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愛原葻的秘密(1/2)
「噯,你能不能陪我?」(註:也可解釋為「能不能和我交往」)
葻是舉世罕見的美少女。這種美少女對我這麼說,那我的回答只有一個。
「要去哪裡?」
「咦?」
「『能不能陪我』──是希望我跟你一起去哪裡的意思吧?」
「呃,是這樣沒錯啦……」
葻轉過身,向人在教室另一邊的凪說:
「小凪!幸助聽到『能不能陪我』這句話後,沒有誤以為是告白而慌張,不是戀愛喜劇的典型反應喔!」
「什麼!真是狂妄的傢伙!」
「因為我已經對你們的那種態度見怪不怪了啦。」
我討厭她們的這種地方。
「所以你希望我陪你去哪裡?」
我用若無其事的口吻說。
我就在這裡直說吧,雖然我剛才在同班同學面前表現得從容不迫,但其實心裡對葻的邀請感到超級高興。欣喜雀躍、歡天喜地和手舞足蹈正是我內心的寫照。
我正在單戀葻。受到她邀請,不管要做什麼我都很開心。就類似於愛屋及烏。
我依舊藏起躁動難安的心情,等待葻的回答。
然後,葻說:
「去騎自行車啊。」
「騎自行車?」
她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畢竟我也長大了一歲,想要稍微嘗試時髦的興趣。」
「喔~」
雖然是預料外的提議,但其實還不錯。我每天都會騎自行車上學,當作一種交通方式,不過,如果要專程出去騎自行車的話,的確說不定會有一種新鮮感。
「我只有淑女車而已,沒關係嗎?」
我現在使用的自行車是同一棟公寓的住戶轉讓給我的,所以規格自然不必說,光從騎的時候會喀噠作響的這點來看,絕對沒辦法說是高級的自行車。
「『No program』喲。」
「你應該是想說『No problem』吧。」
「我的自行車也沒有多高級啦。」
「那好吧。」
於是,我們決定一起出去騎自行車。
星期日,我來到葻指定的公園。
灼灼刺眼的陽光令人相當難受,必須小心別中暑才行。
「你終於來了啊,幸助。」
「你這身行頭……」
葻的服裝是所謂的自行車車衣,是參加自行車競賽的人所穿的緊身型車衣。她的車衣是以粉紅色為基調的女用款式。聽說車衣比一般的衣服更能減少空氣阻力,所以非常好騎車。而她頭上戴著一頂有開洞的自行車專用安全帽。是很專業的行頭。
「怎麼樣,適合我嗎?」
老實說吧,葻感覺不像是行動派的,所以要我選的話,她一定比較適合女孩子氣的連身裙或長版上衣。但是,穿著自行車車衣的她,身上的某個部位奪走了我的目光。
(胸部被凸顯出來了!)
葻的胸圍比十六歲以上的平均胸圍還要大,而緊身運動服把胸部的形狀勾勒了出來。
(自行車車衣感覺會包得很緊,胸部曲線應該不會這麼明顯才對啊。)
就算這樣,還是能清楚地看出胸部形狀的話,就代表她的胸圍非常不得了吧。
「嗯,非常適合你。」
「是嗎?」
「非常豐滿……我是說,非常好看。」
「對吧!」
葻莫名地一臉得意。
坦白說,身為一個健全的男高中生,我是很想一直盯著胸部看,但實在不能這麼做。於是,我看向葻的自行車。
「這不是公路車嗎?」
這台車擁有輕量化的車身、細窄的輪胎及直握式彎把,外型簡約優美,正是專為「騎行」打造出來的自行車。聽說這種自行車的性能比隨便一台自行車強上許多。
「這輛車貴得要命吧?」
我有一段時間也非常憧憬這種自行車,但得知再便宜的車款也要價將近十萬日圓後,就含淚放棄了。
「這是我爸爸送我的生日禮物,所以我不是很清楚耶。」
「呃,這輛車絕對很貴啦。」
雖然說是生日,但能慷慨地買一輛公路車送讀高中的女兒,葻爸爸的經濟能力真驚人。
「騎著淑女車來的我感覺好丟臉。」
我的自行車沒有好到可以騎在這麼高級的車旁邊。
「幸助,重要的不是車款,而是享受的心喔。」
「享受的心……」
沒錯,我被物質性的眼光束縛,說不定漏看了重要的事物。我又不打算成為職業選手,所以用合乎自己能力的東西來享受樂趣就好了。
「也對,不要逞強,做最真實的自己就好了吧。」
「對啊。」
「好,那我們立刻出發吧。」
我對葻這麼說。
「啊,可以等一下嗎?」
葻叫住了情緒高漲的我。
「怎麼了?你要準備什麼嗎?」
「嗯,其實……」
葻抬眸看著我說:
「我不會騎自行車,想請你教我。」
「你去翻字典查查什麼叫暴殄天物。」
葻是凡事都從形式著手的類型。
「一個連自行車都不會騎的傢伙,為什麼要買公路車?」
我質問著葻。
「沒有啦,我看了描述自行車競賽的漫畫後,就很想要一輛,但我完全忘記自己不會騎自行車了。」
「這不是能忘記的事情吧?」
就算說得好像不小心忘記帶東西也沒用。
「請教我騎自行車,幸助大人。」
「呃……」
我的心已經迫不及待要去逆風飛馳了耶。
「重要的是,凡事都要抱著享受的心喔。」
「這句話已經打動不了我的心了。」
現在聽起來還有一點虛無。
「拜託你了!請教教我吧!」
「真拿你沒辦法……」
於是,我開始教葻如何騎自行車。
(用公路車來教人騎車,實在太奢侈了……)
就像拿名牌服飾給不了解價值的小孩子穿一樣。
我本來想讓葻騎我那輛破舊的淑女車練習,但那輛車對個子嬌小的葻來說,稍嫌大了一些。我也有想過幫她調低座椅就好,但用來升降座椅的座管損壞了,沒辦法調節高度。無可奈何之下,決定讓她騎公路車來練習,但是──
「你要幫我扶住後面喲。」
「不對,先等一下。」
這時,我發現到一件事。
「我該扶哪裡才好?」
公路車的特色在於去蕪存菁的簡約設計,因為必須減輕重量才能騎得更快,所以當然沒有附籃子,後面也沒有車後架。一般在教小孩子騎自行車的時候,都會有人在後面扶著車後架,從習慣沒有輔助輪的感覺開始學習,但這樣就不能用這個方法了。
「你扶著座椅不就好了嗎?」
「呃,可是這樣的話……」
用刪去法的話,能扶的地方確實只剩座椅了。不過,座椅上面當然會有葻的屁股……
「幸助可以的!」
葻恐怕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唉,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
「那要開始了喔。」
「隨時放馬過來!」
我將手伸到葻的屁股坐著的座椅上。為了不碰到她,我姑且是以掌心向上,從下方抓著般握住座椅。
(她的屁股形狀真棒……)
如同我剛才所說,自行車車衣是貼著身體曲線製作而成的,臀部當然也一樣。我可以清楚看見葻的屁股形狀很棒。這屬於安產型的。
「幸助!來吧,你準備好了嗎!」
「屁股……不對,我準備好了!」
現在不是一直盯著屁股看的時候。我看向前方。
「好,開始踩踏板吧。」
「嗯!」
葻開始慢慢踩踏板。
「你可能會覺得很害怕,但如果不踩到一定程度的速度,反而會很難控制喔。」
「知、知道了。」
葻漸漸加快速度,而我跨出更大的步伐跟上她。她騎得意外地穩,或許會比我預期的還要快上手。
「喔!嗚哇哇……」
葻發出不知所措的叫聲,但我充耳不聞並說:
「喂,我差不多要放手了喔。」
一聽到我這麼說,
葻就大喊:
「咦!還不行!」
「別擔心,你騎得很穩。」
「不要,至少再幫我扶一年啦!」
「我的手會斷掉啦。」
你打算花上一年來練習騎自行車嗎?
