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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章 孤獨的巴哈姆特(1/2)

目錄

1

「要把那條巴哈姆特魚『釣上來』──……?」

檢查完神殿後,舒茨等人讓受傷的「莉蒂雅」成員和吉野躺到神殿的一間房間內,然後與其他人坐在神殿前的台階上,打算吃飯喘口氣──就在這時──

大聲喊叫的是卡雅克,其他妖精也啞口無言。

「你在說什麼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不是已經儘量形容得容易理解了嗎?」

舒茨冷靜地回應﹕

「由我們剩下的兩輛戰車將那條巴哈姆特魚『釣上來』,然後擊殺。」

舒茨一邊喝著裝在玻璃容器里的水,一邊回答。水經過煉骸素材消毒,就算長時間保存在常溫下也不會壞掉。

相較於眾妖精,以澄也為首的豹式小隊顯得老神在在。舒茨是在經過四人討論後,判斷有勝算,才會提出這個戰術。

「釣……也就是那個吧?將釣線和釣餌裝到釣鉤上,讓魚吃下去──然後『釣上來』。」

「沒錯。首先將朗格的那根魚叉射進巴哈姆特魚嘴中,藉此限制其行動,再利用豹式的炮擊將其擊殺。」

舒茨用叉子叉起罐頭裡的香腸,接著送到嘴邊。伴隨著清脆的聲響,舒茨一口咬斷香腸,如此斷言道:

「總之,最大的問題就在於那條魚自由自在地游在天上。既然如此,只要剝奪它的自由就行了。」

「邏輯上是這樣沒錯。但……」

卡雅克一臉擔心地望著雅恩。

雅恩吃著口糧餅乾,過了幾秒後開口說:

「……想出這個作戰計畫的人是……」

「是我,有什麼問題嗎?」

「……非常大膽的計畫……」

「因為這個計畫是參考澄也說的話,所以你的感想沒有錯。」

──魚就像條魚一樣,老老實實在水中游嘛。就算抓到烤來吃,看起來也很難吃。

這是澄也在受到巴哈姆特魚襲擊時說過的話。舒茨擴大想像力,想出了要釣起巴哈姆特魚的作戰。

朗格會像捕鯨一樣朝魔獸發射魚叉。巴哈姆特魚全身包覆著厚實的甲殼,所以魚叉無法刺進皮膚,如果是這樣的話,只要像釣魚一樣將魚叉射進嘴裡,說不定就能把巴哈姆特魚釣上來。

雖然舒茨不打算告訴任何人,但其實她很得意自己能想出這個點子。

自己總算能將澄也奇特的想法,轉換成自己的想法了──

「……應該沒問題……」

「前輩!」

「……如果是要……封鎖那條巴哈姆特魚的行動……朗格能辦到……我們很習慣進行像這樣的伏擊……」

「雖然提出建議的是我,但我想問一下,鎖鏈的強度足夠嗎?」

舒茨為求確認而開口問道:

「第一次見面時,你們正與陸龍種搏鬥,所以我想應該沒問題。但……」

「關於這點不用擔心。」

乙葉自信滿滿地說道:

「朗格的鎖鏈採用了秘銀,那是僅產於妖精自治區的礦物。秘銀的強度在鐵之上,如果對手是那條巴哈姆特魚,我想要『釣上來』是件輕而易舉的事。」

「輕而易舉是嗎……」

「是的!順帶一提,朗格的魚叉和我的箭鏃也正常地採用了秘銀。」

「……妖精還滿厲害的嘛……」

澄也默默地感受到恐懼。看來與自然調和也分成各種形式。

舒茨繼續說明下去:

「我補充一下我方的狀況,駕駛員吉野因為剛才的襲擊而受傷了。澄也是操縱豹式的技術僅次于吉野的人,雖然也可以讓他來駕駛豹式,只是這樣一來,就沒辦法裝填炮彈了。雖然我也想過由我這個車長來擔任駕駛……但唯獨這次必須要有人指揮車輛,一瞬間的判斷延遲,就有可能導致失敗。」

