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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雲海之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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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黑暗中,有個女孩在哭泣。

那是小時候的我。我在這天的「狩獵」中捅了大簍子,結果被伯父──師傅臭罵了一頓。

旁邊還有另外一個女孩。

那是我的姊姊──和葉。

「不要怕。皋月一定能成為了不起的狙擊狩龍師……所以不要怕。」

「真的嗎?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我是皋月的姊姊啊。只要是關於皋月的事,我什麼都知道哦。」

每當我挨罵時,和葉總是會像這樣一直陪在我身邊安慰我。

我的不安應驗了。

在介紹完姊姊和葉之後,伯父告訴我,從今天開始,我將接受使用滑膛槍狩獵魔獸的狙擊狩龍師的修行,規定我要叫他師傅。

於是我展開了身為狙擊狩龍師學徒的生活。

說到狙擊狩龍師的主要裝備,也就是滑膛槍,那是在鐵製圓筒內裝入火藥和炮彈,透過引爆火藥來將炮彈打入魔獸體內的單兵火器。原理是透過扣扳機來摩擦內部的打火石,藉此產生火花而爆炸。

據說狙擊狩龍師是起源自名叫「叉鬼」這種來自東方島國的獵人。滑膛槍也是古代文明的遺產,目前唯有自己等人繼承了技術。

既然如此,為何要使用「狩龍師」這個稱呼──當我這樣詢問師傅時,一旁的和葉臉上帶著微笑,將一坨粉末放到我手上。

「這是……?」

「煉骸素材。這是從魔獸那裡『收到』的煉骸術原料。皋月應該知道吧?」

我當然知道。兩年前,我曾經因為發高燒而徘徊在死亡邊緣──來到孤兒院的醫生開了處方,用煉骸術製成的藥保住了我的命。

我醒來後聽說這件事時,單純地受到感動。

煉骸術好厲害!文明的力量好厲害!

另外,聽說在像王都那樣的都市,煉骸術很「普通」地被使用著,人們過著富裕舒適的生活。

因此,直到被師傅領養的不久前,我都是這麼想的──

我長大後想住在都市,過著普通的生活。

我想在日常生活中存在煉骸術的地方,快樂地過著普通的生活。

「狙擊狩龍師就是將煉骸素材塞進彈藥,利用其產生的反應來打倒魔獸。」

「為何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因為有許多強大的魔獸不做到那種地步就打不倒。」

「…………」

「所以不光是滑膛槍,我們也得精通煉骸術才行。煉骸素材多達幾百種,要記住每種素材的調合分量……可是很辛苦的。」

每件事都讓我難以想像。我雖然對煉骸術懷抱著憧憬,但從未聽說過這種使用法,心裡越來越不安。

「可是不用怕!皋月肯定能學會的。我也會儘可能地支援你!」

和葉的話對錯參半。

師傅在王國東方的考爾曹格地區和妖精自治區一帶輾轉漂泊,四處承接狩龍的工作,只賺取足夠維持生活的金錢。因此,我與和葉也跟隨著師傅,學習狙擊狩龍師的本領。

修行很嚴苛。師傅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所有本領都得靠眼睛偷學。只要做不好就會遭到師傅嚴厲訓斥。

我順利掌握了滑膛槍的用法,這部分主要是靠「直覺」來搞定。

只是我拿煉骸術的調合沒轍,怎麼也學不會。這部分比起「直覺」,「理論」和「計算」更重要。

不擅長念書的我一次又一次地失敗,一次又一次地挨罵。

生活也不輕鬆,光是幾乎整年都過著旅行生活這點就夠辛苦了。食物是自給自足,利用滑膛槍的狙擊獵殺野生動物,然後宰來吃。夜晚基本上是露宿野外,每晚都燃起篝火,三人輪流守夜。

這根本不是我夢想的「普通」生活。

去鎮上購物時看到的那些同齡女孩看起來都好耀眼。

身上穿戴著使用煉骸術生產的漂亮衣服和飾品的時髦女孩們,每個看起來都既漂亮又可愛。放學後跟朋友一起逛街,或是一邊喝茶、一邊愉快地聊天,那種生活本來應該有機會降臨在我身上。

然而,現實中的我明明同樣使用著煉骸術,卻是以一身寒酸的打扮在山野間奔波,身上塗著泥土和白雪,手裡拿著像骨董似的古代遺產來狩獵魔獸。

「我受夠了……!我不想過這種生活……!」

一如往常,我在被師傅臭罵一頓後,哭哭啼啼地對著和葉說:

「這樣一點都不『普通』!我也想像大家一樣過『普通』的生活!我想像大家一樣笑著度過歡樂的時光……!」

「皋月……」

「為何和葉有辦法忍受呢?這絕對不是正常的生活……!」

雖然用的是疑問語氣,可是答案早已在我心中。

因為和葉比我更能幹。

雖然我操作滑膛槍的技術更好,但和葉在其他方面全都超越我。尤其是煉骸術的調合,她在這方面是天才──甚至開發出師傅也沒想過的調合公式,創造出新的反應。

我羨慕和葉羨慕得不得了,甚至到達嫉妒的地步。

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控制自己不對和葉說泄氣話。

因為只有和葉是我唯一能依靠的同伴。

和葉遵守著最初的約定,一直在幫助我,有時甚至不惜跟師傅吵架也要護著我。

和葉就像親生姊姊一樣──像家人一樣對待我。

那樣的和葉對著哭哭啼啼的我這樣說:

「喏,皋月……你知道師傅為何不向委託人收取大量的錢財嗎?」

「因為師傅討厭那樣做……」

就我看來,我覺得師傅的做法很愚蠢。我們可是賭上性命在狩龍,結果在完成委託後,竟然只收取生存所需的最少報酬。

除此之外,師傅只會從殺死的魔獸身上收集足夠製作煉骸彈的煉骸素材。若是將取得的煉骸素材全部賣給公會的話,明明就能過上更富裕的生活。

「那或許也占了部分因素……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什麼意思?」

「師傅說狙擊狩龍師有著自古傳承下來的『職責』。」

「職責?」

「沒錯。就是『成為聯繫人與魔獸的紐帶』。」

和葉用力握緊我的手。

「我們妖精和師傅一樣,只會進行必要的狩獵。為了守護日常生活,才不得不狩獵魔獸……如果用其他理由來狩獵魔獸的話,將會打亂自然的法則,因此妖精也不使用煉骸術。」

聽起來好像很有說服力,又好像沒有。

我們是利用使用了煉骸術的炮彈來狩獵魔獸。如果沒有煉骸術,我們就贏不了魔獸,也就無法守護人類或妖精的生活。

「所以我們才要戰鬥。」

「…………」

「我們需要煉骸術來對抗魔獸。然而,過度利用煉骸術,將會打亂自然的法則。因此,保持平衡是很重要的,不然我們遲早會跟自然同歸於盡。我們正是為了傳達這點,才會使用人類創造的煉骸術,像妖精一樣與魔獸戰鬥。如此一來,三方共存──的可能性就會增加。我想其他亞人大概也是一樣。因為同屬靈長類──同樣都是人類。」

「那就是『成為聯繫人與魔獸的紐帶』嗎……?」

「我是這樣解讀的。這好像是從煉骸術發明前的久遠時代流傳下來的話。也許真正的意思不一樣……但師傅肯定是這樣想的。我也希望能透過這種方式,讓所有的人類與魔獸和平相處。」

那或許確實是一種理想,可是就算是那樣──

「為何非得由『我們』來負起那種職責不可啊?」

那種事交給其他人或妖精去做也可以吧?

就算不是由「我們」來做也沒關係吧?

「……爸爸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和葉應該只有在提起已經過世的親生父親時,才會用到「爸爸」這個稱呼。