「好,去吧。」
我這麼說完就放開手。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葻立刻驚慌起來,握著車把的手不斷搖晃。糟糕,那樣會摔車。
「葻!」
我立刻奔向她。來得及嗎?
下一刻,她的自行車就要傾倒了。
「呀啊!」
千鈞一髮之際,我接住了差點摔到地上的葻。
葻呈現抱緊我的姿勢,她的全身重量都壓在我身上。
唰──響起清脆的聲響後,只剩下公路車的後輪轉動聲迴蕩於公園裡。
「謝謝……」
她靠自己的雙腳站起來後過了一會兒,也不打算放開我。
對了,現在只有我和她兩個人而已──我現在才意識到這件事。
「沒想到很簡單嘛。」
後來,葻花不到三十分鐘就學會騎自行車了。
「畢竟上了高中還不會騎自行車的人比較少啊。」
我們避開炙人的盛夏烈陽,並肩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一邊喝著自備的運動飲料,一邊度過安穩的時光。今天其實本來打算要出遠門,但葻雖然算是會騎自行車了,卻還是個新手,所以別騎去太遠的地方比較保險。
當我在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葻注視著自己手裡的寶特瓶,並輕聲說道:
「謝謝你喔……」
「我沒做什麼啦。」
「不,我不只是說教我騎自行車的這件事。幸助總是願意幫助我……」
我用眼角餘光窺視著葻的臉龐,發現她的表情很奇妙,仿佛在緬懷陳年舊事的表情。
看著她的神情,我回想起與她初次見面的那一天。
×××
在開學典禮上,我心神不寧地四處張望。我是以塔坂學園獎助生的身份,從高中開始就讀這座學園。被選為獎助生的話能免除全額學費,還可以獲得獎學金,對於沒有雙親的我來說,這所學園是升學的唯一選擇。
但是,這所學園幾乎都是采直升制度。到了高中才進來就讀的學生就是所謂的插班生,人數少到沒辦法編成一個班級。因此,高中入學的學生感覺就像轉學生,必須編入直升學生的班級里。
我並不擅長與人交際。雖然從以前就看著大人的臉色長大,所以對於表面上的對話很在行,但也因此導致我不知道該怎麼和同世代的人相處。我並不是沒有朋友,只是沒有一個真的要好到稱得上是摯友的人。
所以,即將踏入新生活的我很緊張,因此不安地東張西望,心想著「這裡的男同學們和女同學們究竟願不願意接納我?」
校長和來賓都制式化地致詞完畢後,開學典禮結束了。我們前往自己被分配到的班級。
走進班級教室里時,已經自成幾個小圈圈了。不對,應該說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夥的吧,畢竟這些人從小學開始就在同一個校園念書,這也是理所當然。
班導出現後,向大家做了自我介紹,並說明校園生活的各種注意事項。接下來,來到學生進行自我介紹的時間了。
我很緊張,因為這顯然是會影響到今後校園生活的分歧點。我緩緩吞下一口口水。
「那麼,座號一號和最後一號的同學來猜拳吧,從贏的那邊開始。」
班導說出這番話。
這對我來說是出其不意。我姓「渡邊」,所以座號是排最後一號。只要冷靜下來,完全可以料想到會有這種發展。然而,我整個人都被緊張感吞沒,想都沒想過自己有可能會因為猜拳的結果,而必須當第一個自我介紹的人。
如果現在讓我第一個做自我介紹的話,我敢肯定絕對不會有好結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緊張,我的腦筋轉不過來,如果不先聽過其他同學的自我介紹,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無法擬定對策。換句話說,要是猜拳不小心贏了,我的校園生活很難有一個順利的開始。不管怎樣我都一定要輸才行。
「那請兩位同學起立吧。」
班導應該完全沒有思考過,用輕鬆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和我的心情背道而馳。
我無奈地從座位站起身。我的座號排最後一個,座位在教室的右後方,和座號一號的同學正好呈對角線。
隔著全班同學的另一端,有一個女學生站了起來。
那是座號一號的愛原葻。
真漂亮的女生──我這麼心想。明明應該沒有餘力去想那種事情,但我清楚地記得自己看到葻的臉龐後,覺得她很漂亮。這就是我和葻的初次相遇。
不過,我馬上就切換了心情。現在對手是誰不重要,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輸才行。
「好,來猜拳吧,剪刀石頭布喔。」
班導這麼一喊,我忍不住握緊了拳頭。說不定我明顯感到緊張的模樣,已經反映在臉上了。但是班導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所以肯定沒有察覺到。
就在這一瞬間,我和身為猜拳對手的葻對上了視線。不知道葻那時在想什麼,她只是用那雙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注視著我。
已經沒有退路了。萬事休矣,之後只能聽天由命了。
當我別無選擇,打算什麼也不想就出石頭的那一刻。
「老師!我想從我這邊開始自我介紹!」
葻說出了意想不到的話。
班導也用呆愣的表情看著葻。
「嗯?為什麼?」
「呃,因為……」
葻回頭看向班上同學說:
