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 歡愉之愛的終局(2/2)
「蓋、蓋登、閣下!?為什麼您會在這裡!?」
「嗯?好像是老身昏過去後被人抬到城裡去,當老身醒來時,城裡的人就一直嚷嚷著『太好了,蓋登閣下!太好了,蓋登閣下!』,有夠吵的……有人關心老身是很開心啦,但那麼多人一口氣擠過來就實在是……一下叫老身安靜地在房間裡休息,一下叫老身要走動之前先給醫師看過……真是的,要是待在那麼吵鬧的地方,才對老身這把老骨頭有害呢。」
蓋登將視線投向遙遠的前方。
「城裡有近衛隊和那個假好人宮庭魔術師華格納斯在,應該沒問題。但在這種時間天色卻這麼亮……應該說只有王都的上空是亮的,王都以外的地方仍然是黑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世界末日要到了嗎?」
蓋登衝上前,收拾了一具穿過包圍網的人型種。
「喂!廢話愛講多少都無所謂,但在戰場上可別呆呆地站著!你們不是要阻止那群噁心的怪物穿過這條大道嗎?」
「是……是的!」
回過神來的聖樹士們重新投入戰鬥。
「在那邊戰鬥的是……迪亞列斯嗎?哼,他的動作還是一樣,和以前的老身像到惹人厭的地步…………這個討厭的天才。」
「蓋登、閣下。」
「喲,凡修托斯。」
走到凡修托斯附近的蓋登,以精準的劍技確實地刺進人型種的要害,又多刺殺了一具。
「您的臉色看來不大好……您還、好嗎?」
「這句話老身原原本本地奉還給你,在擔心老身這老不死之前,先擔心你自己吧,聖位第三名。」
現在的聖位第三名與過去的聖位第三名並排著站在一起。
蓋登拾起掉在地上的聖劍,把手上的兩把劍交叉著,擺出架勢,臉上顯現出就像是壞人才會露出的邪惡表情。
「萬一老子死在這裡的話,麻煩你幫忙向老子心愛的賽希莉轉達『他直到最後都像個《壞人》一樣地戰鬥而死去』。」
◇
「哼——嗯。」
總算恢復冷靜的諾伊絲朝著螢幕投以冷淡的視線。
「是碉堡里有笨蛋說溜嘴的嗎?於是讓碉堡收復部隊有了股不祥的預感,拖著疲累的身軀,慌慌忙忙地趕了回來。」
諾伊絲揮手關掉影像,俯視著蹲在地上的裘莉葉同學。
「不過也罷,有必要注意的也就只有索久特•希古姆索斯。聖樹騎士團就算能打倒巨魔像來到這裡,一樣也無法破壞《白壁雜音》。不……如果是現在的我,要對付已經耗損體力的《黑聖樹士》,應該也是毫不費力。」
諾伊絲以靴底踩著裘莉葉同學的頭,裘莉葉同學發出「咕」的呻吟聲。
「看來巨魔像進入避難區的行動會被聖樹騎士團阻止,真是遺憾啊,裘莉葉?」
「遺憾?你是什麼、意思……?」
「由於避難區的王都居民獲救,所以有必要把這齣戲的劇本改得更加悲劇性一些。」
「什、麼?」
「屠殺殆盡。」
「屠殺、殆——」
察覺到了什麼的裘莉葉同學想要抬起頭來,卻又被諾伊絲踩了下去。
「我要把你在這裡的同伴,全部殘酷地殺死。」
裘莉葉同學身上湧起了殺氣,雖然頭被踩住仍舊瞪著諾伊絲。
「諾伊絲,你……!」
裘莉葉同學起身撲了過去,但雙手卻抓空了。諾伊絲以膝蓋撞擊裘莉葉同學的下顎,並在裘莉葉同學的頭往後仰時一把抓住她的頭髮,讓她的臉與自己的臉互相碰撞。
「嗯呵,不過禁咒小弟我會特別饒他一命的。我很溫柔吧?很有慈悲心吧?不過也是因為若想殺了禁咒小弟,希比加米就會有動作的關係啦。」
「你這、傢伙……!」
「學園長和那個褐色皮膚的眼罩小妹妹,還有……在角色分配上,賽希莉•亞克萊特這類的人果然還是得死呢,只要這些人死了,就能更加炒熱氣氛了。」
要把瑪奇娜小姐、夏娜小姐與賽希莉同學……殺、死?
