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孤獨的兩頭巴哈姆特(1/2)
1
要說成為狙擊狩龍師的日子過得充不充實──說不充實是騙人的。
那是距今正好約四年前的事。
當時在和葉的幫助下,我大致掌握了所有狙擊狩龍師該做的工作。
我也努力學習原本不擅長的煉骸術,記住了全部的基本調合公式,同時掌握了一定程度的應用法。
狙擊的才能也開花結果,我變得能做到與師傅差不多水準的精密射擊。
我也很注重與他人的交流。雖然我依舊嚮往著都市的普通生活,但就算是這樣,我認為自己像普通女孩一樣的開朗性格,多少有利於狙擊狩龍師的工作。
只要有事要去城裡購物,我總會搶著去做,跟各式各樣的人說話,跟各式各樣的人打好關係。
因為這樣,聽說了我們的傳聞、找上門委託工作的人也變多了。
由於師傅絕對不會進行不必要的狩獵,所以雖然工作量沒有增加太多,但多虧如此,我在狩獵時,也學會了辨別「真正有困難的人」和「真正危險的魔獸」。
我也是在這個時候認識了和葉的妹妹乙葉,以及她的兒時玩伴卡雅克。
妖精崇尚與自然共生,也就是與魔獸和諧相處,視煉骸術為禁忌,但也因此苦於對抗凶暴的魔獸。
不濫殺魔獸、不濫用煉骸術,這樣的我們讓妖精產生了親切感。
和葉的妹妹乙葉跟我一樣都是開朗的個性,講話也很投機。卡雅克雖然個性兇悍,對我這個將和葉「搶走」的人兇巴巴的,但我明白她是個為朋友著想、本性善良的妖精。
本領變強了,工作也變多了,鎮民和妖精們也開始會找我們幫忙……
儘管狩龍是要賭上性命的工作,每天都過得很辛苦,但我的生活依然過得很充實。
而且和葉依舊是我的好夥伴,無論何時都會對我伸出援手。我們白天組隊工作,晚上同睡一張床。
我很慶幸和葉是我的姊姊。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我覺得我們是真正的家人。師傅也認同了和葉與我的本事,開始將難度低的任務徹底放手交給我們。
我也許過得很幸福。
因此,在得知師傅死訊的那天,我哭得前所未有地傷心。
在和葉與我同時感冒的那天,師傅獨自前往雪山狩獵,結果被捲入了突發性的雪崩意外。
曾經將煉骸彈打進無數魔獸體內的師傅,在自然的惡作劇下,就這麼輕易地離開了這個世界,連遺體都找不到。
和葉也哭了。她大聲哭嚎,說是自己害死了師傅,如果我們當時也跟師傅在一起的話──我也是同樣的心情,所以兩人不停哭泣,哭到淚乾也持續哭嚎。
之後天亮了。當時我們哭得聲音都啞了,連喊叫的力氣也沒有。
只是多虧如此,腦袋也清醒過來,就宛如雨後的藍天一般。
我們哭了又哭,一味地哭泣……最後總算看開了。
「喏,皋月。」
躺在同一床被褥里,和葉將那張哭花的臉對著我。衣服被眼淚浸濕,變得黏答答的,不知何時,我們一起赤裸著身體。不過這樣感覺更溫暖,更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雖然師傅去世了,但我們還活著啊……」
「嗯……」
「只要活在世上,就必須完成職責。」
我沒有回答和葉的話。我對什麼職責之類的依然是毫無概念。
只是和葉追尋著那種東西,將其當作人生目標。
「既然如此,我們該做的只有一件事。」
和葉握住我的雙手笑了:
「就由我們來繼承師傅──不,就由我們來繼承父親的工作吧。無論遇到多麼痛苦的事,只要有人還需要我們,為了『成為聯繫人與魔獸的紐帶』的這個職責……!」
我「嗯」了一聲點點頭。雖然我還是無法理解和葉的心,但如果和葉是那樣期望的話,我覺得那樣也好。
因為和葉是我的姊姊──只要能夠在一起,我就感覺到幸福。
之後,和葉笑容滿面地這麼說:
「皋月,那我們做個約定吧!」
「約定?」
「嗯。就是啊──」
和葉這麼說,然後對我說出了非常重要的話。
那是為了能讓我們姊妹一直是師傅的弟子,能讓我們一直是自己的重要約定。
我向和葉發誓自己不會違背諾言。
明明是這樣,我為何會說出那種話呢?
