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5.貴族義務(2/2)
笠本老師如此回答的同時,看似無法理解東屋的用意,其實我也抱持相同想法。雖然也要依尺寸而定,但這麼多紙箱,應該足以打造出兩、三艘火箭吧。東屋需要那麼多紙箱是想做什麼?
東屋狡黠一笑,對大惑不解的我們說:
「各位,我有一個提案,大家願意聽我說嗎?」
接著,聽完東屋不由分說拋出的爆炸性發言,我們全都震驚不已。
有人錯愕得發出驚呼,有人震驚得目瞪口呆,有人懷疑東屋是否發瘋了,有人笑得拍手叫好,大家的反應截然不同,可是無人劈頭否定東屋的提案。
至於我,也被東屋的提案嚇得反應不過來。
──說的也是,就該這樣才對。
──誰叫你是垃圾山的國王。
由於我對東屋奔放的作風已見怪不怪,因此像是揮別心中的迷惘般露出苦笑,妥協地接受了。
接下來的一個半月,是我至今度過的暑假中,最為乏味、最為充實且最有意義的一段時光。
「我已經畫好設計圖了。」
「……你真的要這麼做呀。在剩下的暑假期間內有辦法完成嗎?」
「……老實說,我自己也沒有把握。即便一切都如同計畫進行,想在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完成,實在是……」
「你們兩個,哪有人在動手前就說這種喪氣話!這樣即使原本能成功的事,最終也會搞砸喔!」
「反倒是要拿出超前進度的幹勁才對!」
「就是說呀!讓大家瞧瞧我們的潛力吧!」
除了六、日以外,我們幾乎每天都來學校報到,全神貫注地製作「那個東西」。
設計、裁切、摺疊、組裝、塗裝,有時甚至被迫重做。
「唉唷~又搞砸了……」
「怎麼了……?啊~裁過頭了。」
「各位抱歉!都怪我,又得重做……」
「沒關係,雖然得重做,不過這或許能做為其他零件,總之先放著吧。」
「真、真的嗎?總覺得我好像在拖累大家耶……」
「哪有什麼拖不拖累,這裡沒有人能獨當一面,單純只有擅長與不擅長的區別罷了。」
「事情已過,再繼續糾結也於事無補,我們一起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以及能夠做些什麼吧。」
結果,沒有任何人中途放棄,大家反倒將失敗一笑置之,互相勉勵,為了製作出更優秀的東西而越發團結。
而且,每件事都以東屋為中心。
「東屋~這個零件該怎麼做?」
「東屋同學,我現在剛好忙完了,有其他事情需要幫忙的嗎?」
「抱歉,東屋,你過來一下!情況有點緊急!」
一方面也是因為整體設計是由東屋負責的緣故,但除此之外,東屋更以總指揮的身分、開心果的身分激勵班上同學。他從不擺架子、不敷衍人,不論對誰都誠懇以待,因此成為眾人仰慕的對象。
「東屋,你真厲害,居然能夠利用垃圾來製造火箭。」
「我也想親眼看看那艘火箭耶~你這個渾小子,竟敢一人獨占這麼有趣的事情,真是太狡猾了。」
「嘿嘿,謝謝你們。雖然應該已經沒機會再製造,但是聽你們這麼說,相信那艘火箭也了無遺憾啦。」
「你下次要建造的話,記得約我喔,我也會幫忙的!」
「我也要、我也要!既然要做的話,就來打造一艘當真能飛往宇宙的火箭吧!」
當時的東屋,既遜又灰頭土臉,與「帥氣」二字八竿子打不著。
但因此更顯耀眼的他,當真是名副其實的「垃圾山國王」。
我起初還擔心在教室里看似個性較為陰沉的東屋,沒辦法融入班上,事實證明只是杞人憂天,令我放心不少。
「東屋同學給人的感覺很不錯呢。」
「……咦,什麼意思?」
