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3.廢棄物夢想家(2/2)
我以自嘲的語氣開口,就算沒照鏡子也明白自己此刻的臉上沒有笑意。
除了我以外的人全都是笨蛋──真不知自己有什麼臉說出這種話。別說是實現夢想,我就連夢想是什麼都尚未確定。
──與其說是人生無趣,根本是我自己讓人生變無趣的吧?
古古亞豪邁地將切下的莓果塔一口吃掉,一臉傻乎乎地說:
「是嗎?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反正我們還只是高中生,你又聰明,任何夢想都能實現的。」
「……是嗎?」
古古亞像是想安慰人的這席話,反倒加深我的不安。
還只是國中生,還只是高中生,還只是大學生──人們就是像這樣把眼前的問題全拋給未來的自己,而且每每總會對過去不負責任的自己感到後悔。不過,許多人雖然會後悔,卻仍舊沒有改過自新,畢竟生活方式基本上都會變成習慣。
東屋努力製作火箭的心情,我現在多少有些理解了。他並非期待自己終有一天能實現夢想,而是拚命去完成自己目前能做的事……雖然我還是認為,他應該拿這段時間去學習太空人的相關知識。
我不經意地望向窗外。
雨勢稍微轉強,店前的柏油路已開始積水。
「……雨下個不停耶。」
古古亞等人聽見我的呢喃,也跟著看向窗外,同樣擺出一張苦瓜臉。
「我可不希望雨就這麼下個不停,這裡距離超商有點遠耶。」
「我把摺疊傘留在學校的柜子里了~」
「我家現在或許有人在,我打電話叫家人來接我們如何?」
在朋友們接連對於下雨大表不滿時,我出神地注視著一處。
並不是看見了什麼,而是在默默思索,為何突然有股不祥的預感。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是那小子……
得出結論後,我一鼓作氣從座位上起身,接著把千圓鈔票放在桌上說:
「抱歉,我想起洗好的衣服還掛在戶外,得先回去了!餐點錢放在這裡!」
話才剛說完,我便頭也不回地奔向出口。
店員與其他顧客都一臉訝異地望過來,但我不以為意地推開店門,快步衝進大雨之中。
「啊,美鈴?」
──抱歉,到時我會再跟你們賠罪!
我沒有理會古古亞的呼喚,只在心裡如此回應,所以沒有察覺到她的意思。
留在原位的古古亞,低頭看著桌上的千圓鈔票,茫然地低語:
「……你留下的錢不夠啊……」
我衝進沿途碰上的第一間超商,焦急地向無所事事的年輕男店員問:
「不好意思,請問這裡有賣毛巾嗎?」
「咦?啊,有的,一般毛巾就放在旅行用品區……」
我從店員所指的架上抓起一條粉紅色的毛巾,並且順便抽走一把雨傘後,將千圓鈔票一掌拍在收銀台上說:
「不必找了!」
在嚇傻的店員開口回應前,我已化作一陣風轉身跑開。
「啊,這位客人!」
就連店員的叫喚聲,我也沒有聽見。
◇◇◇◇◇
正當店員離開收銀台、準備追出去時,卻被另一名中年店員叫住了。
「別追了,就讓她去吧。」
「咦,這樣好嗎?店長。」
店長摸了摸自己的落腮鬍,感慨良深地低語:
「沒關係。我也經歷過那樣的年代。那樣的年輕人,不該迫使她停下腳步。」
「店長……」
店員注視著找零盤上的千圓鈔票,像是終於擠出聲音似地說了一句話。
「其實,那位客人付的金額不足。」
「咦!真的嗎?」
店員看了看發出驚呼的店長,從架上拿起相同的雨傘和毛巾來到收銀機前,刷完條碼後問說:
「總共還少了一百八十八圓,這部分就由店長您自掏腰包囉?」
店長先是注視著收銀機顯示的總額,然後以兇狠的目光瞪向自動門,語重心長地喃喃自語:
「……有時候,迫使年輕人停下腳步,也是身為大人的責任。」
◇◇◇◇◇
我顧不得撐開雨傘,一心一意在雨中奔跑。
為何會冒出一股不祥的預感,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一般來說,不可能有人在雨中建造火箭。即便東屋因此感冒,原則上也跟我無關,畢竟我已多次勸阻他。既然東屋不肯停下愚蠢的行為,也就只是遭到報應罷了。