明明是這樣,為何會發生那種事情呢?
「那種事……?」
我聽到自己空洞的聲音。思考一片混亂,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我睜開沉重的眼皮,想搞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
結果──我看到了那個。
「莉蒂雅」的學生狩龍師們分散倒臥在地。
五號戰車豹式和四號驅逐戰車朗格像是被什麼彈飛般各自分開。乘組員們同樣橫躺在周圍。
再來就是那隻悠然地浮在空中的魚魔獸──根據小菲妮的說法,那是另一種巴哈姆特。巨大的胸鰭像龍的翅膀一樣拍打著。
「怎麼會……」
我一眼就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三支隊伍受到那隻巴哈姆特的胸鰭直接攻擊。之所以沒有受重傷,大概是因為在承受直擊的瞬間,眾「莉蒂雅」成員徹底解放煉骸結晶發動攻擊,藉此減弱了巴哈姆特攻擊造成的衝擊力吧。只見巴哈姆特頭部的甲殼上,留下了看似受到攻擊的痕跡。
不過只有我恢復了意識,其他人都還躺在地上。
情況簡直就跟那時一樣。
意識急速擴大。記憶復甦。恐怖與絕望──以及後悔湧上心頭。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我明明就不想再次見到這種情景。
我明明就是為此才逃跑,不斷逃跑,最後來到現在的幸福之地。
明明是這樣才對。
巴哈姆特魚注意到我的動作,旋轉身體,準備再次襲向這邊──似乎打算給我最後一擊。
「為何我總是遇到這種事……!」
為何我總是非得面對這種不普通的光景不可?
我已經什麼都無法思考了。
耳邊只聽見巴哈姆特猛衝而來的破風聲。
2
「皋月小心!」
「……唔!」
皋月背後受到強烈的衝擊,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往前撲倒。
下一刻,轟天巨響響起──巴哈姆特緊貼著地面通過。
要是站著的話,皋月毫無疑問已經被「吃掉」了──
「小澄也……?」
「好險……皋月,你沒事吧?」
澄也鬆了一口氣,抬起上半身。
「皋月、澄也!你們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這次換成舒茨跑過來。她的臉上帶著急切。
在舒茨身後,只見菲妮攙扶著吉野慢慢走近過來。
吉野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可能身上有哪裡受傷了。
朗格小隊的四名妖精也勉強恢復意識,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大家……」
「皋月,你真的沒事嗎?」
以防萬一,澄也又問了一遍──皋月點點頭。
「嗯、嗯……我還行。」
只見巴哈姆特一邊上升一邊旋轉,應該是打算再次發動俯衝攻擊,只是由於身體過於龐大,需要花時間變換姿勢。
「舒茨,現在該怎麼辦?」
「戰鬥──雖然我很想這麼說。」
舒茨一臉不甘地仰望著天空:
「憑現在的我們根本無計可施。即便是豹式和朗格的射擊,也很難擊中那種飄浮在空中的魔獸,更何況……」
舒茨的視線前方是倒地的克魯魯等人。
「至少要阻止敵人的行動……就算辦不到,如果能將敵人的行動控制在貼近地面的範圍內,單憑我們的豹式也能設法解決。只是……」
「……魚就像條魚一樣,老老實實在水中游嘛。就算抓到烤來吃,看起來也很難吃。」
「抓到……烤來吃?」
舒茨似乎想到什麼似的喃喃說道,但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菲妮這時走到了三人身邊,試著讓吉野坐到地上。
「吉野,你不要緊吧?」
「怎麼可能……不要緊……好痛!」
「吉野同學的右腳似乎嚴重扭傷了,就在豹式被彈飛的時候……」
「咕……!」
「……豹式的情況也不曉得如何。引擎整個熄火了。能不能重新發動,要有
