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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澀作家和編輯 青澀作家和翻書的「」(Dears)(1/2)

目錄

「我明天就不在這裡打工了。」

國中一年級的春天,我最喜歡的圖書館大姐姐寂寥地說出這句話。

即使在家裡或學校碰到什麼難過的事,只要去了圖書館,她都會以溫暖的笑容和柔軟的雙手迎接我。

穿著奶油色圍裙的胸前,茶色馬尾輕輕搖曳。

——你好,快斗。

像晴朗天空一樣明亮的聲音。

我最喜歡和她談書了。

「快斗,你真的讀了好多書喔,你很喜歡看書嗎?」

「……嗯。」

「我也很喜歡喔,因為看書可以讓我體驗到各種感情,去各地遊覽,還能經歷各式各樣的冒險。書本里真的什麼都有呢。」

「文學少女」眼睛發亮地說著。

明天以後就看不到她了。

我的眼前一黑,腳步踉蹌,彷佛落入了漆黑的深淵。

胸口好苦悶,好難過,好不甘心……

「快斗,這是我的地址,你也把你的地址告訴我吧,我會寫信給你的。」

「不用……我才不要你寫信來。」

好懊惱,好傷心。

身體像是快爆炸似的。

「我也不會寫信給你的!」

我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哭臉,所以轉身跑走。

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

——我秋天就要結婚了。

三天前,我在聯合球賽的桌球項目奪得冠軍,然後遠子小姐就在體育館裡害羞地說出這句話。我想起這件事,忍不住趴在家裡的地板上抱著頭。

——要結婚了。

——我就要結婚了。

哇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我一邊大叫一邊在地上滾來滾去。

吃著小魚乾的黑貓老大不高興地走開了。

怎麼會?遠子小姐竟然要結婚了?而且她說秋天,那不是剩下不到半年嗎!

我當時聽得臉色發青,發出「啊」、「嗚」之類的聲音而昏倒。

聽著上方傳來「呀!快斗!」、「你振作點啊!快斗!」、「老師!」之類的呼喊,意識逐漸昏迷。

大家似乎以為我在比賽中用盡全力,才會一放鬆就倒下。

醒來以後,旁人還不斷地誇獎「快斗真是太拼命了」。

可是我一看見在遠子小姐無名指上閃閃發光的戒指,又震撼得心臟幾乎停止,失去意識。

我現在光是想到遠子小姐說出那段震撼告白的通紅臉頰,還有無比幸福的笑容,還是會胸囗鬱悶、脈搏異常、呼吸困難,在地上滾來滾去。

「哇啊啊啊啊啊!我不要讓遠子小姐落入其他人的手中啊啊啊啊啊!」

喜歡的人有男朋友,或是有丈夫,打擊和受傷的程度是截然不同的。

幾個月以後,遠子小姐就要嫁作人婦,無名指上的鑽石訂婚戒指也會換成白金的婚戒了。

「不要啊啊啊啊!我不要啊啊啊啊!」

現在我一定得做些什麼,否則遠子小姐真的要嫁人了。遠子小姐看起來很有貞操觀念,她絕對不可能外遇的。就算丈夫是個沒工作又會打老婆的男人,她一定也會繼續陪著他吧?

——遠子小姐,我已經十八歲了,年收入也超過十億圓了。你和那個男人離婚,嫁給我吧。

——對不起,快斗。那個人不能沒有我。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啊!遠子小姐!不要跟那傢伙結婚啊」

我在地上邊滾邊大叫。

對了,我去拜託總編,叫他讓遠子小姐當我專屬的編輯吧。然後我要拼命寫稿,讓她忙到連回家的時間都沒有,也沒辦法籌備婚禮,這樣她的男友一定會很不高興,婚禮就會取消了。

就算要我利用作家身分對她職場霸凌或是性騷擾,我也無所謂了。只要可以阻止遠子小姐結婚,我連自尊都可以捨棄。

我擦擦眼淚鼻涕站起,立刻換上整齊服裝,前往薰風社編輯部。

請讓遠子小姐當我的專屬編輯。

我嚴肅地向總編佐佐木先生提出要求,他瞪大眼睛看著我一陣子,然後突然笑了出來。

「就算是開玩笑,能聽到作家說這種話,天野也真是不枉身為編輯了。」

「我、我不是在開玩笑。」

在出版社樓下的咖啡廳里,我僵著一張臉如此堅稱,佐佐木先生聽了就笑著說:

「好好,我都知道。你會突然來訪,一定是因為聽到天野要結婚的消息吧。如果你是要找人商量如何祝賀,我當然樂意奉陪。啊,你應該也會被邀請去參加婚禮,可以考慮發表演講啊,續攤時表演個什麼才藝也不錯。天野向我報告結婚的消息時,我真的很高興,其實我本來就覺得這是遲早的事啦,我想天野先生和結衣小姐一定也會很開心的。啊,天野先生是天野的父親,以前是我的同事,結衣小姐是天野先生的太太。」

話題不知不覺地變成回憶往事,我只好聽佐佐木先生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遠子和他在高中時代是文藝社的學姐與學弟,他們一定從那時候開始就缺不了對方了。」

他很懷念地說起我完全不想知道的事。

「佐佐木先生!別再提婚禮了啦,請你好好考慮讓遠子小姐當我專屬編輯的事。我是真心的,如果遠子小姐能當我一個人的編輯,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幫薰風社以外的出版社寫稿。」

「哈哈哈哈哈,這個提議真吸引人呢。不過,天野已經等於是井上美羽的專屬編輯了喔。」

「井、井上美羽?」

我為之語塞。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提起井上美羽?

剛出道時,報章雜誌老是拿我和井上美羽相比,所以我對美羽只有厭惡沒有好感。那種軟弱無力的人妖小說竟然比我多出好幾倍的銷售量,這個事實更令我火大,這傢伙簡直是我的天敵。

「對了,雀宮,你也是井上美羽的書迷嘛。」

才不是咧!這誤會怎麼還沒解開啊?

「天野和井上這對搭檔是最強的,讓井上寫出第二部作品《文學少女》的就是天野呢。因為有天野擔任井上的編輯,井上小說的質量和銷售量才會一直提升。最近的《奔向明日與你相會》已經決定要由坎城影展得獎的堀尾導演改編成電影了,那也是他和天野一起完成的作品。內容是分隔兩地的情侶一再錯過彼此,最後終於相聚的感人愛情故事。那部作品的累積銷售量應該超過五百萬本了吧。」

坎城影展得獎導演、銷售量五百萬本,一字字都砸在我的頭頂。

我、我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啊!

「因為這樣,所以我沒辦法讓天野當你的專屬編輯。話說回來,既然要結婚了,就算形式上不得不換編輯,井上也一樣是遠子的專屬作家啊。」

我實在聽不懂佐佐木先生在說什麼。

「還是別說這個了,關於續攤的節目,讓作家和編輯部一起來表演歌舞如何?雀宮,你唱歌跳舞的能力怎麼樣?我以前可是卡拉OK茶店的常客,我和我老婆也是在那裡認識的呢。」

佐佐木先生又開始談起往事,我只好忍耐著聽下去。

等到我好不容易脫身,失落地垮著肩膀離開出版社時,已經是黃昏了。

太陽漸漸沉到高樓的夾縫裡。

唉,我連限制遠子小姐的權力都沒有嗎?

