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大魔法師的記憶 第一章 魔物大暴走(2/2)
「想要先確認實力嗎?行吧。彩,把我當作必須打倒的魔物,隨便從那邊攻來都可以。」
「嗯……嘿咻。」
話音未落,彩一踏地面。
那是幾乎沒有前置動作的一踏。應該是被稱為瞬間移動的魔纏技。
所謂魔纏技,是指在體外凝聚符文的技術。響在前世作為阿爾蘭的時候,並不能使用這種技能。
他在與金屬巨像交戰的時候之所以能赤手空拳,也只不過是在體內凝聚符文,並使用了附加魔法罷了。
魔纏技與附加魔法的區別,要向沒有前提知識的人說明是非常難的。
不過,只要能將附加魔法掌握到極致,在外觀上看,在效果上與魔纏技真的沒什麼不同。而阿爾蘭在附加魔法上所掌握的技術可謂是卓越的。
響在同時使用了五種魔法。
符文在剎那間聚集到他的四肢。緊接著……
「纏繞勇猛的獅子之魂。」
意識加速。周圍的景色染成紅色。
響面對常人無法以肉眼捕捉的彩的突擊,向前踏了一步。
「喝!」
彩將樹枝由上至下揮了下來。
響張開左手,用掌心接下了她的這一擊。不,正確來說,應該是用左手展開的綠色力場魔法接住了樹枝。
被符文纏住的樹枝抵受不住龐大能量的衝擊,粉碎了。
失去武器的少女面無表情地解除了戰鬥模式。
「好厲害。」
她低語道。不知是否是因為剛運動過,臉色微紅。不,也許是興奮的關係吧。
嬌小的少女兩手握拳靠在胸前,再說了次「好厲害」。
「只要能做到剛才的……」
「啊,唔嗯……」
響猶豫著不知該不該向她說明這是附加魔法的奧義。
看出他的為難,春菜趕緊岔開話題。
「小彩,冷靜點。好了,快坐下吧。」
「老師站著,我們卻坐下?」
「別在意。我站著講解比較方便。」
「原來如此。」彩點點頭,爽快地坐在有些生鏽的長椅上。春菜也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邊。
當兩人都抬頭看向響時,響拍了拍手。
「首先,我有個問題要問你們。」
「三圍?」
彩輕輕歪了歪腦袋。
旁邊的春菜則「呀」得一聲跳了起來。
「雖然對這個也有點興趣啦……」
「居然有興趣啊!」
春菜用手擋住胸部,眼淚汪汪地瞪著響。
「色、色狼!」
「是啊,畢竟是男生嘛。別擔心,我不是要問這個。」
「嗚嗚……」春菜不滿地哼哼起來。
「玩笑就開到這裡。我想問的是,為什麼你們要當探索者?為什麼要戰鬥?」
「為了變強。」
彩的表情依然沒起一絲變化,她抬著頭凝視響,抱著胳膊挺起胸膛。
「變強後要做什麼呢?」
「打倒龍,然後吃龍排。」
響對她無語,只好默默將視線移向春菜。
「小彩是認真的……」春菜垮著肩膀嘆了口氣。
「我姑且補充一下……小彩的師兄作為探險者進入了地下城深處……打倒龍並吃了龍排。他在道場好幾次炫耀這件事,所以……」
「他說很好吃的。」
彩用手背拭去掛在嘴邊的口水。
「師兄?」
「我家是開道場的。教以前有點名氣的古武術。現在已經沒什么弟子了。」
「原來如此。」
「你會嘲笑我的目標很蠢嗎?」
彩依然面無表情。
但是,響發現她的嘴角因不安而緊繃著。
「不。」雖然不是看在這一點才這麼說,響依然搖了搖頭。
為了吃好吃的東西。為了變強。為了探求劍道。
雖然這對幾年前依然生活在和平世界的人類而言非常奇怪……
「那也不錯啊。反正都是為了自己嘛。思想很健全。」
對擁有前世記憶的他而言,非常能理解她的話,並對此產生了認同感。
在前世,自己之所以會追求力量,只是為了一個極為單純而純粹的想法。
「為了變強。為了吃好吃的東西。為了僅憑一己之力就出人頭地……這種想法充滿人性。彩,也許至今為止有很多人無法接受你的想法,但我認為他們錯了。你應該為自己感到驕傲。」
