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章 喬‧南貝克的憂愁(1/2)
沙斐爾·達爾馬那克。霍司提爾以身為上將軍而自豪,自命不凡地認為自己擁有與上將軍相稱的能力。他覺得過去是因為工作不起勁,才沒有成就,但是只要提起幹勁,應該可以做出一番成績。
不過,私底下他也確實承認「有人比自己便驍勇善戰」。
事實上,沙斐爾的戰績與他的地位不相稱。如果沒有貴族家世這個金字招牌,他是不可能成為上將軍。
他下意識對這些情況也很清楚,但如果有人指出「你在戰場上一點用處也沒有」時,他當然會斷然否認。
其實,其他上將軍們的才能也乏善可陳,雷恩和拉爾法畢竟是例外。不,這麼還不對,應該說除了他們兩位,在上次戰爭中陣前倒戈的葛諾亞也是戰功彪炳的一員大將。但是,葛諾亞是以陰險卑鄙的手段取得勝利。除了達克拉斯王外,一般人對他的評價都不高。
總之,在朋輩之中,沙斐爾也不是特別懦弱無能。應該說,薩威爾的貴族平均能力都很差。他到目前為止也不會因此產生自卑感。
而且,沙斐爾在內心深處也承認「我不善於帶兵打仗」的事實。可是,他也不會想「辭去上將軍」的職位。
因為只要身為上將軍,就擁有權力和財力,自己不擅長打仗,就將指揮作戰的任務委託給驍勇善戰的部下就好了。
寶物庫的金銀財寶被搶奪一空,但那些本來就屬於別人的,沙斐爾原有的財產,並沒有失去。
而且,過去那些貴族朋友們,還是會提拱資金給他,大家都想打倒公主,好從中分一杯羮。
被眾貴族尊為共主的沙斐爾,此次必須堅決地採取行動來聲張(他所相信的)正義,嚴懲騙走公主的雷恩他們。
換句話說,沙斐爾充分利用他的權力,從朋輩之中提拔一個能征善戰的人,此人就是魯迪克。
魯迪克年約四十歲,看起來神經兮兮,似乎很難相處。但他卻是沙斐爾親自物色的「驍勇善戰之士」。
過去與宿敵路南的戰役中,魯迪克雖然身為百夫,但只要他一上陣,就必能取得一定程度的戰果。
沙斐爾環視自家人,若以具備貴族身分又善於打仗的人而言,魯迪克的確是一位難得的人才。
沙斐爾剛上任時,戰戢競競地處理政事,表現還算可圈可點,但過沒多久就原形畢露。
他找來魯迪克後大感放心,以為已經勝劵在握,就連日連夜享受豪華酒宴,天天過著奢靡生活。
之,他遊蕩成性,沉溺於嬉戲中。
另一方面,魯迪克從百夫長握升為千夫長,當然大喜過望。他在薩威爾貴族中是屬於中分子,從不敢奢望能像現在如此飛黃騰達。
他現是千夫長,略等於將軍,再升一級就是上將軍。魯迪克野心雖不大,但能取得高官厚祿,畢竟是令人歡欣鼓舞的事。
他美貌的妻子和深愛的兩個孩子,也替他非常高興。
因為這個緣故,當上千夫長的魯迪克,當然幹勁十足地進行軍隊的重編。
——總之,這是最初的狀況。
魯迪克到任之後,一天比一天提不起勁。就貴族來說,他還算稍微具備一些常識。他供法過著像沙斐爾及其他高官顯要那種紙醉金迷的生活。
那些大臣都是一群土牛木馬,麻煩事全拄給魯迪克,自己卻=嬉戲度日。
儘管如此,魯迪克還是盡心盡力,重新編組由各自聚攏而來的貴族軍。就在他大致準備就緒時,快馬來報宣特里斯國入侵的消息。
接獲報告後,他感到非常驚愕,幾天前,沙斐爾無禮地對待宣特里斯國的女王,沒想到對方就因為這件事來興師問罪。
附帶一提,雷恩他們早在敵國越過國界前,就掌握他們入侵的事實,而魯迪克得知此消息,是在宣特里斯軍已經越過國界後。
霍妮雅並未派出宣戰使者,分明是瞧不起人!不過也不能怪她,薩威爾的貴族們實在是太混了。
總之,當時沙斐爾陣營中,只有迪克一人了解事態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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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迪克雙眼布滿血絲,從走廊那邊小跑步過來,向衛兵們問道:「陛下在嗎?」