「沒看過我的人一定都在想『那個美少女是誰?』,迫不及待要認識我了!」
對於葻的這番話,班上同學的反應各式各樣。有女生開心地說:「不愧是小葻!」,也有人怒吼:「你這傢伙,照這個順序來算,第二個不就是我嗎!」(現在想想,這個人就是內田);有人心醉神迷地看著葻說:「好棒喔……」(這傢伙是怎樣?好噁心),還有「啊哈哈哈哈!」大聲笑著的人(這個人當然是凪)。
不過,整間教室的氣氛和緩了下來。我馬上就明白連內田的怒吼也一定不是發自內心,那句話是真的很要好的朋友才能這麼說。
葻的一句話,仿佛一陣清風徐徐地吹過教室般,改變了氣氛。
最後大家都喊著「葻」,班導似乎也不得不答應她。
「好好好,那就從愛原開始吧。」
接著,葻露出迷倒眾生,如燦陽般的笑容說:
「我叫愛原葻,是魔法少女……啊,不對!我不是魔法少女!」
在充滿歡快笑聲的教室中,我一個人被葻奪走了目光。
×××
「不,受到幫助的人是我。」
「咦?」
自從自我介紹的那天之後,我的目光就追逐著葻。雖然因為我果然很不擅長與人交際,所以一直沒辦法和她攀談,但我始終注視著她。
然後,我喜歡上她了。
「話說回來,我不曾正式道謝過呢。謝謝你,葻。」
我直直地注視著坐在旁邊的葻的雙眼。
接著,我忍不住說了。
「葻,我喜歡你。」
又來了。我真的只要遇到重要時刻,就會很衝動。連我自己都覺得,沒有必要偏偏挑在練習完騎自行車後,渾身大汗又沾滿髒污的情況下講這種話。
反正葻一定會用呆愣的表情帶過這個話題。
但是,葻的反應出乎意料之外。
她臉紅了。葻的雙頰泛紅,眉毛不知所措似的撇成八字形。
「你、你突然講這個幹嘛?這是當然的啊。」
看到葻的這副模樣,我苦笑起來。
「說得也是,畢竟全世界的人都喜歡葻嘛。」
「就是說啊!」
她用帶了點怒意的口氣這麼說,是想要掩飾害羞嗎?
這樣的葻真是可愛到不行。於是我繼續逗她。
「是啊,所有人都愛著葻嘛。」
「愛……」
「沒有葻的話,所有人類都沒辦法活下去了嘛。」
「不,沒那麼誇張啦……」
「葻是比這個世界的神還尊貴的存在啊。」
「我才不會把自己說成那樣呢!」
葻大聲說道。
接著,我們沉默地看著彼此。在這一刻,各式各樣的片段流動於我們之間。開學典禮那天的第一次相遇、在夕陽染紅的教室里開始的煩惱諮詢、
在葻家裡開讀書會、兩個人一起搭上的小摩天輪、所有人聚在一起的慶生派對……這些精彩絢爛的回憶在我們之間綻放出耀眼光輝。
然後,我們幸福地笑了。
這時。
一顆紅色的皮球滾到我們的腳邊。
「大姐姐,幫我丟回來~」
我看向皮球滾來的方向。那似乎是一對姐妹,有兩個穿著相同連身裙的女孩子站在那裡。看起來是姐姐的大概是小學中年級,而妹妹則是小學低年級。
葻撿起滾到腳邊的皮球,並說:
「包在我身上!」
說完後,葻把皮球丟了出去。但是,球往錯誤的方向飛去。
「真遜。」
我從後面對她說。
「唔嗯~再來一次!」
葻自己跑去撿球了。
不知不覺間,葻開始和兩個小朋友一起玩起球來。但與其說是陪小朋友玩,更像是認真地與小學生比賽。
「嗚哇!再來一次!」
「太不成熟了吧……」
她們看來是採取類似躲避球的規則,試圖用球打中對方,但小姐妹輕鬆地躲掉葻的球。應該說,葻太不會控制球了。
「真是的……」
原本想說難得兩人獨處,而且氣氛有點不錯,卻變成現在這種情形。
不過,我一邊看著和小朋友玩耍的葻,一邊心想──
或許像這樣天真無邪地玩鬧的她才更像葻。
因為我是喜歡上這樣的葻。
所以,我希望她能永遠笑著。
我往她們三人走過去,想教葻丟球的方法。
──就在此時。
葻丟出的球又往錯誤的方向飛去,滾到了公園外面。
「美咲去撿~」
小姐妹中的妹妹追著那顆球,衝到公園外。
有一輛車逼近而來。
我倒抽一口氣,瞬間飛奔過去。
──要趕上啊!
小女孩還沒察覺到那輛車。
接下來的記憶進入了慢動作。
簡直就像神明用來運轉世界的時鐘失常了一般,視野內的一切緩慢運作。
我用全力奔跑,然後伸出手。
我──抓住了小女孩的手。
皮球滾著滾著,滾到了馬路上。
看到那顆球後,車子停下來了。
這裡本來是住宅區,而且是在公園前,所以車子也沒有開得很快。男駕駛看了我一眼。他沒有做錯任何事,反倒應該誇獎他很注意交通安全。
我微微向他點頭致意後,他也微笑著向我點點頭,然後駛動車子離開。
這時,我才發現自己的心臟跳得飛快。實際上,就算這個小女孩突然衝出去,那個駕駛應該也來得及踩煞車。但是只要稍有差錯,可能就會釀成車禍意外。我會緊張應該也是正常的。
我放開抓住小女孩的手並說:
「走到馬路上時要再小心一點喔。」
「……嗯。」
小女孩看起來處於恍惚狀態,但她小聲地回道。
我喘了口氣,回頭看去。
小姐妹中的姐姐一臉擔心地朝妹妹跑來。
「沒事吧?」
姐姐溫柔的關心似乎讓妹妹繃緊的神經放鬆下來,妹妹開始撲簌簌地掉淚。
「哎喲,別哭了,別哭了。」
當我這麼說著,照顧姐妹倆時,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對了,葻呢?這種時候,葻應該會立刻衝過來安慰這個小女孩吧。
我環顧公園。
卻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葻昏倒在公園的正中央。
然後,我們的平靜生活開始邁入尾聲了。
×××
「葻!」
葻完全失去了意識。目睹到差點發生意外的現場或許會造成衝擊,但只是看到小孩子差點被車撞到而已,一個健康的高中生有可能因此昏倒嗎……?
