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武鬥會,開幕 第一章 武鬥會,開幕(2/2)
「誒誒,當然了。……
當然,你是例外喲。」
真想早點見到你啊,雷恩。
西爾維婭走著走著,不知不覺間喜不自禁地開始一蹦一跳了。
――☆――☆――☆――
帶領著俊太,謝璐法快步從謁見之間走了出來。
看著她的表情,加薩拉姆眨了眨眼睛。
因為明白她一反常態的發著怒。
與平常婉約的步調不同,今天急急忙忙地快步走上了台階。
從後面看去,她小小的雙手用力地攥在一起,肩膀也震動著。
看上去是發生了相當讓人不快的事。
他和俊太並排跟在後面,偷偷地搭話道。
「說是謁見,會見了誰啊?
總之怎麼了,發生了什麼讓她不愉快的事不成?」
正在上台階的途中,謝璐法突然停下了腳步。
轉過來的美麗容顏上、浮現出了執拗的小女孩一樣的表情。
「說了雷恩的壞話,那個人。」
我最討厭那種人了,這樣的感情從各個方面都流露出來了。
加薩拉姆看向了旁邊懶散地摸著自己下巴,沉默地站著的的俊太。
轉向了一如既往,露出好像「我對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不中意!」一樣一直繃著臉的俊太,詢問道。
「不好意思啊。
我不知道今天的謁見發生了什麼。
能拜託你說明一下嗎?」
俊太冷淡地作了大概的說明,而且謝璐法也從旁親切地作著詳細的補充說明。
簡單地說,就是這樣的一回事。
桑庫瓦魯現在為了招攬新的人才,正從文武兩方面廣開門戶。
關於「武」,主要以從明天開始的武鬥會為主;而對於文官,則在王都無論之前的貴賤募集著人才。
也就是說,到處設立專門的錄用部門,舉行簡單的筆試與面試。
不僅僅是只通過成績來判斷。
就算結果不好,靠幹勁也有可能合格。
在錄用部門合格的人,最終就可以謁見謝璐法――就是這樣的體系。
當然要是她說了可以,才能夠首次正式成為臣下,作為這個國家的文官被錄用。
這好像是是自敗給扎瑪英以後,為了補充輕易逃散的文官們,雷恩向謝璐法進言的。
而且已經通過這個方法,確保了數位有能力的人才。
在過去的桑庫瓦魯,基本上都是只任用貴族的子弟,這可以稱得上是一大方針的轉變吧。
「噢噢。」
加薩拉姆重重地點了下頭,表示了贊同。
「那很好啊!
比起依靠家世和政治獻金來選拔,要好一萬倍啊。
如果長久募集下去的話,也會激起人們的幹勁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
從今往後我想一直採用這個方法。」
謝璐法積極地贊同道。
話說回來,這個少女反對雷恩的進言的情形,加薩拉姆一次都沒見過。
雷恩教的信徒――最初以為這個病例只有霍妮婭(香托雷斯女王),原來如此,這個描述看上去和謝璐法也是相稱的。
但是,結果疑問還是沒有解開,於是試探性地問道。
「明明是個好方法啊,難道是今天來的傢伙太令人失望了?」
緊閉著可愛的嘴唇,謝璐法點頭肯定道。
「他居然說把雷恩像現在這樣放著不管的話,就像是把狼放在王宮裡一樣——居然說這樣的話!」
「哈啊?
