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在雨天裡誕生的戰士 第四章 再會(1/2)
雖說雷尼頭上的太陽依舊明媚,但是因為已經臨近冬季,就算沐浴在陽光中也暖和不到哪裡去。
豈止如此,應該說是非常之冷。
深秋的冷風毫不留情的蹂躪著坐在中庭長椅上的雷尼。繞著城牆內側斷斷續續種下的樹也回應著季節,樹枝上被秋風染紅的葉子紛紛飄落。
——好冷啊,但是小柚莉說不定會像幾天之前那樣出現在這裡。
雷尼有種想要立刻沖回城堡內的衝動,可眼下柚莉任何時候都可能出現。
好不容易對自己產生了興趣,還因為自己用劍時帥氣的一面而被稱讚,現在不正是抓住機會一決勝負的時候嗎!只要再努力一點點(?),再努力一點點!
先前柚莉過來觀看訓練只不過是單純的偶然——這樣的可能性完全沒有被納入雷尼的考慮之中。
颼——
像是在嘲笑死守這份悲壯決意的雷尼,又一陣冷風吹過他的身體。捏住三明治的手指已經凍僵了,某個為愛戀傷神的青年依舊選擇了忍耐。
「啊啊但是,總覺得好清閒啊。」
雷尼「哈」的嘆了口氣。
從現在的情形來看,雖然大家遵從雷恩的命令正做著出陣的準備,但是關於具體細節的指示並沒有下達。像雷尼這樣的騎士隊長跟手下的騎士以及見習騎士們不一樣,並非特別的忙碌。雖然也不是說有一大把的閒暇時光可以用來消磨,嘛,適當的休息還是必要的。
就是說,和往常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哪怕這個國家的君主死了、哪怕友軍基本上全滅也依然不會改變現狀,就是這麼一回事。不過,賽諾亞倒是依舊牢騷不斷。
儘管這樣。
——雷尼不禁奇怪
將軍的腦袋裡,究竟打著怎樣的算盤呢?
四天前的晚上,雷尼和賽諾亞兩名副官被雷恩叫到了自己的房間。
雷恩遠遠年輕於自己年齡的臉上滿是笑容,衝著雷尼他們如此宣告:
「今天,札瑪英遠征軍的戰況通過魔法影像傳過來了哦。」
一副笑眯眯的樣子,看樣子心情非常好,臉色也連帶著相當紅潤(雖然一直如此)。
難道說超乎眾人想像,我國「嚇你一跳☆逆轉勝利」的作戰計劃以勝利告終了嗎?莫非那個札瑪英被做掉了嗎?
雷尼已經基本上這麼確信了,在雷恩還沒開口說話之前自己就開始像個傻子一樣嘿嘿嘿的笑起來。
一般來講,看到將軍那時的笑容,無論誰都會這麼覺得。這可不是自己的問題。
可是——事實和自己的猜想完全不一樣。
遠征軍除了拉魯法斯的部隊基本上被全部消滅。達古拉斯王也因為伽諾亞和吉雷斯的背叛戰死沙場
雷尼幾乎要癱坐在那裡。這個人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啊,自己著實非常詫異。雖然早在五年前,在雷恩成為桑庫瓦魯的騎士之前,自己就以一名傭兵的身份成為了雷恩的部下,但是直到現在都對這幅樣子的雷恩難以理解。
一臉鐵青的自己,還有哭得天昏地暗胡亂揮舞著劍的賽諾亞只是稍稍回想起來就猛地一陣頭痛。
「算了,隨他去吧。」
雷尼眼神落寞的轉向了還剩下一半三明治的便當盒,依依不捨的扣上了蓋子,然後抬起雙手用力的伸了個懶腰。
反正陛下和自己並沒有直接的關係,一直都很親切的拉魯法斯大人也得救了,現在的狀況也並非那麼糟糕。
