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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騎士對戰車(1/2)

目錄

身穿「莉蒂雅」騎士裝束的少女──舒茨.鮑爾的這番話,就像在水面上盪開的漣漪一般,靜靜地在教室里迴響。

說到「莉蒂雅」,那是由亞涅爾貝的「安東」班少女們自治的公會。正如同其成員之前在埃格爾鎮上所展現的實力,「莉蒂雅」堪稱是最強且知名度最高的公會。

此外,少女戴在額頭上的面罩,在王國內不允許無名騎士配戴,那是唯有出身過去對建國做出貢獻的貴族世家、被國家認定有授勳資格的騎士才能獲得的稱號,也就是身為領主階級的象徵。

吉野倒抽了一口氣。因為緊接在那天之後,身穿「莉蒂雅」裝束的騎士又再次出現在他們眼前。

而且地點還是在「朵拉」班的教室──這讓她腦袋意會不過來。

「在你的領導下……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在我的領導下,我會讓這個『朵拉』班的所有人衝上前段班。」

舒茨靜靜地說道:

「直到去年為止,我都還是『安東』班的學生,基於某個原因,我自願下放到『朵拉』班。另外,看我的打扮就知道了,我是『莉蒂雅計畫』的成員之一,身為狩龍師的戰技在常人之上。只要由我來主導訓練,所有人一定都能收到『成果』,在半年後脫離『朵拉』班。」

舒茨不給眾人喘息的空間,掃視著所有人說:

「我們沒時間了。再繼續打混下去,我們會連展現『成果』的時間都沒有,全體遭到退學。就此意義來說,我們是命運共同體,應該可以互相合作。沒時間去管那個叫什麼戰車的可疑東西。」

舒茨環顧眾人──最後視線停在澄也的臉上並說道:

「……以上是我的意見與想法。如何?」

澄也面露慍色地盯著舒茨說:

「我可以說句話嗎?」

「你儘管說。我認為我說的是正確的。」

舒茨老神在在地露出微笑,那正是身為騎士的從容──光憑這點便顯示出她的好教養。

澄也先是點點頭,接著口齒清晰地回答舒茨──

「我拒絕。」

舒茨聞言皺起眉頭,但還是勉強保持鎮靜,靜靜地問道:

「告訴我你的理由。我自認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斷。」

「因為我不爽。」

「……唔!」

「什麼叫『正經』的狩龍師?你說得好像操縱戰車的機甲狩龍師很『不務正業』似的。」

面對瞪視著自己的舒茨,澄也繼續挑釁地說:

「我爺爺曾經是操縱豹式迎戰魔獸的英雄。我不想服從一個把我爺爺說成『不正經』的傢伙。」

「你說什麼……」

「另外,爺爺說過真正的豹式需要五個人來操縱。換句話說,就算每個人的力量微弱,但只要集結五個人,便能獲得足以抗衡魔獸的力量,這對我們這些吊車尾來說再適合不過了。比起接受你的指導,這樣更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往上爬。」