這真是該怎麼說好呢――」
那個傢伙,是個笨蛋呢。
把這樣的話咽到肚子裡。
也無可厚非吧,那個某人絕對是對這個少女主君的事情完全不了解。
哪怕稍微再多了解一些謝璐法的事情,也會作出比現在稍好一點的發言吧。
冷不丁地,俊太嘟囔道。
「狼其實是十分溫順的動物。
可見他就連這點也不知道啊。」
承受著來自加薩拉姆和謝璐法的視線、他像是自言自語一樣繼續解說道。
「那個年輕人的意圖很明顯。
要而言之、他是想要取代雷恩大人吧。
用『太過依賴特定的某個臣子的話,就恐怕可能會遭到暗算!』這樣的話來恫嚇您,是想說『所以為了警戒,請把鄙人作為軍師來錄用吧』吧,可以推想是為了自我宣傳的布局……」
平靜地暴露了出來。
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啊。加薩拉姆這樣想道。
就他的發言內容來看,那傢伙確實是個野心勃勃的男人吧。
看上去是想要用三寸不爛之舌來煽動起謝璐法的疑心。……
一出門就被絆倒了的話也沒辦法關照了啊。
「那真是荒唐啊。」
謝璐法睜大了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不如說是驚訝地回答道。
這樣的事情看上去像是連想都沒想過一樣。
「說什麼想要代替雷恩,明明誰都不能勝任的說!」
「……遵旨。
但是,未必大家都知道這一點。
從旁人的角度來看,雷恩大人現在的地位可謂相當令人羨慕吧。
就算有想要取而代之的人存在,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俊太用平淡的聲音回答道。
謝璐法像是厭煩了一樣低下頭,又說道。
「那真是荒唐啊。」
就這樣過了一會……這回用哀傷寂寞的聲音說道。
「我想見雷恩……真的好想見他。」
像是現在就要蹲在那裡一樣。
看上去是因為提到了雷恩的名字,寂寞和疲勞一同涌了上來的樣子。
加薩拉姆特意用開朗的聲音大聲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
馬上就要回來了。
別太過沮喪的等待吧。
等待的時間越長,再會的時候也會越高興吧。」
完全被無視了。
在那之前,看上去好像完全沒有聽見。
謝璐法沒精打采地盯著地板,不停玩弄著胸前的項鍊。
銀鏈拴著的是一枚古舊的硬幣。
一直都是把這個放在連衣裙的內側的,但最近幾天謝璐法卻經常拿出來用手來撫摸。
擦得太過頭了,就像要擦沒了似的。
說不定這是什麼咒語吧,加薩拉姆至今還沒有詢問過這件事。
不知不覺間,感到有一種不能草率的詢問的氣氛。
正在這時,同樣看著謝璐法的失落的樣子的俊太,不動聲色地意外發話道。
「為了散心,去武鬥會觀戰說不定是個不錯的選擇呢。」
像是勢利眼一樣,謝璐法突然抬起了頭。
深藍色的眼眸,抬起來迎面看向了俊太緊繃著的臉龐。
聲音也恢復了活力。
「那樣就能見到雷恩嗎!」
「……剛才的我的發言中,有哪一處提到了雷恩大人嗎?」
無表情的目光看回了謝璐法。
「因為只要雷恩不在,我的心情是不可能轉好的嘛。」
――等等。
再粗心剛才也會注意到,到現在為止的發言不是相當的糟糕嗎。
加薩拉姆不假思索,仔細地向寂靜的走廊中望去。
如果讓誰聽到了的話,就會變成大事件了。
萬幸的是,除了自己等人以外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哈啊……。
拜託您了,陛下。
現在還是請您稍微自製一點。」
像是懇求一樣拜託道,謝璐法也感到很抱歉的樣子又低垂下了眼帘。
「……讓你操了不必要的心,對不起。」
「不……嘛,也能理解您的心情。」
在加薩拉姆安慰著她的同時,有看向了正眺望著窗外的俊太。
這個膚色潔白的美青年一如既往露著不高興的「煩死了。關我鳥事——」的表情,不愧是最近把加薩拉姆都給簡單地騙過的人。
實際上和雷恩一樣,這個傢伙也是個體貼入微的男人。
剛才的唐突的話語,說不定也是有理由的吧。