「在劇本終盤裡重要人物迎來悲劇性的死亡,在戲劇表現上是很高潮迭起的呢。」
碰的一聲,諾伊絲把自己的額頭撞在裘莉葉同學的額頭上。
「由於受傷而無法應付巨魔像的教官、只能像個木偶一樣遠遠呆站著的候選生,再來還有……洛齊亞的同夥們也順便殺掉好了?對了,機會難得,等聖樹騎士團來了之後把他們全滅好了?希比加米……你不會干擾我吧?」
諾伊絲看向希比加米。
「我雖然和相樂約好不會對他周圍的人出手,但可沒說過還得保護他們。」
「不過,要是年齡不明的學園長與爛石子少女死掉的話,禁咒小弟搞不好會壞掉哦?這樣也沒關係嗎?」
「我也想像不出到時會變得怎樣,不過她們的確是相樂的力量泉源。話雖如此,若是她們只是死了其中一個人的話,說不定對他會是劑良藥。」
「哎呀,沒想到你這麼冷血,稍微對你另眼相看囉。」
「哼……不過是死了一、二個人,想必他們能夠看開的。就算其中一個人身心崩潰,另一個人也會將其照顧到恢復正常。會彼此以幼稚天真的言語互相安慰,彼此把責任追究到自己身上,彼此承認自己的罪行,時而肉體交纏,持續互相慰藉……就
算答案早已確定,卻還是毫不厭煩地作著形式上的自我辯護,等到過了一段時間有了罪惡感時,卻全都拋諸腦後……那些嘴巴上老是很煩地念著同伴啦羈絆啦的傢伙,到頭來只要有能夠互相取暖的對象,無論何時都能夠遺忘心酸的過去——正因此,他們才會強大。」
「你是不是在繞圈子地瞧不起他們呀?」
「少說傻話,我是真心地認為那也是達到真正強大的一種手段。有些人能夠藉著互相舔舐傷口而變得更加堅強,不過呢,那對我來說是永遠沒有緣分的《過程》就是了。」
「算了,反正只要確定你不會干擾我,對我來說就夠了。禁咒小弟既動彈不得,也無法使用他拿手的禁咒。在場能夠破壞我《白壁雜音》的人頂多也只有希比加米,就算是裘莉葉的術式魔裝的光刃,恐怕——也無法切開《白壁雜音》!」
諾伊絲隨著喊聲把裘莉葉同學捶向地面,並踢了她的腹部。
裘莉葉同學「嘎呼」一聲,吐出血來。
「所以啦,你重視的同伴都將無法得救,死棋了。嗯呵,真是遺憾呢。」
「住、手……你的目的不、是我、嗎……?和其他人、沒有、關係……!」
「你搞錯囉,裘莉葉,只要透過你有了間接的關係,那就已經是關係者啦。錯就錯在你與他們產生了關係。唉〜要是你沒有答應禁咒小弟的邀請,也不和賽希莉有交情,頂多就是和洛齊亞暗地往來的話,也不至於會發生這種事了……這都是你自己的責任哦,裘莉葉。自作、自受。」
「……求求你,諾伊絲……就、放過、他們……!」
「你果然很溫柔呢,裘莉葉。」
諾伊絲的眼神變得柔和。
「我都知道哦?你還在第6院時,就很想要找一個人溫柔對待。」
裘莉葉同學對諾伊絲的話產生反應,肩膀顫動了一下。諾伊絲鮮紅的嘴唇殘酷地揚了起來。
「你一直都很想為別人做些什麼,一直都很想幫助別人。但是第6院的孩童們卻什麼要求都沒有,絲毫不依賴他人,也不想要同伴與朋友,自主獨立;只是因為《第6院》這個詛咒鎖住了那些孩童們,他們才會聚在同一個場所的。只有你哦?只有你會畏畏縮縮地,擺出一副很想問別人『有沒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事?』的樣子,卻總是開不了口。然而呢,卻沒有人發覺你的想法,就算有人發覺了,也只會站在遠處嘲笑你。這讓我看了真的感到撼動心魄呢,一位美麗而又悲哀的可人兒……從那時開始,你就有當主角的資質了。」
「…………」
「你會拚命地磨鍊自己的劍術與格鬥術,也是在期待有人拜託你《請教我戰鬥的方法》對吧?但卻終究沒有人來拜託你。大家都感到很奇怪哦?都說『為什麼裘莉葉要做那種沒意義的事?』。也難怪啦,論強度的話,已經有希比加米這個壓倒性的強者了。說到底,大部分的第6院成員從一開始人格就幾乎成長完全,你所做的是無意義、無謂、無所作為的努力。啊……很好!你這樣非常好啊!」
「我、我……」
「你果然很適合孤獨到惹人落淚的地步。外表故作堅強但內心卻在滴血,於是把心靈封閉起來;那令人心疼的模樣實在與你太相襯了。所以你要有自信一點,去受更多的傷吧?去使心靈受傷吧?為人所拒,變得更加孤獨吧?」
「我——」
「塔索加蕾也曾說過哦?她說裘莉葉•貝爾斯汀是第6院中最——」
諾伊絲把裘莉葉同學的頭髮扯了過來,使她的臉也抬了起來。
「格格不入,最讓人有異物感的。」
諾伊絲把手放開,被釋放的裘莉葉同學兩手觸地,勉強支撐住身體。她的瀏海垂了下來,看不到她的眼睛。
「我自己、知道……我,無論身在何處都是個、異物。但是——」
從她的眼睛滴落了某種會反光的東西。
「但是……我想要、待在某處。」
她發出了不安而些微顫抖著的聲音。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想要找到……我覺得可以當、歸處、的地方。」