小姐妹擔心地探頭看著這裡。妹妹好像已經恢復冷靜,暫且可以放心了。
「那個大姐姐沒事吧?」
「嗯,她好像有點累了,可以下次再和她玩嗎?」
「……知道了。」
「你們兩個有辦法自己回家嗎?姐姐這次不能放開妹妹的手喔。」
「……嗯,謝謝大哥哥。」
之後,小姐妹就離開公園了。
問題在於葻。
葻依舊躺在我的臂彎里,沒有醒來。她完全失去了意識。
「這是怎麼回事啊……對了,叫救護車──」
「不需要那麼做。」
「內田……?你怎麼在這裡?」
內田風音不知不覺中站在我的身邊。
再怎麼說,這個時間點都太剛好了,很難覺得是巧合。而且,她冷靜的態度也證明了這一點。
「之後交給我和凪吧。凪的能力可以讓葻恢復原狀……」
「凪的能力?」
她是指凪身為魔法少女的能力嗎?
「渡邊,你今天就回去吧。」
「你是叫我丟下這種狀態的葻不管,自己回去嗎?」
「就說了,之後會由我來照顧她。」
「不要,我也要留下。」
「以你而言,也理解得太慢了。這是魔法少女的問題,不是你該插手的事。」
內田的眼底蘊含著平常無法想像的深沉黑暗,並說:
「或許你對葻來說的確很重要,但是,你不曉得葻真正的『秘密』和『煩惱』。說到底,你也不過是迷上葻外貌的其中一個平凡男人而已。」
「………………」
內田看著我的臉,瞬間露出吃驚的表情。看到她的反應,我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色有多可怕。
儘管如此,內田仍用嚴肅的表情續道:
「不,抱歉,我剛才說得太過火了。你的確心繫著葻,而葻也一樣心繫著你……」
內田瞬間瞪了我一眼後垂下頭。接著,她依舊別開視線並低聲說道:
「可是,那終究是一場兒戲。並不是你不好,說得老套一點,純粹是因為你和葻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內田悄悄對我抱在懷中的葻伸出手。
宛如憐愛孩子的母親一般,想依偎著葻。
「所以,我必須守護她才行……活到至今,一直都是如此……」
內田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這麼說。
看著她的這副模樣,我想起要從遊樂園回去時,和她談過的事情。
愛原葻有個「秘密」。
一定是因為那個「秘密」,她才會要我離葻遠一點。
內田像要甩掉什麼似的搖搖頭,之後說:
「你就忘掉今天的事情,回去吧。這麼一來,從明天開始你又能和葻繼續過著相同的日子。」
那樣的日子肯定很美好。葻找我商量煩惱,而我幫她解決煩惱。說不定內田和凪偶爾也在,說不定也有和雪哉聊天的機會。我會當一個十分普通的高中生,和同樣是普通高中生的葻,一起度過開心的每一天。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這樣啊。
只要我當作什麼事都不知道並離開這裡,一定可以維持我們兩人至今為止的關係。
將葻抱在懷中的雙手稍微鬆了開來。
我沒必要在這時冒著風險,介入其中──
這一瞬間,我想起葻有時顯露出來的難過表情。
「……不,不對吧。」
「咦?」
我下定決心地述說:
「只要當作什麼都沒看到就回去,我一定會過得很幸福,可以像直到昨天為止一樣,繼續和葻度過快樂的每一天。」
「那不就好了嗎?還是說,你還期望更多?」
「可是,那對葻來說,絕對不是真正的幸福。」
葻還有一個「秘密」,而且懷抱著「煩惱」。
我們的關係是從「煩惱」開始的。
所以,我必須讓她擺脫那個「煩惱」。
即使在那前方的未來,是這個宛若美夢的世界盡頭──
「我要讓葻擺脫所有的『煩惱』──由我來解決一切。」
我不是漫畫主角,也不是輕小說的主角,能做到的事情真的很有限。
儘管如此,就算犧牲任何代價,我也要拯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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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所有事情吧,內田。」
聽到我這麼說,內田的臉色沉了下來。
「……行不通的,就算是
你也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我一個人的確行不通。」
『你真的確定嗎?』
沒錯。
『在下一旦報上名字,就再也沒辦法回頭了喔。』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好,在下確實了解你的決心了。』
拜託你,把力量借給我吧。
──另一個我。
「所以,在下來協助你們吧。」
從我的口中,說出了不是我說的話。
「在下以『維爾巴尼亞魔法合眾國』魔法戰鬥計劃監察官──沃爾德.卡多奇亞的身份下令。內田風音,請告訴在下愛原葻的『秘密』。」
聽到沃爾德的這番話,內田睜大了眼。
「你在說什麼……?渡邊……?」
「拜託你了,內田。」
「渡邊……你到底是什麼人……?」
內田似乎無法理解為什麼沃爾德會顯現於我的人格表層。
「你不是只是個普通人嗎……?」
「我從來沒說過自己是普通人啊。」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魔法少女的存在及其背後的合眾國,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畢竟我不是輕小說的主角啊,沒辦法當一個『十分平凡的男高中生』。」