「嗯。」
彩用力握緊拳頭。雖然表情的變化依然稀少,但在響看起來,她似乎是高興的。
「好了,接下來是真藤同學。」
「雖然這話說得有些遲,黑鐵同學。請叫我春菜。」
「好吧,那個,春菜同學。」
「是!有關我的目的……」
春菜在稍微猶豫了一下後,悄悄看了眼彩,然後再抬頭看響。
「我的目的和小彩那種純粹的想法是不同的……黑鐵同學會看不起我嗎?」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目的,在認知上達成共識罷了。」
「這、這樣哦?」
平時就不太抒發己見的班長看上去更糾結了,她用力攥緊置於膝蓋上方拳頭,嘴巴不停開合。
「如果不願意說的話……」
「是為了妹妹。」
春菜終於擠出話來。
她身邊的彩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為了治療妹妹的病,需要地下城中能夠開採到的特殊礦石。以前是由姐姐採集的。但姐姐一年前在地下城裡失蹤了……所以,我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那種礦物在地下城裡?」
「是被稱為哈普頓碧石的礦石。好像在橫濱大墳墓地底五十層以下能夠採集到。現在還剩下了大約一年分左右的礦石,但……」
「需要那種東西的到底是什麼病?」
春菜無力地搖搖頭。
「變異性魔素過剩吸收症。世界上只有幾個人得了這種病。說成是對符文的適應障礙比較好吧。妹妹……在冬音的身體裡會積壓難以想像的大量符文。如果不定期將其吸出來,肉體就會被符文所侵蝕,總有天會……」
聽到這個症狀,有著前世的知識的響已經明白了這種體質意味著什麼。
「你妹妹已經有沒有出過什麼大意外?比如被魔物弄傷了之類的。」
「有的。三年前在阿蘇地下城的魔物大暴走中……」
原來如此,她也是那個魔物同時大暴走的被害者啊。
「能讓我見見你妹妹嗎?」
「難不成黑鐵同學你能治好她……」
「讓你產生期待就抱歉了,以我的能力是無法根治的。但是,也許能在某種程度上緩和她的症狀。」
「黑鐵同學真是無所不能啊。」
春菜無力地笑了笑。「那就拜託了。」稍稍猶豫後,她低頭鞠躬。
「好了,已經明白了你們的理由……那在學無聲魔法前,來做準備運動吧。你們就這麼坐著,不要動。」
響先接近了歪著腦袋看
著自己的春菜,然後把手放到了她的肩上。
注入符文。
她身體中存在的符文共振器官——阿萊雅之門被一點點打開。
「呀啊,黑鐵同學,這是什麼、什麼情況啊?嗯啊……」
春菜發出嬌吟,痛苦地想要扭動身體。
響用左手輕輕撫上她的額頭,符文所編織成的網束縛住她全身。
「……這也太僵硬了吧。」
「啊……嗚……」
少女的汗珠滾滾滴落,身體不停顫抖。
「春菜好性感。」
「小、小彩,好過分……啊啊!」
「我再稍微用點力哦。你可能會有奇怪的感覺,但別太過抵抗哦。這不會對身體產生什麼壞影響的……嗚哇!」
春菜使出全身力量進行了掙扎。完全沒想到她會抵抗到這種地步,響躲過她揮舞的手臂,後退了一步。
臉上一片緋紅,少女一下子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眼淚汪汪地瞪著自己。
「黑、黑鐵同學,請適可而止!色狼!性騷擾!」
「所以說你冷靜點啦。話說,你的符文一口氣噴湧出來了哦,餵……」
「咦?啊,真的耶。」
春菜茫然地看著聚集到雙手的符文。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直到剛才為止還根本無法引出的力量,此刻正輕易地凝聚在她的手中。
話說回來,一開始精神粒子好像很難在她體內流轉……
(這體質難不成是……)