(本來我直接的君主也就只有將軍一人。)
是的,雖然達古拉斯王是這個國家的君王,但是並非雷尼的君主。位於自己之上的永遠都只有那位大人而已。
(註:此處遵照中世紀騎士的從屬關係,即「君主的君主不是我的君主。」)
而且,那位雷恩大人沒有對拉魯法斯大人見死不救一事,也令雷尼非常的欣慰。
「啊,隊長~!」
遠處聽上去像是總算鬆了一口氣的呼喊聲,停下了雷尼正要離開的腳步。
轉身一看,從城門的方向,一名看似正直少年的年輕人一路小跑的向這邊跑了過來。若是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雷尼旗下部隊中的一名見習騎士,只不過名字忘了而已。
「出什麼事情了?」
「啊、是。事實上的確稍微出了點麻煩事。」
「怎麼了?」
「是這樣的,今天輪到小兵我在城門站崗。就在剛才,一位完全沒見過的有著像是貴族容貌的客人前來拜訪,說是要見雷恩將軍。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樣子似乎並不是很想報上自己的姓名。」
在城門站崗的年輕人,身著鎧甲,手舞足蹈的說著。
雷尼一邊「嗯、嗯」的認真聽著,一邊不解的想「為什麼大家只要一發生什麼事情都會跑來和我講?」。
明明賽諾亞也在,為什麼偏偏來找我?本來還打算一會兒稍微睡上一覺的說。
「當然不能放他進來。」
沒有暴露自己軟弱的想法,不同與平常,雷尼罕見的斬釘截鐵的說。
「現在和戰時沒什麼兩樣,就算外表看上去像是貴族,但他的真實身份如何誰都不知道。我不是常說嗎,不要放可疑的人進來。」
「的確是這麼一回事。」
不知道為什麼,年輕人一副異常失落的樣子。
小伙子向雷尼瞅了一眼,像是看出他沒有任何讓步的意思,只好一臉不情願的轉身離開。
雷尼不由得心生疑惑,可是儘管如此,他也決定不再喊住他。
不管怎麼說現在是戰時狀態。
像那種不報上姓名的傢伙根本就沒有放他進城的理由。該嚴格的地方就該嚴格,該放鬆的時候就該放鬆。嗯,就是這樣。
這時,漸行漸遠的年輕人的咕噥聲不小心傳到了雷尼的耳朵里。
「啊~啊,明明是那樣難得一遇的美少女,真是可惜啦。」
「你給我等一下!」
在大聲喊出來的同時,雷尼已經驅足趕上了前面的年輕人。
那速度簡直可以和快攻時的反應相媲美。
「我改變想法了!我也是有我的考慮,看來很有必要稍微會會那個人吶。嗯,還是我直接過去吧。」
一邊說著,雷尼快步將門衛先生甩在身後,也顧不上收拾長椅上的便當盒,筆直向前沖。
無視身後的驚訝聲,邁開步子就跑。
「好、好狡猾啊,雷尼隊長!不帶這樣的啊!!」
像是為了甩掉背後劈天蓋地的呼喊聲,雷尼更是加快了步伐。
城門前,站著一位天使。
雖然這麼形容的確有些愚蠢,但雷尼正是這麼想的,那名少女就是那樣的楚楚動人。
年齡應該在十四~十六歲左右吧。
就像是黃金一樣熠熠生輝的長髮筆直的垂至腰際,水靈靈的大眼睛宛如藍寶石般,色澤由外向內越變越深。
無論怎麼看,都是純粹的桑庫瓦魯的貴族。
那嬌好的容顏——她的美貌也同樣令人吃驚——聽到足音後立刻抬起頭看向了雷尼的方向,但是很快又擺出一副失望的神情垂下了眼帘。
對於一名貴族來講,這樣內斂的性格真是相當少見。
「你們沒看出來這位小姐正在害怕嗎!不要在那邊色迷迷的看來看去了!」