既然講出了我的「秘密」,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來吧,結束這一切吧。
×××
「只有我沒辦法跟上話題嗎?」
「不,很可惜地,我也一樣。」
我們丟下自行車,搭計程車來到我家所在的破舊公寓。被內田叫來的凪也抵達了。內田幫葻換上她帶來的衣服,而葻依舊還沒醒來,人正躺在我的床上。
「不先從在下的身份開始說明的話,事情就沒辦法談下去吧。」
附在我身上的沃爾德透過我的嘴巴說話。
「首先讓在下說明一下。在下是維爾巴尼亞合眾國的監察官,可以將在下視為你們的魔法戰鬥計劃的外部監督者。請原諒在下的失禮,至今都沒有報上身份。」
「監察官是什麼?我完全是第一次聽說。」
內田似乎稍微恢復了冷靜,這麼問道。
沃爾德回答:
「監察官是負責在暗中監視你們進行的戰鬥是否恰當的人。你們當然不會知道在下的存在,甚至對監督者也保密。」
「你說的戰鬥是否恰當,具體來說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凪從一開始就表現得比較冷靜,但看來她果然什麼都不知道。
「好的,如你們所知,魔法戰鬥計劃是要遴選出最強的魔法少女,成為拯救我們維爾巴尼亞合眾國的『勇者』。」
聽到沃爾德這麼說,內田回應道:
「我們的確有聽說這點。而且,以『勇者』這個職業作為交換,能實現一個願望。」
「對,你說得沒錯。不過,我們不希望為這個世界帶來麻煩。我們認為,這個魔法戰鬥必須徹底遵循人道原則而為。因此,為了避免造成死傷,戰鬥應該要在每個魔法少女的監督者以魔力創造出來的『假想領域』中進行。」
沃爾德說完後,這次是凪答道:
「沒錯,所以戰鬥對我們來說也像一場遊戲。至少一離開『假想領域』,傷口之類的全都會回歸原狀。」
「沒錯,『假想領域』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假想中的世界,因此和遊戲並無差別。魔法少女只是在用意念進行戰鬥,連彼此的肉身都沒碰到,當然不會受傷。會制訂『擊碎對手的魔法石即勝出』這個規則也是基於這個理由。就算是假想世界,牽涉到打打殺殺的行為,也有可能會留下不必要的心靈創傷。所以為了儘量降低可能性,才會採取這項措施。」
魔法戰鬥的規則是只要擊碎對手服裝上的「魔法石」。若是覺得打不贏對手,也可以從戰鬥撤退。因為判斷適當時機進行戰略性撤退的能力,也是能否成為最強魔法少女的評估標準。
沃爾德淡然地續道:
「話雖如此,這一切的前提是戰鬥有確實在『假想領域』這個安全裝置中進行。然而,過去的監督者中,有一派是讓戰鬥在『假想領域』之外進行的。」
「什麼意思?」
對於內田的提問,沃爾德說:
「沒有『假想領域』的戰鬥──那正是真正的互相殘殺。」
凪慌亂地說:
「你是說,魔法少女們曾經互相奪取性命嗎?」
聽到凪這麼說,沃爾德冷靜地回應。
「那一派人馬似乎認為,以沒有賭上性命的戰鬥選出來的『勇者』不值得信賴。」
凪和內田得知以前發生過真正的互相殘殺後,臉色都相當難看。
「但是,這種非人道的做法明顯是背信於國家的行為,他們都受到了嚴厲的處分。並且在那之後,設立了一套制度來監視魔法戰鬥是否有執行得當。換言之,就是由監察官來作為監督者的監督者。」
內田和凪都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想必是無法完全消化突然得知的真相吧。
「不過,勉強算是懂了……」
「你叫沃爾德吧?你和助助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點由我來解釋吧。」
我再次從沃爾德手中取回身體的主導權。
「首先,『渡邊幸助』無疑是屬於這個世界的普通人。我本身既不會施展魔法,也沒有什麼特殊能力。只是沃爾德.卡多奇亞在這個世界的靈魂共鳴者而已。」
「靈魂共鳴者?」
內田將我說的詞重複一遍。
「從這裡說起吧,就如你們也知道的,之所以從魔法戰鬥中只選出一位『勇者』,是因為從這個世界過去異世界──維爾巴尼亞,需要龐大的魔力和複雜的儀式魔法陣。即使充分活用這個世界的資源和魔力將一個人類送去那邊的世界,恐怕一次就達到極限了。」
聽到我這麼說,凪點了點頭。
「這我知道,所以只有一個人能當上『勇者』吧。」
我續道:
「這個世界的人類,平均魔力遠大於維爾巴尼亞人。但在受到科學支配的這個世界裡,通曉魔法的人幾乎屈指可數。要形容的話,我們這個世界的人類就像是坐擁龐大資產,卻不知道如何使用的小孩子。所以,才會在這個世界尋找一位能拯救維爾巴尼亞的『勇者』。因為這個世界的人只要確實學會魔法,就能成為比維爾巴尼亞人強上數百倍的魔法少女。」
據說這種平均魔力大於維爾巴尼亞,魔法卻不發達到這種地步的世界很罕見。
「不過,你們不覺得奇怪嗎?要連接兩邊的世界把人送過去是很困難的事,甚至只能選出一位『勇者』。但是,為什麼監督者有辦法來回兩個世界呢?」
要是能夠自由穿梭於兩個世界,根本沒必要只選一位「勇者」,只要把所有看似有才能的魔法少女單方面送去異世界就好了。
我說:
「原因在於,監督者和像我這樣的監察官,是利用某種特殊方法穿梭於異世界的。」
「那就是透過『轉移靈魂』來進行的『靈魂共鳴』。」
沃爾德接續我的話,開始說:
「簡單來說,就是找個靈魂和在異世界的自己幾乎完全一致的人,然後只把靈魂附在對方身上。在下的肉體此時正在本國沉睡著,只有靈魂借宿在幸助的肉體裡。要讓肉體這種物質穿梭於異世界之間,需要動用極為大量的勞力。不過,只讓靈魂穿梭的魔法──『轉移靈魂』本身沒有多困難。」