「嗚誒誒?這個……咦,是什麼情況?是黑鐵同學弄的嗎?」
「打個簡單的比方。至今為止,你就好象沒有做準備運動就進行田徑比賽一樣。而此刻,我卻讓你做了適當的柔軟和拉筋運動。」
「我從沒聽說過這種事。連姐姐都沒說過。」
「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嘛。也有人無意之間就打通了阿萊雅之門。但大多數人都做不到。這就是掌星者原本該擁有的力量。要讓這份力量得到覺醒,本來是應該需要教官的……」
「黑鐵同學究竟是什麼人?這種事情連協會的人都不知道。」
「是前世的知識啦,前世的。」
隨便敷衍了兩句,甩甩手示意她不要深究。她一定不會相信響的話,以為這只是在故弄玄虛吧。
這樣也好。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會得到什麼好處的。
「前世。好厲害。」
「哇啊,小彩,不可以相信啦!」
春菜的反應可謂是不出所料。她不停揮舞著雙手。
響抿嘴一笑。
「黑鐵同學,你真是的!」
春菜鼓起腮幫。一定是更加認為自己被耍了吧。
「接下來輪到我了。剛才有點色色的那個,就拜託你了。」
「別說什麼色色的。」
雖說在解放感覺器官的時候,的確會有種類似於肌肉得到放鬆而伴隨的那種解放感啦……
「哇、哇啊,請等一下,黑鐵同學!你要對小彩也做剛才那種事嗎!?」
「對無聲魔法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能夠同時凝聚的符文量。如果不打開足夠的阿萊雅之門,是無法使用會一次性大量消耗符文的無聲魔法的。你想使用無聲魔法吧?」
「那、那是……」
「順便說一句,剛才做過的事在接下來的幾天都要一點點持續做下去,現在只是暫時激活一下阿萊雅之門罷了。必須讓身體習慣並保持在這個狀態。」
「每、每天!每天都要做這、這種事嗎……」
平時總是一本正經的少女此刻卻紅著臉低下頭去。
彩看她這樣,嘆了口氣。
「春菜很悶騷的。」
「哇、哇啊!小彩!」
響聳了聳肩。彩則抬頭看向他。
「老師!我也要做色色的事情。」
「所以說這並不色啦……」
將手放到坐在長椅上的較小少女肩部。明明還沒有注入符文,少女就已經閉著眼睛發起抖來。
「老師摸的手法就已經很色了。」
響用另一隻手輕輕彈了一下彩的額頭。
「好痛!SM。」
「嗚哇,你這傢伙真是……」
看到響皺起眉頭,坐在一邊的春菜吃吃笑了起來。
「黑鐵同學在小彩面前抬不起頭來呢。」
「一會兒生氣一會兒笑的,你還真忙啊。」
「我剛才不講理地罵你了,對不起。」
「別在意。畢竟是因為我圖省事沒好好進行說明。」
響將符文注入彩的體內。
嬌小的少女毫不掩飾地喘息起來。雖然表情依然沒什麼變化,但臉頰卻被染成粉色,不停顫抖著。
結束後,在響放開手的那一刻,少女一下子放鬆了身體,整個人靠在了長椅的椅背上。
「嗯。這會上癮呢。真是太舒服了……」
「小彩真是的……」
「老師,再多做點可以嗎……」
「今天就到此為止。一口氣做過頭對身體不好。」
「做些更舒服的事吧?」
面泛紅潮抬眼看著自己的彩如此說道。這台詞也太犯規了,響情不自禁地移開視線。恐怕自己也臉紅了吧。
而旁邊則是一下子鼓起腮幫的春菜。
「黑鐵同學。」
「是!啊,不,我是無辜的。」
「我還什麼都沒說。」
咱們的班長深深嘆了口氣。
「總覺得自己開始害怕讓黑鐵同學和冬音見面了呢……話、話先說在前頭哦,冬音才上初中二年級哦!這種事情對她還太早了!」
「都說不是了。絕對不會的!」
露出有苦說不出的表情,響無奈地搖了搖頭。
第二天是周六。
響與昨天一樣完成了【阿萊雅之門的按摩】後,和春菜一起來到她妹妹冬音住院的醫院。