和葉的故鄉在妖精自治區。直到幾年前為止,她都還跟父母親以及小三歲的妹妹在那裡生活。

然而就在某一天,和葉居住的村莊遭逢魔獸襲擊,她的父母親犧牲自己,保護年幼的和葉與襁褓中的妹妹逃跑──和葉頓失依靠,最後被碰巧逗留在附近城鎮的師傅領養了。

明明有這種痛苦的回憶,和葉為何有辦法跟魔獸戰鬥呢?我心裡一直抱持著這種疑問。

她剛才說的話也許就是答案。

「每個人生下來都有其意義存在,都有其應盡的職責。我相信爸爸的話──不然我會不知道自己為何出生在這世上,甚至不知道自己活下來的意義。」

「…………」

「所以我想成為像師傅那樣了不起

的狙擊狩龍師,負起『成為聯繫人與魔獸的紐帶』的職責。只要能完成這項職責,感覺我就能找到自己出生和活下來的理由。」

和葉這麼說,動作溫柔地緊抱住我。

「總有一天,皋月也能明白自己出生的意義與應盡的職責。不過,在那個時候到來之前,絕對不能逃避眼前的辛苦。如果逃避,那份記憶將化成腐蝕皋月的毒藥。」

和葉喃喃說道,彷佛正以現在進行式體驗著那份痛苦一般。

說不定……和葉現在也一直為自己過去拋下雙親逃走這件事而後悔,心中懷著無法向任何人傾訴的痛苦。

也許就是想逃離那份痛苦,她才會緊抓著「成為聯繫人與魔獸的紐帶」這種大義旗幟,試圖將其當成自己的職責。

「所以……讓我們一起努力吧。然後一起成為狙擊狩龍師,創造出一個『不會逃避的自己』。」

「和葉……」

「我希望……皋月總有一天能露出真心的笑容。」

到頭來,我還是無法理解和葉所說的話。

出生的意義。應盡的職責。

我只是想過普通的生活,哪怕和葉有著痛苦的過去──我跟和葉明明就是不同人。

逃避痛苦、保護自己,這樣做有什麼不對──我明明是這麼想的。

但我同時也這麼想──

也許和葉說的是對的。

也許總有一天,我能像和葉所說的一樣找到適合自己的職責。

我也希望那一天能夠到來。

所以我決定按照和葉說的去努力。

因為和葉是我最喜歡的姊姊。

2

探索開始的第三天早上,由澄也等人組成的三支隊伍來到了「雲海之塔」第九十二樓。

九十二樓──遠遠超越二十樓這個人類過去到達的極限。

不用說,對於現今的王國人民來說,九十二樓是完全未知的領域。妖精們對「雲海之塔」的瞭解也只到七十樓為止,妖精們的知識現在完全派不上用場。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必須以塔頂為目標。」

在營地召開的早晨會議上,克魯魯這樣向眾人宣告。

「從探索開始到現在已經是第三天了。按照原定計畫,我們必須在接下來的三天內抵達塔頂,考慮到這點,時間很難稱得上充裕。今天的目標是至少要前進到一百三十樓。」

克魯魯訓示完畢後,各小隊開始動作。

按照之前的做法,由「莉蒂雅」擔任開路先鋒,五號戰車豹式和四號驅逐戰車朗格尾隨在後。

即便是九十二樓,「雲海之塔」的內部景觀依然毫無變化。牆壁上描繪著大量花紋,眼前所見就只是如巨大迷宮般寬闊的空間。

「……儘管如此是嗎……」

「舒茨,怎麼了嗎?」

澄也問道。對此舒茨回答: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正如克魯魯所說的,計畫進展得很順利。我根本沒想到能在兩天內就到達九十樓。」

「就是啊……」

確實正如舒茨所言。克魯魯在訓示時也說了,從開始攻略「雲海之塔」到現在,眾人才花了兩天的時間便挺進到九十二樓,計畫進展得很順利,同時也堪稱是王國史上的壯舉。

照這個情況下去──也許大後天真能抵達塔頂,與巴哈姆特來一場邂逅也說不定。

話雖如此,探索也並非一切順利。

「唉……」

坐在通訊席上的菲妮嘆了一口氣,情緒顯得相當低落。

「……菲妮,我知道很辛苦。但現在是關鍵時刻,我們也只能說加油了。」

「我明白,只是不曉得一切是否會順利……」

這時,澄也向皋月問道:

「昨天進步到什麼程度了?」

「從前天開始,小菲妮變得能夠傳達簡短的命令了。」

皋月回答的聲音比前幾天聽起來更有精神。

「只是接下來遇到了瓶頸。小菲妮不管怎樣都會陷入恐慌狀態,問題一籮筐……」

「這樣啊。菲妮,你已經有進步了,所以不用那麼沮喪嘛。」

「可是被罵的人是我耶~~」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在與魔獸的戰鬥中,菲妮的指揮很難統率三支隊伍。

總而言之,就是菲妮無法好好聯絡其他隊伍,就是這麼簡單。

儘管在皋月的指導下,她這兩天變得能夠下達字數少的簡單命令,可是要進一步下達複雜的命令時就會卡詞,自己陷入恐慌狀態──最後對話就中斷了。

結果導致菲妮受到來自多方的壓力。

「人類公主,你是怎樣啊?竟然連正常下令都辦不到!」

「就算身懷駕駛戰車的才能,這樣也是白搭啊!你還不如獨自抱著水晶球坐到朗格上,傳達我們的指令!」

朗格小隊的卡雅克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就算知道菲妮是王國公主,卡雅克講話依然不留情面。就連朗格小隊的指揮官雅恩也是,每當菲妮下達的指令不明確(或是傳話不正確)時,她也多半會自行做判斷。

反觀「莉蒂雅」這邊,也許是菲妮的身分起了作用,沒有人提出抗議。

只是似乎對菲妮的指揮感到無所適從。就連蘿特也說:

「……公主大人不如乾脆從豹式上下來,跟著我們一起行動,這樣是不是比較好呢?團長會偷偷告訴您戰鬥指令……」

最後提出了跟卡雅克類似的建議。

「嗚嗚……我明明不是駕駛戰車的天才。明明就是舒茨同學吹牛說大話!」

菲妮抱著水晶球哭了起來。一個不注意,她很可能又會偽裝成啤酒桶。

「總之,若是快要陷入恐慌時,你就深呼吸!小菲妮,聽懂了嗎?」

皋月充滿耐心地持續鼓勵菲妮:

「另外,卡雅克的個性就是那樣,但她本性不壞,所以就算被罵也不用太放在心上。要是她實在說得太過分,我會當你的擋箭牌。」

「皋、皋月同學要當我的擋箭牌嗎?可是卡雅克小姐和皋月同學不是……那個……」

「我現在是豹式小隊的隊員,不管她說什麼我都不在乎,所以菲妮也要加油哦!」

「是、是的……」

──皋月和妖精們依然處於一種微妙的關係。

卡雅克毫不掩飾對皋月的厭惡。而皋月也不正面回應。

唯獨乙葉例外,她有事沒事就會過來纏皋月。比方說──

「那個……舒茨小姐!」

豹式和朗格並行前進──坐在朗格車上的乙葉說道:

「請收下這個!」

乙葉丟出某樣東西,舒茨眼明手快地接住。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麻袋,裡頭裝著──

「這是──餅乾嗎?」

「是的!那是我烤的餅乾,不嫌棄的話,大家一起拿去吃吧!」

餅乾是妖精的代表性口糧。重量輕易於隨身攜帶,可以邊走邊吃,而且利於保存,是一種好處多多的食物。即便是在人類社會中,一直到運用煉骸術的食品保存技術發達為止,餅乾也一直都是旅行的必備品。

「我想光是吃罐裝和瓶裝食物會膩,所以我烤了餅乾!上頭塗滿了砂糖,我想應該會合大家的口味!」

「……這樣好嗎?」

「沒關係!只是……希望各位能跟皋月小姐說餅乾是我做的。」

「我明白了──澄也,有沒有什麼東西能拿來當作回禮?」

「回禮?那樣的話,你覺得這個怎樣?」

澄也在木箱裡翻找,接著拿出一個圓型的小白鐵罐交給舒茨。

「這是……什麼東西?」

乙葉接住舒茨丟過來的罐子,然後打開蓋子。只見罐子裡塞滿切成披薩狀的咖啡色食物。

「那是巧克力。正式名稱是『能量巧克力(SCHO-KA-KOLA)』。」(註:德國二次大戰時生產的軍用口糧,具備高熱量,俗稱飛行員巧克力)

「能量巧克力?」

「澄也,你來說明一下。」

「這是一種內含可樂果和咖啡豆的巧克力,是我故鄉的名產,聽說是我爺爺將它推廣開的。」

澄也一臉自豪地回答。

「可樂果和咖啡豆具有提升專注力的效果,相傳機甲狩龍師自古在行軍時,就會吃能量巧克力來備戰。我也仿效前人,在故鄉大量採購帶過來了。」

「這樣啊……」

「……難不成你從來沒吃過巧克力嗎?」

「不好意思,因為我們妖精的飲食生活,基本上是地產地銷……」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咖啡豆和可可豆的需求主要是仰賴海外進口。王國的全年降雨量少,屬於夏冬溫差劇烈的大陸性氣候,所以很難種植像咖啡豆和可可豆這種生長在高溫潮濕環境的植物。

妖精只吃在地食材,所以沒吃過這種食物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那你吃吃看吧。又甜又好吃哦。」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乙葉咬了一口能量巧克力,整張臉頓時亮了起來。

「這個……好好吃!不只是甜而已,還帶有恰到好處的苦味……再加上一點刺激性的口感!腦袋確實都要清醒過來了!」

「喂,不要為人類製造的食物而感動啦!」

這時,卡雅克從艙門探出身,一臉不高興地說道。

「咦──!這個真的很好吃耶。」

「那是透過煉骸術的易貨貿易取得的食材吧,沒什麼值得誇獎的。」

「別這麼說嘛……張嘴!」

「唔咕!」

卡雅克如同遭到偷襲般,嘴巴被塞了一片能量巧克力。

「……唔!這個……」

「喏,我就說很好吃吧?」

「……是、是啊,味道還不錯嘛……」

卡雅克一臉不甘地皺著眉頭。

「不、不過就算很好吃,我也無法全盤接受!何況我聽說可可豆會對身體造成各種不良影響!」

「不良影響?」

「總之我不吃了!」

卡雅克沒好氣地撇過頭,接著回到車內。乙葉朝舒茨等人露出歉然的笑容,隨後追了上去。

舒茨將乙葉給的餅乾交給皋月。

「乙葉給的……?」

「嗯。我看她好像希望皋月第一個品嘗呢。」

「是嗎……」

皋月猶豫不決地收下餅乾,接著吃了一口。

她臉上露出分不清是微笑還是苦笑的表情。

「……看來乙葉的手藝進步了呢,味道比以前更好了……」

「聽你的語氣,難道皋月以前也吃過嗎?」

「嗯。我師傅也經常承接妖精的委託,過去也曾受到乙葉家的關照……小舒茨,幫我告訴乙葉,就說餅乾很好吃。」

「你當面告訴她的話,我想乙葉會更開心的。」

「……抱歉。」

「……我明白了。我晚點幫你跟她說吧。」

「那、那個……皋月同學!」

這時,菲妮突然說話了:

「那、那個……今天也請多多指教!我、我會努力的!」

皋月似乎也明白菲妮想說什麼。

「啊……啊哈哈!嗯,我明白。你要好好保持那股幹勁。」

「是、是的!」

「抱歉讓你為我操心了。」

「才、才沒這回事!我才是給皋月同學帶來許多負擔。」

「為朋友而努力是很普通的事。再說──」

這時,皋月露出前所未見的霸氣笑容說:

「儘管如此,我感覺這場戰鬥還是有辦法搞定……!」

3

皋月會發表這種樂觀言論是有原因的。那就是──

「來了!」

蘿特的叫聲響徹「雲海之塔」九十四樓的中央大廳。

在少女們的視線前方,只見三隻巨龍猛衝而來。

三隻龍全都是相同的個體,外表酷似始祖格倫戴爾,但全身包覆著令人聯想到灼熱火焰的紅色。

「果然是法爾格倫戴爾……!」

那是始祖格倫戴爾的亞種,顧名思義,其特徵是嘴巴會噴火,而且腕力和機動力皆略遜於始祖格倫戴爾,整體能力在翼龍種的標準之上,是棲息在「雲海之塔」的代表性魔獸。

然而,克魯魯等人顯得很冷靜,全員進入了備戰狀態。

「菲妮!下令戰鬥開始!」

「是、是的……!那、那個、這個……」

菲妮快要卡詞了──皋月穩定她的情緒。

「小菲妮,快點深呼吸!預備~~起!」

「是、是的!嘶──哈──嘶──哈──!」

「喂,怎麼還不下指令?」

「噫!」

聽到卡雅克的抱怨,菲妮嚇得聳肩縮背,但皋月不為所動,繼續對著菲妮說話。

「別在意!小菲妮鎮靜下來了嗎?」

「是、是的!大、大概吧!」

「那你說說看!慢慢說就好!只是注意力不能中斷!」

「大、大家按、按照事前的作戰計畫……戰、戰、戰鬥開唔呃!噫──────!」

「小菲妮?」

「嘖頭、嘖頭……偶咬貂嘖頭了……!」

她似乎是想說:「我咬到舌頭了……」

與此同時,法爾格倫戴爾也步步逼近,馬上就要進入肉搏戰的距離了。

皋月大喊一聲「小菲妮!」為她打氣。菲妮眼眶含淚,自暴自棄地大喊:

「戰豆……開屬────────!」

彷佛就在等這一刻,三支隊伍接連發出「了解!」的喊聲。

最先採取行動的是豹式。在吉野的操縱下,豹式試圖繞到法爾格倫戴爾的側面,炮管也威嚇性地指向敵人。

法爾格倫戴爾群不得不做出反應,面朝豹式吼叫,同時從嘴巴連續噴放火球。

「吉野!」

舒茨大喊──吉野回答「我明白!」的同時改變前進路線,猛然沖向法爾格倫戴爾群。由於豹式突然改變方向,法爾格倫戴爾噴出的大量火球全部落空,打中牆壁爆炸。

豹式緊接著停下來,朝眼前的其中一隻法爾格倫戴爾發射穿甲彈。

穿甲彈劃著名弧形的彈道飛向法爾格倫戴爾。在與「九頭」的戰鬥中大顯神威的煉骸彈已經全數消耗完畢。

「嘎吼──!」

穿甲彈擊中最前面的法爾格倫戴爾的身體產生爆炸,遭到直擊的法爾格倫戴爾哀嚎著倒下了。

然而,停車開炮也讓豹式露出了破綻。

看準這個良機,剩下的兩隻法爾格倫戴爾鎖定豹式,作勢噴放火球──就在這時!