她講出最後幾個字時,聲音有些沙啞。
「所以你才想去問塔索加蕾對不對?問她為什麼要建造第6院,為什麼要養育自己,為了找出可能是自己唯一的存在意義……為了確認自己是否有存在意義。但自從來到這聖樹之國後,你開始動搖了,你與相樂•黑彥邂逅後,開始大大地誤以為自己也許可以找到歸處,自己也許可以溫柔對待他人。結果你卻讓毫無關係的人們遭到如此痛苦的下場……啊,真是悲劇!何其任性、何其過分的人哪!就因為你的任性,帶給所有人天大的麻煩!」
「才沒那回事!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不是嗎!你才是罪魁禍首!裘莉葉一點錯都沒有!」
發出如此喊叫的,是賽希莉同學。她至今都一直耐著性子不喊叫出來。
「你給我閉嘴,爛石子少女。」
諾伊絲對賽希莉同學發出的辱罵,讓人背脊發寒。
「你自己不也是一位極具代表性的壞女人嗎?四凶災會攻擊王都的原因似乎就出在你身上不是嗎?欸〜欸〜欸〜?間接地宰殺那麼多聖樹騎士團團員的感覺如何啊?『人家是被害者,一點錯也沒有』這種和我無關的感覺嗎?啊,對了,只要裝作一副受到傷害的樣子,你心地善良的跟班們就會安慰你說《賽希莉才沒有錯》嘛!?啊哈哈哈!好壞哦!你也是個和我不相上下的壞女人呢!超壞的!」
「我、我——」
「你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賽希莉。」
瑪奇娜小姐為賽希莉同學幫腔。
「你完全沒有必要為這件事負責。我之前也以為原因出在自己身上,但說到底根本沒人可以明白四凶災的行動動機。」
「哎呀,真的耶!就和希比加米所說的一樣,開始互相安慰起來啦!啊哈哈哈哈!真是謝謝你們這麼老實地演了出來!不過呢……你們可以安靜一會兒嗎?這座舞台上的雜音只要有我就夠了,別給我,進來。《諾倫佐特裝置》——《白壁、雜音》。」
諾伊絲又加了一層《白壁雜音》。
「這裡是我們的兩人世界,你說對吧,裘莉葉?」
裘莉葉同學臉朝著地面,沒有回答……不,是無法回答吧。
她現在恐怕是在哭泣著。
……希比加米根本不懂。
你說裘莉葉同學已經學會適度地把別人的話當耳邊風?
不對,她只是很擅於掩飾罷了。
不管是疲倦的時候,還是心酸的時候,她總是會很巧妙掩飾過去,就為了不讓我們擔心。明明會去擔心他人,卻不讓別人擔心自己。
然而,看到她平時冷酷又成熟的樣子便使人幾乎忘記,裘莉葉同學其實也是一位容易受傷的女孩子。
裘莉葉同學就算有什麼心酸的事,也會笑著掩飾過去,但是——
這種時候,她總是會露出寂寞的笑容。
因為知道我憧憬著她,所以她一直很努力不讓我看見自己脆弱的一面。
所以我非得變得更強大不可。
要強大到讓她認為被我看見自己脆弱的一面也無妨的地步。
還有——諾伊絲已經講了太多不可原諒的話了。
好悔恨。心裡就只有悔恨,悔恨到無以復加。
悔恨現在無法動彈。
悔恨現在無法使用禁咒。
悔恨無法站起來去痛揍諾伊絲。如此悔恨……如此、地——
「啊,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了!我果然是天才。欸,裘莉葉,我可以給你最後的機會,讓你拯救同伴哦?」
裘莉葉同學緩緩地抬起了頭。
「在聖樹騎士團到達這裡之前,你若是能毫無抵抗地承受住我的攻擊,而忍耐著不昏厥過去的話……我就不把你的同伴屠殺殆盡了。」
賽希莉同學喊道:
「不可以,裘莉葉!就算你真的辦到了,那個女人也不會遵守約定的!」
「但我就是會遵守呀。」
諾伊絲拿起了法爾維帝。
「要是裘莉葉能忍耐過去的話——我就殺了裘莉葉,再自殺。」
「……咦?」賽希莉同學發出了訝異聲。
「呵呵,與愛人一起戲劇化地殉情而閉幕……也不錯呢。我一直掛念著的裘莉葉的哭臉已經看過了,也讓她品嘗到了絕望的滋味。啊,不過可別搞錯囉?我並不是討厭裘莉葉哦?反而是喜歡裘莉葉到無可自拔呢。」
諾伊絲呸地一聲,把血塊吐在地上。
「看是把裘莉葉的同伴屠殺殆盡後毀壞掉她,還是
與她一起迎向死亡的瞬間——不管是哪一邊都很戲劇化。在最後一刻才臨時變動劇本,不也是一部靈活生動的戲劇之精妙所在嗎?」
希比加米在嘴裡發出了含糊的笑聲。
「若是裘莉葉能忍耐得住,裘莉葉就會和諾伊絲一起死,而其他人就會得救。反之裘莉葉忍耐不住的話,其他人就會被殺光,甦醒後的裘莉葉•貝爾斯汀會見到所愛之人的屍首堆積如山啊。嘎嘎……不管結果走向哪邊,都會是諾伊絲•迪斯所冀望的最後一幕,是這麼一回事啊。」
「你放心吧,希比加米,我把裘莉葉的同伴都殺光後,還是會把說好的情報全部給你的。還有,當我親眼目睹裘莉葉確實壞掉的樣子後——到時我就會全力與你死斗,雖然我覺得麻煩得要死就是了。」