沙斐爾寢室前的兩名衛兵互相交換眼色,其中一名衛兵回答:「在。但現在不方便進去。」
「是的,他剛睡醒。」另一名衛兵也附和。
平常很少責罵衛兵的魯迪克火冒三丈,大聲申斥:「渾蛋!」
衛兵嚇得後退,魯迪克將累積心中的所有不滿向衛兵宣洩:「現在是什麼時候?都已經中午了,還有閒工夫睡覺,我謁見陛下是談論國大事,少說廢話,快給我轉達。算了,時間寶貴,你們通通滾開!」
雖然千夫長這麼命令,但衛兵還是不願放行,於是,魯迪克使勁推開衛兵,將手置於門把上。
情況緊迫,已經不是遵守君臣禮節的時候了。
魯迪克用力推開門,他剛把門打開,一股熏人的熱氣和濃濃的汗臭味迎面襲來。
房間內有一張上方有華麗頂篷的大床,床面非常寬敝,足以在上面開舞會,而沙斐爾就全裸躺在床上,正情緒高漲地與身邊三名妙齡女子調情。
更令人驚訝的是,這位新國王竟然沒有察覺到魯迪克己經進入寢室,滿臉油汗玩弄著摟在懷中的女性雪白身體。
但是,三名陪睡待女已經發現魯迪克,驚慌地用毛毯遮住身體。
「喂!幹嘛遮住身體,快照我的吩咐做!」
「陛……陛下,不行啊!那邊……」
「那邊?那邊怎麼啦?少說廢話!快,快擺出我要的姿勢。」
聽到這麼沒出息的對話,魯迪克大為火大。
他使盡全力把門往後一甩,大聲叫道:「陛下——」
「咦!」沙斐爾發出尖銳的聲音,望向門的那一邊。他雙眼渾濁,想看清楚來者是誰?等他知道是魯迪克時,不禁怒罵道:「是……是你啊!主子在享樂,你竟然偷看,這可是要被處斬的喔!」
「薩威爾要亡國了!」
這一句話平常絕對不允許說出口的言詞,打斷他主子的話,由於嚴厲而尖銳,剎那間讓沙斐爾閉起嘴來。
他吃驚地完全說不出話。魯迪克準時機,立即向沙斐爾報告現況。
在聆聽魯迪克陳述的過程中,除沙斐爾之外,連依偎在他身邊的女侍們也皆花容失色。
魯迪克瞄了一眼,只見她們三人的容貌和身材都很相似——直溜溜的金髮,娟秀的臉上有一隻水汪汪的大眼睛。
魯迪克腦海中忽然閃現一個念頭:她們好像某個人!
但勉強說來,只有幾分相似,要是仔細觀察,就可發現她們與雪菲公主相比,有如燭火與太陽之別。
不僅美貌難以比疑,雪菲公主還有一種優雅的氣質是她們所不及的,或許這就是眼前的少女們與公主最明顯的不同。
公主出奔時,魯迪克只瞥了她一眼,即便如此,他仍然分辦得戔兩者的差異。這一點,難道沙斐爾不了解嗎?既然了解,為什麼要煞費苦心找來代替品呢?
沙斐爾是不是太過迷戀公主,因此陷入神魂顛倒、無法自拔的地步?身為國君怎可以輕易被女人迷住?
魯迪克下此結論後,心裡愈發不痛快,種種想法在他腦中盤旋:
『如困是為了使權力正當化,想娶公主為妻,還自情有可原。那是種政治手段,哪個國家不這麼做?可是,沙斐爾卻是為了滿足私慾,直截了當地說,他方才不堪入目的行為,其實是以公主做性幻想對象。姑且不沙斐爾平時講的話多冠冕堂皇,但他真正的用意即在於此……』
正當魯迪克對主子的觀感大為降低時,沙斐爾總算從茫然狀態中清醒。
他開口問:「為……為什麼宣特里斯要棧侵略我們?」
「……這一點,陛下應該猜想得到。」
「渾蛋!」沙斐爾口沬四濺地罵:「我不過是想逮補他們審問而已,就為了這點小事,氣得派兵攻打我們,那自稱女王的子孩,肚量也未免太狹窄了!」
魯迪克心想:『換做是你,你會笑著原諒對方嗎?』
但是,他把這句話忍住不說,只淡淡地回答:「事到如今,說這些都沒用,目前最要的,是想想看怎樣打勝仗?」
沙斐爾以充滿依賴的眼神望著魯迪克,問道:「我……我們嬴得了對方嗎?」
可是魯迪克也想問對方這個問題。身為國君的人,此時還全身赤裸地發抖,未免太沒出息了!
