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2/2）

店長注視著林檎的嬌小背影，如此說著。

「你們應該也都曉得，女童向大型電玩機台這種東西，大多數玩家在升上了國小三年級之後，就會漸漸畢業離開。像是喜歡上班上的男生，或是心力從遊戲內的裝扮轉往現實中的打扮。這類的現象，身為男性的你應該也有印象吧？」

「嗯……的確是這樣。」

在我身邊也是，大概從國小高年級開始，遠離電玩遊戲的人漸漸增加了。因為勤於讀書，或是參加社團活動等等，轉向其他比較現實層面的興趣。而我是因為閃亮偶像才回來。

店長抽著香菸說：

「同年紀的玩家也漸漸從那孩子身旁離開……就在去年，連最後一個朋友也退出，她變成孤單一個人了。」

「……」

千鶴皺起眉頭。

「三年前，在這家店裝設了可愛旋律機台時，她開始來這裡玩，在那個當下她的節奏遊戲技巧與裝扮品味已經勝過大人。閃亮偶像則是從一年前開始營運的當天就開始玩。現在她已經捨棄了閃亮偶像以外的所有事物，憑著登峰造極的個人技術爬上了全國排行第９名。」

店長吞雲吐霧的同時說道：

「那傢伙的父母是地主。南區那邊的。她有在上小學，飯好像也有好好吃……哎，爸媽好像平常也很忙，沒什麼在管她。最近的孩子之中，這種情況也不稀奇。」

「……」

千鶴抓著迷你裙裙襬，露出複雜的表情凝視著林檎的背影。也許她在林檎的經歷中看見了與自己相同之處吧。

「和那傢伙交情也三年了……不過，終究只是遊樂場店長和客人的關係，沒辦法過問太多……」

店長一直注視著林檎纖瘦的手臂。

「其實以前她是個更愛講話、更愛笑的孩子……」

銀髮少女表情有如玻璃般冰冷，全神專注於閃亮偶像。店長注視著那嬌小的背影，語氣苦澀地呢喃說道：

「雖然我也想為她做點事……」

＊＊＊

晚上九點。在豪華ＤＯＫＡＴＡＮ玩合作模式直到關店後，我和千鶴回到公寓房間。

在玄關脫下鞋子，走進木地板房間時，千鶴呢喃說道。

「友情合奏的ＰＥＲＦＥＣＴ判定，好不容易終於能拿到兩次了。」

「嗯，是啊。」

之前只能拿到ＧＲＥＡＴ判定的友情合奏，經過今天連續練習合作模式後，終於增加到兩次ＰＥＲＦＥＣＴ判定。

同時，我整體上的音符判定精準度也進步許多。告誡自己不要依賴連按，再加上注意運指方法，沒想到光是這樣就有這麼大的變化。

「……話說回來，我有點在意。」

「在意什麼？」

走進木地板的八坪房間後，千鶴卸下掛在腰際的卡片匣，將之擺到矮桌上，開口說：

「那個叫林檎的女生，不像是目的只放在提升排名的單人玩家。」

「……確實如此。我也有點在意。」

在閃亮偶像的裝扮選擇過程中，除了使用道具卡之外，還能添加各種不同的額外加分。我和千鶴以裝扮為優先而沒有使用，不過其中有項「吉祥物額外加分」。所謂的吉祥物指的是陪伴著每位偶像的小動物，它們扮演經紀人的角色。在合作模式時，１Ｐ和２Ｐ若選擇同樣吉祥物，就會產生額外加分。

順帶一提，在創造副帳號的偶像時，只要名字取得和主帳號的偶像相同，吉祥物自然會是同一種。只要利用這個機制，就能刻意在合作模式中賺取額外加分。鑽研單人雙打的玩家們為了提升分數，這是相當普遍而且有效的手段。

但是，林檎卻沒有這麼做。

照理來說應該設成〈林檎〉與〈林檎〉，她卻是〈林檎〉與〈光〉。

對於儘可能要在分數上拉開差距的頂尖玩家而言，這選擇令人費解。

「哎，在管比賽對手之前，先解決我們的問題吧。」

對於她的境遇我或多或少能感同身受，除此之外包含和服組合的技術等等，我也希望能和她成為朋友向她請教，但目前重要的還是比賽。在昨天的個人賽上，對方毫無保留地擊潰了我們。現在為比賽對手想東想西也沒意義。