「發射────!」

背後傳來大喊聲──趁著法爾格倫戴爾們的注意力被豹式吸引過去,雅恩所指揮的朗格從炮管發射出魚叉。

尾端拖著鎖鏈的魚叉猛然射向其中一隻法爾格倫戴爾的頸部──刺穿包覆皮膚的紅色鱗片,深陷進皮肉里。

「嘎吼──!」

法爾格倫戴爾發出嘶吼,同時身體產生搖晃──雅恩的朗格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開始繞著敵人轉圈,鎖鏈捆繞住法爾格倫戴爾的全身。儘管法爾格倫戴爾拚命掙扎抵抗,但乙葉接著又朝頭頂補上一箭,不讓它有機會脫身。

最後剩下的一隻法爾格倫戴爾明顯陷入混亂之中,只是看到豹式朝自己衝過來,還是作勢瞄準豹式噴放火球。

「菲妮!」

「是、是的……!那個、這個……!」

「小菲妮,再做一次深呼吸!」

「是、是的……!嘶──哈──嘶──哈──!」

同一時間,豹式承受著敵人的火球攻勢,可是在吉野的操縱下,豹式靈巧地做出閃避。

「那個……莉、莉蒂雅的各位,請趁現在發動突唔呃!噫────────!又咬到舌頭了──!」

「了解!全員聽令,全力解放煉骸結晶!開始發動突擊────!」

無視菲妮的慘叫,「莉蒂雅」全體殺向法爾格倫戴爾。

結果,無傷的法爾格倫戴爾承受到「莉蒂雅」等人的斬擊,在全身劍傷的狀態下死去。另一隻行動遭到朗格封鎖的個體也很快步上後塵。

「該怎麼說……」

幾分鐘後,三支隊伍再度踏上征途──領頭的克魯魯喃喃說道:

「竟然如此乾淨俐落地結束戰鬥,實在出乎我意料之外。」

「老實說,我也一樣。」

在豹式車上的舒茨回答。

事實上,目前的狀況正如兩人所言。

面對原本那麼令人恐懼的「雲海之塔」內部的魔獸,莉蒂雅、豹式、朗格三支隊伍接連輕鬆取勝。

比方說剛才與法爾格倫戴爾的戰鬥。

如果是實力高強的狩龍師團隊,要在野戰中對付三隻法爾格倫戴爾並不是什麼難事。

然而,這裡是名為「雲海之塔」的迷宮內部,由於構造複雜,經常會突然遭遇襲擊。加上欠缺補給手段,假如是一般的隊伍,面對接二連三的戰鬥,體力、氣力和物資等

將會不斷流失。最後,當一切消耗殆盡──就會全軍覆沒。

話雖如此,克魯魯等人卻輕易地顛覆了這個常識。

在菲妮這位名義上(實際上是舒茨)的隊長指揮下,三支隊伍接連擊敗來襲的魔獸,以猛烈的氣勢朝著塔頂前進。

確實,菲妮慢半拍外加錯誤的指令對戰鬥造成了影響。拜其所賜,眾人經常陷入驚險場面之中。

不過從整體上來看,三支隊伍幾乎每場戰鬥都取得了壓倒性的優勢。

對克魯魯這種高手來說,要不是有菲妮這個拖油瓶,她大概連「殺敵」的感覺都感受不到吧。

她認為原因可能是──

「……舒茨姊姊。我可以老實說出自己的感想嗎?」

「……說吧。」

「你不覺得戰車太強了嗎……?」

克魯魯臉色鐵青地說道。眼前的克魯魯已不是那個第一次遇見澄也等人時,將豹式誤認成「魔像怪」,對其力量感到懷疑的她。

「以剛才的戰鬥為例,戰車擁有一擊打倒法爾格倫戴爾的攻擊力,以及閃避火球的機動力。另外,恐怕還具備足以承受其打擊的防禦力──實在太強了。因為戰鬥在短時間內結束,也降低了我們這些狩龍師的消耗。換句話說,我們可以隨時保持良好的狀態和士氣,進行長時間的作戰……」

「另外,一邊載著能讓大約二十人吃上兩周的食物,一邊跑來跑去,像我和公主大人這種不適合成為一般狩龍師的人也能操縱戰車……」

舒茨並非自卑,只是單純道出事實。

「我開始覺得豹式可能真的是默示戰爭(Apocalypse)的遺產了。這種武器若是有個一、兩百輛,我等狩龍師恐怕將會完全失去存在價值。而且只要有煉骸彈的話,戰車想必能發揮更為強大的力量……」

「就我看來,戰車並沒有你說得那麼強。」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戰車比外表看起來更加脆弱。基本上,戰車的視野狹窄,也不適合單獨行動,在地形惡劣的環境中移動會受限,要是胡亂駕駛的話,很容易就會拋錨。沒炮彈就無法發動炮擊,挑起近身戰也會增加受損的風險。無論是修理還是取得炮彈都得藉助矮人們的力量,更要花錢養護。」

運用所需的基本開銷實在太大──舒茨接著這麼說:

「如果有個一、兩百輛戰車,那確實很有威脅性──但我不認為光是這樣就能把狩龍師們比下去。就算贏個一、兩場,之後大概也會自取滅亡。」

「那樣的話,我們現在的狀況又該如何解釋呢?」

「恐怕是因為豹式、朗格和『莉蒂雅』這三支隊伍的協調性很好。」

「三支隊伍的協調性……」

「由機動性強的豹式吸引敵人的注意,朗格從背後發動襲擊,『莉蒂雅』再趁亂殺入戰圈──換句話說,就是戰術充滿彈性。我們這兩輛戰車之所以能自由行動,全都要多虧『莉蒂雅』有扮演好前鋒的角色。」

「原來如此……」

在眾多狩龍師公會中,也有許多公會是讓使用魔法、攻擊範圍涵蓋遠、中距離的狩龍師,以及具備近身作戰能力的使劍狩龍師組隊,藉此提升隊伍的應變能力。

其中「莉蒂雅」屬於例外,使用劍、斧頭和長槍等武器,擅長近身戰的學生狩龍師占了絕大多數,這主要是重視公會的「排場」。在面對不打近身戰的魔獸時,會臨時雇用使用魔法的自由狩龍師來補充戰力。

舒茨的意思是自己等人在不知不覺間重現了那種做法。

「再說,我們這次組成的隊伍是特別的。首先我們有公主大人……不,有菲妮在。尤其是那顆水晶球,威力實在驚人。」

「確實如此。」

一切都在舒茨等人的計畫之中,在三支隊伍的合作上,菲妮的水晶球起了很大的作用。菲妮(也就是舒茨)的指令能透過水晶球即時傳達給所有人,其功用更勝十幾名實力高強的狩龍師。

而且水晶球的功用還不僅止於此。

「舒茨。」

澄也從車體的後方艙門探出身子。

「菲妮說這條走廊前面的轉角右轉有泉水,她好像聽見了流水聲。」

不知基於何種原理,「雲海之塔」到處都有冒出溫水的泉水。雖然因為含有大量的礦物,所以不適合飲用,但足夠用來清洗身體了。只是泉水處同時也是魔獸聚集的場所,在使用上需要注意。

「這樣啊……總之避開那裡前進比較好。克魯魯,你認為呢?」

「我也這麼認為。請公主大人也通知雅恩小姐一聲。」

「明白了。」

──菲妮水晶球的另一個大功用,就是她能利用水晶球來「聽音」探路。

由此一來,三支隊伍便能從「流水聲」來掌握泉水的位置,還能從「魔獸的腳步聲」事先察覺到魔獸接近。剛才與法爾格倫戴爾戰鬥時,也是多虧如此,克魯魯等人才能擺好陣形,守株待兔。

舒茨是這項戰術的構想者。她想起菲妮在與「九頭」戰鬥時的神勇表現,於是在這次的任務中採用了那種做法。

在向菲妮傳完話後,澄也再次出現在舒茨和克魯魯面前。

「你們剛才在聊什麼啊?我聽到你們在說戰車什麼的。」

「我們在討論戰車強大的原因。」

「……!那樣的話,我也──」

「可是要是讓澄也加入,我覺得就沒辦法冷靜地討論,所以不聊了……畢竟澄也是公認的『戰車狂』嘛。」

「好、好過分……!」

舒茨完美地預測到結果。對此,澄也一臉不甘心地發出呻吟。

反觀舒茨,她不知為何笑得一臉幸福。雖然她刻意露出得意的笑容,眼中卻充滿了慈愛。

克魯魯很快從中察覺到了什麼,於是試探性地詢問澄也:

「不好意思,冒昧請問一下……澄也先生是豹式小隊裡唯一的男性──要比喻的話,就是萬紅叢中一點綠,沒錯吧?」

「嗯,是這樣沒錯。」

「你對此有沒有什麼想法?」

「想法?」

「畢竟在執行任務的期間,豹式就類似於住所。也就是說,澄也先生和舒茨姊姊等人是同住一個屋檐……不,是同住一塊裝甲下……」

澄也不明白克魯魯這麼問的用意,但還是做出了回答。

「這個嘛,當然有很多時候需要顧慮到隊友的存在,像是換衣服或上廁所之類的。」

「澄也……!」

舒茨感覺很難為情地責備澄也。也許是話題實在很尷尬,澄也也很不好意思地搔著後腦杓,同時回答:

「不過日子還過得去啦。第一,如果將豹式當成生活重心,那身上沾滿泥巴和油也是家常便飯,如此一來,是男是女就沒差了。再說我們不管是吃飯還是睡覺都在一起。」

「這跟這有關係嗎……?」

「是啊。何況舒茨她們是我重要的『夥伴』,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關係,所以我們的關係絕對是純潔的!舒茨,你說是吧?」