非常巧,正是琉衣做盲腸手術的醫院。從七樓的窗口看下去,能將山下公園的全景盡收眼底。
聽說在前幾天魔物大暴走的時候,這個醫院還沒決定好要不要讓所有患者避難,戰鬥就已經在他們的協商中結束了。完全缺乏危機管理能力。在來的途中,春菜還為此發了一通火。
即便如此,她依然沒讓妹妹轉院,因為除了這裡,在符文相關的治療上,國內找不到更好的醫院了。
「其實這事人盡皆知,符文研究還處於摸索狀態。」
原來如此,也對。畢竟掌星者出現在這個世界也只有短短二十年罷了。
就算響有著前世的知識,對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仍舊是一無所知的。
至今為止從沒想過去探究這些。畢竟有儘量避免讓自己與符文或魔物扯上關係嘛。
為了以防萬一,他有好好鍛鍊操控符文的能力。這也是為了在下次如果遇到相同的事態時能保護琉衣。
而他的努力拯救了眼前的少女。
春菜妹妹的病房是六人房。
真藤冬音穿著醫院發放的淺藍色病號服半躺在床上,看上去有點靦腆。
這是位線條纖細的少女。完全無法想像她與琉衣一樣大,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安詳的氣質。
長長的黑髮充滿光澤,為了不礙事而被挽起並綁在了一側。如果解開頭繩,長度應該能到達膝蓋吧。
「初次見面,黑鐵先生。詳情我已經聽姐姐說了。姐姐不才,以後還請您永遠關照下去。」
「等、哇、呀啊!你、你在說些什麼呀!冬音!」
「姐姐,不用害羞哦。我也很高興呢。晚熟的姐姐居然會帶男朋友來……」
冬音裝出一副喜極而泣的樣子來。
春菜則完全沒發現自己被耍了,倒是慌了手腳。姐妹倆嘰嘰喳喳吵個不停。幸好此刻其他病床都是空的……
「姐姐你真是的,不可以這樣啦。必須要安靜……」
「嗚……嗯,對不起。」
咱們的班長聞言沮喪地低下頭去。響拼命忍笑。
「那麼,哥哥。」
冬音再次轉向響。
「姐姐說的話讓人完全抓不住重點,所以我沒能理解她的意思……是說你對我的病有什麼想了解的嗎?」
「啊,沒錯。能稍微把手給我一下嗎?」
響來到床邊,抓住冬音伸出的左手。
仿佛馬上就快折斷的纖細手腕,蒼白的肌膚。據春菜所說,雖然在初中有學籍,但幾乎都沒去上課的樣子。
稍微試著注入了一點符文,響感受到了
強烈的抵抗。
(又來了。這果然是血統的關係吧……)
增加了符文的流量,冬音「嗯」地一聲咬住下唇,微微皺起眉頭。
「會痛嗎?」
「有點。」
「哇、哇啊,黑鐵同學!你對冬音做什麼啊……」
「就像簡單的觸診啦。」
那麼,這次就試著從她體內把滿溢的符文吸出來吧,響取出了一個手環。這是昨天用小石頭大小的魔核當場做出來的魔導具。
在另一個世界的時候,白賢者阿爾蘭與夥伴們相比,並沒有特別大的本事或力量。
只有他的知識和製造魔導具的能力最為出眾。
把手環套到她的左手腕上。
「驅散糾纏的羽翼。」
冬音的口中漏出甜蜜的喘息。纖細的手腕也因為用力忍耐而顫抖。
總覺得比姐姐看起來更加煽情了幾分。
響努力不讓自己分心,從冬音身體中緩緩吸出積壓的符文。
「舒服嗎?」
「舒、舒服。嗯……嗚……」
「黑、黑鐵同學!你在對冬音做什麼……!」
「姐姐,沒事。」
冬音用閒置的右手阻止了慌忙想要插進來的春菜。
「沒事的……哥哥有溫柔地對待我。嗚啊……」
為什麼被這孩子一說會顯得自己好像在做下流事一樣?響微微歪了歪腦袋。
算了。冬音體內積壓的符文比預料中的要多。
稍微加強了一些吸收的力量。比自己小兩歲的少女發出了更加性感的呻吟。
「嗚、嗚嗚……黑鐵同學是蘿莉控!」
響無視了氣鼓鼓的春菜。
冬音體內積壓的符文微微發甜,不知為何有種讓人懷念的感覺。
響拼命努力保持平常心,不讓自己被那不可思議的波動所動搖。
(為什麼呢?)