「那也要你那輛叫什麼戰車的東西,真的有能力對抗魔獸才行!你是要我們依靠那種看起來就像半成品魔像怪的玩意兒嗎?」

「在場所有人當中,最了解豹式的就是我了。」

「誰能相信啊!」

「我也無法相信你。話又說回來,你為何要刻意穿著『莉蒂雅』的騎士裝出現在這種地方?」

「當然是因為校方批准了啊。」

「我看你是利用校方的批准,一心想在初次見面時就給我們下馬威,好讓我們服從吧?什麼狗屁騎士,這算哪門子的『高貴義務』?」

「你這傢伙……我不吭聲,你就得寸進尺!」

「停!你們兩個等一下!」

吉野急忙介入兩人之間。

「剛認識就吵架,這也太奇怪了吧!另外,你們也沒問過我們三人的意見,不要擅自進行討論!」

「可是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了。」

舒茨憋著一肚子火回答。

「可以跟著我一起鍛鍊,這就表示能學習到『安東』還有『莉蒂雅』強大的秘訣。我認為這對你們來說有數不盡的好處。」

「那麼,你為何要來『朵拉』班?這裡可是吊車尾聚集的地方耶!」

「我剛才也說了,我來這裡是基於某個原因,但我不能坦言。那關係到賦予我的特殊使命,說出來會危害到你們的人身安全。」

「那是什麼奇葩的理由啊?」

「你是吉野.哈肯涅克吧?你的傳聞我已經聽說了。我也大致精通馬術,我想在進行狩龍任務時,我們應該能好好合作。」

「謝、謝謝……可是先不談這件事,你太不講道理了啦!總之,我們應該先花時間冷靜下來討論,畢竟事關我們五個人!」

「沒時間悠哉下去了。若是不能在一個月之內繳出『成果』來,我們就會被退學。此外,只要能拿出超越校方要求的『成果』,我認為就能大大顛覆我們是『吊車尾』的第一印象,往後的日子就輕鬆了。」

「就算是那樣,為何必須五個人組成團隊不可啊?」

「我認為五個人同心協力,繳出一個大大的『成果』來,效率絕對比較高。那樣顯示我們彼此之間具備良好的協調性。」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舒茨臉上露出得意的笑,接著說:

「就是這麼回事。因此,在場所有人都應該贊同我的建議。」

「我大致認同你的意見,但唯獨最後那部分,我果然還是不能接受。」

澄也環抱著手臂說:

「因為你只知道劍與魔法還有煉骸術,才能講出那種話來。更何況爺爺也說過騎士全是些不諳世事的傢伙,你給人的感覺也是那樣。」

「你這是在侮辱我嗎?」

「那是事實吧。證據就是你一出現就囂張地擺出領導人的架子。」

「你這傢伙……!」

澄也和舒茨近距離互瞪。由於兩人身上釋放出的氣勢過於驚人,吉野也不敢再插嘴。

這時,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皋月冷不防開口:

「既然如此,那就憑武力來決定誰對誰錯不就好了嗎?」

聽到這番話,舒茨滿臉詫異地問道:

「憑武力……?」

「沒錯。只要分清楚誰強誰弱,我想就能省去一些麻煩。」

「你的意思是要我跟這個男人操縱的戰車決鬥嗎?」

「也不一定要決鬥啦……不過我想那樣最簡單明瞭吧?」

「確實是那樣沒錯,但若對手同樣是使用煉骸結晶的狩龍師倒還好說,對於半成品魔像怪來說,我的攻擊威力實在太強了。」

舒茨的話很有說服力──在埃格爾鎮,那兩個與舒茨同樣隸屬「莉蒂雅」的少女當時便是一招秒殺了始祖格倫戴爾。

「話又說回來,要是我和這個男人認真戰鬥,彼此的力量差距就會變得更為懸殊,不管怎樣都是在欺負弱小──身為一名騎士,即便是意見相左,我也不願對弱者下狠手。因此,我想透過商量來解決這個……」

「如果能與戰車並肩作戰,要我跟你決鬥也無所謂哦。」

不等舒茨把話說完,澄也便插話打斷,表情一反常態地認真。

「聽到別人瞧不起戰車,任何喜歡戰車的人都不會保持沉默。就讓你見識見識戰車的力量。」

「真是個血氣方剛的傢伙呢。我始終都在尋求和平解決問題的方法哦?」

「在你瞧不起戰車的當下,就等於是向我宣戰。還是說,你其實是害怕輸給戰車,所以才會那樣說呢?」

聽到澄也這番話,舒茨的表情憤怒地扭曲,目光狠狠地瞪著澄也,聲音低沉地吼道:

「很好!那我就如你所願,透過決鬥來擊潰你!只是話先說在前頭,除了你那條小命之外,其他的我可不管!」

「正合我意!」

吉野急忙插嘴:

「等一下,你們不要越扯越遠啦!學校怎麼可能同意讓你們決鬥?校規也禁止學生私鬥啊!基本上,狩龍師的武器應該只被允許用來對付魔獸……」

「只要用演習的名義就行了。校規應該也允許學生之間的訓練和演習才對。武器方面也一樣,只要把戰車當成魔獸,再沒有比這更適合的角色了。」

「話是那麼說沒錯,可是……!」

「我們必須儘早決定鍛鍊方式,眾人團結起來準備獲取『成果』。決鬥就是為了決定這件事。皋月和菲妮也沒意見吧?」

「我沒意見,只要不被退學就好。」

皋月回答。接著,菲妮(=啤酒桶)嘎噠嘎噠地搖晃起來。

「小菲妮也說沒問題!」

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都同意了,吉野也不得不閉上嘴巴。

「話雖如此,如果要進行正式的決鬥,需要一個空間足夠寬敞的地方。」

舒茨點頭肯定。

「皋月,你去向克莉絲老師申請使用操場,理由就說我們要進行狩龍師任務的模擬演習,這樣她應該就會同意了。只要在操場上見識到我戰鬥的身姿,你們就會明白我絕對不是因為沒實力才會過來『朵拉』班的。」

