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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在雨天裡誕生的戰士 第三章 謝璐法,逃離伽盧福德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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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思念幾乎占據了謝璐法心靈的全部。只要一想到雷恩還活著,自己就不由得鬆了口氣。

三年前,謝璐法第一次見到雷恩時,就傾慕於他的溫柔,向他敞開了心扉。

一直都只單形影的謝璐法從那天起就開始堅信,自己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當然,那天的幸福回憶始終都縈繞在少女身邊。

只要輕輕的閉上眼睛,

很快,那令人懷念的一切就會從記憶深處甦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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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盧福德城背後廣闊的庭園,是謝璐法為數不多中意的場所之一。

那裡花壇會隨著季節的變化變幻著花色;庭園深處的小池塘的池畔生長著一棵梧桐樹,樹枝遠遠的伸向水面。

謝璐法唯一的樂趣就是獨自一人在這裡畫畫。

那一天,因為要召開什麼「舞踏會」,家庭教師很早就下課了。拜此所賜,少女也有了比平常更充裕的時間去畫些想畫的東西。

雖然已經進入了夏末,但是陽光依舊火熱炫目。謝璐法邁著輕巧的步子走到一棵樹下坐了下來。這是一直以來的老位子,樹蔭底下非常涼爽。將華麗的金髮攏向後背後,謝璐法將畫板放在大腿上,手中拿起筆,然後歪起小腦袋開始思索起今天的主題來。

今天應該畫些什麼好呢風景的話基本上都已經畫遍了

那麼就找只美麗的小鳥來畫吧,可是周圍連一羽都沒能看見。

謝璐法稍微的猶豫了一段時間,不知怎的,突然想畫起人物來了。

當然,謝璐法沒有從城中找人來作模特的打算。對於已經將獨自一人當做理所當然的少女來講,和他人接觸除了意味著痛苦之外再也不可能有任何收穫。而且,現在也沒有特別想要畫的人。

唯一的例外是三年前去世的母親,但是這只會徒增痛苦而已。

那麼,就畫自己想像中的人物吧。就在最近不久,謝璐法的夢中經常會出現一位不知名的男性。

謝璐法充滿熱情的將模模糊糊浮現在頭腦中的男人形象畫了出來。

筆尖仿佛充滿生命般,比平常更加順暢的在紙上滑動著。

嗯、今天狀態不錯不知為什麼,就好像手在按照自己的意識揮動一樣像這樣的感覺,還是第一次。

可是,正當謝璐法沉浸在畫畫中時,忽然感覺到似乎從什麼地方傳來一陣人的聲音。

少女輕輕嘆了口氣停下手中的筆。

並不是錯覺。

果然是人的聲音,而且還是一陣歌聲。

一位陌生男子用著驚天地泣鬼神般五音不全的嗓音哼唱著一首似乎是在讚美男女戀情的歌曲,而且還在不斷的向這邊靠

近。

突然,歌聲一下子變小了,或許是因為察覺到這附近有人的關係。但是就算是這樣,他也沒有停下口中的歌曲,依然不改方向的衝著這邊走了過來。

若是以往的謝璐法,大概這個時候早就考慮躲起來了,因為她極其討厭和外人見面。

反正也只會留下不好的回憶,既然這樣,那還不如儘早躲開。

但是那個時候,不知為何她完全沒有逃開的打算。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或許是因為聲音的主人絲毫不覺得害羞、快樂的哼著歌這點令自己非常感興趣;要麼就是因為自己很喜歡那低沉的聲音也說不定。即使謝璐法後來回憶起來時,自己也不理解當時為什麼沒有逃走。