無論如何都無法把眼前這位和琉衣一樣大的少女當作他人。
不知對方是不是也有同樣的想法,冬音抬著頭直直凝視響的臉,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她輕啟櫻唇,編織著無聲的話語。
響震驚之下不自覺地加大了手裡的力道。
冬音發出了痛苦之聲。
「抱歉,很難受嗎?」
「還……還好。」
「不,就到這裡吧。」
在一旁緊盯兩人的春菜終於鬆了口氣。
是為治療平安結束而感到安心嗎?真是為妹妹著想啊。響苦笑起來。不過,自己在她眼裡還真是毫無信用可言呢。
「春菜。你能稍微出去一下嗎?」
「哈、哈啊?黑鐵同學,你這是什、什什什、什麼意思啊?」
「姐姐,我也求你了。」
「連冬音也這麼說!」
「不用擔心,只是有點事問她。很快就完。」
雖說春菜依然牴觸,但因為冬音完全站在響這邊,只好勉強點頭同意,離開了病房。
那傢伙一定在門外偷聽吧……
響使用無聲魔法,在冬音的病床周圍張開了沉默結界。
這樣一來外面就不會聽到他們說了些什麼。床上的少女則微笑著看他做好這一切。
「花太多時間的話可怕的姐姐就會怒吼著衝進來了,還是儘快搞定吧。」
響這麼說著,看向冬音。不知是不是因為符文被吸出,此刻少女看上去氣色不錯。
雖說如此,她的體質依然沒有變化……
比起這個,還是剛才她所說的話語。
(也許我抽中了大獎呢。)
「真藤冬音。你……對奈爾娜莎這個名字有沒有印象?」
響這麼問道。
在醫院的某個病房,響直直地凝視半躺在床上的少女。
冬音抬頭看著響。那是帶有探究性的目光。終於……
「是的,阿爾蘭。」
她緩緩點了點頭。
響發現自己握緊的手心裡都是汗。也許是因為整個醫院正在進行通風的關係,喉嚨也陣陣發乾。
「那,你果然……」
「但是,我不是奈爾娜莎。應該說,和你不同,我並不是從那個世界轉生來的。」
關於這一點,響一開始就知道了。如果她是阿爾蘭在前世十分熟知的她的話,在見到的瞬間就會一眼認出了吧。
那為什麼她會叫出阿爾蘭的名字?又為何體內會寄宿著帶有奈爾娜莎氣息的符文呢?
「雖然至今為止從未向他人提及過……我,和娜莎交談過。她好幾次向我提及自己喜歡的人,也就是阿爾蘭的事情。她使用魔法讓我看過他的長相、他的行動、他的苦惱,還有他的結局。她一直相信著他……她發誓會永遠永遠等下去,而時間就在她的誓言中流逝了。不管過了多久,她依然熱烈地訴說著你的事……」
「等、等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完全聽不懂……」
冬音溫柔地微笑起來。
「哥哥。娜莎還活著。維持著年輕的身體,把自己封閉在叫做縫隙世界的空間裡……似乎已經在那裡呆了很久很久了。」
響瞪大了眼睛。線條纖細的少女緩緩搖了搖頭。
「我身體異常的原因是三年前的魔物大暴走。你已經知道了吧?」
「你身體的一部分和魔物融合在一起了吧。」
「是的。被魔物吞了下去,奄奄一息……姐姐拼命拯救了我。但那時候,魔物已經幾乎和我的身體融為一體了……就算使用治癒魔法,也無法完全分離乾淨。」
春菜在三年前應該還沒進地下城呢。
就算有接受基礎訓練,但絕對不會有正式的戰鬥經驗。她說的姐姐應該指夏美吧。
「但是,該說是副作用嗎?對符文的感應能力也增強了……某一天,她和我產生了共鳴。」
「共鳴……」
「我做夢了。在夢中,我一直……和她聊了很久很久。像這樣臥床不起的日子裡,這也是為數不多的安慰。」
冬音像在回味每一句話每一個字般訴說著。雙手在胸前用力握緊,溫柔地微笑起來。
對幾乎無法去外面的她而言,應該是非常重要的相遇吧。
「一開始我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覺。但是,事實並非如此。在今天與哥哥見面後,我第一次這麼確信。奈爾娜莎是真正存在的。她說過,總有一天我會遇到阿爾蘭的。並且還拜託我轉告你,奈爾娜莎依然在等你。」
「依然……在等?娜莎還在等我?」
「是的。」
「她在哪裡?」
「這一點……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那是縫隙世界。但是,一定離你過去所在的世界不遠吧……」
「該怎麼做才能去那裡?」
「你是無所不能的白賢者吧?」
「言過其實了。我所掌握的知識中沒有從世界轉移的辦法。更何況,連其他世界的情報都幾乎沒有。」
「真傷腦筋呢……」
冬音掩口沉思。
「如果能讓娜莎和哥哥見個面就好了……對了。」
冬音一拍手。然後輕輕拍了拍床單。
「要不要試著在我旁邊一起睡?」
光憑這樣連夢境也能聯繫在一起不成?