「了解!」

皋月筆直地舉起手,隨即氣勢洶洶地衝出教室。吉野望著舒茨和澄也,打從心底感到不安。

兩人似乎完全沒想過自己會輸,臉上紛紛露出無畏的笑容。

在主校舍前方的操場上,有兩道身影正在移動。

其中一個是澄也的豹式。豹式的引擎發出咆哮聲,緩緩地開往操場中央。車體下方的鋼軌──根據祖父的說法,正式名稱叫履帶──咬碎操場上的砂石,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足印。巨大的炮管直指前方。

澄也本人就站在駕駛座上操縱著豹式。

另一道身影是舒茨。她緊隨在豹式後頭,身上穿著「莉蒂雅」的騎士裝束,背上背著一把巨劍。

兩人在事先講好的間隔距離停下腳步,接著便表情嚴肅地注視著對方。

「結果演變成這種情況啊……」

吉野坐在操場旁的長椅上,傻眼地喃喃說道。

到頭來,克莉絲很乾脆地通過了皋月提出的申請,兩人的決鬥成了定局。除此之外,兩人還要求吉野擔任裁判。在無法抗拒事態發展的情況下,吉野被迫接下這個擔子。

「希望別出什麼事才好……」

吉野擔憂地望著澄也和舒茨──以及背後的校舍。

她不怎麼擔心澄也。反正以那個戰車狂的性格,無論輸贏,應該都會拿出全力來迎戰舒茨。只要待在豹式堅固的車體內,就不用擔心會受重傷。使用煉骸結晶的舒茨也是一樣。

問題在於場邊的大批觀眾。

不顧現在是上課時間,許多學生從主校舍的窗口探出頭來,注視著舒茨和澄也的身影。在上學時,豹式的模樣早已被其他學生所目擊,加上戰車的決鬥對象身穿「莉蒂雅」的騎士裝束,種種消息似乎越傳越誇張。

課當然是上不下去了。學生們一邊自顧自地發表評論,一邊等待兩人的戰鬥開始。

「喂,『莉蒂雅』的舒茨.鮑爾好像打算跟一個怪人決鬥耶!」

「那個大傢伙是什麼啊?今天早上搭乘那玩意兒來學校上學的『朵拉』班學生也在。」

「大概是魔獸或魔像怪之類的吧。竟然非得依賴那種東西不可,吊車尾的就是不一樣呢。」

「我聽說舒茨降級到『朵拉』班了,難道這兩者之間有關係嗎?」

「大概是什麼特別任務吧,例如矯正『朵拉』班學生的品性之類的。『莉蒂雅』的人進入『朵拉』班不可能沒理由。」

「既然被『莉蒂雅』給盯上了,我看『朵拉』班的人也完蛋了。」

「來賭那隻魔像怪能撐幾分鐘吧。我賭一分鐘。」

「三十秒!」

「五秒!」

吉野憂鬱地嘆了口氣。暫且不談學生們的評論,照這個情況看來,作為跟豹式一起來學校的學生,自己的名字八成會在校內流傳開來。

話雖如此,事實正如舒茨所言,五個「朵拉」團結起來確實比較有利。不過要是澄也贏了,自己很有可能要再次跟戰車扯上關係就是了……

「吶,皋月……」

為了改變心情,吉野呼喚了皋月一聲──卻在中途停下了話語。

只見皋月目光緊盯著舒茨和澄也,表情同兩人一般嚴肅。尤其是澄也所操縱的豹式,似乎格外受她關注。

皋月感受到吉野的注視,苦笑著回答:

「抱歉抱歉!我有點在意那個。」

「在意……你是說豹式嗎?」

「嗯。戰車真的好大哦!我第一次看到那種東西耶!」

雖然吉野事前姑且解釋過豹式是什麼,但親眼看著豹式動起來,也難怪她會感到驚訝。

「那究竟是怎麼動起來的啊?難道是像魔像怪一樣,靠魔法之類的力量?」

「不是,是靠黑油。好像是連同備用零件一起向行商的矮人訂購的。」

「你說的黑油,難道是指那種會從路邊湧現而出的黑色黏稠物嗎?」

「那是原料。經過矮人加工後的豹式燃料顏色呈現透明狀。因為具備可燃性,在使用上需要注意。」

「原來如此。小吉野因為和小澄也從小就認識,知道得很詳細呢。」

「話雖如此,我的操縱技術很一般就是了。」

吉野和澄也一樣,操縱技術皆是出自澄也祖父的指導。在澄也的祖父仍在世時,兩人經常輪流駕駛豹式出門去野餐。

「那麼……那根像角一樣長的棒子是什麼?」

「你是說炮管嗎?我們也不清楚那是什麼。根據澄也猜測,那有可能是豹式真正的主力武器。字典上也查不到炮這個詞的含意……」

「是嗎……」

眼見皋月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吉野忍不住詢問:

「怎麼了嗎?」

「啊,沒什麼,我在想些事情,不用在意。」

皋月慌慌張張地揮著手。

「對了!來說點別的……小吉野和小澄也是在交往嗎?」

聽到這句話,吉野差點忍俊不住,滿臉通紅地問道:

「你突然間在說些什麼啊!」

「因為看起來感覺很像……你們也是一起搭乘豹式前來阿奎因庫姆的吧?」

「我只是個同行者而已!只不過在故鄉也是青梅竹馬罷了。雖然我不否認這是份孽緣。」

「真的嗎~~?難道是單相思~~?」

「也不是那樣。」

「哦~~」

「總而言之,我不覺得會有人愛上澄也那種笨蛋。就連這次也是,莫名其妙地意氣用事……真希望他能替我這個受到牽扯的人想一想。」

「小澄也看起來不像笨蛋啊……」

皋月納悶地歪著頭。

「能自由自在地操縱那種巨大傢伙,我覺得光是這樣就很厲害了耶。」

「那種事我也辦得到,沒什麼了不起的啦。」

話說到這裡,吉野這才注意到某個本應在場的人不在現場。

「話說回來,菲妮人呢?」

「你說小菲妮嗎?她剛才維持啤酒桶的模樣爬進了小澄也旁邊的位子。」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吉野凝視豹式的車體前方──澄也右邊的艙門已經關閉,所以看不見裡頭的情況。然而,既然人不在現場,那皋月所言應該不虛。

那個疑似菲妮進入的空間,澄也的祖父將其稱之為通訊席,是個跟主炮一樣沒有留下什麼紀錄的空間,因為要重新取名也很麻煩,於是便沿用了原來的名稱。平常是拿來放行李的。

「她怎麼會爬進那種地方……」

「雖然我也沒問,不過既然本人想搭乘,應該沒關係吧?」

「是這樣嗎……」

除了澄也,竟然還有人主動想搭乘豹式……這完全出乎吉野意料之外。

這時,皋月臉上露出單純的笑容,說道:

「總覺得『朵拉』班聚集了各種奇特的人,感覺真令人期待!」

「真想向你那種樂觀的態度看齊呢……」

「嘿嘿~~因為這是我的優點!」

只見吉野沮喪地低著頭。

「你真的沒問題嗎?」

澄也坐在豹式的駕駛座上,開口詢問待在右邊通訊席上的啤酒桶……更正,是菲妮。

儘管早已做好戰鬥準備,菲妮卻在這時偽裝成啤酒桶靠近,所以澄也不得不讓她坐到通訊席上。

「我的操縱方式很粗暴,所以也許會很危險。你應該會抱著水晶球吧?」

只見啤酒桶左右搖晃,似乎是想表達「沒問題」的意思。

「那樣的話,你至少解除偽裝,不然要是有什麼事,我沒辦法第一時間掌握你的情況。而且……那樣讓我很難專心。」

啤酒桶稍微猶豫了一下,接著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現的是身穿制服的菲妮。她抱著先前那顆水晶球坐在位子上,只是臉頰羞成緋紅色。