「千鶴，要補充體力才行。來吃晚餐吧。」

與閃亮偶像邂逅至今已經一年了，但是今天是我第一次像這樣長時間連續遊玩。一定要確實補充營養才行。

「失禮了～……」

我打開廚房的冰箱。裡頭裝著形形色色的食材，大概是會田小姐幫我們準備的吧。用意大概是讓我們一起做菜，當作調整彼此節奏的特訓之一。因為能將用餐的花費挪用到閃亮偶像上，在這方面我對會田小姐只有感激之情……就材料來看，咖哩應該不錯吧。簡單的咖哩我也懂得怎麼做。

「喂，千鶴，吃咖哩好嗎？」

我從廚房對著木地板房間喊道。千鶴正在整理道具卡，她回答：

「好吧。就選甜味的吧。」

「怎麼，你是小孩子喔。吃辣味的啦。」

「……」

她微微鼓起臉頰直盯著我瞧。

別、別這樣瞪我嘛……

「我、我知道了啦，就煮甜味的。」

千鶴將卡片都收進集卡冊之後，神色欣喜地走向廚房。

「哼哼，儘管歡呼吧。在家政課的料理實習時人稱神童的我，就為你展露這項絕技吧。」

「只是做咖哩而已，幹嘛講得好像很厲害。」

我和千鶴並肩站在廚房中，從櫥櫃中取出了砧板和菜刀、平底鍋等等。

「那我來切菜，你去炒肉。」

「區區第二名，不要指使我。」

千鶴從我手中接過平底鍋，自冰箱取出牛肉。我清洗過砧板後，在上頭開始切起馬鈴薯，同時對千鶴說：

「話說回來，林檎她和一段時間前的你也許有點像。」

「……啥？不要講這種失禮的話。我可不是那種成天抱著布偶不放的幼稚女生。我一定會擺在床上才出門。」

「不是啦，我不是這個意思。」

話說這傢伙睡覺時還要抱著布偶喔。真是孩子氣耶……哎，這年紀也難免吧。回想起來，今天早上她睡著時會抱著我，也許是因為平常的習慣不自覺流露吧。

「我會說林檎和你有點像……該說你們同樣話少嗎，或是那種除了閃亮偶像之外都沒興趣的地方。」

我回憶起剛相遇時的千鶴，話少到非常極端，感情表現十分笨拙。

「回想起來，你現在變得滿多話的。在歡樂園地剛認識的時候，你幾乎沒在講話。」

「有嗎？」

除此之外，個性似乎也比較圓融一點了。以前那冰封的視線簡直難以想像出自一位小女生。雖然現在還是不時對我射出那種視線。

除此之外，展露笑容的時候真的變多了。

「你才變了，以前你可是連我在後面排隊都沒注意到，只顧著一直霸占機台，真是稀世罕見的人渣。」

「你又拉防狼警報器又用腳踹人的頭，有資格講我？」

哎，我想我們兩個都朝著正常人稍微靠近了一步吧。

當時我真的認為只要我自己開心就好。不是開玩笑的。

只是，和千鶴與同班同學交流的過程中，應該或多或少朝著正常人靠近了些。與芹菜和學校朋友開始有所交流的千鶴大概也相同吧。

但是，這反過來說或許導致了閃亮偶像上的弱化。

林檎恐怕是截斷了所有的聯繫，全心全意鑽研閃亮偶像，才得到那樣驚人的技巧吧。

我和千鶴如果同樣與他人斷絕關係，獨自一人持續鑽研閃亮偶像的話，說不定也能……

「話說回來，那女生的和服組合，真的很厲害。」

千鶴這句話讓我的思緒泡沫頓時迸裂。

「對啊，那個真的很漂亮。」

昨天和今天都親眼見到了，但我必須承認，〈蘋果〉和服組合的美感還是讓我渾身發麻。其中也許包含了與生俱來的品味，不過她過去肯定在穿搭上累積了嘔心瀝血的鑽研才對。而且說不定是在閃亮偶像推出之前，早在可愛旋律的時代時就開始了。

「而且……我大概能明白那孩子選擇和服組合的心情。」

「什麼意思？」

千鶴用料理筷翻炒著平底鍋中的肉。

「林檎她那個銀髮藍眼睛的容貌，十之八九穿上和服也不合適。這一點那女生自己應該很明白。但她還是喜歡和服。我想是因為這樣，她才將自己的偶像〈蘋果〉設定成純和風的容貌，讓她穿上和服。」