還是有試一試的價值吧。只要能干涉她與奈爾娜莎絕配的符文,也許……
冬音稍微往病床的一端讓了讓。
響坐到了她的身邊。
這時候的他可謂全神貫注了。握住冬音的手,從微笑著的她身上把視線移回正面,直到此刻他才發現。
不知何時,病房的門已經被打開,春菜正站在他面前。
與響同班的少女正抱著胳臂,向他露出連修羅都會生畏的可怕笑容。
後知後覺的響這才想起。因為沉默結界的原因,他自己也不能聽到病床外的聲音。
「等等,這是誤會。」
「現在請立刻從床上下來。」
響老老實實地聽從了她的命令。
悄悄偷看了冬音一眼,她正在苦笑。
「哥哥,後續事項就放到下次吧。」
「好。那就以後再……」
「沒有什麼以後!」
這是春菜那如同來自地獄般的聲音。
響被她抓住胳臂,一把從床上拉開。
「請別再接近我妹妹了!」
她冷冷地這麼說道。
響花了三十分鐘以上的時間想要解開誤會。
雖然有冬音的拼命幫忙……
「姐姐一旦下了結論就很難改觀……」
響聽到她輕聲嘟囔。
沒辦法,只能退讓了。
「今天我先回去了。但是,我還會來的。」
「好的,哥哥。請一定要再來哦。」
「所以說,冬音!這個人……」
「姐姐,你再任性的話……」
冬音壓低聲音瞪向春菜。
「我會討厭你哦。」
前一秒還十分強勢的春菜,下一秒就泄了氣。
「哇、哇啊!冬音!我是為了你好……」
「但是,姐姐。多虧了哥哥,我的身體才會好了很多啊。」
「這、這個嘛……」
被嚴厲的目光所凝視,春菜被壓倒了。
響不禁感嘆這個妹妹很會掌握姐姐的內心。當然,只是默默在心裡想想。自己如果在此時開口,就只會引火上身。
結果,那之後有護士來做檢查,來探望的兩人被趕了出去。
在離開前,冬音向轉頭看她的響用口型說了句「晚上」。
「那、那個,黑鐵同學。」
回去的時候,春菜紅著臉說道。
「那個……如果你是真心喜歡冬音的話……我、我……如果你們能進行純潔健康的交往,作為家人,我……」
「都說你誤會了,總之先冷靜點。」
響抓抓後腦勺,還在想之前冬音的話。
(是讓我晚上潛入醫院吧……)
雖然是六人房,但在要回去的時候確認了一下,門口的名牌上只有真藤冬音一個人的名字。
真沒辦法啊,響嘆了口氣。
「那個……你在想什麼呢?」
「啊啊,嗯,在想你妹妹。光憑我果然還是無法根治呢。」
隨便扯了個話題想要糊弄過去。
話里的內容是真實的。他之前試著吸出符文,也只不過是對症治療,治標不治本。
必須想辦法解決會讓符文積壓在體內的根本原因,不然總有一天那位少女會……
「使用哈普頓碧石的治療是怎樣的?」
「詳細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擅長治癒魔法的那位魔法師說是會產生反應啊,從側面想辦法啊什麼的。」
春菜的話果然讓人不得要領。對響而言,有關人體的符文異常是專業外的。
「下次我想聽聽那個人的解釋呢。」
「因為業務很忙,所以可能會需要花點時間。現在被叫到美國去了……我想下個月應該會回來一次。」
既然是掌星者,就應該只有二十歲不到。然而卻過著這種日子嗎……多麼要命的生活啊,響不禁同情起那位素未謀面的醫療魔法師。
不過,既然這位人物不在日本,那我就算隨意行動也沒關係吧?