「嗯~我也不知該如何形容……該說他為了班上盡心盡力嗎?還是他笑口常開的一面呢?但也不會讓人覺得他很虛假。」
「啊,我能理解~儘管算不上是帥氣,卻令人想聲援他,或是想保護他。」
「真希望能有個像他一樣的弟弟呢~」
「……」
「你別吃醋嘛,美鈴。」
「我才沒有咧!」
……因為大家很自然地打成一片,令我有股難以言喻的微妙心情,不過這件事就先別管了。
「……市冢同學,你怎麼了?」
「什麼事都沒有。只是我身染不捏你的臉頰幾下,就會死掉的怪病罷了。」
「那個……這怎麼想都很不正常喔,而且你的眼神好可怕。」
「姊姊不記得有教出一個愛頂嘴的弟弟喔?」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不光是東屋,經過這個暑假,我知道了許多同學們意外的一面,比方說興趣、專長、個性、家境以及將來的夢想。
「其實我小時候啊~不知為何想成為電玩遊戲喔,不是成為裡面的角色或遊戲工程師,很莫名其妙對吧?」
「啊,我也是耶!我讀幼稚園時,不是想成為蛋糕店老闆,而是想成為蛋糕!」
「咦,真的嗎?太好了~原來不光只有我一人!」
「耶~這也算是一種緣分,下次一起出去玩吧?」
總覺得這是我畢生頭一次,真正去接觸自己以外的人生。
「喔~什麼什麼?看你們好像在做什麼有趣的事情。」
「就是說啊~也讓我們參加嘛!我們不會礙著各位的!」
「咦,可以嗎?畢竟你們不同班,而且文化祭是各班都得準備自己的活動……」
「放心放心~反正我們班的活動主題是只需一周就能輕鬆搞定的那種。」
起先看起來近似無限的一大堆紙箱,隨著時日確實
逐漸減少。
宛如每過一天就撕掉一張的日曆,為邁向結束的夏日倒數計時。
「市冢同學,你在做什麼呢?」
「哼哼~這是秘密。」
於是──那天終於到來了。
「請各位觀眾睜大眼睛瞧瞧!」
女記者興奮的介紹聲,響徹澄澈的藍天。
據校長所說,自這所高中創校以來,本屆文化祭罕見地盛況空前。不僅是他校學生與鄰近居民,連隔壁城鎮、鄰近都市、甚至是其他縣市的民眾都專程前來。這都多虧包含古古亞在內等多名志同道合的學生們,透過社群網站積極幫忙宣傳的緣故。
這屆文化祭的最大賣點,就是盤據在升旗台前、狀似飛機的巨型太空梭。
東屋當時提議製作、花費暑假大部分時間所完成的就是這個。
我原是打算將教室布置成星象館,然後配置幾艘火箭而已,想當然如今這巨大的成品,一間教室根本塞不下。由於這是全長三十公尺、總高度達九公尺,根據實物比例縮小約二分之一所製成,再加上細部都有塗裝,而且講究到把升旗台打造成發射台,甚至是輔助火箭也一併完成,因此從遠處欣賞,那逼真得不像是用紙箱打造出來的。
另外,太空梭的機體部分(好像稱為軌道器),能讓人實際進入內部,而且儀錶板、駕駛艙、休息室、引擎室以及太空衣都忠實呈現。這部分的小配件,是用廢棄時鐘、水箱、水管、安全帽等還能回收利用的垃圾拼湊而成。由於開放讓人參觀,總會伴隨人為損壞的風險,因此現場有進行一定程度的人數管制。
我在目睹作品完成時,稍微喜極而泣了。到最後,別說是我們班上沒有一人半途而廢,甚至還出聲邀請別班的同學加入,藉此招募到更多幫手。在這樣呼朋引伴製作太空梭的過程中,幾乎沒有發生過因為人太多而造成的衝突與混亂,最終奇蹟似地加速度迎向完工的一天。
「在稀鬆平常的校園裡,竟然一夕之間出現一架太空梭!如各位觀眾所見,鄰近居民都前來參觀,現場熱鬧得像是一場祭典!」
製作期間,由於放置在戶外有日曬雨淋造成損壞的風險,因此我們依照東屋的設計圖,將太空梭細分成許多零件製作,然後有效利用空教室、社團教室、體育館二樓的部分空間存放。在文化祭前一天以及當天清晨,我們總動員前來完成組裝。對東屋來說,他原先的目的除了想避免日曬雨淋,似乎也考慮要讓太空梭忽然出現在世人眼前,藉此為大家帶來驚喜,結果確實如他所料。
