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機甲狩龍的作風(2/2)
皋月確認似的問道:
「因為我很笨,感覺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達成像樣的瞄準哦。」
「別在意。無論是什麼樣的人,只要努力一定能學會駕駛豹式。證據就是連我這種笨蛋都懂得操縱──畢竟這不需要具備運用煉骸結晶的才能啊。」
澄也朝皋月點點頭,接著環視所有人說:
「雖然這次的任務過程不順利,但我自認做出了最佳的配置選擇。目前只是經驗不足,彼此還在磨合階段罷了……所以不用更改配置。我希望舒茨繼續擔任車長一職。」
話說到這裡,澄也再次面向舒茨。
「舒茨的責任感很強,只要魔獸恐懼症沒發作,隨時都保持著冷靜。即使現在也是,正因為你正視著自己的缺陷,才會對我提出那種要求。」
澄也接著又說:
「何況舒茨具備對抗魔獸的詳細知識,作為使用大劍的近戰專家,再沒有人比你更適合擔任車長了。就連對上維拉格倫戴爾的那場戰鬥,也是舒茨最先推測出敵人的真面目啊。雖然可惜沒能在實戰中完成近身戰鬥,但是你已經透過前陣子的決鬥證明自己具備良好的判斷力。」
「可是我患有魔獸恐懼症啊!這次的結果如何,你也看到了吧!」
舒茨彷佛要撕裂自己般回答:
「我真的很感謝大家對我的擔心和關懷,可是既然車長是豹式的指揮官,就表示你們的性命寄托在我身上。大家很有可能因為我的疏失而面臨真正的危險啊?」
「如果你不擔任車長,那其他四人就更不用說了。何況你在這三天的時間也不是沒有進步。至少最後對上美嘉奴勞斯的那一戰,你直到最後一刻,人都坐在車長席上,甚至還能下令撤退不是嗎?比起最初因害怕而昏迷過去,已經算是很大的進步了。」
「那樣稱不上進步。」
「放心吧。我也不是一下子就學會如何操縱豹式的。」
澄也靠在椅背上,語帶輕鬆地說道。
「所以別把問題想得那麼嚴重嘛。雖然就結果而言,這次的任務是失敗了,可是也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啦。就進步的意義來說,其他人也有不少收穫。大家說是吧!」
如果只看好的一面,吉野操縱豹式的方式變得更為謹慎,澄也裝填炮彈的速度也稍微變快了,皋月的瞄準精確度最後也變得相當好。甚至連菲妮也是,雖然是一點一點,但她現在已經能與他人流暢地交談──至少在自己人面前是這樣。
「就連豹式方面也是,多虧皋月的發現,我們這才知道豹式能發射炮彈。我從來沒想過爺爺竟然有事瞞著我……總而言之,我們正一步一步向前邁進。」
澄也充滿自信地說道:
「所以我不打算讓你卸下車長的職務。在『朵拉』班上,沒有人比你更懂得駕馭豹式了。我相信那樣的你。」
「……為什麼?」 舒茨難以置信地問道:
「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我未必會一直跟你們在一起啊?雖然可能性不大,但只要我在剩下的兩個禮拜內,治好魔獸恐懼症的話,我應該就會回到『莉蒂雅』。而就算無法實現,我也沒想好接下來的打算。」
「因為我們答應要幫你治好魔獸恐懼症。」
澄也回答道。
「不管兩個禮拜後會怎樣,既然找你當乘組員,我就會儘自己所能。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們所有人都會幫助你,創造出治好恐懼症的機會。」
「……」
「所
以不要想得那麼嚴肅嘛。就結果來說,若是想改善魔獸恐懼症,做好能夠讓你發揮才能的車長,踏實地累積經驗,肯定是最快的方法。豹式也一樣,如果在整備上馬虎行事,那馬上就會動不了。兩者是同樣的道理。」