希比加米縮起下顎,滿足地發出「呵」的笑聲。
「好、吧……我會、忍耐住……的。」
裘莉葉同學開口承諾了。
——裘莉葉、同學。
「呵呵……你真的是精神可嘉耶。」
「今天我會與,你,一起沉入地之獄界。我會拖你下去,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後一戰。」
諾伊絲拿起法爾維帝,將有如鞭子般的黑刃變得柔軟,以超高速揮出後,響起了一聲尖銳的破裂聲。
「裘莉葉要是能忍耐得住,我今天就會與最愛的人一起死,戲劇化地死,所以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因為……就是不知道命運會如何轉變,才稱得上是戲劇化呀。」
「這就是你所冀望的《戲劇化的死法》嗎?諾伊絲?」
「是的,沒錯。而且老實說,因為你的心已經完全跑到某位禁咒使身上去了……所以我現在反倒較想看看你被毀壞的樣子。」
裘莉葉同學在一瞬間朝著我微笑。我明白她在向我說「對不起」。
但那果然是帶著寂寞的微笑。
諾伊絲毫不留情的猛攻開始了。裘莉葉同學的衣服裂開,手臂與腳上都增添了看了令人心疼的紅色痕跡,出血量也慢慢地開始增加。
「不可以,裘莉葉!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麼做!快住手,諾伊絲!讓我來代替她!我來代替裘莉葉——」
賽希莉同學敲打著雜音之壁,發出咚咚聲。
瑪奇娜小姐與夏娜小姐臉上呈現著悲痛的表情。《米斯特汀》與《林普艾爾格》都已經試過了,但還是無法突破那雜音之壁。
留在現場的負傷教官們似乎也放棄了,學生們開始四處逃竄。
洛齊亞的同夥們擺出有所覺悟的神色,他們大概打算戰到最後一刻吧。
而我——
「————————」
我一直不斷地,在詠唱禁咒。
我,施展禁咒,我乃鎖鏈之王,來自地獄盡頭的萬條鎖鏈呀——
詠唱、開始。
我,施展禁咒,我乃鎖鏈之王——
我拚命在喉矓上使勁,試著擠出聲音詠唱禁咒。
詠唱、開始。
我,施展禁咒——
喉頭上有鐵味。帶有鐵味的液體穿過舌頭與牙齒間的隙縫,流到了嘴邊。從嘴裡流下的液體,與從眼角里所流出的液體混合在一起從下顎滴落下去,沾濕了膝蓋。
繼續、詠唱。
我,施展禁咒,我乃鎖鏈之王,來自地獄盡頭的萬條鎖鏈呀——
我,施展禁咒,我乃鎖鏈之王,來自地獄盡頭的萬條鎖鏈呀——
我,施展禁咒,我乃鎖鏈之王,來自地獄盡頭的萬條鎖鏈呀——
我,施展禁咒,我乃鎖鏈之王——
我,施展禁咒,我乃鎖鏈之王——
我,施展禁咒,我乃鎖鏈之王——
我,施展禁咒——
我,施展禁咒——
我,施展禁咒——
我——施展——禁——咒——————
血從我的牙縫間滲透出來。
賽希莉同學發出了結巴的聲音。
「黑、彥………你——」
有如斷喉般的叫喚,卻無法達到。即使嘰嘰作響仍拚命向前伸出的手臂,卻無法達到。
卻、無法達到。
「不要、再這樣了……黑彥,請你、不要——」
喉嚨出血。無所謂,繼續詠唱禁咒——重新開始、詠唱。
「————————」
……繼續、詠唱。
我發誓過要為了誰使用這股力量?
我祈禱過希望能為了誰使用這股力量?
現在……就是現在。不在這時用的話,要等到何時才用?
不在這時用的話,要等到何時才用————————!?
「————————————」
更多的血從我口中流了出來。
管他喉嚨會不會痛,和裘莉葉同學現在所感受到的《痛楚》比起來,這根本、算不上痛。我——我、正因為在這聖樹之國與裘莉葉同學,與裘莉葉•貝爾斯汀邂逅——正因為能與她邂逅——
「你有做好打賭的覺悟嗎?相樂?」
突然冒了出來的聲音,讓我抬起頭來。
俯視著我,以無畏的笑容問我問題的人,是希比加米。
「若是能讓你暫時性地活動身體與使用禁咒……就算會有不確定的風險,你也願意嗎?」
身體與、禁咒。
「但這很可能是不折不扣的猛藥哦?」
不可能有絲毫迷惘。
我馬上點了頭,希比加米露出奸笑。
「你的答案正合我意。」
我以眼神向希比加米問道「這樣好嗎?」,他發出一聲「呵」的笑聲。
「我雖然和諾伊絲約好我自己不會在她的舞台上干擾她,但我可沒有和她約好要阻止其他會干擾她的人。」
我有點傻眼,心想著雖然希比加米老是說洛齊亞很難應付,但其實希比加米自己才是最難應付的人吧。
「你若是能贏過諾伊絲,我不過是再到末日鄉的《獄》里去,或者去尋找諾伊絲所知道的強者們罷了。而若是你輸給她,被她毀壞並結束了一切的話……那也沒辦法,就表示你不過就是這樣的貨色而已,是我看走眼了,就這麼回事。」
希比加米說完後,從懷裡拿出某種黑色的碎片。
那是刀身被折斷的《食魔》,他打算拿來做什麼?