「是喔……你又不是她本人，居然連這種事都知道。」

我用菜刀切著紅蘿蔔的同時這麼問，千鶴一面動著料理筷一面回答：

「因為……我也懷著同樣的想法在玩閃亮偶像。對自己培育的偶像，追求自己的理想。」

「……原來是這樣。」

這還是第一次知道。

確實千鶴一頭黑髮，〈千鶴〉則是閃耀動人的金髮。本人總是板著一張臉，但〈千鶴〉時時揮灑可愛笑容。再者，她平常包含制服在內，穿的都是氣氛穩重的黑色服飾，但總是為〈千鶴〉選擇閃亮華麗如童話公主的豪華裝扮。

琪可曰：「偶像與裝扮是靈魂的體現」。

換言之，千鶴將心中「希冀成為的自己」這份憧憬，灌注在〈千鶴〉之中吧。追求理想的自己。某種意義上，也可說是充分享受了女童向遊戲的精髓吧。

原來如此，這傢伙懷著這樣的心意在培育〈千鶴〉嗎？

話說回來，千鶴對我坦承她自己心中的想法，還真是稀奇。

「我來炒洋蔥。」

千鶴炒好肉之後伸手拿起碗，裡頭裝著我剛才切好放進去的洋蔥。

「沒問題嗎？要小心不要讓油濺起來喔。」

「少囉嗦。不用擔心。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不愉快地如此低聲說完，千鶴將洋蔥一股腦倒進平底鍋中。

「呀？」

「沒事嗎！千鶴！」

我就說吧！

為了遠離熱油激烈飛濺的平底鍋，我將千鶴的背影拉進臂彎中。

「突然把太多東西放進油正熱的平底鍋里，油當然會濺起來嘛，真笨耶。來，手給我看看。」

「我、我沒事啦。」

我為了檢查有沒有被油濺到而抓起千鶴的手開始檢查。看起來應該沒有燙傷。為防萬一我將千鶴的手放到水龍頭底下沖水冷卻。

「……我沒事了啦。」

千鶴像是無法再忍耐下去，撇開臉不看我，抽回了手。

「哎，沒燙傷真是太好了。」

「……嗯。」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除了閃亮偶像之外都笨手笨腳的……話說回來，剛才她還得意地說自己擅長料理，但是看這笨拙的程度，其實不怎麼在行吧。

當我將咖哩塊放進鍋中融化時，千鶴害臊地在一旁洗著砧板。我問她：

「……你爸媽因為工作很忙吧？」

「……嗯。」

「平常晚餐都怎麼吃的？」

「……在丸和的食品賣場買現成的。」

「……是喔。」

我就知道。因為成天都在玩閃亮偶像。那些生活瑣事一定讓她覺得很麻煩吧。

我回想起去年年底到千鶴家，在桌上見到的貧乏菜色。

淡淡的哀愁湧現，我攪動著鍋中的湯杓。

「下次我去幫你煮點東西吧。」

雖然我也不怎麼擅長做菜。

不過如果能讓她暫時排遣寂寞，這點小忙倒是無所謂。

「……」

千鶴原本正在洗砧板，突然間單薄的肩膀猛然一顫。

她沉默了好半晌後。

「我、我不要，你想用這個藉口再次進我家吧？變態。」

「明白了，我死也不會去～」

算了，把哀愁的心情統統忘掉。

二十分鐘後，將完成的咖哩裝到盤中，我們兩個回到木地板房間。

「「開動。」」

我們隔著矮桌面對面坐下，用湯匙舀起送進口中。唔嗯，很好吃。因為我們中午沒吃午餐一直在練習閃亮偶像，再加上適宜的甜味，強烈的食慾頓時湧現。

「話說回來，那間遊樂場很不錯喔。和厲害的玩家對戰，技術真的會明顯成長耶。明天再去吧。」

「嗯。」

那的確是特訓閃亮偶像的至高環境。總之吃完飯後，再做基礎練習吧。

好一段時間，我們兩個默默地動著湯匙，咀嚼咖哩。

祭典的嘈雜聲自窗外微微傳來。

撇開這些不談，像這樣在遠離故鄉的房間和千鶴一起吃晚餐……感覺就像是來旅行，或者該說是住在一起……漸漸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啊。