總之,唯獨今年,我不得不感謝天上那顆耀眼的太陽。因為假如今天下雨的話,我們的付出就全數白費了。
「難道這間學校里,有政府暗中成立的宇宙發展秘密基地嗎?為了尋求真相,我這就去採訪太空梭的設計者!」
女記者說完這段像在演短劇的台詞後,將麥克風與攝影機鏡頭,轉向站在太空梭前的東屋。
「專題負責人東屋智弘同學!你完成此次製作太空梭的壯舉後,現在有何感想呢?」
「啊、那個,我沒有這麼厲害……都是多虧大家同心協力,才能順利完成這艘太空梭……」
東屋一臉目光飄移、支支吾吾的模樣,著實讓人看不下去。
我接受到東屋求救的眼神,泰然自若地走進拍攝範圍內,將手搭在東屋的肩上說:
「東屋,你真是的,好歹說句『這群愚民都是多虧本大爺的領導』吧?」
「我、我怎麼可能說得出那種話嘛!」
想想也是,假如東屋膽敢這麼說,我早就一拳揍趴他了。
面對稍稍取回平日作風的東屋,我秉持著百分之百的善意繼續開口。
「很遺憾這艘太空梭無法升空,下次至少要打造出能飛上宇宙的傑作。」
「市、市冢同學!現在不必提那種事吧……」
「畢竟你已經跟身穿地球制太空衣、會說日語的外星人許下承諾了不是嗎~」
「什麼什麼~攝影機有在拍攝嗎~?是轉播嗎~?是現場直播嗎~?是全國性的電視台嗎~?」
「文化祭還會持續一段時間,歡迎大家光臨~!可以的話也來參觀運動會吧~當然最好是女生囉~!」
「啊,這位同學!就說不能直接那麼做呀!」
「各位觀眾,請聽我為大家演唱色情塗鴉的〈阿波羅〉。」
「啊~全體教師想藉由此次機會,讓應屆國中生們明白本校的優秀。希望能在四月的開學典禮上見到大家……」
「此、此展覽預計持續至文化祭結束當天的九月十五日!有興趣的民眾,歡迎大家踴躍前來參觀!」
看似再也承受不住狀況失控的女記者,強行將轉播做出總結後,有如腳底抹油似地與攝影師逃離現場。真是軟弱的傢伙,居然這點程度就投降了。
我們同時看向彼此,很有默契地笑出聲。
結果,來參觀太空梭的人潮別說是衰退,甚至受到新聞報導的影響大幅增加,當初特別設計得較為堅固的太空梭,在文化祭最後一天已扭曲變形。彷佛能聽見太空梭發出哀號的我,慰勞地撫摸它的外殼說「辛苦你了」。
文化祭最後一天,我們的太空梭在頒獎典禮上獲得最優秀獎,而且大家一致同意應該由東屋代表領獎。
在台上領獎的東屋,態度與之前受訪時判若兩人,顯得極為冷靜。想想他都與那麼多人交流過,就算再排斥這種場合也該習慣。
頒獎典禮結束後,我們在落日的餘暉中拆解太空梭,並且舉辦營火晚會。
起初有多數人贊同「直到太空梭自行解體前,都讓它保留在校園裡」,沒想到東屋卻強烈希望能將之拆解。他十分感謝大家的幫忙,對於大家想把太空梭保留下來的心情也感同身受,不過他表示,大家一定得為此事做出了結。
東屋想拆解太空梭的心情,我多少能夠理解。為了文化祭而打造的太空梭,在文化祭結束時,也必須結束它的使命。就算失去逐漸毀壞的太空梭,我們至今築起的羈絆也會一直存續下去。
雖說我們並未表決過如何拆解太空梭,卻無人做出衝撞以及用腳踢等破壞行為。倘若有人這麼做,肯定會遭人斥責。大家都像在慰勞自己親手打造出來的太空梭,小心翼翼地將之拆解,將殘骸集中於一處。
日落時分,當笠本老師點火的瞬間,現場低聲啜泣的人,肯定不只有一、兩個。
雖然我不是其中一人,不過東屋也沒哭出來,倒是令我十分意外。
「……就算早已明白,仍讓人覺得很落寞呢。」