雷尼衝著來叫自己的少年,還有原先就站在那裡稍微年長一點的哨兵,二話不說的下達了命令。兩人正大張著嘴看得入迷。
守門的二位雖然稍微有些不服氣,但是也沒有辦法的把視線從那女孩身上移開了。
身為一名男人,雷尼非常理解他們想多看兩眼的心情。不過很可惜,自己是不會收回命令的。
但是可恥的是,雷尼自己卻是一張恨不得想看出個洞來的尊容,目不斜視的盯著眼前天使般的少女。
「安心吧,這位小姐。若是您有什麼事情需要效勞的話,儘管和本人說好了。」
「那個,我、」
天使稍稍的抬起臉,但是剛一和雷尼灼熱的視線對上,就又馬上低下頭去。
「莫非您有什麼顧慮?還請您不用客氣儘管提出來好了。我雷尼,身為雷恩將軍的副官一定——唔哇!」
突然間。
直到剛才都還非常拘謹的少女,突然靠向了雷尼。
因為少女像是要撞過來般猛的將身體向自己靠近,一種難以言喻的香氣迴蕩在鼻腔內。
「雷恩的副官先生!請務必讓我和那位大人見面吧!」
迫切的心情閃耀在那清澈的藍眼睛裡,少女抬頭看向雷尼。
貌似並不單純的只是名老實的女孩子。
「好、好的
!」
雷尼一個踉蹌,恍惚之中一連點了好幾個頭。忽然有種「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的感覺。
立刻,放哨二人組責難的視線刺向了雷尼,眼神中充斥著無言的怨念。
拜此所賜,雷尼瞬時間找回了自我。
是的,平常自己總是反覆嘮叨「不要輕易的放人進城來」,現在正是應該以身作則的時候,不能亂了章法。因為女色而壞了自己的原則的話,這可有些說不過去,或者應該說非常不妙。這會在部下的統帥上造成影響。
「啊啊~咳哼!」
注意到部下的視線,雷尼故意清了清嗓子。衝著滿心歡喜的少女,用稍微冷靜下來的聲音問道:
「那個,根據情況也不是不能讓你見將軍,但是至少得讓我們知道下你的名字吧?」
少女的臉立刻陰沉了下來。或許有著非常複雜的隱情也難說。
但是按照例行必須要經過這一步,因此也只好靜靜的等待。過了好久,少女終於一臉為難的張開了那櫻色的令人憐愛的嘴唇。
「我,名叫謝璐法。」
「謝璐法?唔~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
雷尼苦苦搜尋著記憶。的確有在哪裡聽到過的印象。看門的二人也像是抱有同感般,一起按著頭思索起來。
和雷尼不同,純血的貴族就像是這名少女一樣,整個眼睛都是藍色的,包括眼白的部分。難道說,眼前的這名女孩兒是個有名人?
「你,怎麼看都是貴族的而且還應該是出自名門吧?全名是什麼?」
這次的沉默,要比先前更長。
等待中的三人緊張的交換著視線,少女欲言又止的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
「恩,你叫?」
「謝璐法-艾伊拉斯-桑庫瓦魯。」
「謝璐法-艾伊拉斯-桑庫瓦魯桑庫瓦魯誒誒誒誒誒誒、!!」
一字一句的重複一遍後,雷尼不禁大吃一驚。稱之為驚愕也不過分。
在這個國家,名字中帶有國名的人屈指可數。
總算注意到迷之少女正體的三人,就像字面上所說的那樣嚇得幾乎跳了起來。
不好!雷尼感到汗珠正從額頭上一點點滲出來。
真是了不得的美少女啊!
不對、
要馬上報告將軍才是!