「突然被異世界人附身的時候,不免讓我嚇了一跳。」
這次換我接續道:
「可是坦白說,只有一開始有異樣感。雖然我剛才用了『附身』這個說法,但這樣說不太正確。我現在可以在體內感覺到『沃爾德.卡多奇亞』的個體,像是和『渡邊幸助』的個體重合在一起。換句話說,對我而言,沃爾德的存在就像是過著不同人生的另一個我。」
這個身為「渡邊幸助」的人格,也對在維爾巴尼亞合眾國的生活存有真切的記憶。
「那是『靈魂共鳴者』的特徵。換言之,是在異世界擁有相同靈魂的人。因此,兩者肉體亦具有互換性。舉例來說,就類似存在於網路上的帳號。只要是同ID的帳號,不管從電腦或是智慧型手機登入,內容都會是相同的吧?如同這個道理,可以把肉體比喻為像電腦一樣的硬體,而靈魂像帳號一樣的軟體。在下和幸助只是在形而上的靈魂完全一樣,但在形而下的肉體不一樣的存在。」
「意思是你和渡邊是同一個人?但不知道該說是氣質還是說話方式,總之你們兩個給人的印象很不同耶。」
我再次接續道:
「那是生長環境的差異。一個是平凡到不行的男高中生,與一個已經活了幾十年的魔法師,完全沒有不同之處才不自然吧?」
「渡邊幸助」和「沃爾德.卡多奇亞」並非完全是同一人,因為我沒有辦法徹底了解沃爾德的想法。但是,我能憑感覺知道基本人格是相同的。除非是當事人,不然應該很難以理解這樣的感覺。
與一臉仍有些存疑的內田形成對比,凪似乎接受了這種情況。
「好吧,勉勉強強聽懂了。不過,助助也有掌握到我們的監督者是誰嗎?」
凪這麼問我。
「嗯,你們三人的監督者,也就是讓你們成為魔法少女的維爾巴尼亞魔法師,我也知道那個人的真實身份。」
我身為監察官,有得到最低限度的所需資料。
其中也包含監督者在這個世界的真實身份。
「根據登錄於本國的資料,你們三人是在十年前成為魔法少女的。換句話說,是在你們五歲的時候。當時第一次和你們接觸的人物……就是將你們變成魔法少女的監督者的真實身份。」
我胸有成竹地喊道:
「我說,你在那裡對吧?」
凪和內田轉頭往我喊的方向看去。就在公寓玄關的另一邊,監督者隔著一道門站在那裡。
接著,老舊的門被緩緩地打開了。
「雪哉……」
「我果然敵不過幸助哥哥呢。」
站在那裡的,是葻的弟弟雪哉。
×××
「雪雪……這樣沒問題嗎?」
凪用認真的表情瞪著雪哉。
「既然幸助哥哥說的都是真的,那我現在也沒辦法辯解了。」
雪哉坐正姿勢後說:
「沒錯,我就是讓愛原葻、高岡凪和內田風音成為魔法少女的監督者。在維爾巴尼亞的名字是琉基尼亞.琉菲利克斯。」
「承認得很乾脆嘛。」
「你知道我討厭做難看的掙扎吧?」
「說得也是。」
他完全就是愛原雪哉。我確定這個想法。
我凝視著琉基尼亞.琉菲利克斯──不,凝視著雪哉並問道:
「你為什麼沒把『靈魂共鳴』的情報告訴凪她們?」
既然雪哉是被合眾國挑選出來的正式監督者,那麼他當然會利用「靈魂共鳴」顯現於這個世界。然而,凪她們不知道這件事。如果她們不是在演戲,就表示雪哉是出於某個原因而瞞著她們不說。
「唉,關於這一點,沒有什麼深奧的理由。看來幸助哥哥是認為我心存檔算,意圖性地隱瞞了這項情報。但是,這樣有點把我想得太壞了。單純是因為我不同於幸助哥哥,幾乎無法確切地感受到『靈魂共鳴』,所以不想積極地宣揚這件事罷了。」
「什麼意思?」
「所謂的『靈魂共鳴』,通常是對已經建立起一定程度個性的人格進行,就像幸助哥哥這樣。也就是附身在成長到一定年紀的人類身上。但是,當身為琉基尼亞的我轉移過來時,作為愛原雪哉的我還處於尚未發展出明確自我意識的嬰兒階段。」
聽完雪哉的這番話,內田說:
「雪哉不到一歲的時候,確實就開始會斷斷續續地說話了。如果是因為被異世界的人附身的話,那就說得通了。」
內田提出證言來肯定雪哉的說法。
「對,所以在形成我本身──也就是『愛原雪哉』──的人格之前,『琉基尼亞.琉菲利克斯』的我就轉移過來了,因此對我而言,完全感受不到『愛原雪哉』和『琉基尼亞.琉菲利克斯』這兩個身份有什麼差別。所以,儘管我的腦袋知道自己是遵循『靈魂共鳴』的系統顯現於這個世界,但我本身也不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所以沒有特地宣揚這件事,僅此如此。」
我聽雪哉這麼說後回道:
「就是說你都不曾像我和沃爾德這樣,體會過意識到體內有其他人格存在的感覺嗎?」
「是的,從這方面來看,至今為止和幸助哥哥相處時的自己,以及身為魔法少女監督者的自己之間,也可以說是毫無差異吧。」
我第一次聽到像雪哉這樣的例子,所以很難確認他說的是真是假。現在應該只能坦誠地相信他的說法了,畢竟接下來的事情才是正題。
「原來如此,關於這件事我明白了。那麼,差不多進入正題吧。」
從這裡開始才是重點。
我坐直身體,重新與雪哉正面相對。
「葻以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直到剛才還滔滔不絕地說著的雪哉不發一語,其他兩人也一樣。所以,我又問了一次。
「雪哉,告訴我葻的『秘密』。」
「……你是用監察官的身份這麼說的嗎?」
雪哉現在沒有露出平常看我時的小狗眼神,而是以時而發出銳利光芒的慧黠眼眸,看著我的雙眼。
我正面迎上他的視線,並宣言:
「不,我是作為一個喜歡著葻的男人問你。讓我拯救葻吧。」
雪哉聽到我的話後稍微眯起了眼睛,接著回應:
「……不愧是幸助哥哥,很像關鍵時刻就會展現出魄力的漫畫主角呢。」
「我沒有那麼了不起啦。」