「那個,黑鐵同學。你真的能幫妹妹治療嗎?」
「雖然不知道能做到什麼程度。不,也許該說幾乎沒有我能做到的事呢。所以,別太期待啊。」
春菜稍稍猶豫了一下……
「好的,明白了。我會在不過於期待的前提下期待的。」
她這麼說著,笑了起來。
當晚,醫院熄燈後。
響按照冬音的要求潛入了她的病房。將沉默魔法覆蓋到病床周圍時,躺在床上的冬音突然起身了。
「謝謝你能來。那個……我剛才洗過澡了……請溫柔點哦。」
雙頰緋紅,纖瘦而令人憐愛的少女在微光中如此說道。
響沉默地靠近床邊,輕輕彈了一下冬音的腦門。
「好痛!真過分啊。難得人家說了那麼識趣的話。」
「這是誰教你的啊?」
「彩姐說,這麼做的話不管什麼樣的男人都能搞定……」
響的腦中浮現起話不多卻喜歡惡作劇的少女那幾乎沒有情緒起伏的表情,暗暗磨牙。
「還有,在這個醫院認識的朋友也說,只要把胸部湊上去就能輕鬆獲勝了……」
「你那朋友總有天會下地獄的。別信這鬼話。」
冬音呵呵笑了起來。
「話說,哥哥。姐姐口中的黑鐵是你的姓吧?你有沒有名叫琉衣的妹妹啊?一周前她因為盲腸因住院來著。」
理解了兩句話之間的聯繫,響不禁雙手掩面。當下他不得不痛恨起這個自己最愛的妹妹。
「啊……該怎麼說呢……妹妹能交到好朋友,作為哥哥我也很高興啊。」
「嗯。琉衣說過自己的哥哥是非常溫柔的人。如果她知道那個溫柔的哥哥居然半夜來了這種地方……」
響向著裝模作樣解鎖了手機的少女苦笑起來。
「不好意思,麻煩你對琉衣保密。那傢伙最討厭探索者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
響把琉衣的過去簡略地告訴了她。
冬音的臉色蒼白起來,深深地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原來是……這樣啊。哥哥和琉衣遭遇了三年前的魔物大暴走啊。」
「和你不同,我們是在北海道遇到的。」
「嗯。我有點玩笑開過頭了……真的非常對不起。」
「我沒關係的。但希望你能理解,我不想再讓琉衣受到打擊了。」
「明白了。既然如此,果然還是用我的身體來支付代價吧。」
響又彈了一記她的額頭。這次稍微用了點力。
冬音「啊嗚」一聲捂住額頭,淚汪汪地看著響。
「嗚嗚……額頭一定變紅了……」
「自作自受。好了,該差不多進入正題了吧。」
「好的。是有關我們將來的事吧?至少要兩個孩子……啊、等等,別再彈腦門了,已經不行了!」
看到慌忙抬手保護額頭的冬音,響苦笑起來。
「關於奈爾娜莎,能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嗎?」
聽到這句話,冬音繃起面孔,嚴肅地點點頭。
她說的和白天聽到的基本一致。
真藤冬音第一次夢到那有著銀色長髮的女性,是在三年前的魔物大暴走中攝入魔物細胞後不久的事。
從那時起,那位女性就不時出現在她的夢中。
她總是在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的空間中等著冬音。溫柔微笑著要求冬音說些這個世界的事。
話雖如此,出意外後常年住院的冬音卻並沒有多少事能告訴她。
於是奈爾莎娜出言訴說也成了必然。
很快,她開始說起自己的事。
有關在世界的夾縫中生活前的事。天之神女奈爾娜莎在魔物橫行的異世界,是被人們崇敬侍奉的存在。
但是,比起百萬人民的崇拜,她只想要一位青年的真心。
那就是白賢者阿爾蘭。
他是消滅率領著魔物的異界神的五個英雄中唯一活下來的人。
但是,她所愛著的人在之後為了拯救即將毀滅的世界而失去了性命。最終,兩人沒能走到一起。
奈爾娜莎最終下定決心,將自己的身體封到了縫隙世界中。