「意思是豹式無法行動是吧?」

「是的。因此,我們打算躲藏在隱蔽陣地里發動奇襲,同時也要拜託朗格將敵人引誘到我方的射擊範圍內。」

「……若是炮擊打不穿敵人的甲殼……道時該怎麼辦……?」

「關於這點我也有打算。」

舒茨站起身,走到獨自待在遠離大家的位置用餐的夥伴身邊。

那個人是皋月。她待在豹式旁邊,一臉鬱鬱寡歡地吃著麵包罐頭。雖說澄也和菲妮給了她勇氣,但看來她還沒有勇氣面對乙葉和卡雅克。

「皋月。」

「嗯、嗯……」

皋月在舒茨的催促下起身,走到眾人面前,接著開口說:

「我會用豹式的主炮狙擊敵人的弱點,也就是那條巴哈姆特魚的甲殼縫隙。用的不是一般的穿甲彈和榴彈,而是採用取自巴哈姆特骨頭上的煉骸素材所製成的煉骸彈。假設巴哈姆特龍與其他龍種一樣,我想煉骸彈能發揮出等同於巴哈姆特龍熱能光線的攻擊力。」

「……唔!」

聽到這番說明,卡雅克明顯火冒三丈。拋棄了狙擊狩龍師職責的皋月說要利用煉骸彈,再次挑戰狙擊──她不可能輕易接受。

「你行嗎……?」

「賭上我身為狙擊狩龍師和機甲狩龍師的才能,我一定會讓射擊成功。」

「……即使狙擊甲殼的縫隙,如果不能一擊殺死敵人,之後就危險了。就算使用巴哈姆特龍的煉骸彈,那種事有可能辦到嗎?」

「我會直接狙擊心臟。實在很難想像那傢伙的器官配置異於普通的魚。」

「…………」

「巴哈姆特龍……該怎麼辦?」

乙葉怯生生地問道。皋月突然的變化讓她感到困惑。

舒茨代替抿著嘴唇的皋月回答:

「雖然很想拜託對方幫忙,但巴哈姆特龍的傷勢相當沉重,還是一開始就別期待對方能成為助力比較好。畢竟也不曉得對方能否與我們進行溝通,所以這場作戰將完全由我們兩輛戰車來執行。」

「其他受傷的人呢……?」

「我請『莉蒂雅』的成員和吉野在神殿待命,直到戰鬥結束為止。其實本來應該在我們的護衛下,儘快將人送回地上──只是這樣下去,巴哈姆特龍將會耗盡力量,而巴哈姆特魚很有可能跑到外界。因此,比起重返地上,我們必須以擊殺巴哈姆特魚為首要之務。當然,我已經徵得本人們的同意。」

「…………」

「以上是作戰大綱──話雖如此,我們還有件需要擔心的事。」

這次輪到菲妮站起身,以緊張的聲音向眾人說道:

「以、以防萬一……最後我有話想先告訴大家。」

「以防萬一?」

卡雅克發出訝異的聲音,大概是以為身為王家人的菲妮要託付遺言吧。

然而,菲妮卻說出跟遺言完全無關的話:

「我們在兩個月前交過手──俗稱『九頭』的暴龍種。正如其名,那是擁有九個頭,視線帶有石化效果的魔獸。『九頭』可以說是同時兼具許德拉、巴西利斯克這兩種記錄在古文書中的傳說魔獸的特性。這次的對手巴哈姆特魚,確實與許德拉還有巴西利斯克同樣是傳說魔獸……」

「你是想說身為暴龍種,假設巴哈姆特魚和『九頭』的性質一樣,身上就很有可能擁有另一種傳說魔獸的特性是嗎?」

「是的。」

聽到卡雅克的問題,菲妮點點頭:

「……老實說,關於這方面,我完全找不到資料。『九頭』是從幼體進化到成體,最後才獲得新的能力。只是……」

「只是我們連那條巴哈姆特魚是幼體還是成體都不曉得……」

「是的。正因如此,我想說的是接下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那麼,你們也不知道這個作戰計畫是否當真有效?」

「是的。不過我們也能這樣思考──從先前的戰鬥來看,巴哈姆特魚只施展了作為巴哈姆特魚的能力。換句話說,不是一開始就不具備其他能力,就是尚未開花結果──有可能處於幼體狀態。如果巴哈姆特魚擁有比現在更強的能力,應該早就用來對付巴哈姆特龍了。」