「餵、俊太喲。
如果你知道些什麼關於將軍的事的話,趁現在就都吐露出來吧。」
「這個質問是沒意義的啊。」
「……為什麼啊?」
他平靜地說明道。
「如果雷恩大人在謀劃著名什麼的話,我是不可能泄露出去的。
也就是說在這種情況下,剛才的發言裡不管有沒有什麼隱義,我的回答也是一樣的。」
根據以上的要點――
伴隨著這樣的前話,這個男人泰然自若的接著說道。
「我沒有從主人那
里收到任何消息,也沒有隱瞞著您的事。
我推測雷恩大人現在應該還在克特庫雷亞斯城……」
――打交道的時間還是太短了嗎。
聽了剛才的回話,俊太還真是個一根筋的男人啊,加薩拉姆這樣想道。
還是該說太有個性了呢。
但是謝璐法只對於關係到雷恩的問題,實在是不會放棄。
她仔細地觀察著俊太不高興的臉龐,又問道。
「……如果不出席武鬥會的話,我的心情就沒法變好嗎?」
真是相當高明的提問方法呢,加薩拉瑪不由得微笑了起來。
俊太雖然臉色絲毫不變,臉上卻別有意味的看著謝璐法的臉。
「當然,不觀戰是您的自由。
但是,就我而言並不推薦您這麼做。
一直籠居在城中的話,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看著冷淡地回答著的俊太,謝璐法完全不明白他在看著什麼,又想著什麼。
但是下一個瞬間,這個少女稍稍取回了活力。
「我改變主意了。
從預選開始,我都會一直看下去的!」
「……這樣啊。」
我可什麼都不知道,俊太流露出這樣的神情回答道。
話說回來,謝璐法固然決不會忘記今日會見的那個「有野心的年輕人」,對方也是把這個美麗的少女君主深深地記住了。
在絕不算遠的將來,謝璐法將會再一次陷入聽到他名字的困境中……
――☆――☆――☆――
武鬥會的報名終了了,王都莉提亞也已暮色漸濃。
天氣逐漸變冷,一間冷清的酒吧的角落裡,三個男人交頭接耳密談著。
體型最高大的一個毛髮濃重的中年男人,對著慢慢傾倒著玻璃杯的穿著長袍的老人說道。
「你確定沒搞錯吧,凱文。
雷恩真的不在王都?」
「你們不也是到半路為止都跟蹤著他嗎?
肯定沒錯!」
被喚作凱文的老人,看上去心情相當不好。
「老夫可是經驗老到的符文法師啊,您不會忘了吧。
就算不用腳跟上去,也不是不能確認了啊。」
「但是那個傢伙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厲害啊。
看見他和那個喬·南貝克的戰鬥之後,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啊。
有證據證明這不是陷阱嗎?」
「不知道啊……。
聽好了,從那個傢伙走出加爾福德城開始,我就對使用了魔力追蹤。
絕沒有被矇混過去的可能。
你們看。」
凱文吟唱了小小的咒文,用自己的記憶影像用魔法影像投射了出來。
包括作為副官的賽諾婭,和十餘騎並排走在街道上的雷恩的影像在桌子上映照出小小的影像。
半透明的影像實在太過鮮明,絕對不可能看錯。
在一行人的最前面乘著白馬的那個男人,正是雷恩。
精悍的面容上浮現出無畏的表情。
而且嘴角還若有若無的掛著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不知恐懼為何物的面容,就是說的這種表情吧。
凱文像是要避人耳目一樣,立刻把那個消去了。
「這就是他通過街道時的樣子,就和你們看到的一樣。
確確實實『看到』他到達克特庫雷亞斯城了。」
「如果那麼在意的話,就按照當初的預定,在途中襲擊他不就好了嗎?」
一心只顧著吃的召喚士萊斯特總算抬起了他圓嘟嘟的臉龐。
「……如果要說哪邊容易得手的話,這種情況下還是王女那邊吧。
既然雷恩離開了的話,她的身邊就已經沒有要警戒的戰士了。
改變預定也不錯吧。」
壯漢巴傑魯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一樣回應道。
萊斯特聳了聳肩,看向這邊。