「你真的這麼想嗎……?」
「那當然。」
「為什麼你有辦法那麼篤定……?」
「爺爺曾經告訴我,駕駛戰車的人──機甲狩龍師無論在什麼時候,都要相信夥伴並團結起來,否則戰車便無法發揮出真正的價值……」
澄也如此說道。這當然是他的肺腑之言。
「若是夥伴遇到困難,就會想幫助對方;若是夥伴陷入沮喪,就會想鼓勵對方;若是夥伴感到悲傷,就會想安慰對方。我認為那就是機甲狩龍師,也是我有能力辦到的最佳做法。」
「澄也……」
吉野不由得發出低喃──澄也沒有給予回應,目光始終注視著舒茨。
「所以我相信你。你肯定能做好豹式的車長。」
舒茨困惑地接受了這番話,嘴裡編織著話語──最後小聲地說:
「……我明白了。我會努力的……」
話雖如此,她的表情卻依舊帶著迷惘。
3
「哎呀~~真是天堂呀。原來阿奎因庫姆還有這種地方啊……」
皋月仰望著霧蒙蒙的天花板,感覺很舒服地喃喃說道。
這裡是位於阿奎因區的一座大浴場。建築設計是直接將神代以前的遺蹟拿來加以利用,內部裝潢採用了大量的大理石雕刻、馬賽克瓷片以及彩繪玻璃。
在阿奎因庫姆有好幾座同樣的大浴場,已然成為民眾的休憩場所。除了天然溫泉以外,據說還使用了透過煉骸術運作的鍋爐。
此刻,皋月等人正一起浸泡在浴場的浴池中,準備療愈這三天來執行任務所累積的疲勞。
「雖然沒什麼人知道,但其實阿奎因庫姆是大眾浴場的寶庫。在達努比河帶來的恩惠下,這裡的熱水似乎具有促進血液循環的效果。」
舒茨回答道。儘管情緒依舊低落,但還不至於沒辦法回話,只是聲音聽起來相對緊繃。
「哦……感覺就像是煉骸術呢。」
「這座浴場的內部裝潢,我聽說是出自從前侍奉鮑爾家的人所設計的,所以才想過來試試……若能得你們喜愛,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愧是出身騎士家的人,講話就是不一樣呢。我沒怎麼來過這種地方,所以覺得好感動哦……」
「真是太舒服了~~」皋月說道,接著仰望頭頂上方。
「要是小澄也能來就好了……」
她們姑且也邀請了澄也,不過澄也以整備豹式為由拒絕了。雖說除了履帶以外,整輛戰車幾乎毫髮無傷,只是在這三天的任務過程中,豹式的懸吊系統被操得很厲害,所以需要仔細檢修。她們四人也曾經向澄也提出要幫忙,然而澄也當時卻回答:
「這是我和豹式的約會時間。我最近都沒時間陪它。不用在意我,你們去好好休養一下。」
話說完,澄也隨即開著豹式返回了下榻處。
「熱愛戰車熱愛到那種地步,看來小澄也已經病入膏肓了呢……小吉野,你說是吧?」
「咦?就、就是說啊,好……好厲害哦。」
「……?你在說什麼?」
「咦……啊,不是啦,對了!我是說這座浴場的內部裝潢好厲害!」
「嗯,是呢,我從剛才也就這麼覺得。」
「……是啊,我都不小心看得入迷了。」
吉野撒了謊。其實她是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因而受到了打擊。
那就是在場三人的胸部都很大。
每個人胸前都很有料──彷佛炫耀似的在浴池裡載浮載沉。
真是令人意外的共通點──吉野心想。因為平時都穿著亞涅爾貝的制服,而且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戰車裡,她之前都沒注意到這件事。然而,像這樣全員泡在浴池裡,她便感受到一種壓倒性的美感。
當然體格是因人而異。舒茨體態苗條又結實,皋月身形纖弱,而自己恐怕屬於標準身材──感覺就是這樣。
不過這樣反而更突顯出胸部的分量就是了。
「…………」
澄也有察覺這件事嗎?