總之,現在已經失去了逃走的機會,問題人物的身影從花壇對面顯現出來。

見到他的第一眼,謝璐法就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哦!」

男人停下了歡快的歌聲,目不轉睛的打量起謝璐法來。

黑色的外套黑色的褲子,黑色的頭髮外加黑色的眼睛,完全是一身黑的打扮,身長也相當高。

精悍洗鍊的面頰,眼神也相當銳利。只是在那雙眼睛深處透露著像是喜好惡作劇的孩子一樣頑皮的光芒。

自己並不認識眼前的男人準確地講是在現實世界中未曾遇見過。

可令人吃驚的是,男人和剛才自己在畫的人一模一樣,即是說,謝璐法最近經常夢到的人完全就是這名男子的模樣。

「從各種意義上來講這還真是令人吃驚啊。餵、小不點,你長得還真是漂亮啊。」

並未在意謝璐法的想法,男人用著非常陽光的聲音衝著這邊打招呼。

那人嘴裡的「小不點」,大概指的就是自己吧。雖然第一次被人這麼隨便的稱呼,但不可思議的是自己並沒有生氣。

男人的聲音中沒有一絲像是往日從他人那裡聽到般奉承獻媚的語氣,而是由衷的表示讚賞。所以完全沒有覺得不高興。

「我叫做雷恩,你呢?」

「我、我麼?」

少女完全沒有料到他會問起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慌張起來。話說回來,這個男人是如何找到這裡的,若非和王家有所關聯的人物是不可能到這兒的。

「怎麼了?只是告訴我名字的話又沒什麼關係」

「啊、啊,好的。我叫謝璐——不,我叫米謝璐。」

一瞬間,少女報上了從心中一閃而過的名字。

不知怎麼,謝璐法並沒有報上自己的真名。仔細想來的話大概從那時起,少女的心就已經被雷恩奪走了也說不定。

她不希望因為向雷恩坦白自己是桑庫瓦魯王室的一員而遭到疏遠。

好不容易才親切的說上話,謝璐法不想破壞這樣的氣氛。

「哦,是叫米謝璐啊。嗯、是個不錯的名字。果然不光外表可愛,連名字也不遜色啊。但是剛才的氣息是算了,不管它了。」

雷恩稍稍的陷入思考中,但是沒過多久又一個人「嗯、嗯」的點起頭來。然後不知是不是對名叫米謝璐的少女來了興趣,雷恩卸下腰間那柄顯眼的長劍,蹲在了她的面前。

「那你的歲數呢?看著像是十二歲左右的樣子,順便說一句我二十二。」

「我剛剛十三歲。」

「是哦是這樣啊。在這裡和你相見也算是種緣分吧,請多指教咯,小不點。」

「好的,那個也請多指教。」

「哦~那麼你在這邊做什麼呢?」

雖然謝璐法還想問為什麼雷恩會出現在這裡,但她還是老老實實的移開身子把擋住的畫板拿給他看。從以前到現在,謝璐法還從來沒有把自己的畫拿給誰看過。

「誒這個傢伙的臉畫得和我好像。嘿~你已經可以靠這個吃飯了,小不點,畫得相當好啊。」

「靠這個吃飯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可以靠繪畫養家餬口了。比起這個,我和你在哪裡見過嗎?像你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我應該不會忘記才對。」

「和雷恩大人您見面,今天是第一次。」

謝璐法這麼回答道,然後她將自己一直在這裡畫畫,只有今天突然心血來潮想畫起人物來,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那張肖像簡直就是雷恩的翻版一事做了詳細的解釋

不過因為覺得害羞,所以並沒有將自己其實在夢中有見過雷恩的事情坦白出來。

雷恩聽後撓了撓頭。

「就是說那個,『這全部都是偶然』這麼一回事吧。而且簡直和我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是的這還真是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嗯」

雷恩忽然抬頭看向了天空,好像在煩惱著什麼。

然後過了一小會兒,他一臉認真的說出不得了的話用著無比嚴肅的聲音。

「難道說,這就是命運嗎。」

「命運?」

「恩,命運。就是【Destiny】。在不遠的未來我和你之間將會有著不止於此的關係哦——大概。」

「不、不止於此的關係、那個?」

「就是說意中人或是戀人之類的關係」

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謝璐法的雙頰立刻染上一片緋紅。雖然話只是那麼一說,但是她很清楚自己並不討厭這樣的未來。

和這個男人才剛認識不久。

「怎麼了,一臉勉強的表情。貴族什麼的,就這麼在意身份之差麼?」

「誒?為、為什麼知道我是貴族?」

「我說啊,在這個國家裡金髮碧眼就像是貴族的身份象徵一樣,特別是那雙直到眼白的地方都是藍色的眼睛,那可是非常的顯眼啊。」

「啊原來是這樣啊。」

「嘛,這倒無所謂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你果然也和那些只認身份的傢伙是一夥的嗎?就那麼的看不起平民麼?」