「算是吧。
如果能簡單地殺掉的話,那我也贊成啊。
克萊爾大人……不,宗主大人也期待著成果。
話說回來,剛才的影像、雖然那個叫賽諾婭的也在,但是加薩拉姆和雷尼這兩名副官卻不在啊?」
「因為結界的緣故探測不到。
恐怕那兩人是為了護衛小姑娘而留在了加爾福德城吧。
比起把那個叫賽諾婭的貴族姑娘留下要更聰明吧。
不過,真是可惜啊……」
凱文嘆息著,搖了搖頭。
「雖說是必須要打倒的敵人,那個叫謝璐法的小姑娘真是美麗得惹人憐愛啊。
多半是還沒有被人碰過的處女吧。……
老夫真想嘗一嘗啊。」
「老頭,你還真是不會判斷形勢啊。
好女色是無所謂,但能好好的派上用場嗎?」
嘴巴里塞滿了雞肉的萊斯特發出了下流的笑聲。
「蠢貨,老夫一生都是現役的哦。
現在。」
「剩下的話等會到了房間再說。」
巴傑魯慌慌張張地插嘴道。
置之不理的話,就會越來越往走向歧路了吧。
「總而言之,就按商量好的一樣。
――給予我們的敵人以死亡吧!」
萊斯特和凱文也終於用認真的表情附和道。
「給予我們的敵人以死亡!」
――☆――☆――☆――
約修亞·托爾塔爾·哈希,擁有著這樣誇張的名字的他,不久之前終於到了十五歲了。
因為數代前的先祖迎娶了桑庫瓦魯的沒落貴族,之後他的家系就擁有了金髮碧眼的容貌特徵。
只是,只要仔細看他的眼瞳就可以清楚的發現他並不是純正的貴族,家境也說不上寬裕。
就身份而言,完全就是平民,連准貴族都算不上。
所以本來他是既沒有中間名也沒有姓的,只是約修亞罷了。【譯者註:中世紀歐洲以中間名(Middle Name)或姓(Last Name)表示家系傳承,平民一般只有名。】
他那無意義的和貴族相似的外觀在他小的時候也經常成為被人欺負的理由,好處可以說是一個也沒有。
但是,也不全是壞事。
約修亞被養育成了出類拔萃的美少年。
十歲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讓周圍的夫人們嘆服的美貌,同代的女孩子們也為了引起他的注意而竭盡全力。
當然,少年們就不見得都是他的同伴了。但是約修亞確實是一個聰慧的少年,他討好了有力量的人——也就是孩子王。
因為這個緣故從物質和精神上都完美的逃過了被欺負的局面。
作為穩重的商人的父母,也對他十分的期待。連庶民一般都進不去的「幼年學校」都讓他去了。
平常而言,對一般庶民來說也就是由父母來教導孩子讀書寫字和初步的計算的程度罷了。
充其量,頂多讓孩子到附近開的私塾稍微學一學,就連這樣做的都是少數。
要讓區區的平民上學所那需要的金額可不是開玩笑的,對於維持生計都已經竭盡全力的平民來說,是不可能有那種餘裕的。
然而約修亞的父母聽從了兒子的希望,花費了很大努力之後總算勉強籌措到了這些錢。
約修亞也回應了雙親的期待。
在入學的學校也是很快就嶄露了頭角,成績無論文武都總是第一。
不開玩笑地說,是總被稱為「神童」的程度。
對於他來說,唯一的問題就是,無論多麼努力無論成績如何優秀,平民也還是平民,在這個桑庫瓦魯一生也不可能擔任國家要職這一點了。
因為有約修亞在所以成績總是第二的某個貴族子弟,夾雜著不甘這樣說道。
「嘛,你也就只有現在能擺臭架子了。」
雖然是不甘的話語,但那個萬年老二說的話確實是事實。
――離開學校的話也就到此為止了。
和至今為止的成績毫無關係。
不管約修亞有著怎樣優秀的頭腦,也無論他怎樣擅長於掌握人心(雖然對象基主要是女性),還是什麼用處也派不上。
貴族和平民之間就是有著這麼大的牆壁,換句話說絕對的牆壁吧。
無法忍受自己閃耀的才能被埋沒的約修亞打算在畢業後就去他國尋求升官之道――這樣下定了決心。
但是,在他從學校畢業的那一年,桑庫瓦魯迎來了一大轉換期。
權威主義的貴族
們一同嘗試發起了愚蠢叛亂,就算在確保了主城這一壓倒性有利的狀況下,最後也還是因為自己的無能而走向了滅亡。
儘管貴族主義並沒有完全消失,但還是受到了很大程度的削弱。
從今往後就是只靠實力的時代――我的時代了!?