「將軍、將~軍~!」
房門直接被撞開,眼睛瞪得像盤子般的雷尼一口氣沖了進去。
只見地圖難得一見的被攤在了房間的桌子上。「哈」的嘆了聲氣後,坐在桌邊的雷恩抬起了頭。
「這個傢伙也是那個傢伙也是,你們這群人,我好不容易拾起幹勁打算研究下策略,不要給我來搗亂啊。再說,我這兒又不是哪裡便宜的小旅館,這裡是這座城堡最重要的人物的
房間!最起碼敲下門啊,敲門!」
「這種事情一會兒再說。大事不妙了啊!應該說再也沒有比這更不妙的狀況了!」
「你可真囉嗦,有話快講。」
「我知道了,那我可要說了哦,要做好心理準備哦。」
深吸一口氣後,雷尼做作的宣布道:
「王女居然到這座城堡來了!真是嚇到我了!」
「興奮個頭啊!」
雷恩大喝一聲,無奈的搖著頭站了起來。
什麼啊,已經到這邊了嗎。
「您好像並不怎麼吃驚嘛。」
雷尼稍帶責備的說。
「差不多吧,剛好拉魯法斯要我照顧王女的信寄來了,估計那傢伙跟王女也是這麼說的吧,要是發生什麼不測的話就到我這邊來、什麼的。嘛,既然來了就沒有辦法了。」
「不、不要那麼冷淡嘛那可是相當漂亮的一名美少女喲,王女!只要這裡再稍微」
「別說謊了。」
雷恩冷笑著打斷了他。
「那樣的一個汗臭大叔怎麼可能會有一個美少女做女兒。」
「啊啊、再怎麼說那也是先王啊。先、先不管這個。我說的可真的是實話哦。我自己之前也有像將軍一樣的疑問,但是現在完全」
「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那麼你去照顧她不就好了嗎?這樣你滿足了吧。」
「誒、!真的可以嗎?太好了!~等、不行啦。雖然我想,可那位大人自己說一定要見您!」
「見我?為什麼?」
「我怎麼會知道,但是似乎有種和您認識的感覺。」
雷尼嫉妒的視線筆直的投了過來。
真是個好理解的傢伙。明明自己喜歡柚莉來著,居然又被王女迷得要死要活。
「王女什麼的我才不認識,是不是搞錯了。」
「才沒有那樣的感覺,總覺得好像,已經實實在在的和將軍您見過面了。」
「就算你這麼說,我沒有印象也沒辦法啊。嘛,既然王女說了要見我,看樣子拒絕是不可能了。」
說著,雷恩一臉不情願的要走出房門。
算了,借著這個機會和她見見也沒什麼不好。
也許對雷恩的這種態度感到不耐煩,雷尼使勁喊道:
「只要見面的話,您一定會被那美貌驚呆的!」
「真的麼~要不要打賭?」
「賭就賭!如果您見到王女後還不覺得她是個美人的話,那我就赤身裸體倒立著在城內一邊唱歌一邊繞上他一百圈!」
就算是雷恩也被嚇到了。
這個號稱在軟弱和沒自信上無人能敵的雷尼,居然敢放出這樣的狠話。
這樣一來,或許還是和王女見上一面比較有看頭。
抱著這樣的想法,雷恩加快了腳步走到走廊上。
那我就去會會她,要是長得和那個達古拉斯王一個德行的話,就讓這個傢伙好好履行下自己許下的諾言!
在走向一樓會客室的途中,從走廊對面,一位金髮美女颯爽的走了過來。上半身穿著帶有某種紫色的上衣,下擺一直垂至膝蓋附近。和上裝相匹配的,褲子也是同樣的顏色。
可令雷恩遺憾的是,這個美女居然是賽諾亞,而且又是一副要發脾氣的樣子。
「將軍!」
一看到這邊,她就快步走了過來。
突然間一臉怒色,難得的美人坯子就這麼被糟蹋了果然不出所料啊。
「能和您在這裡相遇真是太巧了!今天就讓我們把話好好說清楚!」
「一上來就是這麼一句啊。抱歉,現在沒這個功夫。因為一個不得了的大人物正傳喚我過去呢。」
雷恩裝作一副嚴肅的表情,假正經的回答道。當然,腳底下也沒有停下來。