「…………」

「只要皋月同學的狙擊成功,我們就有勝算。所以……請各位諒解。」

菲妮深深地低下頭。皋月也再次站起身,微微低下頭。

一國公主低頭懇求──這史無前例的狀況震驚了在場所有妖精。

「……皋月。」

過了一會兒,卡雅克下定決心似的問道:

「你以為這樣做就能贖罪嗎?」

皋月緊咬下唇,停頓了一下才回答:

「……如果說我沒這樣想,那是騙人的。」

「皋月

!」

「可是……我已經不想再繼續逃避任何人……不想再逃避我自己。至少我並沒有打算要逃走……!」

皋月低著頭,表情痛苦地扭曲。

「請給我一個這麼做的機會……拜託你們……」

卡雅克看著皋月,臉上依然帶著不信的表情。

「……你想得太美了。事到如今,竟然還在說這種話……事實就是因為你無聊的任性,才導致和葉的犧牲……我不可能原諒你……」

「我知道。但是……」

皋月緩緩抬起頭,以充滿決心的眼神凝視著卡雅克。

「就算你無法相信我,也應該相信我們五個人。」

「……唔!」

「小舒茨、小菲妮、小澄也……還有小吉野都願意當我的夥伴。或許卡雅克你們覺得不能接受……但我也想為了支持我的大家而戰。我們是豹式小隊的乘組員,我們五人會同心協力戰鬥。過去是如此,今後也會是如此。」

「…………」

「所以希望你們相信『我們』……」

聽到這番話,卡雅克只能沉默不語。

就算無法相信皋月,也請相信我們。在出發前,澄也也說過同樣的話──但考慮到豹式小隊在這場任務中起到的作用,曾說過要監視他們的卡雅克說不出否定的話。

而且最重要的是皋月眼中不帶迷惘,感覺說的全是真心話。

「……我明白了……」

雅恩輕輕地點頭:

「……我們也想不出其他手段……我贊成……那就拜託你了……」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

舒茨鬆了一口氣。

其實她內心很不安。

她不知道雅恩等人──朗格小隊願不願意接受自己等人提出的作戰計畫。畢竟妖精們不相信皋月,尤其是卡雅克,她對皋月懷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

不過從結果來看,自己似乎是多慮了。恐怕是皋月終於說出真心話,打動了卡雅克的心吧。雖然豹式小隊五人在一路上展示了力量,儘管如此,主要還是因為卡雅克的心情得到了釋懷。

帶來這種變化的人,毫無疑問是──

「那麼,如果沒問題的話,我想開始說明詳細的作戰內容。」

舒茨帶著自豪的心情,再次掃視所有人。

「這場戰鬥不僅關係到我們三支隊伍的命運,更關係到王國與妖精自治區的命運。我們一定要拿下勝利。」

……果然對我們這幫吊車尾來說,澄也這個「戰車狂」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舒茨強烈地如此心想。

2

「這樣啊……事情順利談妥了呢……」

吉野放心似的說道:

「澄也,抱歉啊。在這種緊要關頭,我卻什麼忙都幫不上……」

「別放在心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地點是神殿台座所在的房間。吉野靠牆坐在地上,避免給疼痛的右腳造成負擔,澄也同樣背靠牆壁站在她身旁。

他是過來通知吉野,自己等人與朗格小隊談妥了。

神殿外頭已經開始進行作戰準備。

「我反倒覺得很抱歉,在你難受的時候,跑過來問你事情。」

「這也無可奈何吧。畢竟最近最常駕駛豹式的人是我啊。」

澄也過來找吉野,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為了以防萬一,他過來向吉野問清楚最近豹式懸吊系統的狀況。豹式的懸吊很容易耗損,視狀態不同,實際的「操縱感」會出現很大的差異。

澄也最近徹底將豹式交給吉野來操縱,所以有必要向她請教。

另外,「莉蒂雅」的成員在這段時間全都清醒過來,體力已經恢復到可以站起來的程度。因此,克魯魯說:「至少讓我們一起備戰!」向舒茨等人主張要幫忙,結果遭到舒茨和雅恩雙方反對,人沮喪地窩在神殿裡。