桑庫瓦魯王家面向大眾招募文官和武官的時候,雄心勃勃的少年約修亞當然不用說,馬上飛奔而去了。
他初次進入到了加爾福德城和寬敞的謁見間。
豪華程度更勝傳聞。
豪華的吊燈在頭上高高的吊著,他站立在全由打磨好的大理石鋪成的光滑如鏡地板上。
但是約修亞裝出一種「我經常出入這樣的地方」一樣的表情,裝模作樣的繼續站在那。
不久之後,約修亞按照衛兵「稍後陛下就要召見你了。少年啊,進去以後注意自己的言行」這樣的指示,在王座前的帶狀的絨毯上跪下。
恭敬的俯下頭等待著。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對手是年紀尚幼的少女君主。
現在正是要真正活用自己的美貌(只對女性有效呢)和掌握人心的本領的時候。
數分後,從王座附近的專用通路那邊,傳來了門扉開啟的細小聲音。
除了衣服摩擦的細微聲響,還有比那更小的腳步聲。
聽聲音是兩個人。
有一股不知是什麼的好聞的香氣飄了過來,約修亞知道自己目標對象已經坐到了王座上。
正準備繼續等下去的時候,卻傳來了「約修亞先生請平身」這樣輕柔的聲音。
什麼,可以站起來嗎……能讓我站著說話嗎?
身為現任國王的這位少女,看起來是個相當好說話的人物啊。
這樣子能行。
考試,還有之後的個人面試的努力果然有意義啊!
進一步燃起鬥志了。
用舌頭舔了舔嘴唇,約修亞儘量用謙虛的的語調說道。
「是。
那麼、,恭敬不如從命。
約修亞緩緩地起身,看向了放在數階台階上的平台之上的王座。
……僵在那裡了。
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傳聞中的少女君主就坐在那裡。
大概是為了代替王冠吧,額頭上戴著裝飾著大量寶石的頭環,可以說是裝飾身體的首飾。
雖然好像還戴了項鍊,但是因為是隱藏在胸口處,並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管怎麼說,不禁讓人覺得對眼前的這個少女來說,不管多麼華美的裝飾品全都是沒用的。
在本人的美貌面前,無論在身上戴著什麼,再多麼豪華的裝飾都變得如霞霧一般虛幻了。
――約修亞認真的這麼想到。
關於謝璐法·艾拉斯·桑庫瓦魯這個純粹的貴族少女,在事先調查的時候可以說基本上什麼都沒有搞清楚。
這主要是因為不知為何前國王,基本上不讓她離開王宮,就連重要的派對也不讓她參加吧。
就算想要收集情報,但從最初開始就沒有可收集的情報。
要說知道了什麼的話,也就是從政策方針來看,她有著寬容慈悲的性格,以及覲見過她的人們一致證明的――有著非凡的美貌之類的。
看到她的瞬間就理解了。
她穿著可以清楚看到從纖細的腰部周圍到胸口為止的身體曲線的絲製連衣裙。
有著很多褶皺的輕飄飄的裙子稍稍嫌短,從潔白的玉足到膝蓋周圍也都能被看到。
關鍵的容貌也無可挑剔。
最引人注目的是稍大的蒼青色的眼瞳,仿佛只要看到意識就會被其帶走一樣。
描繪出柔和曲線的眉毛,以及從淡桃色的嘴唇至小巧的下顎為止,構成臉的部件全部都像是虛幻一樣完成度極高。
就算是這麼說也不是像雕刻一樣冰冷的感覺,而是極度溫柔的容貌,這點也是極其精妙。
唯一的問題是,她的年齡比他喜歡的還要小這一點吧。
但是,原本約修亞也就只有十五歲、和他實際的年齡正相合。
而且……從看不到絲毫贅肉的細腰和微微隆起的胸部來看,那還真是挺不錯的啊。
約修亞感嘆著,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在她的身旁,忽然站著一個無精打采的男人,那邊就無視吧。
我討厭男人。
這時被謝璐法呼喚著,約修亞把思緒拉了回來。
「約修亞先生?」
……聲音比剛才還要小,剛才感覺到的溫柔也消失了。
約修亞慌張地抬起視線。不出所料,謝璐法無言地用非難的眼神看著約修亞。
這是有潔癖的少女常有的,堅決阻攔男人下流的視線的樣子。