寂寞幾乎割裂我的身體,到底該如何是好……

我陷入有生以來最嚴重的低潮,變得好無助,我心想同樣是作家的人大概可以了解我的心情,就打開手機叫出號碼。

早川緋砂。

她雖然是個傲慢的女人,但也是和我在同一個戰場上奮鬥的敵手兼同志。

早川換編輯時也曾經哭喊著「我不要遠子小姐以外的編輯」,她應該會陪我感嘆或是同仇敵愾吧。

「喂喂,是我。」

「咦?雀宮?真稀罕,你竟然會打電話給我。」

興奮的聲音傳來。

她接到我的電話竟然這麼高興,讓我心情稍微好一點了……

「抱歉,我正在和馬場先生討論事情。告訴你喔,馬場先生對經濟和經營公司的事情真是無所不知,實在是太可靠了。嗯?真是的,我才不是說客套話呢。」

電話另一端傳來吵雜的對話。

「就是這樣,所以不好意思啦,我晚點再打給你。」

喀啦。

電話掛斷了。

「混帳,你這個賤人!」

我火冒三丈地把早川的號碼從手機中刪除。

所以說女人都不能信任嘛。之前還哭哭啼啼地說不和遠子小姐一起就寫不出來,現在卻和新編

輯這麼要好。真不錯啊,有個可靠的編輯,你們就繼續甜蜜下去吧,乾脆結婚好了!

果然還是只能找同性朋友訴苦。

我還有在同一間教室一起學習的夥伴。能為我分憂解勞、給我鼓勵的夥伴。

我撥了最近才剛存到手機里的阿寶的號碼。

那傢伙一定很同情我的悲哀處境,陪我一起哭,說不定還會找仁木和寒河江陪我玩樂解悶。

沒錯,我不是孤單一人。

「啊,快斗?我現在和班上同學在KTV玩得好開心啊。」

KTV?竟然沒叫我!

「我傳了簡訊給你,可是你沒有回。喂喂?快斗?你還在嗎?」

這是怎麼回事?我竟然不在「班上同學」之中?

「快斗?你現在要來嗎?」

「不來也好,這種聚會太不健康了。」

剛才那句話是寒河江說的嗎?

連那個一本正經的寒河江都被拉去KTV合唱、搖沙鈴,就只有我一個人被丟下?

「快斗?怎麼了?快斗?你聽得見嗎?」

「我、我最討厭你們了啊啊啊啊!」

喀啦。

我自己掛斷了電話。

阿寶的號碼也被我刪掉了。

如今我的通訊簿變得好單薄,剩下的只有出版社的號碼,和模特兒工作相關的電話號碼,還有遠子小姐的……

「唔唔唔……」

我也想一併刪除遠子小姐的手機號碼,手指卻不聽使喚。

「我、我辦不到!」

這令我更感到絕望,我「哇啊啊啊啊!」地大叫,朝著夕陽狂奔。

混帳!混帳!

我再也沒辦法寫作了啦~~~~

目前僅剩的希望只有經常來討小魚乾的黑貓。

只有那隻冷漠驕傲的貓不會背叛我。是啊,我們一人一貓都是在世間的寒風中冷硬地生存著。

結果我回家時,看到大樓門囗有個長得像「魔人普烏」的肥胖大叔,涎著一張臉抱著黑貓。

「真是個乖孩子呢~奧黛麗。好啦,我們來吃飯飯吧,今天準備的是奧黛麗最喜歡的無人工添加物貓食配牛奶唷~」

大叔一邊說一邊撫摸黑貓,那隻臭貓也撒嬌地「喵喵」叫著,我愕然地目睹著這一幕。

黑貓只顧著用身體磨蹭主人的臉頰,對我看都不看一眼。

哇啊啊啊啊!竟然連貓都拋棄我了!

我沖回家裡收拾行李,穿上風衣、戴起墨鏡出門旅行。

在大樓門口,我回頭悲傷地說:

「再見了,遠子小姐,你忘了我吧。」

◇◇◇

要收錄在下一本書的新故事再過一周就到截稿日了。

我最近忙著上學和練習桌球,幾乎完全沒有進展,不過誰理他昵。在這心痛欲裂的時候,我什麼事都沒心力去做了。

遮遮掩掩地搭上夜晚的列車,最後來到了伊豆。

我到海邊的溫泉旅館,說我打算暫時住一陣子,旅館員工都露出了狐疑的眼神,可是我一囗氣付清一周的住宿費以後,他們就帶我去一間能看到海的房間。

六月的夜晚還有些寒意。

我在窗邊聽著寂寞的浪濤聲,擉自默默垂淚。

遠子小姐……我再也不會見你了。

我對人、對貓、對這個世界都絕望了。我要在這裡像貝類一樣靜靜地生活,這麼一來,我的哀愁或許可以讓伊豆的海浪沖淡一些。

如今的我只想離群索居。

隔天,我也只在旅館附近散散步,望著充滿海潮味道的街道和腳邊的花草,滿懷愁緒。

『道路彎彎曲曲地伸展,當我想著大概快到天城嶺時,驟雨染白了鬱鬱蒼蒼的杉林,疾速地自山腳朝我逼來。』

啊啊,這是《伊豆的舞娘》的開頭。

大文豪川端康成在學生時代曾經一個人偷偷跑到伊豆,和流浪藝人一家人結伴同行,後來便根據這個經驗寫了《伊豆的舞娘》。

鎮上的小電影院正在播放重新上映的《伊豆的舞娘》。

我買了票進去看。

飾演舞娘的好像是從前的偶像,台詞念得生硬至極,不過天真無邪的氣質表現得很不錯,黑白畫面也很能觸動鄉愁,讓我不知不覺地流下淚水。

主角「學生」非常煩惱自己扭曲的孤兒僻性,是個性格陰暗的傢伙。

這個內心沉鬱的男人和天真的舞娘結伴旅行一小段時間,因而稍微放寬心情了。故事內容只有這樣。

——《伊豆的舞娘》像是櫻花色的甜蝦啊。既清純又可愛,入囗的瞬間就能嘗到一陣悲傷又幸福的甘甜。

我不知不覺地想起遠子小姐從我家書櫃抽出《伊豆的舞娘》來看,流露溫暖目光發表評論的模樣。

遠子小姐看書的時候都很開心,光是聽著她清澈的聲音,我就心跳不已,覺得胸中充滿幸福。

彷佛重獲了從前失去的重要事物。

我真希望能一直聽著遠子小姐的聲音。

可是,遠子小姐秋天就要結婚了。她的左手無名指戴著鑽石訂婚戒指,紅著臉頰開心地說:

『我就要結婚了。』

我也發現了自己並不是遠子小姐唯一的作家。

遠子小姐竟然是井上美羽的責任編輯。

無論我再怎麼虛張聲勢,銷售量和知名度還是輸給井上美羽。

對遠子小姐而言,我只不過是眾多作家之中的一人。

要說私交,我比不上從高中就和她開始交往的男友,要說工作,我也輸給了井上美羽。

在我那些精英階級的家人眼中,我只是個多餘的人,也沒有能夠安慰我的朋友。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會在意我!

我從出生就是個孤兒了!

淚水奪眶而出,我用手背胡亂一抹。

媽的,川端康成這個渾蛋,幹嘛寫這種爛故事把我弄哭啊!

真羨慕《伊豆的舞娘》的主角。雖然他很煩惱自己因孤兒僻性而無法相信他人,卻能在伊豆碰見可愛的舞娘。

唉,何時才能遇上能夠撫平我心中創傷的舞娘呢?

我心情沉重地走出了電影院。

逐漸掩上黃昏的海洋瀰漫著凝重的濕氣,散發出蜂蜜色的光輝。

這景象映入眼帘,令我視線模糊。

我在絆腳的沙上舉步維艱地走著。

此時我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快斗……」

波浪來回沖刷的蜂蜜色海岸,有個聲音呼喚著我。

「快斗!」

被海風吹亂的長髮。

朝我揮動的纖細手臂。曼妙的柳腰、小巧白皙的臉龐。明亮的眼眸。在左手無名指上發光的鑽石。

「喂!快斗!」

是遠子小姐!

我立刻轉身,拔腿就跑。

「快斗!你幹嘛跑啊!」

遠子小姐追過來。

「等一下!等等啊,快斗!」

「你來做什麼啦~~~~~」

我邊跑邊叫。

就是因為見遠子小姐太痛苦,我才會離開東京,如果在這裡見到她,我根本是白來了嘛~~~~~

「你不是和我約好今天開會討論嗎?」

遠子小姐在後面奮力喊叫。

「結果我到你家只看到「別來找我」的紙條啊!」

「那你就不要來啊!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在這裡啊!」

「對不起!我很擔心你,所以打開你的計算機查網頁紀錄,然後就看到伊豆的旅館、觀光景點和交通信息……」

遠子小姐氣喘吁吁地回答。

我這個白痴!為什麼沒有清除網頁記錄啊!

