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五章 張牙舞爪的異國(反烏托邦)(1/2)
一樹回到飯店後,馬上偕同夥伴們前往察看北美國和南美國之間的戰爭。
北美國和南美國的軍事界線是東西向斜斜地穿過原本的美利堅合眾國,是個非常長又大的範圍。因此迥異於日本的東西戰爭,戰線拉得極廣。
於此廣闊的範圍中,正發生著許多小型衝突。
之所以預設會有數量眾多的戰場,是因為當局讓每個戰場都打成小規模衝突,自然就呈現出持久戰的樣貌。
美國的人口雖然在日本之上,但是能獲得神魔庇佑的聖痕魔法使人數其實沒有多大的落差,因此將不是聖痕魔法使的人強化為機械士兵——北美國的這種想法非常合理。
雙方的軍力鮮少會超過千人。但是聽說南美國的「印地安」們,是以身為文明象徵的內華達州「拉斯維加斯」或加州南部「矽谷」為最優先攻擊目標,把戰力集中在瞄準這些地方的最前線亞利桑那州。亞利桑那州就夾在拉斯維加斯和科羅拉多河的中間偏南處。
北美國抱持著「不再繼續失去領土」的堅定決心,將臨時政府設在拉斯維加斯,更加發展了那座圓頂都市。英雄們邊打仗邊守護背後的豐饒土地,美式正義的神魔則會給予他們強大的庇佑。
內華達州北美騎士團和亞利桑那州的印地安軍夾著科羅拉多河相互敵視,雙方的對峙地帶根本要稱為「激戰區域」。
文明越繁榮戰力就越強大的北美國,和放棄仰賴文明的南美國,兩國之間的戰爭必然會成為防守者和進攻者之戰。
印地安們打算的是攻進拉斯維加斯,破壞都市功能。但是相反地,北美騎士團要攻入亞利桑那州則是極其困難,因為印地安們未有固定的前線基地,全都輾轉潛伏在亞利桑那州地形起伏變化大的山谷中。魔法使們不需要大規模的軍事基地,因此一躲藏起來便無法輕易找到。他們通常不會從特定的地方出擊,也不會回到特定的場所,因為不持有文明,所以連應該守護的土地也沒有。站在北美騎士團的角度來說,就是完全看不見攻擊對象位在何處。
北美騎士團專注于堅守都市,以發展為目標;印地安軍則是不斷地出擊進攻,多多少少對文明造成傷害後再返回國內。
南北戰爭的真實模樣,其實就是令人畏懼的破壞和不停重複的再造。
臨別之際,瑪麗像這樣對一樹說明了南北戰爭。
一樹等人親眼所見的戰爭,實際上也如她的敘述。
當敵人來襲的警報一響,拉斯維加斯的人們便會擺出已經習慣的模樣,前往避難所避難。
此時數百名騎兵從拉斯維加斯的東南方揚著沙塵而至。
騎兵們用寒氣魔法把科羅拉多河凍得堅硬,以魔力強化了踩在上頭的腳,宛如驚濤般蜂擁到來。他們和中國的騎兵部隊一樣,每個人皆是達人馬一體的境界,魔力的氣場都延展至馬匹身上。
為了不讓這支軍隊靠近拉斯維加斯,北美騎士團拉斯維加斯駐屯部隊在荒野上擺出三層橫隊進行迎擊。負責指揮的看來是瑪麗,並未見到像是王的人物的身影。
科羅拉多河周邊由於無數次被當成進攻拉斯維加斯的侵略路徑,因此所有東西都遭破壞殆盡,當局棄之不理,維持著荒野的樣貌。為了不讓遭破壞的範圍擴大,北美騎士團於此迎擊敵人。