「不、並不是這樣!我並沒有這個意思倒不如說,我比較討厭貴族。」

謝璐法悲傷的低下頭。

這是自己的真實想法。

反正自己在父親的眼中不過是政治道具而已,只要一到年齡就會被嫁往他國,與道具同然。

自從母親去世後,自己就更加的遭到父親的冷落。

「餵、米謝璐」

突然,雷恩的大手暖暖的包住了謝璐法的臉頰。

「啊、」

「小孩子露出這樣的表情可不行啊。」

「雷恩大人?」

「直接叫雷恩就好,用不著那麼麻煩。總之,不要一臉這種表情,吶。」

囁囁私語般,溫柔的聲音。

摸著自己臉頰的,厚實的大手——

宛如一陣暖風般,慢慢的包裹住自己心中的憂鬱將之融化。

感受到這樣的溫暖,自母親亡故以來大概還是第一次吧。

謝璐法幾欲因此落淚。

察覺到這點後,謝璐法抿緊了嘴唇。為了不哭出來,她轉移話題問道。

「雷恩你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啊啊,其實我是百人隊長來著,在之前的戰鬥中稍稍立了點戰功。小不點你能相信麼?作為犒勞,給我的賞賜就是邀請我來這個舞會。真是的,如果真打算獎賞我的話還不如趕快讓我升官來的更實惠。實在是懶得陪那些傢伙。」

「啊所以才從那裡逃出來,跑到這裡來了啊。」

謝璐法理解的點了點頭。同時,她也意識到眼前的這個人是一名多麼優秀的騎士。

居然能讓那個看重身份的父親大人賜予這位並非貴族出身的男人騎士隊長的職位。

咚、雷恩將手放在了謝璐法的頭上。這次換做雷恩發問了。

「那麼你又是為什麼呢?」

「我、我的話一直都是在這邊畫畫來著」

「唔——」

雷恩皺著眉,一臉懷疑的看向謝璐法。

難道他已經看穿自己的身份了麼?

謝璐法被緊張與不安包圍著可是雷恩指出的,卻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就是說一直都是獨自一人嗎?」

「嗯我比較喜歡自己一個人呆著」

雷恩對著這樣的回答輕輕的嘆了口氣,然後卯足全力的喊道。

「這可不行!偶爾獨自一人雖然是好事,但總是這樣可不行!」

「是這樣麼?」

「當然是啊!嗯,幸好今天有我在這裡。」

雷恩長呼一口氣,抖擻的站了起來,面向謝璐法伸出了手。

「比起舞會這種東西,還是我未來的新娘候補的身心健康比較重要。如果

可以的話不是現在,而是過上十年左右再相見吧~」

雷恩甜甜的笑了。不知什麼時候自己升格成為了戀人候補。謝璐法不知所措的默默抬頭看向雷恩。

「還不明白嗎?我的意思是一起來玩吧,別看我現在這樣,小的時候我可是被稱作遊戲之王哦。」

「您是在邀請我嗎?」

「這個地方又沒有其他人在。你看、」

「但是我」

謝璐法反射性的想要拒絕,但是不由得又將嘴閉了起來。

眼前這名男子的眼睛是多麼的清澈啊宛如清澈的湖水一般,漆黑深沉的瞳孔。

這雙溫柔的眼睛正注視著我非常的非常的溫暖比過去的母親還要

在這樣的視線之下,先前的猶豫不決就像是陽光下的春雪一樣被悄悄融化了。

「真的可以嗎?」

取代了拒絕的話語,謝璐法膽怯的問道。

「這樣的我,真的可以接受您的邀請嗎?」

「當然,你不願意嗎?」

「當然願意,雷恩大人。不,雷恩,還請多多指教。」

本應早就被忘卻的笑容,像花兒般又重新綻放在謝璐法的臉上,少女緊緊的握住了伸向自己的手。

――☆――☆――☆――☆――☆――☆――

令人難以相信自那以來已經過去了三年。

恍惚間,這一切都宛如昨日一般。

那一天同樣是在這裡。

中午兩人就一起吃著雷恩拿來的麵包,相互嬉戲一直遊戲到傍晚。

雖然雷恩教給謝璐法的基本上都是男孩子的遊戲,但是她還是十分快樂。

時而能夠看見雷恩充滿活力的笑臉,時而能被雷恩溫柔的撫摸著頭髮,自己還有能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每當謝璐法又跑又跳的時候,那雙黑色的眼睛都會小心的守護在一旁。當她快要摔倒時,那雙溫暖的大手總會及時的扶住她。