他八成沒察覺吧。比起跟女孩子一起去泡澡,那個男人寧願選擇維修豹式。就算他注意到了,心裡肯定也只會想:「那又怎樣?」
吉野內心五味雜陳。
她一方面對澄也的那種性格傷透腦筋,另一方面卻又感到慶幸。
然而,只要一想到自己等人沒有被當成異性看待……
「小吉野,怎麼了嗎?你的表情從剛才開始就很凝重……」
皋月移動到吉野面前,語帶擔心地問道。胸前美景很自然地映入了吉野的眼帘。
「不、不是那樣的,別在意!」
「不是哪樣?」
「話、話說回來,菲妮人呢?」
「你是說菲妮嗎?自從在更衣室解散之後,我就沒看見……」
話才說到一半,皋月的臉便朝著某個方向僵住了。吉野和舒茨的視線也順著望過去──接著同樣僵住不動。
只見浴場的地板上有個啤酒桶正在移動。
而且動作靜悄悄,一看就知道是在避免被這邊的人發現。
根本用不著確認那是誰──吉野大喊:
「菲妮!你竟然把水晶球帶進浴場,再怎麼說也太沒常識了吧?」
「噫──!」
啤酒桶抖了一下。看來她有預料到自己會挨罵。
「我、我接下來要去洗蒸氣浴!在那裡就不會被人看見裸體了!」
「啊,站住!」
不理會吉野的制止,菲妮維持啤酒桶的模樣迅速進入了蒸汽浴室。
吉野見狀傻眼地嘆氣。
「真是的……」
這時,舒茨聲音略顯陰沉地回答:
「我認為菲妮自己也有在努力。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多包容她。」
「感覺舒茨對菲妮莫名地寬容呢……」
「因為我們有著類似的煩惱啊……」
她應該是在說自己的魔獸恐懼症,以及菲妮那怕生的性格吧。確實,無論是哪一邊,本人都是身不由己……舒茨會對菲妮同病相憐自然也不難明白了。
吉野不經意地向舒茨問道:
「……所以說,舒茨你沒事吧?」
單憑這句話,舒茨似乎便明白了吉野想說什麼。她語帶嘆息地回答:
「沒事……才怪,主要是心境上的障礙。」
「果然是因為剛才關於車長的話題嗎?」
皋月問道。舒茨「嗯」了一聲,點頭說:
「我當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要跟大家一起駕駛豹式戰鬥。可是要我當車長……」
正如舒茨之前所言,擔任豹式的車長,就等於是將所有乘組員的性命寄托在自己身上。對於患有魔獸恐懼症,還在奧斯特林格姆丘陵反覆失敗的舒茨來說,當然會感到負擔沉重。
皋月微傾著頭說:
「我很希望小舒茨擔任指揮官就是了,畢竟你遠比我聰明又冷靜。」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當然不是沒自信指導他人──只是一想到恐懼症,我無論如何都會感到不安。」
「不用放在心上啦。我的想法也跟澄也一樣。」
吉野輕輕微笑著說:
「好不容易決定要五人一起奮鬥,既然如此,就必須做到最後才行。畢竟我也想幫上舒茨的忙。」
「謝謝你。只是這純粹是我的心態問題。我遲早會振作起來的……現在就先讓我氣餒一下。」
舒茨深深地嘆了口氣。看到她的動作,吉野忍不住笑了出來。
「總覺得舒茨跟澄也很像。」
「我跟澄也很像?」
「嗯。尤其是表里如一的部分。」
「……或許吧。只是我感覺自己以前太過一帆風順,現在反而將困難吸引過來了。」
舒茨一邊看著映照在水面上的自己,一邊低聲說:
「這話聽起來也許像是藉口,但我直到加入『莉蒂雅』為止,從未遇過像樣的挫折。我受到家族、師長和夥伴的眷顧,作為狩龍師的才能也得到認同……事實上,那或許只是運氣好罷了。因此,我在魔獸恐懼症曝光之後,對自己完全失去了自信。現在或許也是那樣。」
舒茨的視線依舊盯著水面。
「我也明白澄也相信我。那種性格大概要歸功於他有祖父這位良師吧。我也想回應澄也的信