突然間的沉默讓我覺得尷尬，我拿起矮桌上的遙控器，開啟牆邊電視的電源。

「哦，在撥連續劇耶。」

現在話題正紅，以新婚夫婦為主題的連續劇。

在電視螢幕中，年輕的妻子來到玄關迎接剛下班到家的丈夫。

「我回來了～我回來了喔，帕比子！」「啊，歡迎回家，親愛的！」「哎呀～今天真是累壞了。前輩突然被調到戈壁沙漠～為了交接我今天被迫跑了十間養蜂場。」「呵呵，辛苦了。要先吃飯？還是先洗澡？還、是、說……

♪」「怎麼啦，反應好像昭和時代……喂，帕比子？為什麼打扮得這麼誘人啊？」「呵呵，一想到親愛的就要回家來，人家一時忍不住♪」「我才真的忍不住啊！帕比子！」「啊，不可以啦，親愛的！你看，寵物吉娃娃也在看！」「就大方讓它看清楚吧！今天可是嘉年華！」

感、感覺很尷尬耶，這部連續劇……

「還、還是轉台好了。」

在我朝著遙控器伸手的瞬間，注意到千鶴的臉，讓我嚇了一跳。

「……」

千鶴的小手握著湯匙，半張著嘴，表情認真地凝視著電視上新婚夫婦親密的交流。

這傢伙直盯著電視猛看耶……

我手中拿著遙控器，凝視著千鶴的側臉時，突然間她側眼瞄向我。

「第、第二名。」

「怎、怎麼了？」

千鶴垂著頭，手握著湯匙。

「那、那個，已經不用做了嗎？」

「那個是指什麼？」

「就、就是那個……」

千鶴嘟起了嘴，小聲說：

「餵東西給對方吃……」

「啥？那個還要再來？」

這傢伙把會田小姐講的話當真了嗎？

「那個其實不是什麼特訓吧？」

要協調彼此的節奏，我覺得一起做料理還比較有效果。而且那完全是會田小姐趁機整人。那種東西怎麼可能對閃亮偶像的特訓有幫助。

「不、不是啦。」

「不是什麼？」

千鶴纖細的指尖互相交纏，低頭看著矮桌上的咖哩。

「我、我當然也不想和你這種人做那、那種事，可是……」

「可是？」

「為、為了勝過林檎，嘗試所有可能性……就算一點點也好，儘可能提升技術比較好吧？米、米菈和琪可也一樣嘛，在動畫的第48話，演唱會前夕，兩個人不是互相幫對方刷牙嗎？」

「呃，劇情是那樣沒錯啦。」

哎……確實琪可和米菈經歷了互相刷牙事件後，彼此的默契大為成長，在正式上台時表現出華麗的搭檔效果，成功突破了試鏡會。那一集真的很神。

「好、好啦，動作快一點。我已經這樣張著嘴等你了。」

千鶴姿勢秀氣地坐著，閉上眼睛緩緩張開嘴。

「既、既然這樣……」

就這樣放著她不管也怪怪的……

我拾起擺在千鶴盤中的湯匙舀起咖哩，緩緩靠近那櫻桃小口。湯匙的前端觸及她那光澤飽滿的上嘴唇。

「嗯！」

千鶴先是渾身顫抖後縮起脖子，但隨後立刻自己靠過來張嘴含住湯匙。

「嗯……嗯……」

咖哩真有那麼好吃嗎？她好一段時間在口中舔舐著湯匙品嘗咖哩。她閉著眼睛，縮起嘴唇，使勁吸吮著湯匙的前端部分。經過好一段時間的咀嚼，她咕嚕一聲將咖哩咽下，最後才依依不捨似的張開嘴放開湯匙。

「……再……」

「嗯？」

千鶴表情害臊地別過視線。

「……再一次。」

「為、為什麼啦？」

她用小手輕輕擦過嘴角的同時說：

「少、少廢話，總之……再一次。」

「哦、哦。」

還要再一次……？感覺再這樣下去……似乎會推開一扇危險的門……

「快、快點啊……」

如此低語後，千鶴害臊地閉起眼睛。

千鶴那半啟的櫻唇散發著濡濕的光澤。

「要、要餵了喔。」

我不禁屏息。四周充斥著謎樣的緊張感。千鶴稚嫩的臉頰染上紅潮，若有所求般地張著嘴，我小心翼翼地將盛著咖哩的湯匙前端送過去。就在我將湯匙伸進那微微張開的雙唇間的瞬間──