望著熊熊燃燒且不時發出劈啪聲響的太空梭,我對身旁的東屋如此低語。
東屋先是點了一下頭,接著閉上雙眼。
「嗯,但我覺得這樣就好。」
東屋闔起雙眼的模樣,與其說是不願看見太空梭被大火燒盡,更像是在悼念已故的好友。
我直覺認為,東屋正在為之前那艘火箭祈福。希望那艘小火箭,能幫忙引導這架大型太空梭離開人世。
「由垃圾組裝的火箭未能升上宇宙,但即使並未升空,也不表示白白浪費當時努力的過程。反倒是,如果輕鬆飛上宇宙,當事人未必能真切體會到成就感。」
東屋睜開的眼眸,倒映出這片熊熊火光。
紅色火光交織在黑色瞳孔、褐色虹膜以及白色鞏膜上,讓那雙眼眸映出不可思議的色彩。
「我當時說過『不管夢想實現與否,我認為實際上並沒有太大差異』,其實有點在逞強,但我現在是真心這麼認為。在這次的暑假裡,與大家一起完成的這項壯舉,我這輩子絕對不會忘記。」
東屋宛若仔細琢磨這句話似地說完後,突然扭頭面向我,壓低嗓音說:
「市冢同學,我想讓你看一樣東西,晚點可以和我去個地方嗎?」
「……真巧耶。」
面對東屋突如其來的提議,我回以認真的表情說:
「我剛好也想找個能夠獨處的地方。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咦,你想說什麼呢?」
東屋訝異地瞪大雙眼,但我沒有多說什麼,將目光移回仍在燃燒的火焰。
即使沒有看向東屋,也能感受到他的慌亂,讓我莫名覺得可笑。為了掩飾這種心情,我誇張地伸了個懶腰。
營火晚會結束後,當我們抵達那片樹林時,太陽已經沒入地平線。
東屋使用從書包里拿出的手電筒,毫不猶豫地踏進樹林裡。我訝異又傻眼地心想他準備得還真周到,順著東屋照亮的小逕往前走。
當我們抵達空地後,東屋站在空地中間,得意洋洋地問:
「如何?」
在我反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之前,東屋關閉了手電筒,抬
頭望向夜空。
我跟著他往上看──對於映入眼帘的這片光景,情不自禁地倒抽一口氣。
我至今已看過無數次夜空中的星星,但在這裡看見的夜空與星星,有著彷佛異世界般令人驚艷的密度與亮度。
大小不同的繁星,以散發出淡淡光輝的上弦月為中心,爭奇鬥豔地閃耀著,卻又不可思議地未給人失序的雜亂感。四散於空中的星子,看起來像是保持著微妙的平衡。彷佛繁星們井然有序地排列於名為夜空的舞台,在月亮的指揮下規律地閃爍,藉此完成某種綜合藝術。
由於附近沒有多餘的光害,平常看不見的小星星也清晰浮現於夜空中。想到自己頭頂上竟然有如此多星星,與其說是覺得奇妙,不如說是難以冷靜下來。
「……真的好美。」
這片美景真叫人嘆為觀止。總覺得打從出生到現在,自己從不曾像這樣因為感動而發出讚嘆。
「呵呵,很壯觀吧?這裡是我的秘密基地喔。」
「只是秘密基地的氛圍已不存在了。」
少掉那座熟悉的垃圾山,儘管我再不情願,仍有種寂寞的感覺。反倒是身為當事人的東屋,似乎真的已整理好心情。
「那也無所謂,反正每個男生都喜歡秘密基地……你怎麼了?」
「沒事,你別在意。」
東屋發現我露出遙想當時的笑容後,不解地詢問。我搖了搖頭,輕描淡寫地帶過問題。
待心情平復下來後,我對東屋問說:
「瞧你經常在上課時打瞌睡,是因為跑來這裡欣賞星空嗎?」
「我並沒有每晚都來,畢竟家人會擔心,但我不時會來這裡。」
……不時會來這裡?有個這樣的孩子,想必雙親也很辛苦。
突然,東屋張開右掌,舉起手用力伸向滿天的星星。
「因為待在這裡,會覺得自己十分接近宇宙,甚至伸手可及。總覺得有朝一日……我能再次見到那天的外星人。」