「這是我在向諾伊絲找碴時撿到的——」
刀刃已經失去往昔的光耀,微弱而模糊地放出淡淡的光。
「這把刀現在即將失去力量,就在你為了拆穿諾伊絲的假面具而對她施計時,似乎就讓它更加迫近死期了。但是,它尚未完全失去力量。」
希比加米握住《食魔》的刀身,他的手臂上猛然浮現粗大帶勁的血管。
才剛看到希比加米的眼睛染上紅色與黑色,他的臉就已布現有如龜裂痕跡般的黑色血脈。
刀身啪地折斷,變得更小了。
刀身雖然已失去力量,然而就連希比加米要折斷它看來都得費盡一番功夫。
希比加米用力地握住刀身,使勁地注入力量。
就像是要捏死它似的,破壞性的壓縮。希比加米緊緊握住的手不斷地作出碾磨的動作。接著他吐了一口氣。
「差不多就這樣吧。」
希比加米把手掌打開,本來在他手上的《食魔》刀身已經變成了粉末狀。
「然後——」
希比加米接著從和服袖子裡拿出的是,諾伊絲飲用過的那種藥。
「剛才與她小試身手時,我也把這個借來了。」
他真是大陸上最強的小偷。不過我也終於明白他想做什麼了。
「你明白了啊,沒錯,若是將這些由《食魔》磨碎而成的粉末吸收進體內,也許就能讓《賦予沉默》術式的效力失效了。就算是古代術式也依舊是術式,其力量來源就是魔素,那麼該魔素也許是能夠奪走的。」
希比加米搖了搖小瓶子裡的液體。
「再來就是用這瓶藥強制使你動彈不得的身體加以活化,但我不確定這瓶藥與粉末彼此間的效果是否會互相抵消;說到底,我本來也就無法保證兩種方法都一定能生效,當然也無法保證你的人身安全。就算如此,你還是要試嗎?」
原來如此,的確是猛藥……但我還是很感激。
為了傳達答應的意思,我點了點頭。
「他是這麼說的哦?賽希莉•亞克萊特。」
「……老實說,我現在心裡五味雜陳。我不想讓黑彥再繼續逞強下去,但是——」
賽希莉
同學看向在雜音之壁的另一邊,忍受著諾伊絲攻擊的裘莉葉同學。
「我覺得現在能夠從諾伊絲手中拯救裘莉葉的,還是只有黑彥。」
當希比加米要將小瓶子放在我手掌上時,賽希莉同學從旁握住了小瓶子。
她以那美麗程度甚至能凌駕於精雕細琢的大理石之上的瞳孔,直直地注視著我。
「我可以拜託你……去救救裘莉葉嗎?黑彥?」
我沒有點頭,就算沒有點頭,我的意思應該也傳達給她了。
賽希莉同學朝著希比加米點了點頭,發出了認可的信號。
希比加米幫我把《食魔》的粉末含進嘴裡。
賽希莉同學把小瓶子的蓋子打開,將瓶口置於我的嘴唇上。
咕嚕,一聲。
我把發出淡淡光芒的粉末,以及比想像中還要清爽甘甜的液體一口氣吞了下去。
我能明白有某種東西湧上了全身。
之前所有被壓抑住的東西——
隨著心臟的鼓動聲————
————————噗、通————————
◇
諾伊絲在揮舞著法爾維帝的過程中,感到她的心逐漸地滿足起來。
「看你能忍耐到什麼時候,裘莉葉——————!?」
裘莉葉以手臂護著臉,無言地忍耐著攻擊。
就算再多一貝烏(一秒)也好,諾伊絲也想沉浸在這歡愉里,然而卻又覺得五味雜陳。她的心裡同時存在著兩個自己,一個自己想要看到裘莉葉目睹同伴的屍體後毀壞的模樣;一個自己則想要與耐住攻擊的裘莉葉一同死去。
但是,對現在的諾伊絲來說,前者的想法稍微強烈了些。
諾伊絲認為愛是種與生倶來的邪惡。自私自利的人類會到處蔓延在這個世界上,都是因為愛的緣故。要是沒有愛這種感情的話,諾伊絲也許就不會如此執著於裘莉葉•貝爾斯汀了。
正因為愛她,才想得到她。
正因為愛她,才想把她玩弄於股掌間。
正因為愛她,才想使她注意自己。
正因為愛她——才想毀壞她。
把鳥兒,毀掉。
疼愛有加的鳥兒若只是飛出了籠子,那還可以原諒。
但絕不可以與飼主以外的人親近,絕不可以把心交給飼主以外的人。若它把心交了出去,就拔掉它的翅膀,殘忍地燒毀它的新窩。