真想讓這樣的時間永遠繼續下去,謝璐法由衷的祈禱著。

但是哪怕再幸福的時光也有迎來結束的那一刻。太陽西斜,黃昏臨近。終於,雷恩離開的時刻還是到來了。

「嗯是時候該走了。」

不願聽到,不想聽到。謝璐法頓時覺得像是被掏空一樣,失落的呆站在那裡,身體就像被凍住一般。

明天又要獨自一人了殘酷的事實堵在了謝璐法小小的胸中,直讓她透不過氣。

並不單單是這樣,謝璐法其實早就注意到了。

自己已經愛上了雷恩。

希望一直呆在那個人的身邊,希望一直看著那個人的笑臉,希望他溫柔的抱緊自己。

所以,謝璐法鼓足勇氣向他請求:

「請您請您帶我一起走吧!」

「喂喂、米謝璐。」

「我再也不想留在這裡了,不要孤零零的一個人。我想要呆在雷恩的身邊想要和雷恩一直在一起!」

「就算你這麼說,你的意思是要讓我帶著孩子一起東征西討嗎」

雷恩一臉為難。

然而,或許雷恩被謝璐法努力的樣子所打動,他開始低頭沉思起來。

謝璐法也明白這是多麼任性的要求。

可自己對雷恩的感情是認真的。是的,哪怕和雷恩在一起的代價是捨棄自己現有的一切也在所不惜。

「我明白了,那就這麼辦吧。」

不知想到了什麼主意,雷恩直起身,開始在褲子口袋裡摸索起來。不久便取出了一條墜飾,鏈條穿過了一枚看似古老的銀質硬幣。

「這個送你了」

「這是?」

硬幣的表面在謝璐法的所見之處都密密麻麻的刻滿了不認識的文字。

銀幣本身非常的古老,透著一股滄桑的歲月感。

「這上面的文字是什麼意思?」

「啊,這是個魔法道具來著,上面寫著『把我送往那個人的身邊』。這是很久很久以前某個被毀滅的王國的遺物,是遠在因為聖戰而導致魔法使銳減之前的東西。這可是真貨哦。」

「這個是」

謝璐法由衷的感慨,入迷的盯著那枚硬幣。雖然魔法的力量還依然殘留在上面,但是比起久遠的過去已經相形見拙了。

能夠半永久的釋放魔法的武器和物品在這個世界上已經相當少見了,若是真存在的話,那絕對是無價之寶。

「這是我在大陸北方旅行的時候,在某個古代遺蹟里發現的這可是實話哦!這樣的硬幣在這世界上只有兩枚,而我將這其中一枚贈與你。」

雷恩一邊一臉,正經的用奇怪的口吻說著話,一邊將胳膊繞過謝璐法纖細的脖子,將那枚硬幣做成的墜飾戴在她的身上。

佩戴完成後,雷恩順勢將兩隻手搭載了謝璐法的雙肩上,眼睛筆直的看向她。

「用心聽好,米謝璐。現在還有許多非做不可的事情在等著我去完成,所以,我沒有辦法立刻就帶你走。」

雷恩用眼神制止了中途想要開口的謝璐法,然後繼續說道。

「再過五年,只要再等五年就好。等到那時我整理好心情——不,結束掉所有事情的時候,你也差不多該長大了吧。所以,五年後的今天。如果到時你的心情依然不變的話,我就如你所願帶你遠走高飛。」