原定計畫是要在手邊的食物吃完前,全員返回地上,這裡要是讓「莉蒂雅」的成員幹活,將會拉長體力恢復的時間,導致整個計畫付諸流水。

「……不過,如果發展成需要我來駕駛豹式的階段,這次的作戰很有可能就會戰敗。畢竟作戰條件是讓豹式停止不動。」

「你說這什麼喪氣話,真不像澄也你的作風呢。」

「這就代表情勢有多麼危急,就算是我也會想說些喪氣話。」

「真難得……發揮你戰車狂的本色,這次也像上次一樣大顯神威嘛。」

「我會努力的。話說回來,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很希望我被逼入絕境。」

「因為澄也要被逼入絕境才會努力,所以我打算趁現在給你壓力。」

「你這傢伙……!」

「我開玩笑的啦──就當作是我這個行動不便、不得不將自己的性命託付給別人的人在發牢騷。」

「既然是這樣,那好吧……」

澄也搔著頭,勉強接受這個說法。吉野忍不住笑了──因為這樣,她問了一個自己想都沒想過的問題。

「喏,澄也……」

「嗯?」

「你對舒茨是怎麼想的?」

「舒茨?怎麼突然這麼問?」

「只是有點好奇。」

「沒什麼……就是重要的……夥伴吧?」

澄也的聲音帶著幾分含糊,吉野沒有放過這個細節。

「是嗎……那我就沒什麼話好說了。」

「啥?」

「那麼,你就努力去戰鬥吧!要是輸了,我可饒不了你。我們的性命可是託付在你們身上!」

吉野用力拍打澄也的膝蓋窩──沒能像平時一樣拍打他的肩膀,這讓吉野感到很不甘心。

澄也腳步踉蹌了一下,但也許是知道吉野是在激勵自己,所以沒有表現得特別生氣,對著吉野豎起了大拇指。

「包在我身上。這次有兩輛戰車加入戰鬥,我們絕對會贏。」

澄也自信滿滿地說道,然後──毫無預警地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撫摸吉野的紅髮。

「你、你突然之間做什麼啊……?」

「謝啦。多虧了吉野,我才能走到現在。」

「……!」

「所以我會按照你說的去努力……先走了。」

澄也舉起右手,人就這麼跑走了。

就算已經看不見澄也的身影,吉野依然沉浸在剛才的感覺里。

胸口發燙到令人難受的地步。

「什麼嘛,說那種會讓人誤會的話。反正肯定不是那個意思吧……」

吉野現在有件說不出口的心事。

那是兩天前,大家一起在泉水裡泡澡時的事。

當時,舒茨的樣子明顯不對勁,對胸部的話題表現得異常感興趣……這部分先不談。總之,那不是以往的舒茨。

充滿焦躁與熱情的臉蛋。泛紅的臉頰像是壓抑不住的情感潰堤一般。無意間發現嶄新自我的喜悅與困惑。

簡直就像戀愛的少女。

為何自己會知道這些──因為自己也曾經在鏡子前見過那種表情。

那是距今好幾年前的事。一段珍貴、泛黃──既甜蜜又難受的痛苦回憶。

只是吉野不打算說出口。這份感情一直冰封在心中。

因為她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資格。

吉野閉上右眼,手掌撫著那個位置,一邊做著這種「絕對不會讓澄也看到」的動作,一邊落寞地低喃道:

「絕對要贏得勝利……帶著『大家』一起回來哦,澄也。」

不然的話……自己想必永遠不會想開,心會一直這樣冰封下去吧。

「小菲妮!」

準備工作做到一半,菲妮人突然消失不見,皋月最後在那頭巴哈姆特龍的面前找到了她。

巴哈姆特龍對人類與妖精的行動無動於衷,只是悠然地坐在地上,一直注視著濃霧的另一頭。

菲妮和巴哈姆特龍微微保持距離,同樣注視著遠方的濃霧。

「你怎麼跑來這種地方……很危險耶!」

聽到背後傳來皋月的聲音,菲妮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苦笑。

「啊,抱歉……因為我想……和巴哈姆特龍說說話。」

「說話……不是沒辦法溝通嗎?」

「這麼說也對。我不小心說了奇怪的話。」

菲妮就像個惡作劇被發現的小孩一樣吐出舌頭,動作看起來莫名可愛──看著這樣的菲妮,皋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皋月暫且試著說出自己的想法﹕