把鳥兒,殺掉。
諾伊絲一邊以法爾維帝將裘莉葉的肢體劃上撕裂傷與鞭痕,一邊流著冷汗。
——多麼恐怖啊。
「愛真的是種恐怖的感情呢,但是——」
能夠給予人無上喜悅的卻還是,愛。
以前塔索加蕾曾說過『愛就是破壞』。
愈美麗的東西,就愈想破壞。
把易碎的藝術品放在愈危險的地方,自己的感情就愈會有所動搖。
觀賞全身都被潑上污穢物的美麗鳥兒時,在感到下流骯髒的同時,卻又會帶來一陣心醉神迷。
而易碎的藝術品只有在受到傷害,龜裂開來的瞬間——是的,美麗的鳥兒只有在無法忍受自己身上的污穢而發出悲鳴的瞬間——才是無上的美麗,無情,而戲劇化。
「不管結果如何,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裘莉葉……但是你不用擔心……就算你目睹了同伴們的屍骸而崩潰毀壞,你今後人生的劇本,就全都由我來幫你寫!」
「…………!」
「啊哈哈哈!你在想了你在想了你在想了——————!你正死命地想有沒有什麼方法能邊忍耐住我的攻擊邊殺死我!但是——沒有用!留在這裡的雜碎們無法破壞《白壁雜音》!禁咒使、希比加米和洛齊亞也都無法對我出手!而你已經沒有餘力與我戰鬥了!對不起哦,裘莉葉——————!我現在比較想看到你被毀壞掉的那一幕!好想看!好想看好想看好想看!我無論如何,都想把你被毀壞掉的那一瞬間——親眼擁抱住!」
這一瞬間,顛狂的愛凌駕於追求戲劇化之死的渴望。
愛就是破壞。
雖然在須臾間看到禁咒使與希比加米好像有什麼舉動,但無關緊要。
現在這一瞬間,不需要任何雜音。
諾伊絲將魔素注入項圈型的魔導具,那是召喚術式,是對付希比加米用的最終兵器。
綻放著暗紫色光芒的召喚術式出現在諾伊絲的背後。
是中型巨魔像。黑色的驅體上纏繞著紫色的發光線,陰森恐怖的角朝外凸出;變成紫色的魔素就像鱗粉般,從長滿黑色牙齒的嘴裡吞吐而出。
它的肌肉組織是由獄的居民所合成的,身體大小約等同於四凶災。為了超越自己過去親眼見到四凶災時所感受到的威脅程度,諾伊絲不惜降低其他的巨魔像品質,而把心力花費在這具巨魔像上;它單獨的戰鬥能力是目前所有巨魔像中最強的。
不,不光是用來對付希比加米,萬一發生了自己得與四凶災戰鬥的情況,它也預定用來對付他們。
要是希比加米攻擊過來的話,讓這具巨魔像去對付他就好了。
沒有人可以阻止這齣戲,諾伊絲也絕不讓人阻止。
這齣戲無論如何都得繼續演下去,直到完結。
以自己所冀望的形式落幕。
要是裘莉葉昏過去的話,用這具巨魔像去屠殺她的同伴們似乎也不錯。它的凶暴性可是其他巨魔像難以比擬的,一定能很殘酷地殺光他們吧。
搞不好會誤將禁咒使也一起殺了也說不定。
——禁咒使啊……
「就只有那個男孩的存在讓我多少有點擔心。」
諾伊絲察覺到裘莉葉對禁咒使這個詞彙起了反應。
「不過裘莉葉,你到底……明不明白呀?」
「明、白?明白、什麼?」
諾伊絲的攻擊沒有停下來——不,反而是攻擊得更加激烈了,同時她的表情也變得扭曲。
「你其實是什麼人都好對不對?」
「你、說……什麼?」
「不會受挫於你冰冷的態度,而毫不氣餒地向你投以親切的話語……意即只要有個人最後能踏入你的領域裡,對象是誰其實都無所謂對吧?」
「不、是——」
「你畢竟只是個本質單純滑稽而又輕浮的女人啊,裘莉葉。」
「……不是!」
「你愈生氣就愈表示你承認了哦!?你看你看,所以我說中了吧!?裘莉葉•貝爾斯汀的本質呀,是個只要有人會親切地對自己說好話,無論對象是誰都好,連獄神奧迪索古傑亞都會傻眼的輕浮女人!啊哈哈哈哈!只要有人能排解自己的孤獨,接受自己的溫柔,無論是誰你都好呀!賤女人!賤女人!賤女人!」