眼前一片黃土色。這個戰場令人聯想到吹著沙漠氣候乾燥風勢的西部片。
印地安騎兵們才剛一現身便發動了魔法。所有騎兵手上雖然都持長槍,但應該有一半是聖痕魔法使吧,是支少數精銳組成的部隊。
眼下除了火焰、暴風這種操作自然現象的魔法之外,還見識到召喚帶有魔力的動植物的魔法——敬愛大自然的印地安神話魔法。
北美騎士團的軍隊用防禦魔法加以抵禦,等待對手靠近。他們的機械士兵遠遠多過聖痕魔法使,那是個十分驚人的數量,應該有印地安軍力的兩倍左右。
一樹等人告訴瑪麗和吉尼自己打算觀戰後,就從距離遙遠的丘陵上窺視著戰場情勢。
眼前畫面就是,北美國面對一騎擋千的印地安突擊,聳立起以數量為傲的機械士兵牆。
此時吉尼讓她那種全體強化魔法響徹戰場,同時強化了數百名機械士兵。「偶像」——於集體戰鬥中能發動效果驚人的魔法。
在偶像之歌賦予勇氣下,機械士兵們肩負起美國,團結一致對抗敵人。
印地安騎兵是以「破壞美國」為目的,比起打倒敵人,「衝破敵陣」才是他們的目標。北美騎士團為了抵抗這種攻擊,因而擺出三層橫隊。即使最前方的第一橫隊遭到突破,第二橫隊也能進行阻擋,於此同時第一橫隊還可突襲印地安的背後於以夾擊,至於位在最後面的第三橫隊的聖痕魔法使則可發動攻擊魔法或支援魔法。
遠遠看去,這真是令人佩服,且指揮得當的戰術,但是印地安騎兵各個強大,根本不把這些放在眼裡。
「騎兵裡面有一個強到不像話的傢伙在耶。」
一樹邊趴著身體觀察戰況邊嘀咕。
印地安軍隊中,有名騎兵騎著大概是其他馬的兩倍大,像是怪物的馬匹。宛如大象的巨馬,靠兩條後腿直挺站立後以它的前腳,搭配騎乘在其背上的女性揮舞的長槍,一次橫掃倒了三名機械士兵。
再這樣下去橫隊會被那傢伙突破,就在此時瑪麗急忙前去助陣。巨馬維持用兩腳站立的姿態,使出前腳踢打過去,瑪麗則以拳擊的步法與其交戰。
「超強……馬在打拳擊耶。那個騎兵應該是隊長。」
尚香發出傻楞的驚呼。
雙方肯定都有並用某種召喚魔法,但是從這個地方無法感應出詳細情況。此時瑪麗被那名騎兵用長槍揮出強大的一擊擊飛了出去。
然後騎乘巨大馬的騎兵終於衝破陣地,頭也不回地奔向拉斯維加斯。當拉斯維加斯的圓頂一進到她的魔法感知範圍,就開始詠唱攻擊魔法了。
另一方面,好像有幾個僅留守最低限度的最終防衛部隊人員,走出拉斯維加斯的圓頂,開始詠唱防禦魔法和攻擊魔法。
魔法相互交錯,然而防禦魔法無法完全擋下高等級的攻擊魔法,拉斯維加斯的圓頂都市為之撼動。此記明確的攻擊造成了某些破壞。
相對的,騎乘巨馬的騎兵也遭遇最終防衛部隊的攻擊魔法猛攻,像是獨自應戰一下就會輸掉似的將馬掉頭,逃之夭夭。
對印地安們而言,陷入魔力醉後變成俘虜失去戰力,應該是最糟的情況吧。因此他們採取所謂的打帶跑戰術,盤算的是打到一下就脫離戰場。
從他們這種攻擊模式中,可以窺探出一昧狙擊文明,以及強硬的「廢除文明主義」。
雖然個人無法贊同北美國的奴隸制度……但是有辦法和這群印地安們合得來嗎?