約修亞把原本極其細微,不可能被察覺的評估別人的目光迅速收起。
盡力擠出總是幫助自己的「天使的笑顏」,約修亞望向謝璐法。
像是要讓潔白的牙齒引人注目一樣,特意咧開嘴角。
「……失禮了,陛下。
您和傳言無異的美貌,讓我有點迷失了自我。
讓您看見了我冒昧的樣子。
還請寬恕我吧。」
這時謝璐法表情一變,立刻用火熱的目光看了過來。
接著臉頰迅速變得緋紅,接著便是嘆息。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情景的。
但讓約修亞從心底里感到震驚的是,她的表情一點也沒有好轉。
不,漂亮的眉毛反而皺了起來,顯現出像是聽到了什麼刺耳的話一樣的心情來了。
謝璐法冷淡的點了點頭後,回答道。
「不必在意。
我什麼也沒想。」
用明顯很在意的表情說道。
「……我從負責文官面試的面試官那裡收到了報告。
約修亞先生,聽說你擁有少見的才能。
我國現在也正需要這樣的人才。
如果你能祝我一臂之力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回答也是生硬得讓人悲傷。
提到名字時的聲音也非常僵硬冷淡。
而且,想要讓這次會見快點結束的意圖也隱約可見,從頭到尾都語速都很快。
也沒有表現出出像在約修亞至今為止的人生中遇見的女孩子們那樣,呆呆地偷看著他的面容,瞳孔中浮現出讚賞的意味的樣子。
雖然難以置信,但是好像她就算看到自己也沒有感到任何欣喜或是悸動。
這怎麼可能。
看見我,看到這樣的微笑,作為一個女孩子卻什麼都沒感覺到什麼的。
智慧和美貌這兩者——特別是後者——是約修亞最大最強的武器。
約修亞對此有著絕對的自信。
只是面對約修亞的笑容,就算是身經百♂戰的娼婦也會輕鬆地被攻陷。
更不用說這種不諳世事的情竇未開的少女!
不,還為時不晚。
如果能呆在她的左右的話,應該就能簡單地攻陷她的。
肯定馬上就會迷上我的。
胸中懷著不能接受的想法,約修亞試圖要挽回失誤。
「如果允許的話,我想要闡述我的看法。
是關於這個國家的重要問題,還請務必給我時間。」
聽到名叫約修亞的年輕人要表明自己的觀點,謝璐法便集中注意仔細聽著。
雖然剛才只有一瞬,他的視線仿佛是在舔舐謝璐法的身體一樣,在那個時候謝璐法就已經湧起了不快感。
但就因為這一件事就決定了對這個人的印象的話,還是有點對不起他吧。
順便一提,約修亞從剛才開始就頻繁的投向她的「女性殺手的美少年的笑容」什麼的、對謝璐法來說,還不如哥布林的親切笑容有效。
對她自身來說,只有「明明是初次見面,這個人為什麼在毫無笑點的時候笑呢?」這樣的感想而已,完全起到了反效果。
說到底,要說謝璐法「喜歡的男性的類型」的話――
那就是有男子漢氣概的精悍的面容,黑髮黑瞳而又身材魁梧,有著柔韌肌肉,體型清瘦,並且十分適合黑衣服的人。
再加上,是不適合親切的微笑而是適合無畏的微笑的人,這樣的話就差不多了吧。
與其說喜歡這樣的,不如說是不是那樣的話就不喜歡。
也就是說,無意識的只是稍稍羅列一下的話,就會發現這和某一個特定的人物是驚人的相似。
諸如以上原因,約修亞那樣「細弱的體格穿著輕飄飄的服裝的
美少年」已經遠遠不在謝璐法的喜好範圍內了。
不如說是,對美的感覺全部都以「某個男人」為頂點永久認定了,根本就沒有把約修亞看作美少年。
眼睛花了吧,世上的女性們大概會這麼說吧。
因為不管把兩人怎樣比較,只看外表的話大部分的女性都會更看好約修亞。
雖說問題所在的「某個男人」的容貌說不定也勉強能進入美少年的範疇,但就算是這樣也沒到讓人看得入迷的程度。
會那樣覺得的的只有謝璐法(和其他幾個人)。
總之,在仔細的傾聽他關於今後的政策的諫言和意見的時候,謝璐法對這個少年稍微有所改觀。
他的說法基本上全部都是之前雷恩進言過的基本方針的劣化版,是因為他的意見都是出於已有的意見吧。
……這樣的話為什麼會有所改觀呢?