「就、就是啊……」

然而,舒茨雖然表面裝作平靜,但內心明顯受到了打擊。自己早已明白,但不想再次聽你提起這件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我明白了……就我的立場而言,只要澄也先生和舒茨姊姊不覺得尷尬就好……」

「……這樣啊。」

「順便問一下,澄也先生喜歡哪種女性呢?」

「啥?」

「澄也先生喜不喜歡冷靜、知性又沉著,卻有著會勾起人保護欲的弱點的少女嗎?」

「克魯魯!」

舒茨臉紅得如同法爾格倫戴爾一樣。

聽到這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問題,澄也頓時語塞,但隨後露出由衷感到抱歉的表情並說道:

「抱歉啊,因為我是個戰車狂,所以完全不懂那方面的事,就連想像都未曾有過。就算要我舉個詳細的例子,我也說不出來……」

聽到這番話,克魯魯臉上露出「我就知道──」這種古典的微笑。

另一方面,舒茨──雖然依舊裝作平靜的樣子,但內心毫無疑問受到比剛才更大的打擊。

「啊,不過我只是單純不懂,並不代表我對那方面的事不感興趣。」

「意思是……?」

「爺爺曾經說過,在當個機甲狩龍師的同時也要當個男人。我想意思就是要好好結婚生子,繁衍自己的子孫。」

「這、這樣啊……」

「所以說,為了成為那樣的男人,我必須先成為了不起的機甲狩龍師。為此我必須成為一個懂得珍惜夥伴的人,這樣沒錯吧?」

「這個嘛,確實是這個道理……那麼,最後再讓我問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澄也先生對吉野小姐是怎麼想的呢?」

「吉野?就只是青梅竹馬啊?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事了……」

之後,澄也納悶地回到車內。但舒茨依舊無精打采,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總之,目前是平手是嗎?」

「笨……!克魯魯,你、你在說什麼啊?」

「真實情況又是如何呢?只要是為了姊姊的幸福,無論是什麼事,克魯魯都會支持姊姊的。」

「所以我問你究竟是指什麼啊?」

「事到如今,姊姊還打算裝傻嗎?」

「克魯魯才是,為何要問澄也那種問題啊?」

「因為舒茨姊姊在對澄也先生訓話時,看起來非常幸福。」

「……唔!」

「確實,姊姊身邊過去沒有關係真正對等的朋友,而且姊姊似乎很感謝澄也先生……所以就算發展成更進一步的感情也很自然,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你誤會了!我對澄也純粹只是感恩罷了!所以說,那個、我……」

舒茨說不出下一句話,紅著臉陷入了沉默。

「……抱歉。其實我只是想逗逗姊姊。」

克魯魯淘氣地吐舌。

「因為我們決定將敬愛的舒茨姊姊的『身心』交付給澄也先生,所以這點玩笑還請見諒。」

「就說不是那樣了……!」

「好好好,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

「不要隨便下結論!」

克魯魯愉快地笑了。她在舒茨面前就會做出符合年齡的舉動。

「不過,我似乎明白豹式小隊那麼團結的原因了。」

「……什麼意思?」

「正因為是追逐相同夢想的夥伴,所以要一視同仁──這就是澄也先生的信條。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一種公平。」

克魯魯語帶羨慕地說道:

「那也許就是戰車強大的真正原因吧。」

4

「唉……」

舒茨深深嘆了一口氣。

地點是「雲海之塔」一百三十二樓的泉水區,時間是晚上九點過後。

舒茨正與夥伴們泡在泉水中,紓解今日戰鬥的疲勞。當然,是在掃蕩完周邊的魔獸,在附近搭建好營地之後。

警戒也沒有放鬆。此刻,泡在泉水中休息的是舒茨等人的豹式小隊,以及雅恩等人的朗格小隊。「莉蒂雅」的十二名成員正代替他們監視四周環境。

另外,身為豹式小隊唯一的男性,澄也應該同樣在舒茨等人看不到的地方休息。這一層樓的泉水面積大小相當於一個小廣場,而且是沿著構造複雜的牆面擴展開來,所以男女能夠分開來泡澡。

在數公尺外,吉野和皋月,還有因為害羞而磨磨蹭蹭,結果被豹式小隊的全體女隊員強拉過來的菲妮,以及妖精四人組正享受著泡澡時間。

雖然依舊是原因不明,不過「雲海之塔」的泉水似乎具有各種促進健康的效果,已然成為將這裡當成狩獵場的狩龍師們的隱藏名勝。

「唉……」

舒茨再次嘆氣,理由當然是因為……

「都要怪克魯魯亂講話,要是能這麼說就好了……」

也就是說,自己的心事被戳中了嗎?

舒茨這麼想,腦海中自然聯想到澄也的臉──一種難以形容的羞恥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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