魯迪克眉頭緊蹙,故意加強語氣說:「我也不曉得!總之,我會盡全力地應戰,不過,在商量策略前,請暫時將這些人拘禁起來。敵人侵略我國的事,傳到老百姓的耳中,肯定會引起恐慌。雖然這件事遲早會泄漏,但儘可能晚一
點傳出去比較好。」
「你…你要拘禁這些侍女?」沙斐爾依依不捨地斜視她們。
侍女們沒料到千夫長會這麼說,聽完後竟互抱在一起發抖,並以哀求的眼神回視沙斐爾。
「我在貴族中到處尋找,好不容易找到長相相似的人——讓她們在我身邊有什麼關係?總之,我喜歡她們。」
「陛下,現在需要的不是女人,而是軍事會議!」魯迪克提高嗓門說:「如果陛下的地位穩固,不管多漂亮的美女都能得到,在這之前,請務必忍耐!」
「不管多漂亮的美女……你指的是雪菲公主嗎?」沙斐爾毫不掩飾內心的齪齪想法。
魯迪克差一點就脫口而出「我怎會曉得」但他還是忍住,默默地點頭。
事實上,如果想得到公主,就必須擊退宣特里斯,而且還得打倒雷恩才行。
也許雷恩與宣特里斯雙方已經取得協議,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很難加以忽視或推翻他們之間的協議。
但是,這一點沙斐爾應該也了解。
然而,當他看到魯迪克點頭同意之後,似乎放心不少,忽然精神百倍地說:
「哦?那麼就趕快舉行軍事會議——先讓她們退到別的房間去。」
接著,他轉向女侍們說:「你們就先忍耐一下,過幾干就放你們出去。」沙斐爾說完話之後,正準備叫喚門外的衛兵時魯迪克連忙制止:「陛下,也總得先讓她們上衣服啊!」
「對,沒錯沒錯!我自己也沒穿衣服呢!哈哈哈哈!」
沙斐爾露出敷衍的苦笑,懶洋洋地更換衣服。
魯迪克不想看主人**的模樣,也不想偷窺女孩們穿方服的情景,所以默默轉過身去。
然後悄悄嘆了一口氣:在戰場上作戰的騎士,最後的依靠不是家人,而是自己的主子,那是騎士的驕傲。我能為這個主子,戰到最後一兵一卒嗎?
魯迪克深感煩惱之際,沙斐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對了,魯迪克!你擔任千夫長……不擔任將軍後有什麼感覺?大家有沒有老老實實地聽你的命令啊?」
「……他們不是很聽從我的命令,我本來的身份不過是個子爵,現在有很多貴族成為我的部下,他們並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什麼?你才擁有子爵身份?喔!原來如此……嗯!那麼我升你為伯爵,今後還會再獎賞你。」
魯迪克聽了一驚,就回過頭去。
只見沙斐爾正將白色長馬褲套入他的腳上,他已經恢復冷靜的神情,連同平日神氣十足的傲慢表情也一起回來了!甚至可以在他臉上看到自我滿足的笑容。
魯迪克出於本能反應,向沙斐爾道謝,同時有股衝動想笑出來。
他心中暗忖:『眼前這個人在精神上不過是個任性的小孩!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什麼是人情世故?最近,雷恩就聘用僅見過兩次面(那是很久以前的事)的老英雄為他的副官。另外,他也經常大膽地拔握新人。』
遺憾的是,沙斐爾做的事雖然與雷恩相同,但價值卻完全不同。雷恩現在是我們的敵人,我不想認同他,但事實就是事實。他是大將之才又有識人之明,而且具備寬闊的胸襟。正因為如此,他能大量提拔部下,實際上也這麼做。
可是,沙斐爾這個人卻不一樣。他不過是為了讓迪克照他所期待的方式工作,才會垂下更大的餌。
沙斐爾並不是真的賞識魯迪克的能力,也不尊重魯迪克,只因為他驍勇善戰才會重用他。沙斐爾的心態,是過一天算一天,有見識的部下不會打從心裡尊敬他。
魯迪克雖然具有貴族身分,但在某種程度上常與平民出身的普通騎士交往,因而受到部下們的愛戴。正因如此,過去才能取得顯耀的戰果。而且他本身也很樸實,不會過著特別奢侈的生活,在薩威爾的貴族中,他算是生活非常儉樸的人。因此,對沙斐爾這種貴族作風,他相當反感。