「雷恩」

自己是多麼的想要抗議。

我等不了五年如果可以的話真想這麼對他說。

但是,謝璐法自己也明白雷恩說的才是正確的。不論是否有著不得不去完成的事情,突然說要帶上這樣年幼的自己,不論怎麼考慮都太勉強了。

所以謝璐法儘可能的不將難過的心情表露出來。

因為她已經決定相信雷恩,下定決心一直等下去。想要讓雷恩看見自己微笑點頭的樣子,謝璐法努力的擠出一個笑臉用力的點了點頭。

但是,比起少女要大得多的雷恩,還是看透了藏在謝璐法內心深處的不舍與悲傷。

雷恩溫柔的笑著,輕輕的敲了下謝璐法的腦袋。

「不要那樣一臉難過的表情嘛。」

傳來了一陣溫柔的聲音。

「正因如此,我才會把這枚硬幣送給你。雖然效果只有一次,但是如果你遇到了無法再讓你等待下去的事情的話,那就使用它吧。用法很簡單,只要緊緊的握住硬幣回想我的面容然後大喊一聲我的名字『雷恩!』,緊接著——」

「緊接著?」

謝璐法抱著無限的期待等著雷恩繼續說下去。

「——緊接著魔法就會發動,不論我身處何方,只要那麼一瞬間,你就會來到我的身邊。這絕對是真的哦!」

雷恩給予了百分之百的保證。

伴隨著肯定的回應,謝璐法緊握住那枚捶在胸前髒兮兮的硬幣。

只要有了這個無論什麼時候都能再見到雷恩。無論何時,無論何地。

「啊,對了——米謝璐。雖然你一臉現在就想用的表情,不過我勸你還是先留下來以備不時之需比較好。」

雷恩忽然何對著正沉浸在興奮中的謝璐法,沒有緣由的事先給予了忠告。

「我也有方便和不方便的時候。外出辦事的時候倒沒什麼,萬一要是哪裡的女孩子正向我表白而你突然從天而降的話,那就太不解風情了。」

「怎麼可以」

謝璐法的心猛的一陣刺痛。

比起那句話的真意,似乎還是從雷恩口中聽到「哪裡的女孩子」一詞受到的刺激更大。

這是自己的心完全被雷恩奪走了的證據。

「我明白了,雷恩。你把這枚硬幣送給我的原因是因為希望它能夠成為我心靈的支柱,是這個意思吧。」

「嗯,就是這樣。你的腦袋還真是聰明啊,小不點。『殺手鐧要留到最後』正是正解啊。」

雷恩用力的點了點頭滿足的笑了。

「你一定能等下去的,短短五年很快就會過去。」

「恩。」

是的,或許真的能夠等下去。

只要有了這枚硬幣。

雷恩溫柔的注視著緊握住銀幣的謝璐法,溫暖的笑容浮現在臉上。

「小不點,我今天已經得到你太多的感激了,所以作為回禮我就告訴小不點你我的秘密吧,要不要聽?」

「嗯,當然!」

「好!這個秘密我可只告訴你哦。」

雷恩的聲音稍稍放低了些。

「其實我啊,在這世界上沒有任何害怕的東西。你知道為什麼嗎?」

「是因為勇敢嗎?」

「並不是這樣,不是那麼崇高的理由。因為過去經歷過某件事情,

拜那所賜,能體會到恐怖的神經被燒掉了大概吧。」

說完後雷恩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始講起自己的故事。

「我、從前我在故鄉」

令人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雷恩黑色的眼睛開始游離起來,在那之中,名為恐怖的黑影開始一點點將那漆黑的瞳孔染上自己的顏色。

時常掛著無畏微笑的嘴唇也血色盡失,微微的發出顫抖。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雷恩的內心深處絕對發生了劇烈的變化。可以輕輕楚楚的感受到恐懼在侵蝕著他的心。

居然會讓雷恩感到害怕!

這麼想著,謝璐法伸出了雙手。

「請等一下。」

雷恩茫然的看了過來。

謝璐法將自己柔弱的小手輕輕蓋在雷恩的手上,用著連自己都覺得吃驚的堅強的聲音,在雷恩耳邊輕語道:

「因為雷恩看上去非常的痛苦,非常的悲傷所以我現在不想要聽。等到雷恩能說出口的那一天,再讓我們繼續今天的話題吧——我會一直等下去的。」

雷恩的臉微微一震,長吁了口氣。雷恩稍許將自己的頭靠在謝璐法身上,然後慢慢的抬起臉。

「我也真是你是個溫柔的孩子,米謝璐。啊~不好!將來或許真的會被你迷住。」

雷恩放開了她的手,慢慢直起身。

那桀驁不馴的微笑又重新回到了雷恩的嘴角。

「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小不點。一定要遵守約定哦。」

「最後的那句話是多餘的,因為我可是永遠相信著雷恩你的。五年後的今天,我一定會在這裡等你。」

謝璐法強作歡笑,抬頭看向了雷恩。

雷恩也破顏一笑對著眼前的少女點了點頭,揮起一隻手轉身背向謝璐法。

一襲黑衣的身影漸漸的消失在微暗的天色中,直到最後他都沒有回頭。那個身影從視線中消失後,謝璐法呆坐在那裡,好久好久都沒有離開。

——雷恩,總有一天我們會繼續今天的故事的。我會一直等著你,一直、一直等下去的。

――☆――☆――☆――☆――☆――☆――

自那時和雷恩分別,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是相當、相當漫長的三年時光。

自己從那以後不知又後悔了多少次。

為什麼自己沒有硬跟著他一起走呢而且,為什麼要瞞著他自己真正的名字呢。

謝璐法倚靠著樹幹,靜靜的注視著泛起一陣微波的池面。

因為不想被雷恩討厭所以才不由得對他撒謊,現在已經深刻的反省了自己當時的錯誤。下次再見到雷恩的時候,不知道他會笑著原諒自己嗎。

下一次下一次究竟會是什麼時候呢?

想要見到雷恩這樣的想法依舊深深的烙在她的心裡。現在就想要見到他,想要再一次看到那時候的笑容無法再忍耐般熱切的思念。

總之,再這麼等下去已經不可能了。

伽盧福德城現在已經基本上被自己人捨棄,之後就只等著被札瑪英侵略了。

從今天早上起,謝璐法的隨身侍女和其他的傭人全都消失了。

大概大家都逃走了吧。

但謝璐法與平常並沒有什麼不同,依然像是被人遺忘般獨自一人。自從母親去世後,就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雷恩」