雖然不禁讓人有這樣的感覺,但如果讓謝璐法說的話,這是因為就算只是和雷恩的進言相似也是了不起的事情吧。
約修亞繼續說道。
「――關於政策的意見就差不多這樣。
接下來的雖然有些失禮,但是這是有關宮廷內的事情。」
約修亞微妙地咳嗽幾聲,看向了上方的王座。
「如果可以的話那個……我想要單獨與陛下交談。
因為這是難以啟齒的事。」
「不好意思。
俊太先生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請不要有所顧慮。」
謝璐法一副真的很抱歉的樣子,但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是這樣嗎……沒辦法了。」
還不能疏忽大意嗎,約修亞在內心咂舌道。
將這個想法埋在心裡,
「難以啟齒的話是關於宮廷內的現狀的。
現在權威主義的貴族們從政界的舞台上退場了階級流動也已經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改善。
然而,力量全部都是相對而言的。
代替過去貴族們出現別的勢力的話,對陛下來說應該也不是什麼令人欣喜的事。
據實說,陛下應該更加小心提防才是。」
「……具體來說,是怎麼回事呢?」
謝璐法的聲音稍稍有些警戒。
但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年輕的約修亞並沒有注意到。
「也就是說,文官另當別論,但現在的陛下手下連一兵一卒都沒有――我就是想要指出這一點。
還請您再次好好考慮一下。
國內的軍備現狀是全被兩位上將軍獨占著。
雖然上將軍自身也是陛下的臣子,但是其部下的士兵們卻並非如此。(本書以西歐封建制度為背景,臣子只服從直接的上級,也就是說臣子的臣子不是君主的臣子。)
現在陛下可是隻身一人手握著巨大的軍隊的韁繩啊。
而且,那還是眼看就要失去控制、極為脆弱的韁繩啊!」
這時約修亞向前探出身體。
雖然和謝璐法的距離不過四五米,但不經意間身體還是靠了過去。
「請聽我說,陛下。
我絕不是對上將軍們懷有惡意。
只是,眼前有著絕好的時機的話,不管是多麼善良的人也有踏出那一步的可能吧。
希望您能理解,應該更進一步強化自身的力量。以上是我的主張。」
「……也就是說你認為我應該更加警戒那兩個人對吧。」
狀態絕佳地遊說著的約修亞這次終於有了警戒感。
音調大幅度低沉下來的謝璐法的聲音和嚴厲的表情……這是因為話題進展的太快了嗎?
――迷茫了一瞬。
這種場合下,是把剛才的主張當作玩笑矇混過去呢,還是更加堅定的堅持己見粉碎她的非難呢,這兩者中只能選一個吧。
還有,這個少女看上去十分認真,想要把話題矇混過去看上去也不太容易。
這樣判斷之後,約修亞做好了覺悟。
要選擇繼續強硬主張的做法。
把自己擁有的對女性的影響力和事先多次練習過的口才全部賭上去。
……作為桑庫瓦魯軍代表的兩人,也就是這兩名上將軍中,要選擇哪個作為重點強調其危險性呢?
當然是選不僅和她關係遠以外而且性格也不太相合的、看上去很野蠻的那傢伙吧。
也就是說,暴發戶雷恩!
這傢伙什麼時候背叛都不奇怪這一點在貴族之間已經是眾人皆知的事實了。
謝璐法是多麼醉心於雷恩這件事,還不是平民們所能知道的。
因此,約修亞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我的說話方式可能太過狂妄欠缺禮儀了。
但是,請別著急好好考慮一下吧,陛下。
太過依賴特定的臣下的話,說不定他們就會淘氣般抱有傲慢的自信,成為引發叛意的原因。
就算遭人背叛也無從抱怨。」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請把我放在身邊吧。
因為我會馬上把那些傢伙趕走的!