「不是……不、是的……因為、他……因為、黑彥他……黑、彥他——」
那個冷酷的裘莉葉正在哭泣,淚水撲簌簌地滴落下來。
諾伊絲打了個冷顫。
悅樂。若是愈愛著對方,在摧殘對方的瞬間就愈是能得到極致的愉悅。
以前塔索加蕾曾說過『視用法與對象而定,語言能夠輕易地毀壞一個人』。
依舊面無表情的塔索加蕾,拿起了已空無一物的玻璃杯,驀地摔在桌上。
杯子裂了開來,玻璃碎片四處飛散。
『就像這樣』。
語言有時能夠化為極其殘暴的武器——就連心靈也能粉碎、使心靈變得污濁的武器。而得到了強力的武器就會想要使用,此乃人性。
「欸欸欸欸欸欸欸!?有哪〜里不是了!?你並不是在追求著相樂•黑彥!只是在追求著能夠接受自己的人罷了!快點給我承認,裘莉葉——————!?」
「我也、不曉得……太難的事、我不懂,但是……除了他以外,就沒有其他、人……」
「啥!?明明就有我這麼一個如此瞭解你的人啊!?欸欸!?誰!?你說除了誰以外,就沒有其他人!?」
「會讓我覺得是與自己同種類的人,就只有——相樂•黑彥而已!」
從手中飛走了。
「那算,什麼?」
把心交出去了。
「有夠、噁心。」
裘莉葉•貝爾斯汀已經完全被相樂•黑彥給奪走了。
這份嫉妒到極點的感覺——是多麼地,令人心曠神怡啊。
感覺到愛變得更深一層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品嘗到了!品嘗到最上等的滋味了!這樣我就能放心地
、將你給、完全——破壞!」
諾伊絲毫不留情地猛攻,沒經過多久,就擊出了關鍵的一擊。
她察覺到裘莉葉即將失去意識。
「對不、起……各、位………對不、起、黑……彥——」
「就以我這沉重的愛,來壓垮裘莉葉•貝爾斯汀這個存在!粉碎開來吧,我心愛的《銀少——」
「————————第三禁咒,解放。」
聲音響起了。
那是在此時此地不可能聽得到的聲音。
諾伊絲的攻擊不經意地停了下來。下一個瞬間——
隨著有如轟雷般的聲響,紅黑色的光線穿過了她的身旁。
交雜著紅色的黑色雷光貫穿了白色的雜音之壁,挖開了地面——緊接著將諾伊絲背後的黑紫色巨魔像一分為二,破壞了它。迫殺之光接著消去了諾伊絲一部分隨風飄逸的頭髮前端。要是被直接命中的話,毫無疑問地已經死了……
諾伊絲睜大了眼睛,嘴唇緩緩地,動了起來。
「禁咒、使。」
他站了起來。
「從你嘴巴里所發出的雜音——我已經差不多聽到煩了。」
他在說話。
「喂喂餵……不會吧?」
確定甚至能對付四凶災而生成的巨魔像,被一擊擊倒了。
其核心雖然配置在能夠堅固守護住的部位,卻也遭到破壞,已無法再生。
最強的巨魔像開始溶解了。
——不可、能。
第三禁咒。
——那是,什麼威力?
諾伊絲也考量到可將黑紫色巨魔像作為掩護之用,而多少犧牲了它的攻擊力,但相對地它的防禦力已提升至極限。
然而卻被一擊擊倒。
就連面對那《白壁雜音》,對方也像是在切割脆弱的薄冰似的,輕輕鬆鬆地就切斷開來。
背脊有道冰冷的液體流了下來。
那麼——那個到底是什麼?
那個以背部、手臂防禦住第三禁咒,名叫貝修加姆•安格連的男人到底是什麼?
更何況第三禁咒在那個男人的體內發動時,他還忍耐住了五發。
貝修加姆•安格連——有如妖魔鬼怪般的怪物。
以這世上生物的觀點來看,他恐怕是壞掉的。
壞掉的,怪物。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壞物》。
「而打倒了這個《壞物》的,也是如妖魔鬼怪般的……禁咒使,相樂、黑彥。」
諾伊絲迅速地切換思考並思索起來。
——為什麼相樂•黑彥可以詠唱禁咒,而且還能活動?