「呀呵～☆芹菜來了喔～！會田小姐跟我說，我就跑來玩了～！」

「咦？」

玄關大門突然間猛力敞開，芹菜快步走進房間。

「「「啊……」」」

千鶴口中依然含著湯匙，視線直盯芹菜。

芹菜雙眼圓睜。

「等一下，什麼？啊、啊哇哇，你們兩個到底在幹嘛？」

「呃，這、這該怎麼解釋……」

「嗚、嗚灰喔！」

千鶴使勁咽下口中的咖哩，張嘴放開湯匙。

「這、這是那個，誤會！」

「討厭啦～！翔吾和小不點，在做色、色色的事～！」

「沒有啦！」

「為什麼？翔吾明明就有芹菜了，為什麼要找小不點？翔吾不是比較喜歡胸部大的嗎？」

「我又沒有特別喜歡！總、總之你先冷靜下來啦！」

＊＊＊

我和千鶴安撫了芹菜，解釋了事情的經過後──

「啊～原來是這樣子喔～」

抱著膝蓋的芹菜隔著矮桌坐在我和千鶴對面，理解了原委般點頭。

「你們兩個的氣氛太逼真了，感覺好像在做不該做的事，讓我心臟跳得好快～」

「不該做的事是什麼啦……」

哎，總而言之就是羞死人的場面被芹菜當場目擊。在我身旁的千鶴滿臉通紅，垂著臉。

「不過，一起睡覺一起洗澡讓感情變得更好，感覺真的能讓彼此的節奏完全契合喔～☆」

「真的會嗎……我到現在還有點半信半疑就是了……」

「那要不要和芹菜一起互相洗身體試試看？」

「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芹菜雀躍地用她纖細的手臂勾住我的右手臂，只見千鶴滿臉不愉快，用手肘抵著桌面、手撐著臉頰，使勁哼了一聲。