――抑制住這樣的心裡話,只是始終做出一種「我是擔心您啊」的表情,熱情地注視著謝璐法。
對蹙起眉頭的少女君主說著:「跡象已經逐漸顯露出來了啊。
我很擔心您啊!」 這樣的話,使其向日後的方向產生誤解,再進一步動用口舌。
還要再推一把。
「如果是作為注重名譽的貴族而成長的將軍的話,還會盲目尊敬主君吧。
就算是覺醒了野心,但說不定也會在底線止步的吧。
但是,作為根本就與忠誠心之類無緣之徒成長的人的話就不可能這樣了。
放任這樣的人不管,還讓他執掌大權,就像是把狼放進王宮裡一樣――」
這時謝璐法突然插嘴道。
「請等一下!
你說的『這樣的人』是在指雷恩嗎?」
約修亞正是在這時認識到自己的失敗。
因為謝璐法的視線就像是要貫穿他的身體一樣的嚴厲。
事實上,可以說性格嫻靜溫柔的謝璐法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生氣,甚至不假思索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剛才的,是在指雷恩的事吧?」
第二次的確認,已經稱不上是質問而是斷言了。
生氣了……非同一般的生氣。
不過是一個暴發戶的將軍,為什麼會這樣生氣?
面對這預料之外的反應,約修亞失去了一貫的冷靜,狼狽不堪。
「陛下,我是擔心陛下您――」
看到謝璐法迅速走向台側專用的門,約修亞急忙想跟過去。
謝璐法只是回頭看了約修亞一眼。
那個剎那,像是被雷擊了一樣,約修亞從腳下到頭頂都被戰慄所支配了。
被不明本性的恐懼襲擊,背部冷汗直流。
身體不假思索的僵直,停下了腳步。
露出的肌膚上立起了雞皮疙瘩。
「――離我遠點!」
約修亞沐浴在不容分說的叱聲中。
簡直是換了一個人一樣的氣魄和嚴峻的話語。
怎麼……怎麼回事,這個威壓感是?
喉嚨自然而然地發出了悲鳴。
――凝視著自己的眼眸,還有剛才的聲音。
不過區區零點幾秒的時間,便宛如被赤裸著扔在古龍面前一樣,感受到了痛不欲生的恐怖。
連我竟然都有一瞬間從心底瑟瑟發抖了。
這是……怎麼回事?
不管怎樣,在約修亞呆住的期間,謝璐法轉過了身子,走到了門前。
多虧了這點,身體總算能動了,約修亞再度從後面追了上去。
但是,在追上之間穿著黑斗篷的男人插了進來。
手按在了腰間的劍上。
「――還望你能就此止步。」
「請,請讓開。
我無論如何都必須把誤會解開啊。
這關乎我的人生啊!。」
「我認為沒有什麼誤解。
總之,請不要隨意接近。
――否則的話、我就只好履行我的職責了。」
感覺到冷淡的語氣和明確的殺氣,約修亞只好無可奈何地停下了腳步。
到剛才為止都毫不引人注目的隨從,似乎帶著不快的表情,現在像是堅固的牆壁一樣阻隔在約修亞和謝璐法之間。
這傢伙……相當強大啊!?
在劍技方面也擁有優秀才能的約修亞
從這個不高興的男人身上感到無形的壓力,再也無法動彈。
「……但是在謁見間裡除了擁有上將軍及以上身份的人以外應該是不能佩劍的吧?」
「你了解得真是清楚啊。
但是,我就是那個上將軍的代理。」
對方絲毫不為所動。
在爭執的時候謝璐法已經離開了,不高興的男人小小行了一禮之後跟在她身後退了出去。
留下的只有咬牙切齒的約修亞一個人。
目前正因為憤怒而臉漲得通紅。
好不容易通往榮華富貴的門打開了,卻因為小小的計算失誤而煙消雲散了。
後悔漸漸變化成了怨恨,約修亞不知何時開始對謝璐法離開的小門怒目而視。
我可不會放棄哦……我一定要把你得到手。
某種意義上,約修亞也可以說是經歷了初戀吧。
因為儘管是次慘澹的謁見,但這也是他自出生以來首次認真地想要得到一個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