直到再一次與阿爾蘭相遇為止,讓自己永遠沉睡下去……
「真是悲戀呢。我聽到這個故事,覺得有點羨慕。」
「羨慕……」
「因為我覺得娜莎是全身心投入地在戀愛,拼盡全力地活著啊。」
冬音露出有些困擾的笑容。
「我都沒有戀愛對象。而且憑這樣的身體,連學校都不能好好去……雖然能通過網絡教育勉強從初中畢業啦。」
響只能幹巴巴地回了句「是嗎」。
「所以啦,我能和哥哥你談戀愛嗎?」
「到底是怎麼會得出這個結論的……況且這樣一來你和娜莎不就成了情敵了?」
「啊,那會有點傷腦筋呢……娜莎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嘛。」
冬音輕掩嘴唇,一臉認真地苦思冥想起來。看到她那可愛的樣子,響不禁笑了起來。
「最重要的是……能和她聯繫上嗎?」
「不知道。做夢的日子是隨機的,連著兩次夢見的情況只有一次。不過與之對應,也有間隔三個月以上的時候……」
「那最近什麼時候做過見到娜莎的夢?」
「三周前。總覺得有點微妙呢。」
奈爾娜莎是天之神女,神的代言人。換而言之就是預言者。
響對站在這種立場上的她為何要年紀輕輕拋棄職務還是抱有疑問。
她原本打算與阿爾蘭一起度過最後的日子,但卻因為自己被賦予的使命而最終沒能達成這個願望。
作為天之神女降生就意味著這樣的命運。
(不,等等。如果娜莎的行動是出於神的旨意的話……)
「還有沒有其他拜託你轉告給我的話?」
冬音點點頭,閉上了眼睛。將手撫上胸口,為了讓心平靜下來而進行了深呼吸。然後,直直凝視響。
「我愛你。永遠。」
「這樣啊……」
眼前的景色扭曲起來。淚水沿著響的臉頰滾落。
不管怎麼擦,眼淚都停不下來。
響低下頭哭出了聲。冬音安靜地遞出手帕。而手帕很快被眼淚浸透了。
「抱歉,讓你看到這麼不像樣的樣子。」
與妹妹同年的少女靜靜搖了搖頭。
「果然很令人羨慕呢。能如此認真地愛著彼此。」
「我都已經放棄了。就算阿爾蘭的記憶復甦了,娜莎也不在這個世界上。我自以為她已經在另一個世界壽終正寢了呢。完全沒抱有任何期待。所以沒採取任何行動,反而打算把力量隱藏起來。」
希望你能原諒我。響在心中向存在於某處的,自己最愛的女性祈求著。
什麼白賢者,什麼救世主。
不能把不知情當作怠惰的藉口。
但是,冬音再次搖了頭。這次搖的非常用力。
「我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因為你很重視琉衣啊。」
「她是對現在的我而言唯一的血親。是啊……我有必須保護的人。但是,娜莎能原諒嗎……」
不對,響搖了搖頭。
「這也是藉口吧。現在不需要什麼不採取行動的理由。」
冬音默默地看著響。視線相交後,她露出了鼓勵的微笑。
「嗯,沒錯呢。既然有再能見到娜莎的可能性……」
既然對方能以這種形式來接觸這邊,那就應該會有得到進展的方法。
「不可能無動於衷吧。」
響用力握緊拳頭。
除了這份力量,響原以為自己失去了一切。現在的自己是黑鐵響,而沒能達成的阿爾蘭的心愿早就在過去捨棄掉了。
但事實並非如此。
既然如此,如果繼續止步不前,就只是怠惰了。
「有幹勁了嗎?」
「嗯。多虧你了,謝謝。」
「我只是傳達了幾句話。沒做什麼的……」
她突然停下話頭,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那麼,就為那幾句話給出謝禮吧?」
「性以外的謝禮就OK。」
「哥哥你真是不上道啊。」
響溫柔地摸了摸垮下肩膀的冬音的腦袋。
「壞心眼。」
「你才是吧?娜莎是你的朋友……對吧?」
「沒錯。」
交換了個眼神,兩人輕聲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