「有什麼不好？第二名，你就一起去啊。在你出來之前我會幫你打電話給警察先生。」

「住、住手喔……」

和國小六年級的女童一起泡澡，完全是刑事案件。

「吶，這些先放一旁，芹菜。」

「幹嘛～？」

「我想要更加提升演唱會的得分……變奏部分有什麼訣竅嗎？」

「訣竅～？」

千鶴手扶著下巴。

「也對……我也想知道訣竅。」

為了縮減和林檎之間的分數差距，剩下的就是改善變奏技巧。林檎不只擁有一般段落時的運指功夫，在明星變換以及奇蹟變奏等部分，也擁有凌駕於我與千鶴之上的技術。

「嗯～這個嘛～」

芹菜用食指抵著頭。

「那就把芹菜的大絕招教給你們☆」

「「大絕招？」」

滿臉笑容的芹菜撐開右手五指，像是辣妹Ｖ字手勢。

「要像這樣，這樣喔。」

她用右手在矮桌上敲起節奏感十足的噠噠聲。咖哩已經吃完的空盤子中，湯匙輕快地躍動。

千鶴睜圓了雙眼。

「你那個……不就是拍弦奏法嗎？」

「「拍弦？」」

「一般認為由拉里．格雷厄姆所創的貝斯技巧。」

「那誰啊我沒聽說過～」

我也不曉得。話說芹菜你又不知不覺摸索出前人的絕活了嗎……真是生性天才耶。

「嗯～不過這個方法，分數雖然能增加很多，但是拇指真的會痛。不要太常用比較好喔～而且也很花體力。」

「唔嗯……是喔。」

為了避免指頭的狀態在正式比賽前失常，不要隨便施展比較好。

若要實際施展這套運指術，大概僅限決勝戰那一次吧。

「好，為了準備比賽，馬上就來練習看看吧。」

我模仿芹菜的運指動作，用拇指和食指敲打著矮桌。

「嗯？這什麼啊，好難喔。」

雖然手勢和敲打方式相同，卻無法打出芹菜那樣的輕快節奏。這樣效率反而會變差啊……

「不對、不對，要像這樣啦。」

芹菜走到我背後，伸出纖細的手臂，觸碰我的手指，為我修正手勢。

「利用拇指敲打按鈕時的反作用力，讓食指這樣動。」

「像、像這樣？」

「不對，太僵硬了啦，放鬆一點，這樣……對對對，很不錯喔。然後再用食指的反作用力，放下拇指。」

「哦哦，原來如此。」

雖然距離完成型還很遙遠，但勉強抓住了大致上的感覺。

「好厲害～已經學會了嘛～☆」

芹菜這麼說著，全身貼在我背上搖晃著身子。

……肢體接觸莫名劇烈耶。

「……那個，芹菜。」

「幹嘛～？」

「你願意教我運指，我是很感謝啦，可是那個……」

「不清不楚的是在講什麼啦～？」

芹菜面露純真的笑容，要將身體更加貼緊我的背部的瞬間──

噠噠！

突然間，矮桌上傳來驚人的聲響。

抬起臉一看，千鶴秀了一手速度超常的運指技巧。

「哼……這點小事明明就很簡單。猴子也能辦到。」

氣喘吁吁的千鶴露出得意的表情。

這傢伙是怎麼了，突然激動起來……話說吸收新技術的速度還真快。不愧是小學生。

「啊～小不點吃醋了～☆好可愛～！」

「……把你送去屠宰喔，乳牛。」

「圖載……？什麼意思？」

總而言之，有了這招我和千鶴或許就能追上林檎的變奏技巧。

「謝謝你了，芹菜。」

「嗯，啊。對了，小不點，來一下。」

「要幹嘛？」

芹菜將滿臉疑惑的千鶴拉到牆邊，對她說起悄悄話。

緊接著，千鶴先是一眼瞄向我的臉，隨即在芹菜耳畔同樣說悄悄話。

幹嘛啊？這兩個人怎麼突然竊竊私語……

「咦？小不點，你還沒告訴翔吾喔？」

「……」

芹菜瞪大了雙眼。千鶴咬緊了下嘴唇，沉重地點頭。

咦？還沒告訴我……是指什麼事……？

「是喔……果然說不出口吧。」

芹菜的表情轉為複雜的瞬間，她穿的粉紅迷你裙傳出了流行曲調的來電答鈴。

「啊哇哇～糟糕，經紀人找我！」

芹菜一隻手拿著智慧型手機，依依不捨地站起身。

「我走嘍，小不點。要是結果確定了，你一定要親口告訴翔吾喔。」

「……我知道啦。」

「還有翔吾！」

「怎、怎樣？」

芹菜直指向我。

「絕對，一定要和小不點一起，在後天的合作模式比賽拿到冠軍！」

她表情認真地如此告訴我。

「這、這還用你說。」

都到了這地步，這種事根本不用她強調。不過她的魄力還真驚人……

芹菜那出人意料的認真態度讓我不由得愣住時，她又拋下一句「絕對要喔！」，隨後為了接經紀人打來的電話而連忙走出房間。玄關大門關閉的聲音傳來。

首先是一陣沉默。

廚房中冰箱的壓縮機聲音聽起來異樣地響亮。

我搔著頭問道：

「吶，千鶴，那個一定要告訴我的事，到底是什麼？」

千鶴依舊不看向我。

「……不用在意，只是不重要的小事。來吧，別管那些了，快點開始特訓吧。」

千鶴一隻手拿著吃完咖哩後剩下的空盤子，另一隻手拉起我的手，走向廚房。

「呃，喔。」

我有些在意。這傢伙好像有事情故意瞞著我……哎，時候到了這傢伙也會自己告訴我，目前就不要過問太多吧。

我和千鶴一起把咖哩的盤子暫且先衝過水放著後，開始回顧今天在豪華ＤＯＫＡＴＡＮ拍攝的合作模式的演唱會影片。

「我的平均是……ＰＥＲＦＥＣＴ３０９８、ＧＲＥＡＴ18、ＮＩＣＥ２、ＭＩＳＳ０啊。」

「我的平均是……ＰＥＲＦＥＣＴ３１１６、ＧＲＥＡＴ２、ＮＩＣＥ０、ＭＩＳＳ０喔。」

這傢伙論音符處理果真厲害……

千鶴跪坐在矮桌前方，雙手抱胸瞪視著我。

「ＧＲＥＡＴ就算了，你好歹把ＮＩＣＥ降到零啊。」

「我、我曉得啦。」

你還不是會在活動專用的明星轉換的連按時體力不支──這種話我說不出口。根本上的體力問題在一兩天內無法進步。現在強求改善並不實際。況且千鶴本身也正試著調整步調和連按方式，連按的持續時間也漸漸拉長。若要提升合作模式時整體的分數，終究還是要我這邊提升處理音符的精準度。