賴。只是我現在還無法……」
聽著舒茨的低語,吉野輕輕地點頭。舒茨現在還沒整理好情緒。只要再過一段時間,她或許就會下定決心了。等到那個時候也不遲──
就在這時──
「哎呀,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真是巧合呢,舒茨.鮑爾。」
聽到背後傳來說話聲,三人一齊回頭。
只見一名手持浴巾的少女站在那裡。
個頭偏高,外表看起來跟自己等人同齡──只是留著一頭極長的金捲髮,而且一部分編成螺旋髮辮,渾身釋放出壓倒性的存在感。表情威風凜凜,充滿有別於舒茨的另一種高雅氣質。只是用浴巾遮住的胸前分量看起來不怎麼樣。
在她身後還站著幾名像是跟班的少女。
金髮少女動作優雅地撩起濕潤的頭髮,態度從容地問道:
「我們有三年不見了吧。別來無恙啊?」
然而,舒茨卻是一臉狐疑。她歪著頭不知該作何回答。
「哎呀,你難道忘記我是誰了嗎?」
過了一會兒,舒茨開口說:
「……請問你是哪位?」
「……唔!你真的把我給忘了嗎?」
金髮少女咬牙切齒地回應。對此,舒茨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點點頭。
「抱歉,我真的不認識你……我們在哪裡見過嗎?」
「豈止是見過,我們中等學校三年級時同班耶!」
「因為我一個學期就讀完了三年級,之後就跳級進入『亞涅爾貝』了……」
「你竟然不記得自己的競爭對手!」
「競爭對手……?」
「沒錯!」
少女挺直了腰杆,接著說:
「我是安麗.德.艾曼紐.勒克萊爾,是歷史悠久的騎士世家,勒克萊爾家的長女,也是你一生的競爭對手哦。想起來了嗎?」
舒茨愣了幾秒之後,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想起來了!記得以前有個學生跟我說:『既然同樣出身騎士世家,就必須證明誰更優秀才行!』一直把我視為競爭對手呢。」
「沒錯,就是那回事!」
「我記得以前在上劍術課的時候,你曾經向我提出了決鬥要求,結果六十秒就被我擊倒了……」
「別、別瞧不起人了!我當時撐了一分三十秒啦!」
安麗神情激動地反駁。
「總、總而言之……你能想起來就好了。」
與話語相反,她似乎鬆了一口氣。
「雖然我當時一敗塗地,但我對你的感情不曾改變哦。」
「這我了解……所以說,你找我有事嗎?」
「我只是偶然看見你那張臉,所以打算過來問候一聲罷了。包含你那些沒用的『朵拉』班夥伴在內。」
聽到這句話,舒茨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可以侮辱我,但我不准你侮辱我的夥伴。話又說回來,你怎麼會知道我們是『朵拉』班的學生?」
安麗得意洋洋地微笑著說: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也是光榮的亞涅爾貝狩龍師學校的新生。而且是僅次於『安東』班優秀的『貝塔』班的首席。我這次選擇報考亞涅爾貝,當然就是為了跟你做個了斷。」
舒茨一本正經地點頭說:
「這樣啊。如果只是一心想超越我,你就當上了『貝塔』班的首席,那還真是了不起。往後只要繼續努力下去,你肯定能升上『安東』班吧。」
聽到這番話,安麗後退一步,臉上明顯帶著困惑。
「你、你誇獎我也沒好處哦!」
「……嗯?我沒有在誇獎你啊。」
「我說過我討厭你那種高傲的態度!你從兩年前開始就是那副德性!」
對此,舒茨生硬地回答:
「……我也不喜歡你。我要求你就侮辱我夥伴的這件事道歉。」
「那才不是侮辱,而是明明白白的事實。」
安麗再次撩起頭髮。