「總之你別來啦!給我回去!讓我自己靜一靜!」

我哭喪著臉狂奔,遠子小姐仍然上氣不接下氣地窮追不捨。

黃昏時分,在沙灘上奔跑的年輕男女。

從遠處看過來,或許很像情侶在嬉戲吧。

「快斗!一周後就是截稿日了喔!」

遠子小姐就是不死心。她明明那麼瘦,真看不出來竟然這麼頑強。我反而跑得快要喘不過氣,膝蓋發抖,心臟幾乎爆裂。

「我再也不寫什么小說了!」

我回頭大叫,不小心絆了一下,撲倒在沙灘上。

遠子小姐蹲在我身邊,緊緊抓住我的右手。

「呼呼……抓到你了……呼……」

我躺在沙灘上,看見遠子小姐垂著頭,「呼呼」地猛喘氣,肩膀隨之起伏。

不只我虛脫無力,遠子小姐看來也已經精疲力竭了,長發貼在汗濕的臉上,她和我相握的手同樣是汗水淋漓。

即使如此,她還是堅持不放,牢牢地用力握緊。

「……呼呼……別……別說不寫小說這種話……太……太讓人傷心了……」

我心頭一緊,上涌的淚水刺痛了喉嚨。

「我、我才傷心咧……我再也寫不出來了。光是坐在計算機前,胸囗就痛得不得了,根本寫不下去……什、什麼都想不出來了。我沒辦法再寫了,媽的!」

遠子小姐喘著氣抬頭。汗水在黃昏的光芒中晶瑩閃爍。遠子小姐望著我,眼神非常哀傷。

「為什麼寫不出來?」

「我失戀了啦!」

我自暴自棄地大叫。如果我說出對象就是她,她會有什麼反應?要不要乾脆說出來算了?

但是我還來不及開囗,遠子小姐就先用力握緊我的手,堅定地說:

「既然這樣,你就把失戀的事寫出來吧。」

◇◇◇

「川端康成也是經歷過失戀,才會成為文豪喔。」

來到我住宿的房間後,遠子小姐把我的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極力勸說。

「康成的未婚妻片面毀婚,他為了撫慰失戀的傷痕,在伊豆的溫泉旅館寫了一篇草稿叫做《湯島的回憶》,其中的前半就是《伊豆的舞娘》。如果康成沒有失戀,或許就不會有《伊豆的舞娘》這個作品了,是失戀讓他成為大作家的呢。」

我沒有反抗,乖乖坐到筆記本電腦前面。

遠子小姐對旅館的員工說,她是出版社編輯,在老師寫完原稿之前她要一起留在房間裡陪我。

那些員工本來很擔心我是來自殺的,聽到我是作家以後才恍然大悟地說「原來如此,是來閉關寫作的啊」。

遠子小姐報告編輯部說她要「出差」一陣子,也通知我的學校說「因為某種不得已的事態,快斗大概有一星期不能上學」,還和校方商量,讓我用增加補課的方式補足不夠的出席時數。

「好了,現在不用擔心學校那邊了。快斗,把你現在的心情完完整整地寫進小說吧,川端康成也會幫你加油的。」

遠子小姐鼓勵著我說。

可是川端康成也不是一失戀就立刻被人要求把心情寫進小說啊,而且造成我失戀的人就在身邊,這個處境實在太殘酷了。

我面對計算機,心裡仍然一直在意著遠子小姐從後方凝視著我的視線。即使我有心寫出超越《伊豆的舞娘》的名著,滿腦子想的還是微笑著說出「我就要結婚了」的遠子小姐,我用力甩頭,想要揮去這個念頭,又不小心瞄到在遠子小姐無名指上發光的鑽石戒指,心中痛如刀割。

「不、不行,我寫不出來……」

「沒問題的,你一定可以的。」

「我沒辦法!」

「不要放棄啊!想想你喜歡的那個人吧,你是在哪裡認識她的?第一次見面時有什麼感覺?說了些什麼話?為什麼會喜歡上那個人?」

哪裡還需要想,那個人現在就一臉正經地坐在我旁邊啊!