此時開始有印地安騎兵零零散散地衝破陣線,不過在對拉斯維加斯施放攻擊魔法後就退後遠離。
不一會兒剛才那位像是隊長,騎著巨馬的騎兵打出某種信號後,印地安們彷佛退潮般一起展開撤退了。
雖已打下戰果,卻又不希望自己的軍隊出現傷亡——看來是撤退的時機到了吧。
但是面對那些想要撤退的印地安背影,北美騎士團當然打算發動追擊。剛才相當活躍的巨馬騎兵現下則是殿後,準備打退對方。
「好,我們追過去吧。」
一樹等人原本趴在俯瞰戰場的丘陵上,此時一同站起了身子。
「等一下!也帶我去!」
一樹忽然感覺背後出現動靜,一回頭就看到眼前有位只會讓人覺得是黑髮亞洲人的少女。她身型矮小,帶著眼鏡,散發出與戰場不相襯的樸素氛圍。
同伴們也感到困惑。「你是誰?」美櫻開口詢問。
但是感應到一股似曾相識的魔力流動。
「難道你是吉尼小姐?」
畢竟在這個時間點上不可能出現一名素昧平生的日本人。
「居然一眼被你識破,好厲害喔,真不愧是王。」
總覺得她是在諷刺我隱瞞自己是王的事情。
吉尼原是金髮高個子的性感白人,如今卻變身為完全相反的類型。
而且她分明到剛才為止都應該還在戰場上。
……變身魔法再加上瞬間移動魔法啊。看來「偶像」會使用各種效果相當有趣的魔法。
「你說希望我們能帶你一起去,你是打算要做什麼?」
一樹邊注意著開始撤退的印地安軍隊動態邊詢問吉尼。長時間交談就會看丟,畢竟他們是騎兵,甩開追擊後即會揚長而去。
「我也想要重新審視『美式正義』,還想要見證你們在看過現今的美國後感覺到什麼,會得出什麼樣的結論。因為我也覺得奴隸制度不是個好東西……」
「對你來說,你
可是會進到比對我們來說還要危險的敵方陣地喔。」
我們如果判斷要與南美國陣營結盟,你可是會被孤立喔。
想表達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此。
「我已經做好覺悟了。而且有『偶像』在,我有自信能全身而退。」
一樹針對她跟來後礙事的可能性思考了片刻。
但是身為純正美國人的她會如何看待今後出現的事物?比起這樣盤算,一樹反倒對此事感興趣。她還說想要重新審視「美式正義」……
「我有條件。希望你能告訴我一件事。在這個打得最激烈的區域裡,為什麼沒看到王的影子?印地安都派最強的傢伙上戰場了,不把他們一網打儘是為什麼?」
面對一樹的問題,變身成日本人風格的吉尼表情僵硬。
一樹最近實際感受到,王的情報等同最高層級的軍事機密。
「……因為藉由富饒程度增強力量的『超越者』能力,並不能無限使用。」
是要消耗什麼東西——恐怕是富饒程度。
「我知道了,那麼出發吧。」
一樹點頭後,步下丘陵朝印地安軍隊的方向前進。
「……可以那麼輕易就相信她剛剛說的話嗎?」
尚香偷偷小聲地靠過來耳語。
「吉尼還在摸索將我們拉為同一陣營的可能性,所以應該不會講些損及信賴的事情。」
一樹他們最後與北美國結盟的可能性目前尚未消失。
如果此時撒謊,在一起戰鬥的那種關鍵時刻,謊言就會遭到戳破。
「如果我是吉尼,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已經會把思路切換到『要如何暗算日本那群人』,而且還是用身為王牌的王者之力。」
真是恐怖的想法——一樹對尚香感到傻眼的同時也覺得佩服。
「我會相信她,所以尚香,我們分個工,你就負責懷疑她。」
接觸。
——一樹他們邊高舉雙手邊衝下丘陵。
終於驅散北美騎士團煩人追擊的巨大馬騎兵立刻就注意到一樹他們,並投以像是在說「你們這群傢伙想幹嘛」的視線。
那個眼神毫無鬆懈。
近距離一看馬匹確實巨大,乘坐背上的女子散發出的壓迫感也是非同小可。
切齊的紅色短髮俐落洗鍊,雖說是印地安但她是白人女性。