我在樹林裡狂奔,沾染在襪子上的泥濘令我渾身不舒服,再加上一路跑到這裡,我已是上氣不接下氣,但是有股衝動一直催促著我,迫使我加快腳步奔向目的地。
終於穿出樹林的我,雙肩不停起伏地大口喘息,同時以失魂落魄的語氣說:
「……為什麼?」
在抵達這裡之前,我究竟期待看見什麼,自己已經沒印象了。
唯一能夠肯定的是,東屋智弘蹲在雨中的火箭前方。
「啊,市冢同學。」
東屋聽見我的腳步聲,露出一成不變的坦率笑容跟我打招呼。雖然他臉上沾滿了雨水與污泥,神情卻與往常無異。
看著態度一如往常的東屋,我惱怒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你在做什麼?」
我嗓音顫抖地如此提問,東屋則就我字面上的意思,慢條斯理地開始說明:
「也沒什麼啦,因為我昨天才幫火箭塗上黏膠,所以來確認一下是否有剝落。如果周圍開始積水,我想把它換個位置,順便幫它噴上防水噴霧;假若完全沒問題,我是打算替它多包一層塑膠布就回──」
東屋還沒把話說完,我已一把揪住他的領口,令他從地上起身。
「東屋!」
「噗呼!」
然後我使勁揮出一記右直拳,打在東屋的左側臉頰上。
看東屋整個人飛到半空中,接著以背部重摔在濕滑的地上,我毫不心軟地破口大罵:
「你這傢伙腦袋有病嗎?別逼我揍趴你喔!」
「你已經揍趴我啦……」
「現在不是讓你搞笑的時候!」
「我沒在搞笑……是實話實說……」
躺在地上呻吟的東屋,脆弱得讓人聯想不出他平日那種難以捉摸的態度,直到這時候,我才體認到這位身材矮小的少年,跟我一樣都是高中生。
此時,我才撐開買來的雨傘,慢慢走到東屋身邊。如果任由東屋繼續淋雨,總覺得他會溶化消失在雨水中。
「你真的太奇怪了,為何那麼拘泥於這件事?難道昔日的承諾,對你而言真有這麼重要嗎?」
「……」
面對我一針見血的提問,東屋仍閉口不答。
本小姐可是犧牲了自己的襪子與樂福鞋,外加兩張千圓大鈔才趕來這裡。你這小子很有種嘛,既然你不肯說,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好啊,若是你不說,我就把這件事通通告訴老師與你的父母,另外也會通報公所,讓他們把這些垃圾跟火箭全部搬走。」
話一說完,我便轉身離去。東屋連忙起身,拚死出聲制止我。
「拜託你別那麼做,唯獨這件事真的……」
「那你就趕快告訴我!」
已感到不耐煩的我,轉過身扯開嗓門,對著一臉錯愕的東屋,繼續以強硬的語調放聲說:
「無論是承諾或理由,全都給我交代清楚!倘若你不肯說……或是說完之後無法說服我,我發誓一定讓你至今的努力全部付諸流水!」
想想自己還真狡猾。明明當初表示對這件事不感興趣,並且說好會幫忙保密,但在情況不如我意時,就丟出讓人無從選擇的問題。我現在的行為,就跟自己最嫌棄的「誰說話大聲就是贏家的遊戲」沒兩樣。
即便強調是因為已想不出其他法子,這樣的藉口也無法讓我得到任何慰藉。換言之,就只是自己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聰明罷了。
面對神情激動的我,只坐起上半身的東屋眨了眨眼睛,最終像是投降似地露出苦笑,輕聲細語說:
「……哈哈,市冢同學,你出乎意料挺壞心眼的耶。」
「這哪裡算得上是出乎意料或壞心眼,單純是你太笨。」
我賭氣地反駁,同時朝仍坐在地上的東屋伸出手,一鼓作氣將他拉起來,接著把買來的毛巾連同包裝扔給東屋。
「拿去吧,不然會感冒的。」
「……謝謝。」
我們為了避雨,來到一棵大樹下共撐一把傘。
在一旁拿毛巾擦臉與頭髮的東屋看起來莫名性感。儘管這跟女性魅力扯不上邊,但他此刻看起來比我可愛一事,不知為何讓我很火大。當我思考著如果文化祭要舉辦女僕咖啡廳,讓東屋男扮女裝應該會很受歡迎時,忽然有一條毛巾出現在我眼前。
「來,市冢同學也快擦乾吧。」
面對東屋理所當然般遞來的毛巾,我大感意外地整個人向後仰。
「咦!沒關係,我不用了。」
「裡面有兩條毛巾,更何況你也渾身濕透了吧。」
「……啊~嗯,說的也是,那我就不客氣。」