人上去發動看看才知道。只是……」
「……我明白了。那麼,我跑去開豹式,確認能否發動。另外,不管能不能發動,我都會當誘餌來引開那傢伙。你們就跟著朗格小隊一起逃吧。如果可能的話,最好也把『莉蒂雅』的人帶走。」
「澄也!」
「就算引擎無法發動,應該也能發動炮擊。那樣的話,單憑我一人也能設法搞定。畢竟我也知道怎麼開炮啊。」
「就算是那樣……!」
「那就拜託你們了。」
澄也不等眾人回答,立刻拔腿跑向豹式。
巴哈姆特魚也追著澄也開始猛衝。
巴哈姆特魚的速度壓倒性地快,再這樣下去,澄也肯定會被──
「小澄也!」
就在這時,籠罩在澄也前方的濃霧被捲起來了。
「什麼……?」
吉野驚呼一聲──緊接著,伴隨著渾厚的咆哮聲,有東西從濃霧裡現身了。
那是一頭黑龍。
其姿態是與始祖格倫戴爾等龍種毫無相似處的翼龍種,體型大小感覺足以與巴哈姆特魚一較高下。後腦長著好幾根犄角,宛如王冠般延伸到頭頂上。
若要形容其姿態,那「龍王」一詞再適合不過。
然而,黑龍全身上下遍布悽慘的傷痕,翅膀上有許多破洞,部分傷口還流著紅色的血,右前肢從肘部以上完全消失。
「那難不成是……巴哈姆特?」
舒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般說道。
「魚和龍的巴哈姆特──巴哈姆特有兩種?」
巴哈姆特龍就這麼在空中飛沖向巴哈姆特魚。
伴隨著轟天巨響,巴哈姆特魚被撞飛出去,一邊發出哀嚎,一邊身體對摺,眼看著就要撞到地上……
「嘰沙嘰沙────!」
在即將碰觸地面之前,巴哈姆特魚身上發出電流般的閃光,再次被彈飛到天上。看來「雲海之塔」似乎具備防止巴哈姆特魚靠近的機能。
巴哈姆特魚被彈飛上天,放緩動作以調整姿勢。
另一方面,巴哈姆特龍則是大力拍打著殘破的翅膀停在空中,接著猛然張開下顎,露出成排的尖牙,在口中凝聚耀眼的光芒。
「那是巴哈姆特的必殺技……!」
隨著轟鳴聲響起,巴哈姆特口中射出紅色光線,那應該是一種熱能光線。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這次換成巴哈姆特魚的身體周圍產生長方形的紅色光芒──擋下了巴哈姆特龍的熱能光線。舒茨見狀大喊:
「魔力屏障!」
所謂的魔力屏障,顧名思義就是指魔力產生的屏障。有些魔獸將其作為防禦魔法的手段,只要使用這種魔獸的煉骸素材,就連狩龍師也能施展魔力屏障。話雖如此,由於是相當稀有的魔法,會使用魔力屏障的魔獸也很少見。另外,由於終究只能防禦魔法攻擊,對物理攻擊完全不管用。
熱能光線被魔力屏障彈飛四散,沒能對巴哈姆特魚造成任何傷害。
不久後,巴哈姆特龍停止噴放熱能光線,緩緩地閉上嘴巴。巴哈姆特龍從齒縫間吐出沉重的氣息,慢慢降落到地上──看起來像是消耗了大量體力。
「嘰沙────!」
彷佛就是在等這一刻,巴哈姆特魚解除魔力屏障,張開如刀刃般銳利的胸鰭沖向巴哈姆特龍。巴哈姆特龍無力應對。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背後傳來炮擊聲──緊接著,灼熱的炮彈拖曳著橙色焰光急速射向巴哈姆特魚。
因為澄也坐到了豹式的炮手席上,發動了炮擊。那裡雖然是皋月的寶座,但澄也似乎也透過自學學會了開炮。
豹式的炮彈不偏不倚地擊中了覆蓋巴哈姆特魚頭部的甲殼。
「嘎沙、嘎沙────!」
爆炸聲和詭異的哀嚎聲同時響起──巴哈姆特魚後仰改變前進路線,接著就這麼頭冒著煙逃進了雲海之中。只是炮彈擊中的部位毫髮無傷。
舒茨等人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每個人都看著這一幕發呆。
巴哈姆特龍降落到舒茨等人面前,以那雙紫色的眼睛掃視地面。
儘管遍體麟傷──但外表正是名副其實的龍王,看起來比任何龍種都還要強悍。
舒茨詢問身旁的皋月:
「皋月,那就是你半年前遇到的巴哈姆特……?」
「嗯。可是……」
皋月抬頭仰望著巴哈姆特龍,以極為困惑的語氣問道:
「為什麼這次又救了我……?」
3
巴哈姆特龍降落到地面後,先是短暫凝視了舒茨等人一會兒,接著就緩步消失在濃霧之中。
巴哈姆特滴落地上的斑斑血跡,看起來就宛如路標一般。
好在「莉蒂雅」的人里沒有出現死者和重傷者,在受到胸鰭直擊前發動的攻擊似乎終究是奏效了。只是也許是衝擊過於強大,所有人都受到輕傷,失去了意識。
急速解放、消耗煉骸結晶的力量會給使用者造成莫大的負擔,就算恢復了意識,也無法再次使用煉骸結晶,直到身體復原為止,需要休養好幾天。
「實在很抱歉,舒茨姊姊……」
克魯魯被放平在豹式的車體上,語氣懊悔地低喃。
包含克魯魯在內,目前僅有幾名「莉蒂雅」成員清醒過來。
「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
「別在意。我們根本不可能料到會出現那種魔獸──畢竟我們一直以為『雲海之塔』塔頂只有巴哈姆特龍啊。」
舒茨動作溫柔地撫摸克魯魯的額頭。
「你現在應該連要起身都很吃力。總之,克魯魯你們先讓身體休息,儘量讓體力恢復吧,不然我們也無法成功返回地上。」
「我明白……那麼……」
「嗯,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
舒茨這麼說,臉上露出微笑,隨後爬下豹式車體上的梯子。除了澄也等人以外,其他四名妖精也守候在一旁。
「總之,目前以確保傷者的安全為最優先。」
舒茨向雅恩說道:
「那頭巴哈姆特龍與巴哈姆特魚毫無疑問是敵對關係。巴哈姆特龍身上的傷八成也是出自巴哈姆特魚的手筆。反過來說,只要有巴哈姆特龍看著,巴哈姆特魚就很難隨意襲擊我們。」
「……那麼,我們要下樓嗎……?」
雅恩講話依舊是輕聲細語。只是也許是因為狀況急轉直下,她的眼中浮現出動搖的神色。
「不,我們要去追那頭巴哈姆特龍。剛才的舉動很明顯是在邀請我們。我認為儘快追上去比較好。就算下樓躲避,如果遭遇魔獸襲擊,那就完了。你們的朗格狀況如何?」
「……沒問題。內部裝潢有用……特殊鋼材進行補強……」
「我們這邊也有使用煉骸素材進行補強。我們的想法果然很類似呢。」
舒茨臉上露出微笑。雅恩的表情──乍看之下沒有變化,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同樣身為戰車長,兩人可說是氣義相投。
雅恩望了妖精等人一眼,接著跑向了朗格。賽絲緊跟在後,乙葉也準備追上去──結果停下了腳步。
因為卡雅克站在原地不動。
她的目光望向皋月。皋月感受著卡雅克的視線,盯著地板不發一語。
舒茨語氣生硬地說:
「……話應該已經說完了吧?」
「是啊。但我還有話必須在這裡問個明白。」
「卡雅克!」
「乙葉你閉嘴!如果錯過這個機會,皋月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說實話……」
於是卡雅克開始質問皋月:
「半年前,你遇見了那頭巴哈姆特龍,最後失去了和葉──這部分我就不追問了,畢竟那是不爭的事實。你剛才說:『為什麼這次又救了我』,也就是說,那頭巴哈姆特龍曾經救過你的命。」
「…………」
「半年前的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現場沒有留下你們兩人戰鬥的痕跡,這代表你們是分頭作戰嗎?為何感情要好的你們會……」
「…………」
「難道跟我們猜想的一樣,你是因為害怕戰鬥而逃跑了嗎?還是說,有什麼其他的理由?」
「…………」
「皋月!」
「……理由非常無聊。」
皋月語帶猶豫地回答。
「那一天,和葉與我決定從不同位置發動狙擊。當然,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有打算要互相合作進行戰鬥,心想起碼要好好完成任務──」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狙擊狩龍師原則上不都是搭檔戰鬥嗎……」