但是賽諾亞並沒有因為這種不明不白的原因就立刻放棄,而是和雷恩並肩走在了一起死咬不放。
「那位大人物是誰?」
「和你說哦,那可是王女大人啊!厲害吧~」
雷尼一臉興奮的接著話茬
沒什麼值得炫耀的地方吧,又不是小孩子了。真是沒出息,雷恩不禁想到。
「什、!居然是王女大人!」
賽諾亞一個趔趄,單手撐牆穩住了身體。然後一隻手重重的拍在額頭上,用一副像是天塌要下來的表情仰望著走廊的天花板。那誇張的反應讓人不由得猜測她是不是故意的。
「什、什麼時候到的?」
「唔、就在不久前。」
雖然雷尼還在親切的做著說明,雷恩卻加快了步子將兩人甩在身後。
要是讓賽諾亞跟來的話肯定又是一通抱怨,煩都要煩死了。或許『不出所料』指的正是這種情況,背後很快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賽諾亞又出現在身旁了。
然後,牢騷開始了。
「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您居然沒有跟我說?」
「我說你啊,我也才剛剛得知這個消息。要是想抱怨的話,那就沖雷尼說去。」
「將軍!怎麼能這樣、」
仿佛悲鳴般,雷尼在身後喊道。
「總之,也請務必讓我同行。」
斜瞪了雷尼一眼後,賽諾亞又提出了個擾人的不情之請。
雷恩不耐煩的停下了腳步。
「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也到了。」
雷恩舉起手正要敲響由鐵額外加固的結實的大門但突然間像是凍住般一動不動了。
壓迫感。
多次在戰鬥中出生入死後習得的【超感覺】不停地向雷恩發出警告。
這裡面的人非常危險。
比從過去任何一個戰勝過的人身上感受到的波動都要強烈,一股惡寒
不斷地刺激著雷恩的身體。
這是怎麼回事?在這裡面的、不是王女麼?但是這股力量竟然和我不相上下。不,更糟糕的話可能在我之上。
不僅如此。
這股力量並不是第一次感受到。我好像什麼時候遇到過發出同樣壓迫感的傢伙,雖然記不清了,但的確
「將軍,怎麼了?一直愣在那裡。」
雷尼平穩的聲音讓雷恩回過神來。
舉起來的手又被放了下來。
「我說,雷尼不,賽諾亞也行。我只是想確認下,王女很擅長劍技或者體術嗎?魔法也無所謂。」
「哈啊?」
雷尼歪起頭來,賽諾亞也是一副不解的神情。
雷恩著急的說,
「就是說她很強嗎?」
副官二人默契的對視了一下。
只過了片刻,賽諾亞開口回答道。
「王女大人的話,基本上一直隱居在主城中。雖然有聽說似乎在學習知識和禮儀,不過劍和魔法應該沒有接觸才對。」
「嗯」
但是剛才不可能是錯覺。
即便是現在也能感到那股壓迫感。雷恩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這份超感覺。不如說能活到現在,都是托它的福。
「算了。」
進去就明白了。
這世上還沒有什麼東西能嚇得住我,究竟是怎樣的魑魅魍魎就讓我見識一下吧。
雷恩重整精神抬起手敲響了門。
一進入房間,只見金髮舞起,少女快速的回過身來。
並未坐在椅子上,而是依著窗戶向外眺望的少女,藍色的大眼睛筆直的看向了雷恩,只看向了雷恩一人。
喂喂。一時間忘記了語言。
少女身著精緻的純白色便服,那份美麗直教人吃驚。
給我等下,為什麼那個更年期臭腳大叔的女兒居然會是這樣的超級美少女?明明渾身上下沒有一處相像的地方啊!