起先回絕的理由,就連我自己都不願多想。羞恥到很想當場消失的我,為了把這般思緒拋諸腦後,粗魯地用毛巾擦拭頭髮。
值得慶幸的是,東屋並未針對此事繼續追問。由於我們沒有其他話題能聊,因此周圍只剩雨滴打落在垃圾與枝葉上的清脆聲響。
我偷偷窺探東屋的側臉,他看似果然不太願意透露之前提過的那個「承諾」。剛剛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我才口無遮攔地說出那種話,現在想想,或許根本沒必要為了逼問此事,甚至做出近乎威脅的舉動。
雖說我不太甘心向東屋道歉,但自己剛才一拳將人揍倒,也無法堅稱自己完全沒錯。為了展現身為一名成熟人士該有的氣度,我做好覺悟地張開嘴巴。
「那個……」
「我許下承諾的對象,是一名外星人。」
但東屋與我同時開口,讓我剛才做好的覺悟全都白費了。再加上這句話太出人意表,我不禁懷疑自己聽錯。
只是,我實在想不出其他相似的名詞,於是遲疑地重複東屋的話語,改口再問一次:
「……外星人?」
「嗯,我小時候摸黑外出散步時,遇見一名外星人。」
東屋不加思索地表示同意,抬頭從枝葉的縫隙間仰望著雨雲。
「他對我說『我有事情想告訴你,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夠來宇宙見我』,接著外星人很快就消失無蹤。雖然我與他的交流只有這麼一次,那對我而言卻是很珍貴的回憶。」
東屋此時的眼神,宛若少女漫畫中登場的人物般閃閃發亮,實在不像在撒謊騙人或信口雌黃。而且東屋在我眼中,不像是會撒謊的那種人。
相較於東屋,我內心別說是充滿薔薇色的浪漫情懷,反倒是陷入灰色的疑雲漩渦。看著思緒馳騁於回憶里的東屋,我首先提出一個問題。
「……先等一下,為什麼你們會許下那樣的承諾?」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對於那個外星人來說,應該有某種特別的理由……」
「你恰巧遇見的那名外星人,用日語和你許下承諾嗎?」
「……」
東屋陷入沉默。
就算對方是說英文,我仍覺得相當可疑。先不提孩童時期,東屋到現在都沒有對此感到不可思議嗎?
東屋無所適從地擺動雙手,試著以了無新意的理由解釋。
「那是因為外星科技遠比地球發達。你想想看,就像地球也有能夠跟狗溝通的BowLingual狗語翻譯器……要不然可能是直接傳遞意念,類似心電感應的溝通方式……」
你也太晚做出這樣的推論!我還以為你會立即提出假設,這樣反而像是不攻自破。
在評斷東屋這番言論的對錯之前,我用下個問題來代替回答。
「……話說回來,你為何認為對方是外星人呢?」
「因、因為他穿著太空衣。就是經常出現在電視上,太空人身上那套以白色為主、看起來十分厚實、頭盔呈圓形的服裝,而且他自稱是外星人……」
「你說這位自稱是外星人的傢伙,穿著地球製造的太空衣嗎?」
「……」
總覺得站在我身旁的東屋,隨著這一連串的問題,身形越縮越小,簡直像是真的逐漸被雨水溶化,甚至彷佛能聽見他拚命運轉腦袋的聲響。那副模樣滑稽得令人心生同情。
接著,東屋終於得出結論,以細如蚊蚋的音量說出答案。
「……因為地球製造的太空衣品質很好。」
這答案遠比我想像的更糟糕,已經到了愚蠢的地步。
所以你想說,NASA與外星人進行貿易活動,從中獲取莫大利益嗎?支付方式是刷VISA卡一次付清嗎?HAHAHA,這真是太妙啦,湯米。
「你不是才剛說過『外星科技遠比地球發達』嗎?」
「……」
相信東屋也發現自己的發言十分矛盾。看著低下頭的他,我發出一聲嘆息。
首先,外星人不會自稱是外星人吧。假設地球人與外星人交流,應該會先說明自己出身的星球、專有名詞與目的。那樣子劈頭就說「我是外星人」,是哪門子的自我介紹?如果那樣都OK,本小姐也是外星人啦。
「嗯,這下子我都明白了。雖然全都弄明白,但我必須重申一次。」
我儘可能地故弄玄虛,為了避免有人聽錯接下來的這句話,斬釘截鐵地開口:
「你是個笨蛋對吧。」
周圍傳來滴滴答答的雨水聲,以及小鳥清脆的鳴叫。