「學校里都在流傳說『朵拉』班的人再這樣下去,肯定會被退學哦。我也聽說你在『莉蒂雅』捅出了大簍子,結果淪落到『朵拉』班了。受不了,我好不容易才進入亞涅爾貝就讀,原本打算親自將你擊垮的,真是令人掃興。」
舒茨沉默不發一語。聽她剛才所言,至少自己進入「朵拉」班是因為患有魔獸恐懼症這件事似乎沒有流傳出去──話雖如此,傳聞依然不好聽。
「只是像你這樣的人,竟然會老老實實跟『真正』的吊車尾打交道,實在令人意外呢。果然是因為前陣子那場決鬥嗎?就算輸了又如何,不過就是一群操縱那種半成品魔像怪的傢伙,只要捨棄掉不就好了。」
「我之所以會搭乘你口中的『半成品魔像怪』──名為豹式的戰車,確實是因為輸了那場決鬥的緣故。」
舒茨語調不變地回答。
「可是我不覺得我的夥伴是吊車尾。每個人都有需要磨練的地方。」
「我可不這麼認為。尤其是那個在決鬥中打敗你的栗林澄也,他看起來完全沒有身為狩龍師的素養不是嗎?」
話說到這裡,安麗面露嘲笑。
「明明使用劍與魔法還有煉骸術戰鬥才是狩龍師,他竟然打算仰仗那種半成品魔像怪……真沒志氣。」
「澄也不是那種人。他相信我,願意將指揮官的職責交給我。」
舒茨語氣強烈地回答,接著視線垂落到胸口。
「……在認識澄也以前,我也像你一樣認為使用劍與魔法還有煉骸術戰鬥才是身為狩龍師的證明,其他手段都只是旁門左道。可是我現在不這麼想了……如果狩龍師的職責是對抗魔獸來保護人民的話,那就不應該計較手段。就算有操縱戰車的狩龍師又有何妨……」
「舒茨……」
吉野低喃出聲──舒茨抬起頭繼續說:
「何況戰車能夠五人同心協力作戰。大家共同分擔恐懼和不安。就連炮擊也是,只要能直接命中目標,其威力足以用來對抗魔獸。我相信我的夥伴們一定能達到那種境界。」
聽完這番話,安麗一臉鄙視地回答:
「可是前幾天的狩龍任務,你們不就失敗了嗎?你們的所作所為,果然不是正統狩龍師該做的事。只是一群吊車尾不承認自己是吊車尾,在那裡胡搞瞎搞,簡單來講就是兒戲。」
舒茨咬緊牙關。然而,她沒有出言反駁──畢竟自己等人反覆上演不負吊車尾之名的失敗也是事實。
安麗譏笑似的抬高下巴。
「算了,反正不管怎樣,再過兩個禮拜你就要被退學了,或許在『朵拉』班歌頌短暫的青春,也是個不錯的主意哦。雖然我不希望你落得那樣的下場就是了──畢竟那樣一來,我就不能在亞涅爾貝正面擊垮你了,所以我勸你趁早做出抉擇。」
安麗第三次甩動自己的金髮。
「那我們就此告辭了。儘量努力吧,各位吊車尾的『朵拉』班同學。」
──嘴巴上這樣講,安麗卻站在原地動也不動。不僅如此,表情還越來越尷尬。
舒茨見狀,語帶擔憂地問道:
「……怎麼了嗎?」
「我、我們跟你們不一樣,人才剛到這裡!可是你們待在那裡……那個,我們不好進去啊!」
「我們不介意哦。」
「可是我介意!才剛放完狠話,就要一起和樂融融地泡澡……」
「我們是來療愈任務造成的疲勞的。很遺憾,我們無法滿足你的要求。」
「……唔!我、我知道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安麗一臉難為情地別開視線,走向跟舒茨等人方向完全相反的位置,然後在那裡泡進了浴池。在那之後,她也不斷朝這邊偷瞄,似乎很在意這邊的動靜。
「……真是個奇特的人呢……」
皋月微微露出苦笑。
然而,舒茨沒有答腔,始終凝神注視著某處。
「吉野、皋月。」
舒茨開口說話了。
「我決定了。為了不再受到剛才那樣的侮辱,我要以豹式車長的身分挑戰下個任務,並獲得成功。要侮辱我沒關係,可是我難以忍受自己重要的夥伴們……尤其是澄也遭人侮辱。為了證明澄也所走的路也是狩龍師的道路,我不想辜負澄也的期望。」
舒茨的表情透露出一股決然。