而且、
雷恩眉頭一緊。
這個孩子,總覺得好面熟。
暫且將感受到的壓迫感放在一旁,雷恩開始左右端詳起少女端正的容貌來。
「雷恩」
突然,少女的眼中噙滿了淚水。
雙手顫抖著努力的伸向前,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笑著向這邊走過來。
「誒?那個是王女大人吧?」
面對雷恩困惑的質問,少女就像是完全沒有聽到般。
「好想見到你一直、一直,都在等待著你。雷恩我好開心好開心。終於終於和你相見了。」
一步,又一步,少女一點點的向著愣在那邊不知所措的雷恩靠了過去,最後一路小跑撲進了雷恩的懷裡。胸部傳來了少女身體柔軟的觸感。
這次輪到賽諾亞和雷尼目瞪口呆了。
特別是雷尼,不知道打算幹什麼雙手像是要緊緊抱住某人般伸了出去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到嘴的糖被別人搶走的幼稚園小朋友般。
「——雷恩!」
而王女只是一個勁的緊摟住雷恩不放。
「等、等一下!那個,是王女大人吧,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一邊說著,雷恩將手臂環抱在少女的腰間。這樣好的機會可不容錯過。
「你不記得了麼,雷恩?是我啊。三年前,雷恩還同我一起玩耍過」
說到三年前終於,那時的記憶甦醒了過來。在禁止進入的庭院中遇到的少女、那染上一抹寂寞神色的美麗臉龐、還有兩人間交換的約定
回憶中少女的音容笑貌和眼前的王女鮮活的重疊在了一起。
「啊啊~!你是那時候的小不點!」
雷恩不禁大聲叫了出來。
「嗯!是的,你終於回想起來了!」
「當然啦!不過可真是女大十八變啊。雖然你還沒到十八,但才過了三年就變得這麼有女人味,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兩人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雷恩為了表示歡迎將少女緊緊的抱在了懷裡。而少女也理所當然的用力抱了回來。
喔~原先的洗衣板現在也初具規模了嘛——
「將軍」
背後傳來一聲充滿怒氣的聲音,打斷了這幸福的時刻。賽諾亞呆滯的目光盯向雷恩的方向,手也架在了劍上。
至於她為什麼在城內還會隨身攜帶佩劍,完全是個迷。
「可否讓我等聽下事情的來龍去脈」
「你的樣子很嚇人哦」
「可否、」
死死握住劍柄的手開始顫抖起來。
與往常一樣,還真是個喜歡有事沒事就拔刀的傢伙。
雖然很可惜,雷恩還是急忙鬆開了手。
「啊啊,我會好好解釋給你聽的,你先冷靜下來。這個孩子是我的熟人,叫米謝璐來著。」
「哈啊?不是王女大人麼?」
終於從打擊中緩過勁兒來的雷尼問道。
「是啊,是你們搞錯了。不過大致的原委我也能理解。米謝璐雖然想與我見面,但是苦於無法進到城內,只好情急之中謊報了王女的名諱。」
「那、那個」
雷恩口中的米謝璐怯生生的張開了口,抬眼看向他。
雷恩像是為了讓她放心般,笑著揮了揮手。
「沒事啦,不用介意,米謝璐。如果是那邊的男人做出同樣的事情來的話,我會直接一拳揍飛他,只有你是特別的。完~全用不著對這件事抱有自責。」
「不、不是,那個」
「沒關係啦!一兩個無傷大雅的惡作劇根本就算不上什麼。想當年我小的時候,還被身邊的人成為惡作劇之王」
「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突然間米謝璐提高了嗓音。
緊接著臉上的表情一轉,一臉嚴肅的說道。
「我,對雷恩說謊了。」
「誒?」
「請允許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的本名叫謝璐法-艾伊拉斯-桑庫瓦魯是達古拉斯王的女兒非常抱歉,雷恩。一直騙了你這麼久。」
雷恩的腦中一片空白。
片刻的呆滯過後,雷恩轉睛看向了少女
「你說什麼來著?」
房間的氣氛突然凝重起來。
――☆――☆――☆――☆――☆――☆――
做了這樣一個夢。
那是跟一名銀色長髮遮住半邊眼睛的男子劍戟相交的夢境。男人追擊著自離開故鄉以來戰無不勝的雷恩,眼看著就要分出勝負了。
開什麼玩笑!