鬧起彆扭的東屋,維持著待在雨傘範圍內的距離,不悅地撇過頭去,同時喃喃自語地低聲抱怨。
「……吵死了~不用你雞婆啦,所以我才不想說嘛……」
看來外星人一事,在東屋心中有著不同的分量。至今老是被我數落卻未曾放在心上的他,首度擺出鬧脾氣的態度,因為模樣實在太可笑,我情不自禁地笑出聲。
「……噗!啊哈哈哈哈哈!」
雖說把這件事宣揚出去也挺蠢的,但若是真的跟人爆料這種事,大家也只會把我當成腦袋有問題的傢伙吧。
「抱歉抱歉,我沒想到這件事對你而言那麼重要。也對,與外星人的承諾就該好好遵守,你真偉大呢,東屋小弟弟。放心,大姊姊可是既溫柔而且口風又緊,絕對不會跟任何人說。」
心情大好的我露出一臉燦笑,溫柔地撫摸東屋的頭安撫他。
東屋似乎受不了被人當成小孩子,拚命抗議。
「他、他真的是外星人啦!絕對不是哪來的地球人!他背後拖著一條好幾公尺長的白色尾巴,而且有如憑空消失般,轉眼間就不見蹤影……」
「對啦對啦,宇宙最棒的一點,就是充滿各種能讓人自圓其說的浪漫呀~」
此刻我已無心聆聽東屋的反駁。真要說來,天底下有誰會乖乖聆聽這種破洞百出的論調。
根據我搜尋太空人相關資訊時所見的內容,聽說地球製造的太空衣,搭載著超過一百公斤的生命維持裝置,讓人難以順利在地面上行走。假使那不是一場夢,就是東屋碰上腦袋很有問題的變裝瘋子。幸好他當年平安無事,如果對方是孩童綁架犯,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若是那個外星人哪天出現在我面前,我就用他自豪的尾巴,當場將他五花大綁。
總之,無論那是白日夢或其他情況,東屋一心一意努力邁向目標的態度,我其實並不討厭。盡情大笑後終於心滿意足的我,改以認真的表情向東屋提問。
「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就是你何必急著履行承諾呢?」
「……因為今年或許是個好機會。」
雖然東屋似乎仍對我捧腹大笑一事懷恨在心,卻還是坦率地回答我的問題。
他將背部靠在樹幹上,猶如回想起當年的情境般闔起雙眼。
「聽說今年是能清楚觀測到流星雨的一年,而我與外星人相遇當時,也是流星雨特別活躍的一年。當年我去奶奶家的那天晚上,同樣能看見大量流星雨。我那時為了欣賞那片美景,才晚上出外散步。就算只是直覺,我仍認為兩者並非毫無關係。我有種感覺……流星雨就是外星人接近地球的一種徵兆。」
東屋簡直像是隨時將憧憬銘記在心,令我不禁有些佩服。具體來說,那跟錯覺有何分別?很遺憾像你這種人,在賭局成立之前,早已註定是任人宰割。
但是……這或許也莫可奈何,東屋持有的情報,只有兒時那場短暫的邂逅,不管他去請教誰,大家都無法回答外星人的真面目。無論知不知情,在人類的知識未能全面共享的現下,這些情報都不是我們這種高中生所能知曉的。因此,就算是不可靠的臆測,但除了將臆測延續下去也別無他法。
這世上分成兩種人,一種是因為可能性微薄而死心放棄的人,另一種是儘管可能性微薄仍堅持下去的人。不用想也明白,東屋肯定是屬於後者。
「沒人知道下次流星雨是何
時造訪地球,搞不好從今以後都不再出現了,到時我也未必能夠前往宇宙,因此我才想趁現在儘可能地完成這個目標。」
東屋的臉上已逐漸取回原有的開朗,反觀我則是對這名外星人心生一股近似於怨恨的情緒。
若是有話想說,外星人自行過來不就好了?還刻意賣關子說「來宇宙找我」,根本是想捉弄人,而且對方還是個孩子。真搞不懂這些外星人的禮數。
「希望你這麼做,不會只是自尋煩惱……」
我並非無法理解對於宇宙奧秘的好奇,但無法像東屋這般樂觀。一如地球上的人類,相信外星人也有各式各樣的個體。
「既然外星人能夠發現地球,又擁有可以多次造訪此處的科技,應該能輕易讓地球化為焦土吧?下次來訪的外星人,未必就是與你許下承諾的個體。」
「嗯,外星人與地球人在智慧上的差距,若用地球上的例子來比喻,就跟人類和蟲子沒兩樣。」
相差這麼多嗎?我是無法想像外星人的文明水準,但若是如此,他們早該把這裡變成絕望之地了吧?