「不過……謝謝你,小菲妮。」

「咦……?」

「多虧

了小菲妮,我感覺心情稍微暢快了一些。」

「沒有啦……真要說的話,我才要感謝皋月同學。」

菲妮身體扭來扭去,表現出一副難為情的樣子。

「我之前也說過,因為皋月同學幫我克服怕生的毛病,所以……我也稍微取得了一些自信,變得敢說許多話了……」

「意思就是彼此彼此嗎?」

「我是這麼想的。」

兩人一起咯咯地笑了。

自己原本打算幫助小菲妮,不知何時卻變成自己受到幫助──皋月心想。

「所以說……你有辦法跟巴哈姆特龍對話嗎?」

「誰知道呢……」

菲妮落寞地笑了笑。

「不過像這樣眺望著同一片景色,感覺雙方就能心靈相通。」

「同一片景色?」

「濃霧和雲海瀰漫的天空。荒蕪的大地,以及無數先祖的遺骨──在這種環境圍繞下,它們不斷繁衍下去,就為了完成身為龍王的職責。」

「…………」

「我在想它難道不會寂寞嗎……」

菲妮的視線再次轉向濃霧之中,彷佛自己問題的解答就在那裡一樣。

皋月帶著複雜的心情,注視著同一個方向。

對自己來說,巴哈姆特是殺死姊姊和葉的仇敵。即使不憎恨它,自己也無法將感情投射到對方身上。

然而,菲妮卻能做到這點……皋月心想她果然是流著王家血統的人。

菲妮大概已經開始展望自己的未來了。

身為王家人,她承擔著將王家的「聲音」傳達給人民的職責。

這一切的一切,也許是因為她在這幾天內找回了自信……

「……接下來也許會很辛苦呢。」

「……?」

「如果神殿的紀錄屬實,巴哈姆特極有可能是人造魔獸。這也就是說,憑人力有辦法創造生命。要說為什麼,因為憑人力來創造魔獸,也許就能得到想要的煉骸素材……」

「…………」

「然而,我不認為那種做法是正確的。直到不久前,我都還覺得煉骸術帶給文明進步是件很棒的事。我也想過著有煉骸術的便利生活。只是如今……」

接下來的話就算不說出口,皋月也能明白。

即便創造巴哈姆特的理由是因為暴龍種的存在,但人類和這次的任務牽扯太深了。

煉骸術的發展讓人類擴大狩龍的規模,破壞了王國的魔獸生態系,最終將巴哈姆特龍逼入絕境。

大部分的狩龍公會都放棄了飽和的國內市場,轉而前往邊境狩龍,藉此尋找活路──這意味不單是國內,生態破壞也擴大到邊境。

這種破壞下次會帶來什麼災難……皋月毫無頭緒。

然而,即便如此,煉骸術的發展也不太可能停下來。王國的人民──那些逐漸登上王國權力頂層的人們尋求著煉骸術。

菲妮和面對這種情況的自己,或許能想像出那一幕。不是在遙遠的未來,而是在不久的將來……

皋月不由得想起和葉說的「成為聯繫人與魔獸的紐帶」這句話。

那說不定就是──

「如果能平安返回地上,我有好多話要對父親說。像是在『雲海之塔』發生的事、今後的事,以及該如何讓巴哈姆特龍『活下去』這件事……」

皋月只能回答「這樣啊……」一句話。

菲妮已經在考慮「今後」──未來的事。

只是要創造出菲妮的「今後」,就必須拿下「現在」這場戰鬥的勝利。

掌握著關鍵鑰匙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皋月默默地握緊拳頭──就在這時。

「皋月小姐……?」

皋月嚇了一跳,慢慢地轉過身。

「乙葉……?」

下一刻,在看到乙葉像是捧著寶物般抱在懷裡的那個東西──皋月再次僵在原地。

3

眾人用了半天的時間完成備戰。豹式和朗格已經各就戰鬥位置。

豹式目前所在的位置,是距離神殿幾百公尺遠的某座丘陵一隅。眾人在這個位置待命,為了藏身到最後一刻,豹式將其他丘陵當作掩護,同時利用自然集中在周圍的巴哈姆特骨頭充當偽裝。豹式的車體上也塗滿了泥巴和雜草,融入周圍的景觀之中。