夢中的自己這麼想到。
這怎麼可能?居然把我逼到這個地步——
我一定要成為最強,絕不能輸給任何人。是的,我再也不想——
但是,銀髮男子無視他的焦躁,毫不留情的揮起發出魔法光暈的魔劍攻了過來。很快,血紅的刀身覆蓋了雷恩的視野,他的身體被切成了兩半。
「——!」
雷恩滿身是汗的從夢中驚醒。
呆坐在一成不變的自室床上,陽光透過窗戶射進房間。
回想起剛才不吉的惡夢,雷恩稍微皺起眉。但是沒多久便輕輕的甩了甩頭,轉身下了床那不過是夢境而已,我會輸什麼的,開什麼玩笑。
乾脆的點了一下頭後,雷恩走向了衣櫃。黑色的上衣還有黑色的褲子,雷恩打了個哈欠,開始換上一如既往的黑色行頭。終於又回到平常的自己了
明天就要出陣了,至少今天就盡情的度過吧。不過居然會做這樣的夢,看來自己在不知不覺間或許積累了不少疲勞。
本來像這樣的日子,正應該是城主最繁忙的時候,但是嫌麻煩的雷恩決定前往不會碰到賽諾亞的地方。
現在,接受命令的俊太正在進行針對札瑪英的情報操縱工作。假裝從札瑪英傳出的各種混雜在一起的假命令,應該能拖住那幫傢伙的行軍速度。如果順利的話,應該可以在越過國境線的地方迎擊他們。
一邊考慮著這些事情,雷恩換好了衣服,將立在牆邊的魔劍掛在身上,從窗口望向了中庭。
「嗯。沒有一個人在。」
粗略的掃了一眼後,便靈巧的翻窗跳了下去。
身體像貓一樣蜷起,從六層樓的高度一躍而下的雷恩在空中翻了數圈後平安落地了,要是一般的人話估計早就摔死了。
「接下來、稍微騎到遠一點的地方去吧」
雷恩的視線前方,一名就算被叫做小孩子也正合適的青年,睜大了眼睛看向了這邊。
雖然雷恩並不知道,非常偶然的,他正是昨天在城門迎接謝璐
法的門衛君。
「看來,我會自動篩除視線里的男人啊。啊~餵、那邊的你,稍微過來一下。」
聽到將軍在叫自己,門衛君眼睛睜得老圓,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
「報上你的名字和軍銜。」
「啊、是!我叫米蘭,還是個見習騎士,將軍。」
「這樣啊,叫米蘭啊剛才,看見了吧。」
「誒、那個」
雷恩一邊微笑著,狠狠的抓住了他的肩膀。
「吶,米蘭。我給你講個恐怖故事吧。那可是我一生中聽過的最~嚇人的故事哦。」
「不、不勞您費心了,我、」
「嘛,給我老老實實聽著。」
一臉抽筋相的米蘭在雷恩銳利的視線下老老實實的閉上了嘴。然後,雷恩的故事開始了。
「這是關於我認識的一名見習騎士的故事,就假設他叫M好了某一天,很偶然的,M不小心得知了自己侍奉的城主的秘密。事實上呢,這個貨是個嘴巴超大的傢伙,結果他很開心的把城主的秘密泄露給了其他人。然後」
明明天氣這麼冷,米蘭卻反常的冷汗直流。
「然、然後怎麼了,那個M?」
門衛君鐵青著臉試探性的問道。連嘴唇都變成了紫色。
雷恩突然假裝痛哭起來,一邊仰頭搖著腦袋,一邊用悲壯的聲音做作的大聲說道。
「那可真是一場天大的悲劇啊、太可悲了。首先作為懲罰,每天都要和便所親密接觸打掃茅坑,緊接著就是連續五年清苦的門衛生涯,俸祿也被砍了一半,而且永世都不得翻身啊~!怎麼樣,嚇得都要尿褲子了吧?」
「已、已經濕了啦!這也太嚇人了!」
米蘭一個勁的點著頭。
臉上的顏色已經突破鐵青轉為煞白了。雷恩眯縫起眼直盯向少年的眼睛。
低沉的聲音在空氣中緩緩響起。
「那,再回到我最初的問題。你剛才,有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麼?」
「小兵我,只看到將軍從入口處平常的走了出來!」
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聲音。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未來的千人隊長就決定是你了,M!」
啪、啪的,雷恩精神的拍著米蘭的肩,然後把茫然若失的「M君」丟在一旁,開心的甩開步子離開了