「就在戰鬥即將開始前,我因為無聊的理由跟和葉吵架了。然後……我主張要分頭行動。不,我當時應該是這麼說的……『我現在不想看到和葉的臉!』」
聽著皋月的話,卡雅克逐漸變了臉色。
「儘管如此,和葉依然想跟我合作……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同意,決定負責最一開始的狙擊,結果射偏了。就在那頭巴哈姆特龍快要發現我的位置時……和葉現身當誘餌,然後就在我什麼都辦不到的情況下……」
卡雅克足足有幾十秒說不出話來,最後用含帶恨意的聲音問道:
「然後……和葉就這麼死了?就為了救你……就為了救主動要求拆夥的你……」
「…………」
「因為無聊的理由而吵架……你就這樣讓和葉死了,然後一句話也不說,就從我們面前消失了?你究竟要侮辱我們到什麼地步──」
「吵架也不是我願意的!第一發子彈射偏也不是我願意的!逃跑也不是我願意的啊!」
皋月低著頭叫喊:
「只是事情因為無可奈何的理由而演變成這樣……在和葉遇襲時,我也試圖跑過去救她,結果沒能趕上……巴哈姆特也不知為何,沒有殺死我就離開了……我什麼都搞不清楚,對一切感到害怕、厭惡,所以就……」
「那算什麼!事到如今,你還打算隱瞞我們嗎?你這樣還算是有血有肉的生物嗎?還是說,果然因為你是『人類』所以才……」
「卡雅克•維克賽!」
舒茨再次提出警告,聲音前所未有地嚴肅。
「……乙葉,我們走吧。」
卡雅克一臉不服地轉身背對皋月,只是乙葉沒有移動腳步,就像剛才的卡雅克一樣注視著皋月。卡雅克不等乙葉,自己先走了。
「皋月小姐……」
「……所以說,乙葉還是別想著要繼續跟我當朋友比較好哦。」
皋月表現出平時的她所難以想像的自暴自棄態度:
「因為我……」
「不,皋月小姐。」
乙葉搖搖頭,雙手如禱告般在胸口重疊,接著繼續說: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是皋月小姐的朋友。姊姊肯定也是這麼希望的。」
皋月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乙葉一臉難受地望著她,接著逃也似的追上卡雅克。
「……總之,事情暫且告一段落了吧。」
舒茨鬆了一口氣,立刻重新轉向皋月。
「皋月……」
「嘿嘿,抱歉。又給大家添麻煩……」
「皋月。」
舒茨搖搖頭,打斷了皋月的話:
「我們是共同駕駛豹式戰鬥的夥伴。既然是夥伴,我們就應該為彼此貢獻自己的力量。話雖如此,我也不希望你將這種關係,當成只是用來逃避痛苦現實的手段。」
「…………」
「皋月是我們的夥伴。換句話說,皋月的問題就是我們的問題。所以如果你像那樣撒謊,或是笑著打馬虎眼,我們會很為難的。尤其是在眼下這種狀況……」
皋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不久後,豹式在澄也的操縱下啟動。
舒茨將豹式車內坐起來最舒適的車長席讓給腳扭傷的吉野,自己坐到車體前方──澄也身旁的駕駛座上。皋月在被舒茨訓斥後,默默地轉向炮手席。
「我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舒茨語帶不安地小聲問道。
「……沒事。皋月肯定會明白的。」
「這樣啊……」
舒茨點點頭,注視著前方沉思了一會兒,接著向菲妮搭話:
「公主大人,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好、好的……話說,我不是說別那樣叫我了嗎?」
「我想說在嚴肅的氣氛下就沒關係。」
「那算什麼?那樣也不行,不行……所以說,你想說什麼?你應該是想說關於皋月同學的事吧。」
「嗯……澄也,雖然跟前些時候說過的話有所矛盾,但關於皋月的事,我想拜託澄也和菲妮來處理。我接下來必須專注在保持戰力的兩支隊伍的合作上。老實說,我沒有餘力開導皋月。」
澄也和菲妮面面相覷,兩人嘆著氣點頭:
「唉,我想也是……」
「就是啊……」