從胸前取出墜飾,謝璐法憐愛的用手指輕輕撫摸著那斑駁的表面。

只要喊出他的名字,附在這枚硬幣上的魔法就發動,把自己帶往雷恩的身邊。

正因為這個事實,這枚古老的銀幣自和雷恩分開的那天起就一直帶給自己力量與勇氣。

謝璐法緊緊的注視著這枚銀幣。

要是現在使用的話——

忽然有種想要大聲喊出雷恩名字的衝動,這樣的話大概立刻就能到那個人的身邊了吧。

但是——謝璐法還是像平常那樣強忍住這樣的想法,今天也是,將自己的至寶又放回了胸口。

「『殺手鐧要留到最後』對吧。雷恩,我會聽從你的忠告的。」

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般,謝璐法的身體離開了樹幹。

仿佛要將這自己喜歡的、寬闊的庭園深深嵌在記憶中似的,謝璐法環望著身邊的一草一木。

百花怒放的花壇,清澈見底的水池,還有那生長在池畔足足有一懷粗、略顯茶色的梧桐樹。

是時候了。恐怕自己再也不會回到這裡了吧。

可儘管這樣,謝璐法還是義無反顧的背向這一直以來的安心之所。為了見到雷恩,哪怕要犧牲其它的一切,自己也完全不覺得後悔。

「要是馬廄里還有能帶我走的孩子在就好了。」

要到科特克雷亞思城,從這座城堡出發大概要不舍晝夜的騎馬疾馳兩天左右。

考慮到見到雷恩之後,換洗的衣服也必須要帶上要儘量找一些容易活動的服裝。

謝璐法回到自己的房間做好最小限度的準備後,急忙的衝到走廊上。

——忽然,謝璐法眼前出現一名和自己同年,不知為何一臉心事向這邊走來的女孩子。

黑色的頭髮上佩戴著純白的喀秋莎,那是一名在城內工作的女僕。

女孩兒邁著像是萬念俱灰的步伐走了過來—— 當看到謝璐法時,好像鬆了口氣般停下了腳步。

「公、公主大人太好了,原來您還在啊。」

「莉艾拉?這會兒有什麼事情嗎?」

雖然談不上關係親近,但她是謝璐法唯一能普通的說上話的女孩子。

一直都以為那是一名比起自己要堅強得多的人,但是現在的她卻是一臉要哭出來的表情。

「我、我究竟應該怎麼辦才好直到昨天都還在給我下命令的女官們,今天就全都不見了那個,戰敗的傳聞難道是真的嗎?」

看樣子,雖然傳聞已經傳開,但是還沒有完全傳達到女僕們這裡。

謝璐法努力的保持冷靜,點頭看向她。

「嗯,是這樣的。」

「——!怎麼會!」

莉艾拉的臉一下子血色全無。

對於把這座城堡當做自己歸宿的她來講,這可不是能聽之任之的話。

正在這時,走道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跑步聲。居然在這宮殿內狂奔——

兩人相視而望謝璐法最先做出了反應。

謝璐法突然靈光一閃,打開了對面侍女間的房門。

「來,往這邊。」

莉艾拉被拉著躲到了裡面。

謝璐法緊緊抱住了這名因恐懼而不禁發出悲鳴的女僕。

——數秒過後,遠處傳來了好幾個人的腳步聲,不一會兒就都停在了謝璐法的私室前。一伙人毫無顧慮的推開房門——然後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說話聲。自己記得他們的聲音是只知道長相的文官們的聲音。

「喂,她不見了!」

「開什麼玩笑!那個柔弱的王女一個人能到哪裡去?」

兩名少女在這極近的距離之下相互對視。

因為抱在一起的緣故,莉艾拉發出的顫抖清清楚楚的傳達到謝璐法的懷裡。

像是在安慰著她一樣,謝璐法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背。

我,一定要從這裡逃出去!

「總之必須儘快找到她。」

「嗯。敵人——不對,等札瑪英的軍隊到達這裡時,若不能獻上相當的見面禮,我等的性命恐怕難以保證啊。」

「明白的話,就給我上其他地方去找!」

外面傳來了數個回答的聲音,然後腳步聲又遠遠的離開了。

謝璐法鬆開雙臂,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在得知那伙人是在搜尋自己後,從那時起就一直盡力屏住呼吸生怕被發現。

「那群人渣!!」

旁邊傳來莉艾拉憤慨的聲音。

「居然打算把公主交出去還換取自己的安危!」

「而且更重要的是」

謝璐法一臉悲哀的笑道。

「他們打算憑藉這個辦法向敵人邀功請賞,然後得到重用吧。」

「公主你難道就不覺得生氣嗎!」

謝璐法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莉艾拉。

「莉艾拉你也是,現在還是趕快逃走比較好你的故鄉在哪裡?」

「嗯,我想想應該還要再往南方不過啊、不好!!故鄉、故鄉可能被毀滅了也說不定!」

莉艾拉忍不住害怕起來。

在這個形勢之下,只要動下腦子就能明白現在的狀況。

「如果是南方的話正好順路呢。我也

要前往那個方向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就送你一程吧。」

謝璐法用儘量冷靜的聲音,將自己的手輕撫在莉艾拉的肩上。

少女的顫抖終於停了下來,用著過去不曾見過的充滿感激的視線看向謝璐法。

然後像是非常感嘆般的稱讚道。

「公主大人,您還真是冷靜呢。」

今天第一次,謝璐法笑了起來,小聲的輕語說:

「再次見到雷恩之前,我是不會死的。」

「——?」

「沒、沒什麼。比起這個,還是趕快從這裡逃走吧走吧?」

就像當初的雷恩一樣,謝璐法向著眼前的少女伸出了手。

不久之後,孤零零的留在城門處的兩名衛兵,看到了謝璐法王女的身影。

因為職務的關係,他們注意到和女僕一起騎馬向前疾馳的謝璐法後,試圖前去攔住。若是王女要出城的話,絕對要制止她——他們被嚴厲的下達了這樣的命令。無論怎麼看,那位絕對是王女。

但是——

純白的馬術長褲還有樸素的上衣,再加上那簡樸的斗篷——自出生後第一次這麼打扮的謝璐法,在二人即將將路口封鎖住時,凜然的大喊一聲:

「請從那裡讓開!!」

衛兵二人瞬時被這充滿威嚴的聲音震撼到,二話不說迅速的向後退去。

在那一剎那,謝璐法胯下的馬便從二人間疾馳而去。

兩個衛兵就像是被眼前飄揚在空中那華美的金髮攝去了魂魄般,呆呆的目送著她們從城門離開。

這一天,謝璐法有生以來第一次將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駕著快馬衝出了這座牢籠般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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