雖然我剛才敢於誇下海口,但其實我可能什麼也做不到。如果必須賭上自己的性命來拯救葻,我一定會猶豫吧。就算有異世界的魔法師附身在我身上,我只不過是一個男高中生也是鐵錚錚的事實。
要我拯救一位喜歡的女孩子都有困難。
「只不過,我討厭還沒開始就選擇放棄。我想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獲取所有資訊,經過徹底調查後,找出缺口。
我很擅長做這種工作。
即使無論如何都必須放棄,我也會思考所有的可能性,若不拼命掙扎到最後一刻,我不會善罷甘休。
我就是如此珍惜著葻。
「……我很喜歡幸助哥哥的這種地方喔。」
不知道雪哉是怎麼理解我的這番話,他說完這句話後,露出一抹無力的笑容。不過下一個瞬間,他的神情中浮現認真與嚴峻。
「我明白了。那麼,就把我所知道的愛原葻的『秘密』告訴你吧。」
內田憂慮地低喃:
「雪哉……」
「風音姐姐、凪姐姐,對不起。你們沒必要耿耿於懷,這一切都是我的計劃。」
內田和凪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呆站在原地。
「幸助哥哥,我會說出所有事情。」
於是,雪哉開始自白。
×××
我顯現於這個世界時,第一個記憶是葻姐姐。
「啊,醒了嗎?」
年幼的葻姐姐探頭用大大的眼眸看著我。
或許你會覺得我很單純,但從這個時候開始,我就萌生了希望她獲得幸福的想法。
這就是我的初戀。
「姐姐,雪哉醒了喲。」
「哎呀,謝謝你,葻。」
正如你所知,我在這個世界是愛原葻的弟弟。但是,其實我還有另一個姐姐。
「之後就交給姐姐吧。」
「咦~葻也想要照顧雪哉。」
「呵呵,那我們兩個一起照顧吧。」
「嗯!」
姐姐的名字叫作愛原翼,當時是十六歲,比葻姐姐大十歲。正好和現在的葻姐姐同歲。畢竟是姐妹,所以翼姐姐和現在的葻姐姐長得很像,但即使同歲,她看起來也相當成熟。可能是端莊的言行舉止讓她給人這樣的感覺。
「葻也要成為像姐姐一樣的姐姐。」
「呵呵,是嗎?」
「嗯,因為葻最喜歡姐姐了!」
葻姐姐總是黏著翼姐姐,不管什麼時候都想和她待在一起,也曾讓要去上學的翼姐姐很頭痛。葻姐姐就是這麼仰慕翼姐姐。
在我即將迎接一歲生日前,悲劇發生了。
「下一個輪到姐姐嘍。」
某個星期日,翼姐姐和葻姐姐推著坐在嬰兒車裡的我,一起來到附近的公園。從小一起長大的凪姐姐和風音姐姐也在。她們三人丟著球玩耍,而翼姐姐一邊照顧我,一邊看著她們玩。
「嗯~畢竟我得照顧雪哉啊。」
這時,我已經建立起琉基尼亞.琉菲利克斯這個身份的自我意識,所以相較於同年紀的嬰兒,我的智力明顯發育得極快。但無奈的是,肉體是個嬰兒。牙齒還沒長齊的嘴巴很不便於說話,也沒辦法好好運動。因此,我打算在自己的肉體成長到一定程度前,當個平凡無奇的嬰兒過生活。如你所知,維
爾巴尼亞人的壽命是這個世界人類的十倍以上,所以時間感也和這裡的人不同。因此,我想至少先觀望個五年左右,再開始執行監督者的工作。
不過,從客觀的角度來看,我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嬰兒。所以翼姐姐不太願意讓未滿一歲的我脫離她的視線範圍。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吧。
「啊,那麼,葻來照顧雪哉吧。」
「交給葻嗎?」
「嗯,葻也是姐姐啊,所以不用擔心。」
「來嘛~翼姐姐也一起玩吧!」
「翼姐也來丟球吧!」
凪姐姐和風音姐姐也在喊著翼姐姐。她可能因此心動了吧,翼姐姐沒有顧慮太多就說:
「那就交給你嘍。」
「嗯,包在葻身上!因為葻也是姐姐!」
翼姐姐開始和凪姐姐與風音姐姐玩球。在這期間,葻姐姐就站在我的嬰兒車旁邊。
「雪哉。」
聽到叫喚的我回看葻姐姐。葻姐姐就像天使一樣,溫柔地微笑著。
「姐姐會好好保護雪哉喲。」
這句話不期然地與我對姐姐抱有的心思相同。
「葻要成為像翼姐姐一樣的姐姐。」
我覺得葻姐姐一定非常崇拜翼姐姐,所以想透過弟弟這個存在,來成為和姐姐一樣的人吧。
就在這個時候。
她們三人玩的球因為某種緣故而高高飛了出去,滾到公園外面。葻姐姐看到後,幹勁十足地說:
「葻去撿回來!」
然後,葻姐姐沒有確認周遭的情況,就直接衝到公園外面的馬路上。
很不幸的是,此時正有一輛車在那條路上奔馳著。
「葻!」
翼姐姐一發現有車就跑了過去。接著,她衝上馬路將葻姐姐抱進懷裡。
然後──翼姐姐被車子撞上而死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在翼姐姐的保護之下,葻姐姐毫髮無傷。
但是,自從翼姐姐過世後,葻姐姐變得始終鬱鬱寡歡。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她一定認為是自己害死姐姐的。
我不忍心看著這樣的姐姐,我希望她能展露更多純真無邪的笑容。
然而,我只不過是個嬰兒,除了依偎在她身邊之外,什麼事也辦不到。
決定性的轉折來得太過突然。
某一天,聽說葻姐姐忽然自己衝到車輛前面,幸好駕駛在千鈞一髮之際踩下煞車,姐姐才得以平安無事。但根據目擊者的說法,她不是一時粗心大意所致,而是故意衝去車輛面前的。
父母向葻姐姐追問原因,結果她這麼說:
「……葻也想要去姐姐那裡。」
我受到了衝擊,感覺像挨了一記當頭棒喝。僅僅五歲的小孩子因為失去姐姐,鑽牛角尖到這個地步。
我真是愚蠢至極,明明確實抱著想要保護姐姐的念頭,卻拿自己尚未發展成熟的身體當作理由,覺得自己只能在一旁默默守護。我終於發現這是心存僥倖的逃避之舉。
真的沒有任何我做得到的事情嗎?