「是……是因為工作而認識的。」

「喔?是模特兒的工作?還是小說這邊的?」

「小、小說的……」

「這樣啊。」

「我可要先說,絕對不是早川喔!」

「咦!我還以為一定是她呢。」

遠子小姐睜大眼睛,看來她的確如我擔心的那樣,誤以為我喜歡早川。

「她……她的年紀比我大……」

「緋砂的年紀也比你大啊。」

「比單川還大啦!」

我脫囗而出,她聽得又是一臉驚愕。

「所以說……至少是二十……甚至三十歲?不對,愛情和年齡是沒有關係的。原來如此,看來確實是一段苦戀呢,快斗。現在就把你的悲傷敲在鍵盤上吧。」

我覺得越來越脫力。

到夜深時,我只寫了半頁。

就算只寫了半頁,我還是希望能得到稱讚。我寫一行就刪一行,再寫兩行又刪兩行,最後只能舉手投降,大叫著:

「哇啊啊啊啊啊啊!我還是寫不出來啦!」

「冷靜點,快斗,你一定能寫出讓所有失戀的人感同身受、愴然泣下的小說。」

「我才不想寫那種東西咧!你又不懂我的心情,少在那裡說風涼話了!」

昨晚我也一直睡不著,在睡眠不足、疲勞、失戀的連番打墼之下,我終於發起脾氣。

噗的一聲,我情不自禁地壓倒了遠子小姐。

「快、快斗……」

遠子小姐的黑髮披散在榻榻米上,身穿白上衣和大圓裙的她睜大眼睛,一臉詫異地看著我。

怎、怎怎怎怎怎麼辦啊!我忍不住推倒她了。接下來該怎麼做?

既然事已至此,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地衝到底吧。

沖、沖沖沖衝到底?

要衝就衝到底,衝到我所能想像的極限吧。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真的可以衝到那裡嗎?

都已經把人家壓倒了,還在猶豫個什麼勁啊!你又不是第一次和男友在外面過夜的黃花大閨女。

就、就是說啊,是遠子小姐不好,誰叫她要刺激我。

去吧!讓她知道你也是個堂堂男子漢吧!做下去以後,說不定她就會拋棄男友、投向你的懷抱喔!

很好!說上就上!

我和自己經過一番對話以後終於下定決心,直勾勾地盯著遠子小姐。

遠子小姐露出迷惘的表情。

「……遠子小姐,我……」

將臉慢慢貼過去時,我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糟了!

我都忘了,我還是在室男啊!

如果是黃花大閨女,只要躺著讓對方去忙東忙西就好了,男人可不能這樣啊!

憑著本能去行動,總是會有辦法的吧?反正該有的知識我都有……那是為了寫小說而收集的資料啦。

不過,認知和實踐畢竟是兩回事。

要是遠子小姐覺得我很遜的話……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嗚鳴……

遠子小姐和男友有過經驗了嗎?

不會的,遠子小姐看起來很晚熟,絕對不會在婚前做這種事……她一定是連接吻都會臉紅的處女啊!

可、可是……如、如果她真的有過經驗,一定會拿我和她男友比較的。

如果她說『你比我男友還外行,技術也很差』……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放開遠子小姐,抱著頭蹲到一邊。

不行!我只是個在室男,硬上女人的技術對我來說太刺激、太高段了啊!

早知如此,多累積一些實戰經驗就好了啊

「快斗,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既然如此,今天就別寫了,早點休息吧。」

「遠、遠子小姐!」

我回頭大叫。

遠子小姐嚇得往後縮。

「我還是在室的!」

「咦?」

遠子小姐聽到我突然說什麼在室的,茫然地張大了眼睛,然後她鼓勵似地說:

「可、可是,那個,無論是誰都得經歷第一次的啦,你以後就會有更多經驗了。」

「現在就得有了啦!」

我用力搖頭,接著低頭請求。

「遠子小姐!拜託你!教……教教我吧!」

「快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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