「……總之,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那、那個!」

菲妮鼓起勇氣發出小小的聲音:

「剛、剛才突

然大叫,對、對不起……」

「沒關係啦,我好像也嚇到你了。對了,你果然是靠那顆水晶球讓自己的模樣變成啤酒桶嗎?」

對于澄也的問題,菲妮輕輕地點頭。

「是、是的……!這、這是我家代代相傳的魔法道具,具備廣泛的用途!可以像剛才一樣,利用簡單的幻術來隱身,或是隔空移物……除、除此之外,還可以透過這顆水晶球來傾聽遠方的聲音,或是傳達自己的聲音!」

「你是說真的嗎……?」

「是、是的!舉例來說,就像這樣……」

菲妮用雙手觸摸水晶球,表情看起來像是在祈求什麼。

就在這時,水晶球發出了藍白光芒──擺在菲妮身旁的工具箱自動開啟,裡頭像是扳手和鉗子等小型修理工具開始飄浮到半空中。

修理工具懸空幾秒後,又自動飛回了工具盒。同一時間,水晶球的光芒消失了,菲妮深深地喘了一口氣,接著害羞地繼續跟澄也說話。

「念、念力就像這種感覺。只要想做,甚至能讓一個成年人飄浮起來,只是憑我的體力辦不到太多次……」

「那很方便不是嗎!原來如此,怪不得皋月剛才能與菲妮進行溝通啊……」

若是能直接將聲音傳進大腦,也就能理解為何皋月有辦法說出長篇大論的傳話了。

「對了,這果然也是利用煉骸術製造出來的東西嗎?」

「我、我不清楚……根據我奶奶的說法,這似乎是幾百年前的東西……」

「哦……那樣就跟豹式一樣了,因為這傢伙也不是透過煉骸術來驅動的。」

澄也開心地說道。眼前這位少女跟自己一樣,手裡操縱著煉骸術還未實用化以前的過去遺產,這讓他心裡逐漸生出一股親切感。

菲妮似乎也有同感。她看起來不像剛才那般膽怯,繼續把話說下去:

「其、其實我就像外表所見的一樣怕生,在大庭廣眾下也會讓我很害羞,所以我才會利用水晶球讓自己偽裝成酒桶,盡力不讓自己引人注目……」

那樣反而讓你變得更顯眼吧──這句話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但澄也閉上了嘴巴。因為從菲妮的態度便能看出她是很嚴肅地在煩惱這件事。

「只、只是我認為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於是我努力用功讀書,報考了亞涅爾貝,但面試時似乎拿了零分,最後就被分配到『朵拉』班了。」

情況跟吉野剛好相反呢──澄也心想。

「我、我不像大家一樣是以狩龍師為目標前來亞涅爾貝就讀的,可、可是因為種種原因,我只剩下這個辦法……真、真的很對不起……」

「這樣啊……不,你用不著向我道歉啦,如果那是菲妮選擇的路。」

澄也很能理解地回答。

就菲妮的性格來看,恐怕就連報考亞涅爾貝這件事,都是她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做出的決定。

「可是就算如此,你又為何要搭上豹式呢?如果跟我一起搭乘豹式,你會變得更加顯眼哦。」

「其、其實我從以前就知道戰車的存在,一直很好奇那究竟是什麼……」

菲妮害羞地扭動著身子,接著又說:

「所以我想試著搭乘一次……」

「那也沒必要挑現在吧?之後我可以讓你盡情搭乘啊。」

「不、不行!必須是在戰鬥中才行!倘若現在不把握這個機會,誰知道下次又要等到何時……!」

「……你難不成很喜歡戰車?」

「是的!其、其實我……愛死戰車了!」

菲妮馬上回答:

「雖然我不曉得什麼是戰車,但我讀過家裡流傳下來的古文書,所以知道戰車精靈的戰鬥方式,對此一直很感興趣!」

「你說的戰車精靈,難道是指在默示戰爭中,隨著戰車一同被召喚出來的那種精靈嗎?」

「沒錯!舉例來說,像是米歇爾.魏特曼,還有奧托.卡利烏斯就很有名!另外,當然也不能忘了米哈伊爾.卡圖科夫還有百武俊吉!」

菲妮一口氣說個不停。聽她講話的語氣,實在很難想像她是個非常怕生的人。

「戰車精靈真的很厲害哦!尤其是由於立下的戰果過於豐碩,之後化身為真正死神的米歇爾.魏特曼,那位精靈在聖維萊博卡日城之戰……」

「原來搭乘戰車的精靈還有名字啊……」

澄也回答得有些畏縮。他被完全變了一個人的菲妮給嚇到了,而且他是第一次聽說這些事。即便是澄也也不清楚默示戰爭當時的故事。

澄也的回答似乎也讓菲妮回過神來。

「對、對不起!我突然一頭熱地講了一大堆……」

「雖然我不是很明白,總之你自己小心。尤其是那顆水晶球──如果在車內彈來彈去,不僅會傷及你自己,而且肯定會摔壞。」

「我、我明白了……」

澄也點點頭,接著從駕駛座探出身子。下一刻,他馬上聽見舒茨開罵。

「很慢耶!你究竟在幹嘛?」

「我只是在跟菲妮確認安全方面的問題。我也很無奈啊。」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聽到澄也這樣說,舒茨的態度突然變得很客氣。對此,澄也雖然面露訝色,卻也沒多說什麼。

舒茨輕咳幾聲之後,繼續把話說下去:

「規則就如剛才所言,一場定輸贏,只要對手失去戰鬥能力,或是投降就算贏。另外,作為屬於我自己的規則,就是我不會直接攻擊戰車的乘組員,這樣可以吧?」

「菲妮就算了,你要直接鎖定我攻擊也無所謂哦。」

「理由說來聽聽吧。」

「如果想像成是迎戰魔獸,那種規則只能說太天真了。」

「我是驕傲的騎士,沒打算靠那種卑鄙手段獲勝。」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是那種感覺耶,那樣不會活得很累嗎?」

「你沒資格評論我!」

「…………」

「我再確認一遍──如果我贏了,大家就得在我的指導下,進行作為正經狩龍師的訓練,以獲得『成果』和離開『朵拉』班為目標;如果你贏了,大家就得在你的指導下,進行機甲狩龍師的訓練,目標則是相同的。這樣沒問題吧?」

「嗯。」

「很好,那就開始吧。你就透過這場決鬥,搞清楚自己有幾兩重吧。」

話說完,舒茨憤然轉身,一身騎士裝束隨著動作飄逸飛揚,一步步走向決鬥開始時的準備位置。再來就只等擔任裁判的吉野宣布決鬥開始了。

吉野跑到場上。

「澄也,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好了。」 吉野站在兩人中間,繼續提醒道:

「聽好了,我雖然同意你們決鬥,但雙方務必要避免發生意外和受傷哦。畢竟若是有個什麼萬一,最糟糕的情況,就是我們可能會全體遭到退學!」

對此,舒茨點頭回答:

「不用擔心,我很熟悉對人戰。」

澄也也回答:

「不打怎麼會知道?我儘量努力。」

「我確認一下,這次應該不會出現像之前那樣的事了吧?」

吉野是指在埃格爾鎮發生的那場意外。對此澄也點點頭,接著又說:

「我剛才檢查過懸吊系統了,不用擔心會故障。」

「真的嗎?」

「放心吧。更何況──我不會輸。」

吉野凝視著澄也,接著彷佛要甩掉什麼似的別開視線。隨後,她高舉起右手──同一時間,原本一直吵吵鬧鬧的觀眾喧囂宛如海水退潮般消失,人人注視著在操場上展開對峙的兩人。

吉野一邊感受著這些來自身後的視線,同時用力揮下右手。

「堂堂正正──一決勝負!」

3

舒茨率先展開了行動。

「煉骸結晶發動,一到七級術式完全解放!」

伴隨著吶喊聲,舒茨渾身釋放出七彩光輝──那是完全解放煉骸結晶的證明。

對煉骸結晶的使用越是純熟的老手,越能解放更多級數。七級是個相當高的級數。籠罩全身的光芒色彩也會根據級數而產生變化。

舒茨將右手繞到背後,從巨大的劍鞘中拔出大劍。

在她拔劍的同時,從觀眾那裡傳來了騷動。

這是因為舒茨手中的大劍實在過於巨大,而且外觀充滿肅殺之氣。即使是體格壯碩的成年人,也很難想像能用雙手舉起──那是煉骸結晶的力量。

「要上了,聖劍敦克爾雷德……今天也將力量借給我吧。」

那似乎是舒茨手上大劍的名號。

「喝────!」

舒茨猛然向前衝刺──緊接著在某個瞬間一躍而起,雙手高舉大劍。在她前方的直線距離上,是澄也那至今依然沒有動作的豹式。

「一刀兩斷!」

伴隨著沉重的破風聲,大劍朝豹式的車體前方斬落。

下一瞬間,現場響起了轟天巨響,巨大的衝擊波往四周擴散。在舒茨落地的同時,大量的塵沙漫天飛舞。

然而──

「什麼……!竟然躲開了?」

豹式剛才讓履帶反轉倒車,躲開了舒茨的斬擊……不,豹式在成功閃避的同時停下了動作,現在又準備開始前進。舒茨的大劍就這麼插在地面上。

「鋼鐵塊竟然能做出如此靈敏的動作……?」

「豹式,上啊!」

豹式衝破瀰漫的沙塵,一邊發出轟鳴聲,一邊開始向前沖。

「這麼單調的突擊,我怎麼可能會中招!」

只見舒茨拔出大劍,同時迅速地往右側跳開閃避。而豹式就這麼持續前進──卻沒想

到──!

「什麼……!」

舒茨瞪大了眼。因為豹式先是向右急轉彎,緊接著沒有當場移動,而是彷佛在地面上滑行般全身三百六十度旋轉。

這就表示豹式的炮管也隨著車體一起旋轉,從側面敲向了半空中的舒茨。若是在地上,還能蹲下躲開炮管,只是那樣做的話,可能會來不及躲避隨後旋轉襲來的車體。

「嘖!」

舒茨架起大劍劍柄用來代替盾牌──下一瞬間,炮管和劍柄相撞,舒茨雖然人被打飛出去,但避免了直接受到傷害。

舒茨宛如在地面滑行般落地,雙手殘留著麻痹感──她啞口無言。觀眾那裡也掀起了騷動。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難道戰車能做出那種奇怪的動作嗎?」

聽到舒茨的聲音,澄也一邊讓豹式重整姿態,一邊大聲喊道:

「這招叫原地迴旋,給我記好了!」

「什麼……!」 豹式再次展開突擊──這次是從正面接近,沒有閃避的空間。

「可惡────!」

舒茨舉起大劍,從側面砍向衝撞過來的豹式。

鏗──!

震耳欲聾的尖銳聲響起。舒茨的大劍硬生生砍在豹式的車體正面,迸發出大量的火花,閃光籠罩雙方的身影。

激烈交鋒的結果是平分秋色。

雖然舒茨的大劍在豹式車體右前方的裝甲上砍出一個缺角,卻沒能貫穿至車內;豹式也因為裝甲受創而無法彈開舒茨的大劍。雙方在火花迸散的瞬間交身而過,向前沖了數十公尺之後,又轉身重整姿態。

「受到敦克爾雷德的直擊,竟然撐了下來?」

舒茨不敢相信。狩龍師在使用煉骸結晶的狀態下所揮出的大劍斬擊,其威力足以一擊讓巨大龍種陷入昏迷。

這也就表示豹式具備了超越龍種的防禦力。

「正面打擊行不通嗎?既然如此……!」

話一說完,舒茨再次衝刺跳躍──這次跳到了豹式的上方。

她的目標是豹式的車體後上方,也就是豹式發出沉悶的低吼聲,聽起來像是巨人心跳般的那個位置。

舒茨判斷那裡就是豹式的心臟。豹式正一邊緩緩右轉,一邊向前沖──速度上很容易捕捉。

「這裡應該就是你的弱點!喝──!」

舒茨從空中頭朝下降落,同時揮落大劍。然而豹式卻在下一瞬間加大轉角做出急轉彎,成功躲開了舒茨的打擊。

「被看穿了……?唔!」

豹式再度原地迴旋,從側面施展出旋轉衝撞。舒茨又一次被迫進行閃避──她稍微偏移身體,平安度過了危機機。

「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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