我,究竟在給一個多麼不得了的傢伙工作啊。
像根棍子一樣呆立在那裡的米蘭目送著城主離開的背影,無可奈何的想到。
好像無所事事般,雷恩高興的哼著小曲走向中庭。
在這個科特克雷亞思城中,雖然架設有利用高低差原理建造的用水設備,但是水井還是有的。
繞道城堡的背面,本打算在外出前先洗把臉,但是沒想到水井邊上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
那是一名正在細緻的用毛巾擦拭長發的少女在剛剛升起的太陽下,被水潤濕的頭髮金閃閃的舞動著。
純白的半正裝連衣裙在少女身上顯得非常得體。那是雷恩昨日命令部下們準備的多件裙子中的一件。另外,為了迎合雷恩的喜好,裙子的長度非常短。
「喲,小不點!」
雷恩用著作為臣下而言相當粗魯的方式,向謝璐法打了聲招呼。
「雷恩!」
聽到問候的少女,臉上頓時笑逐顏開。
謝璐法將毛巾放在井邊,全身上下涌動著興奮,一路小跑的跑了過去。
「早上好,能一早上就遇見雷恩真是太好了。」
「啊、是啊。」
就算是雷恩也有些不知所錯。少女清澈的藍眼睛中閃耀著喜悅,那毫不怕生的纖細小手緊緊的握住了雷恩的大手。
我有做過什麼能讓她這麼喜歡我的事情麼?
「啊~怎麼說你實際上都是一名君主了,雖然你和我單獨相處的時候倒是可以像以前那樣」
「這種事情明明不提也沒關係。」
那張笑臉多多少少陰沉了下來。
「你還在生我的氣麼?」
「怎麼會。關於那件事我已經知道你的苦衷了,用不著在意。我只是和你確認一下而已。」
「太好了」
「只不過啊,在其他人面前至少還是用下君臣間的用語吧。幸好我能夠感知人的氣息,因此像現在這樣也沒什麼大礙。」
「我」
謝璐法垂下眼帘。
「想一直都和雷恩普普通通的說話談心。而且,要讓我代替父親什麼的」
「關於這個昨天不是也和你談過了麼。要論王位繼承權的話,你是最合適的,因為先王並沒有兒子啊。考慮到士氣的話,是需要一個君主作為象徵來仰慕的。至少直到這場戰鬥結束為止稍微忍耐下吧,好麼。」
咔啦咔啦的將提桶拉上來後,雷恩一邊洗著臉一邊教導說。
謝璐法站在一旁。
「若是能幫到雷恩的話,關於王位的事情我就忍耐下好了但是讓雷恩對我說敬語什麼的——」
「不喜歡麼?」
謝璐法乾脆的點了下頭。少女美麗的眼睛抬眼看向雷恩。
不過只有在這點上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無論怎麼說,從立場的角度來講雷恩都是臣下之身。
「唔~這還真不好辦啊。啊、毛巾借一下。」
「那、那個。毛巾,被我用過了。」
「你用過的話沒關係,不用介意。」
雷恩平然的接過毛巾擦起臉來。從毛巾上傳來了像是某種花一樣香甜的氣味。
「唔,關於王位還有在別人面前使用敬語的事情就先放一放吧,等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都處理完再來考慮也不遲。窺視著王位的傢伙比比皆是,現在需要做的,是先解決他們。」
將毛巾掛在井沿,雷恩看向了謝璐法。少女好像不是很能理解剛才的內容。
「真是拿你沒辦法,就這麼糾結麼。對了,要不要轉換下心情,和我一起騎馬出去兜兜風呢?」
「誒?」
謝璐法驚訝的抬起臉。
「我,出城也沒關係麼?」
「那是什麼話?你身體不舒服麼?這麼說來你的身體的確也太纖細了,哪裡有覺得難受麼?」
「啊、並不是這樣。我直到最近不久都基本上沒怎麼外出過,所以稍微有些嚇到了。」
「——是這樣啊」
雷恩深有感觸的點了點頭,伸手碰向了謝璐法的面頰。在指尖接觸到的一瞬間,像雪一般的肌膚突然變得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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