沙斐爾要升他的爵位,他不但不覺得喜悅,反而深感失望。
* ***
實質上率領宣特里斯大軍的喬·南貝克在進入薩威爾境內後,就開始緊張起來。
不過,在行軍過程中,完全沒有遇到阻礙,甚至非常順利。
從邊界保堡壘出發後,如入無人之境,不但一路暢通無阻,連對方的使者也沒有出現,而且,連續放晴天的天氣,宛如預祝他們凱旋而歸。總之,感覺上像上在散步,輕輕鬆鬆就深入敵境。
部隊的士氣也十分高昂,從沒有一個帶領侵略軍的將領,像此刻的喬·南貝克那麼幸運。
可是,喬·南貝克不但沒有因此而感到喜悅,反而提高了戒心。
雷恩的動向不明,這是他最擔心的一點,在還沒有通過國界前,他已經派出好幾名間諜打探雷恩的行蹤,可是……為什麼至今沒有一個返回。
另外一件事,也在喬的心中投下了一道陰影。
喬獨自在大帳棚裡面,雙手環抱胸前自言自語:
「……雷恩是個不拘泥形式的人。」
他手中握著幾天前雪菲公主的親筆回函,那封信實在是稀奇古怪。
只在紙上畫了一幅肖像畫。
紙上畫的竟然是個黑頭髮,一臉無所謂的男子。而且畫中人物使勁地伸出舌頭,;恣意嘲笑對方。這幅畫的模特兒大概是雷恩本人,而且畫者恐怕也是他自己。雖然不是畫得很好,但筆調卻狂傲豪邁。
喬覺得「畫中含有深意」,表情嚴肅地凝視這封回信。不久,才察覺出那根本是一張無聊透頂的圖畫,他不禁微微露出苦笑。
這封回信毫無意義可言。
儘管如此,根據生還的使者描述,他們在雷恩的居城遭到不明人士的襲擊,雷恩他們似乎也面臨了一些問題。
喬也知道一些有關使者遭到襲擊的梗概,那些刺客不但想殺掉我方的使者,連雷恩也要一併解決,真是有些瘋狂又令人厭惡。
「……不過,現在還是先擔心自己這邊的情況吧!」喬將那張圖畫隨手往旁邊一扔,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候,他聽到有人在帳篷外叫喚。
「進來。」喬爽快地說。
一名高陛騎士戰戰兢兢地揭開布簾,走了進來。
喬看了他一眼,將銀髮往上撥,從圓凳上站了起來,問道:「是不是傳來什麼壞消息?」
喬的直屬部下一臉困惑地說:「不是。可是,我不曉得該怎麼處理?事實上,我已經加派了好幾名部下混入敵方,這是根據我的判斷所做的決定。」
「——不是派去沙斐爾那邊,而是雪菲公主那吧?」
「是的,我覺得他們才是強敵。」
「……你的判斷是正確。那麼,他們有沒有回來報告敵情?」
騎士似乎很啟齒地說:「一個也沒回來!我派去雅斯特爾地區的密探,個個武功高強,他們都是百中選一的高手。」
喬什麼話也沒說。
他們倆都心知肚明,密探多半已泄露行蹤而遭到剷除。
從謁見雪菲公主的使者回來後,喬多次派遣間諜前往,但無人能夠接近雷恩的居城,雷恩的諜報能力比想像中還要優秀。
遭到謎樣的襲擊之後,只有正使生儇。喬並沒有抱怨,但也不能就此事向雷恩抗議,要求對方「放回我們最近派去的間諜」。
總之,喬派人從事對雷恩他們不利的活動,竟被對方逮個正著,這真的是件非常尷尬的事。
「……雖然馬上就要看到利迪亞,但卻叫人頭痛。」
「對……對不起。」
「不,這不關你的事,我還要謝謝你為我做這麼多的事。」喬微微一笑,輕拍對方的肩膀。
「不用再去刺探了!我再想想看,有沒有其他的方法?」
「是。」那名騎士鬆了一口氣點點頭。
喬雖對部下這麼說,但想探知真正的敵情,除了派遺聰明機伶的間諜去,別無其他方法。
如果期待部下活著回來,就必須派相當多的士兵護送,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有些不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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