三國志長坂坡之戰中負責替魏軍殿後的張飛,僅僅大眼一瞪就嚇退了追來的曹操大軍,這段著名的逸聞讓人聯想到眼前的女子,她好像也表露出那般的英豪氣場。
可以感覺出混在一樹他們中的吉尼,緊張到身體僵硬。
『我們來自日本,是前來了解這個國家的戰爭。』
一樹用英文述說。
『……終於有其他國家來干涉我們戰爭了啊。好吧,也讓你聽聽我們「偉大靈魂(Great Spirit)」的思想。跟我來。』
巨馬騎兵以粗魯的口吻說完話後,將馬掉頭。
†
越過科羅拉多河後,呈現更為荒蕪的景色。
藍天湛藍到令人感到炙熱,天空底下是一大片帶有紅色的沙子及岩石的大地。
大地龜裂,某些部分向上隆起,某些部分向下削落,表露出彷佛地球正在沸騰般的高低起伏,形成山脈和峽谷密實地壓縮在一起的風景。
「大峽谷」——提到這個名稱,即使是一樹他們這種遺忘世界已久的現代日本人也曾耳聞。這座起伏劇烈的峽谷,位在沙漠城市拉斯維加斯東邊不遠處。
拉斯維加斯和大峽谷根本是人工和大自然美景的極端對比。
『此處是我們的聖地,從裂開的大地中可以看見原始生命誕生時那個時代的地層。地球上普遍的靈魂在此都是赤裸裸的。』
騎兵為了讓一樹等人步行也能跟上,緩緩駕馭巨大馬,同時還這麼說:
『我的名字叫瘋馬(Crazy Horse)。』
女子報上名號,她直接繼承了傳說中的印地安人名字。
此種命名就如同亞瑟•瓦西雷翁承襲那位亞瑟王的名號一樣。
『我是這個「納瓦霍地區(Navajo Territory)」的「師導者(Chief)」,也請你們說說自己的名字吧。』
他們從一樹開始依序各自報上了名字,吉尼則說自己叫山田花子。
亞瑟、尚香和西瑞拉特也分別自我介紹後,瘋馬用了既不驚恐也不訝異的平緩聲音回應說:『看來你們有好幾國人一起行動。』
與其說她是冷靜從容,倒不如說那種存在感根本就是不動如山的巨大岩石。
自遠處觀看時都是巨馬較為醒目,但是面對面後,這位精悍無比的女性看起來反而比馬兒還要巨大。
一樹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側臉,發現她的年齡應該略微長於自己。
雖然難以稱她為少女,不過既然是強大魔力的擁有者,年紀當然還很輕。
側臉看起來是名輪廓深邃,眼神銳利的美女。
她是個白人,戴著眾多羽毛束成的頭飾,獸皮背心上刺著五彩繽紛的獸型刺繡領飾,身上還穿掛著綠松石閃閃發光的印地安珠寶。但是這身打扮應該不是魔導禮裝吧。
『所謂的納瓦霍地區的師導者,是指你在統領這一帶土地上的人們嗎?』
一樹詢問了異國文化的專有名詞。
『我們的部族裡沒有上下關係,只是我比其他人擅長戰鬥和交涉,所以站在提供相關建議給大家的立場上而已。擅長政治的人就針對政治,擅長料理的人就針對料理,各自提供建議給其他同伴。這就是我們的做法。』
『發揮知識或能力後,應該會有回報才對吧?我覺得這麼一來,自然就會產生上下關係。』
『我們已經捨棄了持有私人財產的概念。即使還是存在優秀和不優秀的人,但所有資源都會在大自然底下互相分享。若不貫徹這一點,就無法回歸自然的循環。』
自然的循環……
過去大峽谷周圍曾經存在過的文明社會痕跡,如今已全部消失無蹤,再也不是觀光地,而是成為一處聖地。
南美國方未在北美國和南美國的邊境線上設置任何監視措施,讓人覺得他們只需擁有大自然,沒有應該保護的事物。
瘋馬意外地很多話,告訴了我們許多有關納瓦霍地區的事情。
『雖然氣候荒旱,但峽谷底還有一點草地,我們就在那裡牧羊和耕作。但即使如此這裡生產和狩獵的成效依舊不佳,所以會請其他地區轉讓大自然分配的恩賜。』
一行人持續行走在起伏劇烈的褐色大地上。
走下宛如地球裂縫的谷底後,發覺底面確實散布著綠地,在其前方的山谷腰部處有座茶色的聚落。
那是像挨著岩山,用土蓋成的建築物——完全就是社區住宅排列林立,呈現出以土興建的社區風情。