不,我擁有魔法師的力量。就算身體尚未發展成熟,還是可以行使身為監督者必須具備的最低限度魔法。
我在此時打定主意,無論付出多少代價都要保護姐姐。
我發誓,不惜一切手段也要讓姐姐重拾笑容。
「凪姐姐……風音姐姐……」
「雪雪?」
「雪哉,你會說話?」
她們二人為了鼓勵葻姐姐而來家裡玩。而我趁葻姐姐不在時,下定決心向她們開口。
「請和我締結契約,成為魔法少女吧。」
我將魔法戰鬥的詳細內容告訴她們兩人後,這麼說道:
「只要使用你們的力量,就可以拯救姐姐……」
我還說:
「你們不想救姐姐嗎?」
我是個卑鄙的人。我知道她們兩人都覺得自己也是車禍的肇事原因之一,所以抓住這一點趁虛而入。但是,我已經下定決心了。不管要踐踏誰的心意,我都要拯救姐姐。
於是,我和她們兩人締結了契約。
這就是我的罪過。
很剛好的是,她們兩人的能力正適合用來救姐姐。即使還沒締結契約,監督者也可以大概知道對方在成為魔法少女後,會獲得什麼力量。從這方面來看,讓她們兩人成為魔法少女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然而,有一個問題。
就是魔法的副作用。雖然凪姐姐的魔法特別適合用來拯救姐姐,不過,對於不具任何耐受性的普通人而言,那種魔法的威力太強了。如果只使用一兩次不會產生任何問題,但按照我的計劃,必須持續不斷地對姐姐使用那種強力的魔法。這樣一來,姐姐的身體和精神應該都會不堪負荷。
因此,我想出了一個萬不得已的計策。
姐姐是個普通人,所以承受不了魔法。
若是讓姐姐也成為魔法少女,就能承受住凪姐姐的魔法所帶來的副作用了。
我當然明白這是本末倒置。因為這是為了拯救姐姐,把姐姐捲入戰鬥之中。但是,如你所知,魔法戰鬥是設計得十分安全的模擬戰鬥,就這一點來看,戰鬥和遊戲沒有兩樣。只要我好好展開「假想領域」,姐姐就不會受傷。
我決定和凪姐姐及風音姐姐合謀,讓姐姐成為魔法少女。
某天晚上,我隔著小孩房的門對姐姐搭話。
「你想要實現願望嗎?」
「是誰?」
「我是魔法師。只要和我締結契約成為魔法少女,就有機會實現願望。」
雖然我對凪姐姐和風音姐姐表明了真實身份,但我決定要瞞著姐姐。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或許旁人不太能理解──我希望在姐姐面前,只是一個普通的弟弟而已。並不是因為我很樂意當她的弟弟,反而應該說,因為我愛著姐姐,所以就這方面來看,親弟弟的立場並不值得令我感到高興。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以一個弟弟的身份,待在姐姐的身邊。
『葻要成為像翼姐姐一樣的姐姐。』
因為我想要守護姐姐曾說過的這句話。我接下來的所作所為將會踐踏她的感受,所以這是最起碼的贖罪。我希望她以「姐姐」的身份和平凡的弟弟過生活,想把這樣的日常時光留給她。
「……願望?」
「是的。」
「不管什麼願望都能實現嗎?」
「……大部分的願望都能實現。」
由於隔著一道門,我看不到姐姐的表情。
「那麼,也可以用魔法讓姐姐復活嗎?」
我很震驚,因為我從來沒有這種想法。
如你所知,能實現願望這一點附有一條但書──就是「能實現的願望有所限度」,並非能夠無限制地實現任何願望。這是理所當然。如果維爾巴尼亞有可以實現任何願望的技術,那根本不用依賴什麼「勇者」,只要用那種力量來拯救國家就好了。換句話說,即使可以實現願望,也僅限相當於「勇者」能力的願望。
據說以前有監督者鼓吹得像任何願望都能實現一樣,拉攏對方成為魔法少女。但是,現在的監督者被嚴格要求盡到說明的責任。意圖讓人誤以為任何願望都能實現,是違反人倫的行為。因此,我本來應該這麼說:
「讓死者復活的願望是無法實現的。」
就算是魔法技術發達的維爾巴尼亞,至今仍沒辦法跨越生與死的分界線。
死亡是絕對的。
死者斷然不能復活。
但是,我說謊了。
「只要努力,就有機會實現。」
我這麼說時,心中暗叫了一聲「不妙」。然而,事到如今也沒辦法撤回這句話了。
這是善意的謊言,我想要給姐姐活下去的希望,是這種念頭驅使我說了謊。當時,我這麼對自己找藉口。但是,現在想想,那只不過是個卑鄙的謊言,都是為了多少減少接下來要踐踏姐姐感受的罪惡感。
面對我這種敷衍搪塞的謊言,姐姐正面回應我。
「那麼,我當。」
姐姐馬上回答,聲音里聽不出以往有點呆傻且靠不住的感覺。她用堅決的語氣斷言:
「我要當魔法少女。」
於是,我和姐姐締結契約了。
然後,我讓成為魔法少女的姐姐和另外兩人見面。當時,我請她們兩人戴上面具遮住了臉,而我也一樣。也就是說,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對姐姐隱瞞真實身份。這個決定源自於我剛才所提及的想法,因為我想將與平凡的弟弟及兒時玩伴一起度過的日常時光留給姐姐。
在愛原家的家裡,我們四個人面對著
彼此。
「葻同學是新加入的,所以要進行一項儀式。」
「儀式?」
「是的,很快就能結束。」
撒下這種謊後,我請凪姐姐和風音姐姐施展了魔法。
×××
「凪和風音的魔法?」
「接下來由我來說吧。」
這次換凪開始述說。
×××
雪雪說的事情雖然讓我很驚訝,但不可思議地不覺得不知所措。原因可能在於我當時是個小孩子。可是,我那時覺得無論用什麼方法,如果可以拯救葻葻,任何事我都願意做。這是因為我認為翼姐姐的死,自己果然也有一部分的責任。
從這方面來說,我很感謝雪雪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如果沒有雪雪的話,我應該完全沒辦法為葻葻做些什麼吧。
……不對。我知道這種想法本身就是錯的。到頭來,我不過是想要付出一些什麼來證明自己有贖罪罷了。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所以我和雪雪締結了契約。當然,小時候並沒有考慮到這麼多事情就是了。
然而,我的魔法對葻葻造成的影響實在太大了。我曾迷惘,不知道這麼做是否真的能拯救葻葻,可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這也是事實。
我下定了決心。
我的魔法──
是記憶操作。
這個能力可以直接對人腦進行干涉,刪除或植入特定的記憶。
換言之,雪雪的計劃是要利用我的魔法,把葻葻腦中關於翼姐姐的記憶刪除。
這代表我要奪走葻葻最重要的回憶,如果說我毫無罪惡感,那是騙人的。
但是,既然那個回憶想殺了葻葻,那麼,我必須趕在回憶殺死葻葻之前,先把那個回憶殺了。我這麼說服了自己。
不過,撇除道德方面的事情不談,我的魔法所造成的副作用還是太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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