「不過，最大的問題還是……友情合奏吧。」

「是啊，目前ＰＥＲＦＥＣＴ才拿到兩個而已，不過這得拿到五個才行吧。」

在合作模式中，友情合奏的配分相當重。若能在五次機會中奪得五次ＰＥＲＦＥＣＴ判定，就有充分的機會能勝過林檎。

矮桌上的智慧型手機正映著結算畫面，千鶴注視著手機說道：

「話說回來……沒必要和搭檔配合節奏的林檎也只在五次中拿到四次ＰＥＲＦＥＣＴ，判定會不會太嚴格了……？」

「說得也是……稍微調查看看好了。」

我用智慧型手機查閱網路上的攻略Ｗｉｋｉ。大會指定曲的分析正在進行中。因為指定曲的難度非常高，目前似乎還沒有任何搭檔以全ＰＥＲＦＥＣＴ連段的成績打完整首曲子。

同時，關於友情合奏的研究也相當熱烈。

就連傳奇偶像級的重度玩家，在五次中拿到四次ＰＥＲＦＥＣＴ似乎就是極限了。討論板上充滿了「這個要五次全拿ＰＥＲＦＥＣＴ根本不可能吧」「特別是第五次，那邊的判定到底是設得多嚴苛啊」「喂喂餵」「這有bug吧」等等的意見。