吉野目不轉睛地望著舒茨的臉,接著像是放下心來般放鬆了肩膀的力道。
「看來你已經下定決心了呢……」
「是的,我決定了。抱歉讓你擔心了。」
舒茨一邊點頭,一臉認真地
繼續說下去:
「話雖如此,我們確實無路可退了。下次的任務一定要成功,繳出『成果』來才行。為此,有必要先總結一下目前的情況。我們必須召開檢討會,徹底清查前陣子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浮現出來的問題並思考對策。」
舒茨的聲音一反常態地清晰。話說到這裡,她再次露出遙望遠方的表情。
「這麼說來,我過去在『莉蒂雅』時,都會定期跟夥伴們舉辦檢討會,重新審視自己……我怎麼會忘了這件事呢?無論是在『莉蒂雅』,還是在這裡,該做的事明明都不會改變。」
「因為人就是這樣的動物嘛。」
皋月豁達地說道:
「不過只要小舒茨打起精神來了,那不就好了嗎?」
「……是啊。」
這時,現場突然響起「咕咚!」這種東西倒下的聲音。
吉野等人猛然回頭一瞧,隨即揚聲大叫:
「菲妮!」
只見菲妮身上圍著浴巾,抱著水晶球倒在蒸氣浴室的入口。三人見狀急忙跑上前去。
「喂,菲妮,你不要緊吧?」
菲妮奄奄一息地回答吉野說:
「抱歉。我好像有點腦充血……」
「你怎麼會搞成這樣啊!」
「剛才那種場面,我實在是不敢出來……」
她似乎是指眾人剛才與安麗之間的交流。
「……唉,總之先喝點水,再躺下來會比較好吧。站得起來嗎?」
「可、可以~~」
菲妮抓著吉野的肩膀,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這時浴巾順勢從她身上滑落,露出了胸口。
吉野倒抽了一口氣。皋月也睜圓了眼──兩人似乎想到了同一件事。
「怎、怎麼了嗎~~?」
「不,那個……」
「該怎麼說……」
吉野作為代表說出了感想:
「果然不只我們三個……」
「嗄……?」
菲妮納悶地歪著腦袋。
4
在暮色籠罩的綠林之中,十二名身穿華麗騎士裝束的少女邁步前進。
她們是王國最強的狩龍師公會──「莉蒂雅計畫」第二軍團的成員。
率隊前進的是擔任指揮官的克魯魯.文克。她是兩個禮拜前,在埃格爾鎮打敗了始祖格倫戴爾的兩名狩龍師之一。
此刻,克魯魯一邊透過解放少許煉骸結晶的力量,讓自己獲得能用單手拿起大劍的力量,一邊在沒有道路的地方前進。
克魯魯等人所在的馬特拉森林位於王國北方,森林裡巨木叢生,堪稱是魔獸的樂園,目前已確認此地棲息著多種凶暴的大型魔獸。加上地形起伏劇烈,人類能夠深入探索的路很少,所以儼然成了一座迷宮。
「結果一無所獲呢……」
第二軍團的副指揮官,同時也是克魯魯左右手的蘿特.斯坦納垂頭喪氣地嘟噥道。
「在解決始祖格倫戴爾以後,從埃格爾鎮出發到現在的兩個禮拜,我們一直在馬特拉森林裡徘徊,結果竟然是這樣……早知如此,還不如遠征邊境!」
「蘿特,那不是身為副指揮官的人該說的話。」
克魯魯以冷靜的聲音回答。
「我們是『莉蒂雅計畫』的人。雖說是學生,卻也是站在前線的狩龍師。只要事關民眾的安全,就不該對任務內容表達不滿。」
「真要說起來,真的存在什麼暴龍種嗎?」
蘿特一臉不信地嘟噥道。
暴龍種──那是聽說在最近出現的一種新龍種。
話雖如此,詳情方面卻存在許多疑點。目前只知道那比其他龍種更具有危險性。
然而,基於某種原因,王國政府和軍方,還有以「莉蒂雅」為代表的權威狩龍師公會,最近開始留意起暴龍種的出沒消息。
蘿特半死心地說:
「反正我想大概是如往常一樣,將已存在的魔獸認錯了吧。就算當真是未知的魔獸,也有可能是現有種的亞種或是僅限一代的混血種。」
對於蘿特發出的牢騷,克魯魯告誡似的回答:
「發現報告的真假現在不重要。如果是未知的魔獸,就有必要確認其生態系統;如果是暴龍種的話,那就更有必要了。畢竟在我國目前尚未發現暴龍種的存在。」
克魯魯接著又說:
「況且前陣子襲擊埃格爾鎮的始祖格倫戴爾──那隻個體當時明顯失去了鎮靜,或許跟這次的事件有什麼關聯性也說不定。」
克魯魯腦中回想起先前在自己和蘿特合力之下,被一擊葬送的那隻始祖格倫戴爾──還有那兩名在她們抵達以前,據說一直操縱著外觀看似巨大魔像怪的物體對抗始祖格倫戴爾、尚未進入亞涅爾貝就讀的年輕男女。
蘿特感覺內心有些動搖。因為在即將踏入馬特拉森林之前,她們收到了那些人之後的消息。
聽說那名少年與跟自己等人同樣身穿「莉蒂雅計畫」騎士裝束的學生在操場上決鬥,最後拿下了勝利。
少年的決鬥對象,從情況來看,她只想得到一個人。
想到這裡,她的心情更是複雜──
「……也罷,我認為就算那個什麼暴龍種出現了,對我們來說也不足為懼就是了。因為我們掌握了人類的新智慧,也就是煉骸術!」
「…………」
「總之,既然手邊的煉骸結晶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也只能打道回府了。我想趕快回斯札利去泡溫泉……」
斯札利村是靠近馬特拉森林南邊的一個小聚落。名產是溫泉,在馬特拉森林活動的狩龍師們多半會將那個村子當成據點,因此有好幾個狩龍師公會輪流常駐此地,魔獸也不會輕易出手。
從埃格爾到斯札利徒步大約要走上半天的路程,一路上沒有半個村落。
克魯魯先將心裡的擔憂擺到一邊,含蓄地點頭回答:
「總而言之,等到了斯札利,就去公會報告吧。」
不久後,一行人抵達了斯札利村。
只是不知為何,全村空無一人。超過百人以上的村民不見蹤影,就連原本駐留在此地的狩龍師們也消失了。
從村子變成無人村到現在,似乎沒經過多長時間。只見家家戶戶的餐桌上擺著沒吃完的午飯,飯菜雖然冷掉了,但是尚未發臭。
「這究竟是……」
克魯魯說不出話來。
看著眼前的景象,她已然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毫無疑問,這裡遭遇了魔獸襲擊。
然而,照道理來說,斯札利村這裡有許多狩龍師逗留,實在很難想像他們會在毫無反抗之力的情況下戰敗。
此外,整個村子不見毀壞,只是人跡消失這點也是疑雲重重。一般來說,假設是遭遇魔獸襲擊,那村子應該會被徹底破壞,地上躺著一兩具屍體才對。就算所有人都遭到捕食,那多少也會留下「殘渣」才是。既然完全沒有的話──只能認為是對方使用了某種類似煉骸術的特殊能力。
肯定──肯定有某種異常事件正在進行中。
「團長,你看這裡……!」
這時,其中一名手下指著村子的一個角落大叫。
只見那裡殘留著好幾個巨大的腳印,無疑令人聯想到大型魔獸──而且還是龍種的腳印。除此之外,地面上還留有巨大尾巴拖行的痕跡。
眾人仔細觀察,發現村子裡到處都留著腳印。而且腳印相連在一起,看起來像是從森林入侵村子,再從村子回到森林裡。
克魯魯感到背脊發涼。自己等人恐怕是錯過了此行目標的未知魔獸。
而且那隻魔獸具有可以在不破壞村子的情況下,癱瘓狩龍師們的戰力,讓人們從村子裡消失的能力。
克魯魯大聲喊道:
「蘿特,立刻去向公會稟報現況。其他人去確認村裡有無生還者!煉骸結晶所剩餘的力量不多了,我們沒辦法展開追擊。日落以前撤回埃格爾鎮,然後再重整旗鼓!」
「了、了解!」
收到命令,眾人急忙跑動起來。克魯魯再次環顧空無一人的村子。她沒看見一個遇襲村子該有的慘狀,現場的景象僅僅是瀰漫著一股詭異感。
她感受到心中逐漸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