施加在他身上的《賦予沉默》的失效時間應該還沒到。
正常的話,他應該至少有一天的時間發不出聲音。
他做了什麼?到底、做了什麼……
諾伊絲看見希比加米的表情時,便領悟了一切。
「原來如此……是希比加米做了什麼手腳是吧。而他的身體能活動是因為……」
諾伊絲探了探自己的懷裡,咋了一下舌頭。
「那傢伙把藥偷走了啊……是啊,前來阻撓的是禁咒小弟的話,就不算毀約了……受夠了,真的是個礙事加米。性格惡劣的到底是誰呀?」
諾伊絲瞥向裘莉葉一眼,確認她已經昏迷過去。那麼現在就沒有必要在意裘莉葉的眼光了。諾伊絲重新把臉朝向相樂•黑彥。
「《諾倫佐特裝置》……《白壁、雜音》。」
眼前出現了一道牆壁,上面環繞著許多沙塵,有如沙塵暴。
這是不同功用的《白壁雜音》。從自己這裡能清楚看見牆壁的另一頭,但在另一頭卻會被沙塵暴阻斷視線,看不見諾伊絲的身影。
所幸之前有巨魔像站在那裡,才能避免最壞的情況——也就是可能會成為致命打擊的第九禁咒突然攻擊過來。
但是禁咒使看起來並不因此認為自己情勢不利。
右眼與嘴角流著血的禁咒使拿起放在身旁的刀。
「——第八禁咒……第二界,解放。」
黑色黏液狀物體纏繞在禁咒使的左臂上,使其左臂化為陰森恐怖的黑色手臂。禁咒使把手插入被第三禁咒所切開的雜音牆壁上的隙縫,抓住牆壁的邊角。
牆壁發出啪嘰聲,開始龜裂後,破碎四散了開來。
侵入者將腳踏入了兩人的《世界》里。
「——《白壁、雜音》。」
在禁咒使的身後生成了牆壁。這下子,禁咒使就被逮住了。
諾伊絲垂下頭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接著抬起頭來,張開雙手。
牆壁的另一邊應該只能聽到諾伊絲的聲音,但照理說無法辨識諾伊絲身影的禁咒使,卻直直瞪視著她。
所以諾伊絲才不自覺地做了這個動作。
「沒經過人家許可就擅自闖進來參加真是不解風情呢,禁咒使。」
「閉嘴,二流編劇。」
「呵呵……比起才華洋溢的一流編劇,只會耍小聰明的二流編劇很意外地能生存得比較久呢?」
「那請這位二流編劇今天就退休吧。我會折斷那支只會耍弄小聰明的筆。」
「哼,耍嘴皮子倒是挺行的嘛,但你打算怎麼辦?你要是再使用那個第三禁咒,剩下的右眼搞不好會失明哦?」
「我今天不會再用第三禁咒了。」
「啊哈哈,明哲保身呀。說得也是,就算再怎麼瘋狂,也不會瘋狂到那種地步嘛?」
「因為我還想再多看看。」
「啊啊?」
「因為我還想再多親眼看看我最喜歡的裘莉葉同學,她的未來將會如何。所以第三禁咒就僅止於那一發。」
「……有夠假的,外行編劇就算臨時想到些看似很有風格的台詞拿來賣弄,也只會把場面弄冷而已哦?」
「比你寫的這齣戲的劇本要來得好多了。」
「嗯呵,就和希比加米說的一樣,像你這類的人真的是一成不變——」
「我啊!」
禁咒使再度向前踏出一步,以盈滿了強烈思念的兇惡眼神貫穿了諾伊絲。
「要是我所重視的人感到痛苦,我就想幫助對方,想鼓勵對方,讓對方提起精神;若是能分擔對方的痛苦,我也想要一起分擔;要是對方犯了什麼罪過,我便想幫助對方尋找能受到原諒的方法,以及把事情想開看開的方法。至於肉體……是、是不會交纏啦……但只要是對方願意說給我聽的牢騷與喪氣話,我都希望能儘量地去傾聽。有該自我檢討的地方,我也會去檢討。該遺忘的事我會遺忘,但不該遺忘的事我絕對不會遺忘。而且對我來說,同伴與同伴間的羈絆是比生命還重要的事物,若是有什麼心酸的事與心酸的過去……我願意與同伴一起跨越難關。所以我——」
禁咒使拔出了刀。
「就算再怎麼弱小、再怎麼被瞧不起,還是會大步地邁向自己所相信的道路。」
諾伊絲冷冷地盯著禁咒使。
「……什麼啊?這種一副要來個正邪大逆轉似的,假腥腥的劇情發展。」
諾伊絲吹了聲口哨,抱著胳膊,臉上浮現笑容。
「嗯呵,話雖如此,若是能將這正邪大逆轉的發展完全摧毀,將劇情染上絕望的色彩,你不覺得我就能搖身一變成為一流的鬼才編劇了嗎?」
諾伊絲吹著口哨,把叫去監視聖樹騎士團的使魔呼喚回來,抱在自己的胸前。
接著她施展了《裝飾光景》,使魔的瞳孔直直注視著諾伊絲。
浮在空中的《裝飾光景》上投射出了諾伊絲的臉。
「果然如我所預料的,這座舞台最大的雜音還是你啊,禁咒小弟。」
「還遠遠不及你呢,雜音(諾伊絲)。」
「雖然很遺憾……但這下說好要饒禁咒小弟一命的約定就作廢囉,裘莉葉。不好意思,我要把他從陽間上的舞台請下來——永遠地。」
諾伊絲收集起更多的魔素。
這樣就真的、真的能落幕了。
殺死相樂•黑彥,將裘莉葉•貝爾斯汀完全破壞。
諾伊絲抬起下顎,將所有的憎惡注入眼神里,惡狠狠地瞪著禁咒使。
禁咒使拿起刀擺好架勢。
「奪走了我最愛的裘莉葉的礙眼禁咒使,我要在此把你——
「你這充滿了刺耳雜音的舞台,我要在此把它——
雙方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徹底、擊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