我可以理解這種感受。像這樣仰望天際,確實給人一種強烈的臨場感,宛若宇宙近在眼前。
可是,低頭望向身旁的東屋,就會徹底明白這只是自我安慰的幻想。
一手抓向天際的東屋,看起來真的很蠢。算了,他原本就是個蠢蛋。
「單純是你太小隻,導致外星人沒發現你吧?」
我吐出這句與夢想沾不上邊的嘲諷後,東屋將手收回,憤恨地瞥了我一眼。
「……只是市冢同學你長得太大隻啦。更何況從宇宙中看下來,高矮几乎沒有任何分別……」
東屋鬧彆扭地鼓起雙頰,模樣像只倉鼠。東屋的臉頰還真是變化自如。
「你別生氣嘛,為了讓外星人能夠發現小小的你,我送你一個好東西。」
我面露苦笑,翻了翻書包後,將取出的東西遞給東屋。
「來,這是王冠。」
那是一頂猶如從童話里冒出來、符合刻板印象的王冠。
金黃色的王冠上,有著放射狀的尖刺部分,其頂端則是寶石般的圓形,並且散發各色光芒。當然這不是真的王冠,是我利用紙箱、畫具以及老姊的指甲油(我擅自拿來用),製作出來的贗品。
東屋看見這頂王冠,雙眼散發出比王冠更閃耀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收下。
「咦,這是要給我的嗎?哇~謝謝你,市冢同學!」
「……嗯,不客氣。」
我算是費了一番功夫才完成這個東西,所以很慶幸能讓東屋那麼開心。但他開心的模樣超乎我的想像,反倒害我不知該如何回應。而且,要說這頂王冠有多麼費工,其實我也只花了三十分鐘左右就完成。
東屋像是把它當成真正的王冠般,拿在手中仔細端詳一番後,欣喜地戴在頭上。
「如何?適合我嗎?」
「適合適合,很有垃圾山國王的架式。」
我輕輕拍手,故意如此數落。王冠的尺寸我只有稍微粗估一下,不過它戴在東屋的頭頂上,比我想像中更加適合。
戴上王冠的東屋,擺出一副傲慢的姿態,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哼哼,即使說是垃圾山的國王也不容小覷,所有人都必須服從國王的命令喔!」
相較於心花怒放的東屋,我以沉著冷靜的語氣說:
「是noblesse oblige(貴族義務)才對。」
「諾、諾布……?」
東屋對這個陌生的詞彙大惑不解,於是我簡單地解釋:
「noblesse oblige,也可引申為一個人的地位越高,就必須擁有越高尚的品德。既然你戴上那頂王冠,首先要表現出對等的誠意才行。」
東屋先是看了看頭頂的王冠,接著將目光移向我,稍微眨了眨眼。
「……咦,難道我被算計了?」
我故意不發一語,平心靜氣地繼續注視著東屋。
東屋已將身為國王的尊嚴拋到九霄雲外,神情慌張地開始辯解:
「先、先等一下,就算你要我表現出誠意,但我也沒什麼東西可以送你……」
由於驚慌失措的東屋看起來太可笑,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那頂王冠也不值多少錢,材料只是紙箱,連鍍金都沒有。
「你不需送我東西或給錢。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你只要老實回答就好。」
我走向東屋,直直注視他的雙眼。
「欸,東屋。」
「什、什麼事?」
我面對神色緊張的東屋,下定決心提問:
「你因為心臟病的關係,無法活太久是嗎?」
猛然颳起的強勁夜風,順手擄走針刺狀的王冠。
今天,仍不見流星雨飛過我的頭頂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