但是，關於最後的第五次，也有不少玩家聲稱拿過ＰＥＲＦＥＣＴ。

「換句話說，第五次的ＰＥＲＦＥＣＴ只要努力，我們同樣能拿到才對。」

「嗯。要想辦法讓我們的節奏完全吻合才行。」

分享彼此的節奏感……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比現在更好？

該不會真如會田小姐或芹菜所說的，和千鶴同床共枕就能……不行不行，儘管我為了讓〈美優〉更可愛能夠不擇手段，但還是把持著最起碼的倫理原則。

千鶴懷疑的眼神直盯著我。

「你……剛才冒出了奇怪的想像吧？」

「我、我才沒有。」

這什麼狀況？我的思考被她看穿了嗎？難道共同生活開始發揮工效了……？

千鶴用智慧型手機撥放我們今天的演唱會影片：

「在友情合奏時，機台的喇叭會撥放琪可的台詞說『讓心情合而為一按下按鈕吧！』，對吧……？」

「讓心情合而為一啊……」

不管怎麼想，意思一定是指和一起遊玩的朋友心情契合。

看來還是只能繼續投注心力與千鶴協調彼此的節奏感才行。

「總而言之，現在當下必須辦到的是具體上的分數提升。」

我為了振奮精神，使勁拍打臉頰。

持續反覆基礎練習。

就算真的能在友情合奏中拿到五次ＰＥＲＦＥＣＴ判定，倘若我整體的音符處理準度無法提升，還是無法在合作模式中勝過林檎。

我自擺在房間角落的背包中取出練習板和節拍器，這時千鶴的視線立刻就挪向裝著派對道具的置物櫃。

「哎呀？要挑戰嗎？上次的摺扇特訓。」

「可、可以是可以……你該不會只是想敲我的頭才這樣提議吧？」

「真失禮，才沒這回事。」

千鶴愉快地微笑。願意陪我練習這點我是很感激……不過，總覺得她的反應中暗藏著虐待狂的感覺……

我盤腿坐在地上，將練習板拉到眼前，開啟節拍器。千鶴手拿摺扇，在我身後待命。

我閉起眼睛，讓意識集中於節奏。

放鬆肩膀的力氣，整體而言只動手腕以下的部位，同時特別注意無名指和小指，依序按下按鈕。

「哎呀……比之前好不少喔。」

「咦，真的喔？」

啪！

「還不夠。」

「哦、哦……」

唔嗯。讓注意力中斷了，是我不好。要集中於練習才行。

再度讓意識集中於節拍器，讓指頭在練習板上動作。

我感覺到指頭的動作比昨天更有效率了。今天在遊樂場對戰的成果已經浮現。在閉合的眼皮里側，我描繪著在閃亮舞台上舞動的〈美優〉身影。

在兩分鐘後──我居然一次也不曾被千鶴敲頭，打完整首指定曲。

「哦，還不錯嘛。雖然途中有些地方不太穩，但還算可以。」

「真的？」

「是啊。運指越來越穩定，節奏感似乎也漸漸變好了。」

哦哦，這評論還滿讓人高興的嘛。聽她稱讚我技術提升，令我情緒昂揚。

我轉頭看向千鶴。

「謝啦，千鶴。多虧有你在，我才能維持集中力打完整首曲子。」

我的實力確實升級了。每次抓住自己正在成長的實感，都會讓人高興起來。這樣一來我就能讓〈美優〉在偶像的舞台上更加發光發熱。

千鶴將摺扇擺到地面，從背後抓住我的肩膀，露出欣喜的表情。

「很好啊，第二名。這樣就能兩個人一起進全國大會了。」

「嗯，沒錯。」

千鶴純真的嗓音這麼說，我撇過頭注視著肩膀後方的她。這傢伙平時不常露出這樣興奮的反應。一旦目睹這種符合年齡的笑容，不知怎地我也自然而然跟著高興起來。

就在這時。

千鶴剛才擺在矮桌上的智慧型手機，發出低沉的震動聲。

在與我完全相同的霎那，千鶴的身體倏地一顫。

「……我……去接電話。」

「哦。」

千鶴默默離開我身旁，伸手拿起了正在矮桌上震動的智慧型手機。

然後，就在她看向螢幕的瞬間──千鶴的神色頓時變了。

「怎、怎麼了？」

緊張的氣氛頓時充斥房間。

「沒事……沒問題。」

千鶴如此低語後，手拿著智慧型手機，靠向牆邊與我拉開距離，背對著我。

之後，她好一陣子只是凝視著螢幕，最後以微微顫抖的手將手機貼到耳畔，發出細微的說話聲。

「……餵？」

到底是誰打的……？

對話的內容令我在意，不由得豎起耳朵。

「……嗯，嗯，沒事。我不是一個人。嗯，飯也有好好吃。會田小姐也陪著我……嗯，我有在上偶像的課程。」

該不會電話是千鶴的父母打來的，又或者是來自她的兄弟姊妹？畢竟是長達三天的外宿。也許覺得擔心而打電話來關心吧。話說回來，她剛才說偶像課程……惠田小姐到底是怎麼和她爸媽解釋的……？

「咦……？」

突然間，千鶴的語氣突然轉變。那愕然的小小背影傳來劇烈的慌張。

「怎麼會，可是……！」

她像是無法理解現況，發出滿心焦急的驚呼聲。我反射性地看向千鶴的側臉。

那年幼的臉龐轉瞬間失去了血色。

「可是……！」

千鶴不時偷瞄我的臉，慌慌張張地站起身。手機依舊貼在耳畔，她走出了房間。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粗魯拉開大門的聲響。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究竟是誰打來的，又是什麼內容？內容是千鶴不想讓我知道的事，這一點很明確。撇開這些不談，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千鶴像那樣慌張。

等她講完電話回到房間，稍微問一下好了……

我一度把手伸向節拍器，但打消念頭。

無法集中。

我盤腿坐在地上，雙臂抱胸靜靜地等候。

「哦，你回來啦……」

要是她再不回來，我就打算到外頭看看情況了，因此我鬆了口氣。

但是，目睹打開房門後握著門把呆站在門口的千鶴，我一時說不出話。

「……」

千鶴一隻手抓著智慧型手機，表情鐵青到叫人不敢置信。

「怎、怎麼了啊？是誰打來的？」

「……」

「到底講了什麼？」

千鶴什麼也不回答。

心中充滿不好的預感。

「餵。」

「吵死了！」

千鶴大叫後，憤憤地走過我眼前，撲向房間角落的床鋪。

「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走到床畔，對著趴在床上的千鶴的背拋出疑問。

千鶴把臉埋在床上的枕頭中，一動也不動。

從千鶴的表情和態度的劇變，我明白確實發生了某些事。

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對我說不出口嗎？那是我應該置喙的事嗎？

「嗚嗚，嗚嗚……」

好一段時間後，從她埋著臉的枕頭中，傳出了強忍著嗚咽般的微弱啜泣。

「怎、怎麼啦，千鶴，為什麼在哭？」

千鶴的小手緊抓著枕頭的兩側，我對著那背影儘可能溫柔地問道。

我一直看著那小小的後腦勺，直到──

「搬家……」

「嗯？」

她終於開口了。

千鶴顫抖的嗓音說道：

「確定要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