『那個叫普魏布勒(Pueblo),是種用魔力將黏土緊緊壓實的住宅。在這裡木材少之又少,不過沒必要硬使用木材。』
瘋馬回到聚落後,方才撤退回來的同伴們像是包圍似的出來迎接她。從那個樣子看來,他們的確沒有上下關係。瘋馬針對自己帶回來的一樹一行人,只解釋說「是客人」,接著引導他們至位在聚落中央的一間格外大間的普魏布勒。
『此處是集會場。你們如果要暫時留宿,就先使用這個地方吧。』
室內鋪著地毯,而且瘋馬已脫去綴有細緻刺繡的牛仔靴,因此一樹他們也先脫鞋再入內。
走在編有細小皮革碎料的地毯上,腳底傳來沙沙的觸感。
『你們這裡還真放得開。』
『我不曉得你們是來查看什麼,但是我們沒有任何需要隱瞞的東西。』
變身為黑髮日本人山田花子的吉尼忽然尷尬地轉過臉去。北美國只展現出光鮮亮麗的一面,對一樹有所隱瞞。
『大家可以圍成圈坐下。那麼我就來聽聽,你們來這裡是想知道什麼事情?』
『我想聽聽你們現在打算替美國大陸帶來些什麼。』
此時有幾位居民窺視著集會所內部。有的人感覺是興趣缺缺地走了過去,但也有人是進到裡頭加入圓圈,在地毯上坐了下來。
現場的人種多樣,有白人也有黑人,好像還有像是日裔人士的身影。
『我們希望讓大地恢復應有的模樣,也期待自己回歸成其中的一部分。』
瘋馬最先發言。
『地球上原本應有的大自然,和大自然中應有的生活樣式,當這些全部融為一體時,我們就能與「偉大靈魂」的洪流成為一體了吧。』
……偉大
靈魂。應該就是其他神話中稱作主神的存在吧。
不對,或許是指歪界。現在無法判斷。
『舉例來說,所謂的應有模樣是要讓這片沙漠和荒野布滿綠地嗎?』
『納瓦霍地區……舊時代稱為亞利桑那州的這塊土地氣候條件差,只能在部分綠洲或谷底才能栽種植物,但是我們沒有打算硬要改變那種情況。遑論將機械文明帶入這片非常不便的土地,我們甚至不打算強行綠化這片土地。沙漠有沙漠的存在意義,有它的生態系。沙漠的沙隨風飄至海洋之後,大海能藉此獲得鐵質……世上所有事情的推移都有意義。沙漠絕非不毛之地,一無是處的是人類的欲望。我們過的是以此為準的生活。例如……這種玉米即使在這塊土地上也能栽種。』
她說完話後拿給我們看的是一種在日本從未見過的藍色顆粒玉米——「藍玉米」。
『真是硬骨頭的排外文明。』
亞瑟吐露出欽佩的話語。他這位施政者,為了豐富自國寒冷氣候下的飲食生活,運用鍊金術盡了最大的努力。
然而南美國全然逆來順受,甚至連這種努力也不做。
『反而是距離這裡的東方不遠處,過去是人稱「大平原(Great Plains)」的地方。那邊有著絕佳的氣候,古時印地安人們在上頭追逐野牛過生活。但是因為舊美國文明的機械文明而遭到污染,還要再加把勁才能恢復成原本的大平原。我們會在那樣的土地上施展魔力,賦予大地養分進行綠化,藉此對地球報恩。』
『那麼說來——南美國中沒有留下任何過去美國文明的建築物了嗎?』
一樹語帶驚訝地問,畢竟過去世界最大的文明國家就是美國。
『沒有,我們全都分解了,現在正在進行綠化。』
瘋馬淡淡地回答。
然而那卻是令人顫抖的恐怖事實。
人類走過悠長的歷史,其所累積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擁有大自然資源的地區應該能夠從事狩獵或採集,水源豐沛的地區應該能夠從事農工吧。各自分別以當地情況為基準,過上相應的生活,然後互相分享各自的收成。我們的目標是這樣的幸福。』
貝亞特麗克斯喜形於色,點頭如搗蒜。
『這種土造建築,和使用皮革製成的服裝換鋪墊,要怎麼和美國的機械文明劃出界線?』
『就看是否維持自然的風貌。所謂的不損及自然,簡單說就是從大自然借來的,也就是大自然的恩賜。所以我們必須向大自然報恩。大自然的恩賜,以及向大自然的報恩,應該要有這些才是幸福。』