「可是人類不會想消滅蟲子吧?大不了就是它們出現在家裡或是咬傷我們時才驅除。只要我們別主動出手,我相信他們不會想開戰。」
不,本小姐倒是想把蟲子徹底滅絕,不過我確實未必會為了這種事,特地踏進未開化的叢林裡。
撇開此事不提,我挺在意東屋剛才不著邊際談到的大前提。
「……你剛才說,只要我們別主動出手是嗎?」
此事與國境、宗教以及語言截然不同,想做到這點究竟有多困難,即便是未選修歷史課的我也非常清楚。
「那不就沒救了?要是除了你以外的人與外星人接觸,人類就直接出局了吧。」
「啊哈哈,說的也是,那我得錯開外星人造訪地球的時間囉。」
東屋笑著說出的這句話,聽似只要自己能夠見到外星人,人類有何下場都與他無關。與其說他有時會顯得很墮落,倒不如說會展露出邪惡的一面。
當我回神時,雨已經止歇。我收起雨傘,望向被塑膠布包住的火箭。
「你還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完成那艘火箭?」
東屋解開塑膠布,注視著微微反光的火箭。
大概是東屋的及早應對發揮功效,最令人擔心的黏膠部分,原則上沒有問題。
「我是打算……再過兩周就做好雛形,之後會轉向裝修內部,希望能在暑假結束前完成。」
「這樣啊。」
我脫口回應的這句話,恰巧與我當初見到東屋所說的話一模一樣。
我伸出右手,貼在東屋略微發紅的左側臉頰上,以簡短的話語代替道歉。
「祝你能見到外星人。」
真是不可思議的心情,唯獨這個瞬間,我將規則、常識以及合理性拋諸腦後,打從心底希望東屋能與外星人重逢。
東屋的體溫,經由碰觸的指尖傳遞過來。
突如其來感到害臊的我,連忙轉身準備離去,此時後頭傳來東屋提問的聲音。
「市冢同學,你覺得這世上有外星人嗎?」
猶豫是否要立即回頭的我,基於也想讓心情冷靜下來的關係,雙肩一聳回答:
「我不知道,畢竟我對這件事不太感興趣,再加上此事應該不會對地球造成多大影響。因為智慧上的差異,彼此很可能連對話都無法成立,我也不覺得那些超級科技湊巧能在地球上運作。」
基於不同的物理法則,科技也會有所差異。當科技有所差異時,價值觀會跟著改變。坦白說,我個人的觀點是井水不犯河水,這樣才會達成雙贏的局面。但至少東屋見過外星人一事很令人懷疑。
因此我以背對東屋的姿勢回應,並且秉持理性的態度做出結論。
「我目前唯一能夠肯定的事,只有我與你都是外星人中的一分子,對吧?」
聽完這句話,東屋震驚得目瞪口呆,接著猶如花朵綻放似地露出柔和的微笑。
「謝謝你,市冢同學,你果真是個溫柔的人。」
沒禮貌,說什麼「果真」呀,我本來就很溫柔好嗎?像我這麼溫柔的人,即使找遍整個宇宙也屈指可數。
「但我還是比不上你呀,東屋。」
在雨過天晴的天空中,隱約掛著一道彩虹。
縱使夏天還是老樣子令人厭惡,但今年夏天,稍微讓人覺得還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