再過五分鐘就要開始作戰,現在只需要等待那一刻到來。

「剛才過來進行最後沙盤推演的雅恩有稱讚你哦。」

坐在車長席上的舒茨向車內的澄也說話。

「從未見過如此完美的偽裝──專門打伏擊的朗格車長是這麼說的。澄也,真有你的耶。」

「可不是嗎?畢竟這可是爺爺親傳的技術。」

澄也一臉得意。雖然全身沾滿泥巴,但本人似乎不以為意。

「因為爺爺從小就一直教導我:『事前準備占了機甲狩龍師工作的一半』。即使爺爺去世後,也沒能如願開著豹式去狩龍,但我一個人也能自行研究偽裝的方法,以及陣地的構築法。」

「你跟吉野一起研究嗎?」

「是啊。雖然我每次都說要自己研究,但那傢伙不知為何一直跟著我……有段時間,我們每天都在泥巴里作業,直到太陽下山為止。真是個奇怪的傢伙。難不成那傢伙喜歡構築陣地嗎?」

「……澄也,你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

「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也沒關係,你這個臭戰車狂。」

「總覺得最近經常像這樣莫名其妙挨罵……」

澄也一臉不能理解的樣子。菲妮和皋月見狀也不由得失笑。

「……皋月也沒問題吧?」

「啊,嗯……我不要緊,我會設法擺平的。」

皋月完全恢復了冷靜,雖然還沒變回平時那個大家的開心果,但能放心讓她擔任炮手。

在皋月的腳邊,擺著一樣用布慎重地包好、長度約一公尺的物體。

「還有……剛才很抱歉,擺出那種優柔寡斷的態度。我有在反省了。」

「別在意。我已經聽澄也說了──就讓我們了無遺憾地結束這一戰吧。我也會盡最大的努力。」

「嗯。謝謝你,小舒茨。」

「多虧了皋月,煉骸彈也搞定了。」

澄也開心地指著放在腳邊炮彈架上的兩枚炮彈。

這兩枚煉骸彈就是本次戰鬥所能準備的全部。正如澄也和皋月所預料,雖然能從巴哈姆特龍的獠牙收集到煉骸物質,但每根獠牙僅含微量煉骸物質,只足夠製造出兩枚炮彈。

話雖如此,作戰計畫是要求皋月一擊貫穿巴哈姆特魚的心臟。如果使用到第二枚炮彈,也就代表計畫失敗了。

可以的話,希望不要用到第二枚炮彈──這是澄也等人的心裡話。

「舒茨也沒問題吧?就算在車內進行指揮也沒關係啊。」

直到參加本次任務為止,舒茨幾乎都是在車內指揮戰鬥。

理由當然是為了防止魔獸恐懼症發作。這種做法會導致視野不良,嚴重降低車長的指揮能力,但舒茨只有這樣做才能進行穩定的指揮。

只是在進入「雲海之塔」後,舒茨開始積極跑到車外──也就是從車長指揮塔探出上半身來指揮戰局。雖然在對上第一隻魔獸,亦即「長相噁心類」的魔獸時,為求保險起見,舒茨是待在車內指揮,但那終究只是特例。

「……應該沒問題。雖然巴哈姆特魚長得也很恐怖,但不到『長相噁心』的程度。」

「這就表示舒茨在這次的任務中也進步了許多。」

「我也很高興能聽到你這麼說。」

舒茨坦率地回答,她是真心這麼想。

「照這個情況下去,等到你能獨自迎戰魔獸後,暫時就不需要豹式的鍛鍊了呢。」

「確實是那樣沒錯,但正如我之前說的,我可不打算就這樣離開豹式。」

舒茨不由得語氣強硬地回答,就連她自己也感到意外。

「至少要讓現在的五個隊員升上『安東』班。如今是使用劍與魔法的狩龍師的黃金時代,若是操縱戰車的狩龍師升上『安東』班,想必會給世間帶來極大的影響吧。」

「那樣舒茨不會遭人怨恨嗎?」

「無所謂。我還想繼續擔任豹式的車長。」

為何自己今天會說出這麼果斷的話呢?