『那樣才不是人類的幸福!』
突然說出強硬話語的人是現在偽裝成日本人的吉尼。
『那種大自然的恩賜,根本無法支撐現代人的生活!我們的身體並未保有遠古原始人的免疫系統。如今的現代人假使突然回歸大自然,本身和社會都會生病的。』
『那種問題只要花時間就能解決。』瘋馬毫不在乎地回答。
『你說不能把那些實在少到很可憐的大自然恩賜當成個人財產,我倒想問問在這種概念之下是要怎麼支撐所有的人口?是要怎麼守護剛出生的脆弱嬰孩們?……支撐不下去吧。假如沒像古老的原始社會,「滅殺」剛出世的孩子和沒有用的老人的話!』
滅殺——意思是殺掉無力扶養的人類。
『那種問題只要花時間就能解決,大自然的恩賜增加就會好了。』
面對她沒有一絲動搖的口吻,一樹又再感到一股寒意竄過背脊。
這個人面對孩童和老人會被滅殺一事,打從心底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所謂的原始社會應該相當有系統……畢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但是那些孩子明明沒有犯下任何錯,但是自己的出生不被祝福外,還要慘遭殺死,他們的心情又是如何?再說那些歷經腹部疼痛生下孩子的母親,不想想她們的心情嗎?』
『我們沒有私有財產的概念,因此無法區別自己生的小孩和隔壁人家生的小孩。整個部族就是家族,而且我們印地安……』
瘋馬雖然是白人卻明確地自稱是印地安。
『不畏懼死亡。死後能回到偉大靈魂底下,化為印地安神話的力量之一,以輪迴成嶄新的生命。那也是一種幸福。』
『……你們瘋了。在我眼裡你們只是大自然的奴隸,只是無血無淚的齒輪!』
『在你眼裡昆蟲也只是毫無價值的齒輪吧。』
『無法分辨人類和昆蟲差別的你們,根本沒有身為人的那種同理心,實在太可怕了!』
『明明其他客人說的都是英式英文,只有你非常擅長美式英文呢。』
變身為山田花子的維吉尼亞•達絲大吃一驚,身體發抖。撇開舊時代不談,在現代日本國內根本不可能有個山田小姐,能說得一口如此流利的美式英文。
瘋馬閉上眼睛,緩緩地說:
『如果把我想像的事情講出口……林崎一樹先生、亞瑟先生你們這些來自外頭世界的客人,是來美國進行裁判,辨別哪一方適合在這個美國大陸上取得勝利。那邊那位變裝的北美國人,和偶然與你們接觸的我,看來是南北勢力各自的見證人了。』
『你可以那樣認知。』一樹點了點頭。
『若是如此,我也要針對北美國說句話,如果不讓我說就太不公平了。北美國也有各位客人無法坦率認同的文化。其實他們也無法扶養所有人,使用的是奴隸制度。』
『我們已經知道那件事了。』
『哦,比我想像的還放得開嘛。由於是壞心腸的北美國人,因此我還以為他們會隱瞞對自己不利的事情。那麼關於奴隸買賣你又怎麼看待?』
一樹嚇了一跳,看了乖乖坐著注視大人交談的絲特菈。
——奴隸船!
『就我們掌握的消息,他們從北美國經各式貿易途徑將奴隸輸出至全世界。也證實有自東北海岸橫跨大西洋,走私到歐洲領土國家喔。』
『『什麼!』』亞瑟和貝亞特麗克斯同時放聲大喊。
『……等等,我不知道有那種事情。』
吉尼那張化為日本人的臉孔因內心動搖而變得慘白。
『這件事情千真萬確。我們緝拿過好幾次要從美國大陸開往外面的奴隸船了,現實當中確實有人在輸出奴隸文化。我保證是真的。』
她的這番話解開了謎團。
『你們緝拿了奴隸船,那麼那些原本在船上的奴隸……』
一樹在吉尼繼續說下去前,搶先插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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