「感謝你們這麼快就能理解──我知道拜託感恩皋月的菲妮做這種事,會讓你很為難。」
「沒關係。畢竟要是與妖精們的關係惡化,今後也很有可能對王國與妖精自治區的關係造成負面影響……」
「是啊。我也有考慮到這方面的問題,所以才拜託你們。」
「再說……也得考慮到今後的任務……」
菲妮一臉不安地摟抱著水晶球。
「雖然巴哈姆特如預期般棲息在『雲海之塔』,但沒想到竟然有龍形和魚形兩種,而且還進行著『彼此孤立無援』的爭鬥……」
這時,她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抬起下巴:
「難道這座『雲海之塔』當真如同部分的古文書上記載的一樣,是用來封印巴哈姆特魚的牢籠,而那頭巴哈姆特龍當真是妖精與人類創造出來的……」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了。除此之外,還需要思考那些橫倒在地表上的大量遺骸與那頭遍體麟傷的個體之間的關係。畢竟從前與皋月交過手的八成就是那頭巴哈姆特龍。希望能在那頭個體離去的方向找到提示。」
「是啊……」
「再說,那條巴哈姆特魚雖然不是龍,但外表要說是龍也不為過。還擁有超乎我們常識的力量──簡直就像兩個月前交過手的那隻『九頭』一樣。」
「……!難不成……!」
菲妮臉色發白。澄也也不發一語,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注視著前方的濃霧。
「沒錯,那也許就是『真正』的暴龍種。」
4
幾分鐘後,兩輛戰車的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神殿。
神殿由好幾根直徑達數公尺的巨大圓柱,以及擺在圓柱上的水平樑柱構成。圓柱表面描繪著許多花紋和意義不明的文字,只是與先前在塔內見到的那些花紋和文字截然不同。
那頭遍體麟傷的巴哈姆特龍就鎮守在神殿旁。巴哈姆特龍降落到地上,殘留的左前肢放在地上,收起破布般的翅膀休息。
為了監視巴哈姆特龍,同時保護吉野與「莉蒂雅」的成員們,澄也等人留下賽絲,一行人踏入了神殿。
神殿內的空氣清新,讓人感覺唯有這裡處於不同空間。
「這座神殿……就是『雲海之塔』的中樞……嗎?」
「…………」
聽到舒茨的低喃,雅恩點點頭。卡雅克和乙葉也忘了剛才的爭執,目不轉睛地盯著神殿內部猛瞧。
神殿中央設置著一個巨大台座,上頭擺滿看似石灰塊的物體。
菲妮茫然地注視著描繪在神殿內部牆壁各處的文字和花紋,不久後,說出了令人震撼的一句話:
「這個……我看得懂。」
「咦……?」
「這是古代巴拉頓語系的語言。在上千年前,那是人類與妖精雙方共同使用的語言……我曾經解讀過記載類似語言的石板和古文書。」
「你說解讀……難不成你很擅長那方面的事嗎?」
卡雅克一臉驚訝地問道。
「稱不上擅長……像這種古代巴拉頓語一樣簡單的古代語,我大約掌握了十種左右。」
「十、十種?」
「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哦。畢竟相同語系會有許多相似的表達方式。何況對我這種不擅長與人說話的人來說,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場……」
不是這個問題──菲妮以外的所有人發出無聲的吐嘈,只是面對神情狂熱地嘗試解讀的菲妮,大家都無言以對。
「澄也。就我看來,菲妮她……」
舒茨的聲音顫抖──澄也也點頭如搗蒜。
「嗯。菲妮有可能是我們隊裡最『能幹』的人……」
這麼說來,菲妮曾說過自己在亞涅爾貝的入學考時,面試考得一蹋糊塗,最後是靠筆試成績拉高分數才上榜。
想到這裡,他們早該注意到菲妮是個頭腦清晰的人……
「王家人果然不是泛泛之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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