舒茨這麼想,但很快便想到了原因。

因為吉野不在場。

因為自己現在最關心的其中一名重要夥伴不在這裡。

「……我真是可恥呢。」

「舒茨?」

「沒

什麼,我只是在自言自語(自嘲)罷了。」

這時,菲妮像是算準時機般開口說:

「那、那個……時間到了,舒茨同學。」

「我明白了──朗格小隊,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正在聽。』

雅恩的聲音透過水晶球傳來豹式車內。

本次作戰的指揮權從菲妮移交到舒茨手上。可能是因為情況特殊,妖精方也沒有反對。

『──這邊隨時都能上場。』

「很好,那就開始吧。」

儘管面無表情──但舒茨心裡其實並非不緊張。

話雖如此,她也不是沒有自信。在兩個月前,自己等人戰勝了「九頭」這個對手。雖然是猶如穿針引線般的險勝──但不管怎麼說,勝利就是勝利。

這次的條件比「九頭」那時還要嚴苛。如果出事,他們將無處可逃,豹式也不能動。只要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就會失敗──所有人只能等死。

即使如此,如果是駕駛鋼鐵之豹的自己等人──

舒茨以嘹亮的聲音吆喝:

「作戰開始!」

「……了解。四號驅逐戰車朗格──前進!」

雅恩一聲令下,朗格猛然衝出隱蔽陣地。

朗格也為了不透露情報給敵人,一直藏身到最後關頭。敵人是浮在空中的巴哈姆特魚,就算隨時隨地都在監視自己等人也不奇怪。

「混蛋……!」

在卡雅克這名駕駛員的操縱下,朗格穿過丘陵前進。

在朗格旁邊,只見乙葉抱著慣用的弩弓,以相同的速度奔跑。

她的臉上不見迷惘──想必是相信作戰的正確性,以及皋月的才能吧。

為何乙葉能夠這麼相信人類呢?

卡雅克不禁這麼想。

卡雅克和乙葉、和葉一樣,小時候遭遇魔獸襲擊而失去了雙親。而且那隻魔獸本來應該是不會襲擊村子的魔獸。顯然是因為飢餓才跑來村子。

隨著對魔獸生態、煉骸術相關知識的了解加深,卡雅克不得不這樣斷定……

──自己不是因為魔獸才失去雙親,而是因為名為「煉骸術」這種人類的「欲望」才失去雙親。

不可原諒。明明她們這些妖精透過自製來壓抑那股「欲望」,過著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生活。

儘管如此,她還是接納了兒時玩伴和葉所屬的狙擊狩龍師。為了自衛,將狩獵魔獸控制在生存所需的最低限度,運用其血肉與骨頭──很合理的做法。就連關係比自己跟和葉還要親密的皋月,扣除充滿「人性」的部分,她也同樣接納了皋月。

正因如此,她才無法原諒皋月在失去和葉後,拋下自己等人逃走。她明白皋月失去姊姊的痛苦──但一句話都不說就消失,這點讓她感受到強烈的憤怒。

而且在那之後,皋月還移居到王都阿奎因庫姆這個堪稱是在煉骸術的幫助下逐漸繁榮的文明象徵,成為一名「普通」學生,進而找到新夥伴,以機甲狩龍師的身分搭乘戰車,再次站到與魔獸戰鬥的立場上。

簡直就像和葉從來不在她身邊一樣。

她不能理解,也無法感同身受。

人類果然是敗類。忠於自己的「欲望」而生。為求文明發展,為了拯救弱者──說穿了全是藉口。

因此,她才控制不了自己對皋月惡言相向。

可是乙葉與自己不同。乙葉她──

「巴哈姆特魚來了!」

聽到乙葉的聲音──卡雅克猛然回神,透過駕駛座的觀察孔觀看外頭的情況。

只見濃霧中出現一道巨大身影──瞬間衝破濃霧,在卡雅克等人面前現出真身。那是她們必須打倒的敵人──巴哈姆特魚。

「嘰沙────!」

一發現在荒野上奔馳的和葉與朗格,巴哈姆特魚隨即發出依舊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聲,彷佛如魚得水般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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