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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長耳朵與長炮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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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為原因出在我們人類身上?」

「沒錯。尤其是你們為了獲得煉骸素材所進行的狩龍任務。」

這句話讓「莉蒂雅」等人的情緒更為激動──就連克魯魯也板起面孔。

舒茨等人也不例外,唯獨皋月表情憂鬱地低著頭,似乎早就預料到卡雅克會這樣說。

「在王國,人們對煉骸素材的需求節節高升,這就表示有相對大量的魔獸遭到殺害,生態系因而產生許多『空洞』,導致棲息在妖精自治區的魔獸被吸入那些『空洞』而減少。結果就是造成大型魔獸的食物不足,開始襲擊村莊。」

「…………」

「最近疑似巴哈姆特的魔獸所造成的災害,肯定也跟此事有關。雖說巴哈姆特是棲息在塔頂,塔內外的生態系卻跟整個妖精自治區相連。換句話說,這次的事件根本就是你們人類造成的『人禍』,我們妖精純粹是受害者。既是如此,不用說也知道該由誰來負責。」

「別開玩笑了!」

蘿特忍無可忍地大吼:

「擺出一副只有你們是受害者的姿態……所以你是想要我們不要狩龍,不要使用煉骸術嗎?」

「簡單來說就是這個意思。」

「怎麼可能辦得到!你知道煉骸術帶給多少人生活上的富裕嗎?」

「那麼,不要追求富裕的生活不就得了?」

「啥……?」

「我們妖精就過著不依賴煉骸術、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生活。」

「那是你們的『喜好』吧!」

「那麼,難道你們是憑『喜好』來破壞生態系,即便引來災禍也無妨嗎?」

「所以才需要狩龍師!為了守護人們免於魔獸的威脅,我們一直在戰鬥!」

「請你不要睜眼說瞎話。如今獲得煉骸素材應該才是狩龍師的主業,不然狩龍師為何要跑去邊境狩獵魔獸?」

「那、那是……」

「確實,透過這次的任務,或許能解決疑似巴哈姆特的魔獸所造成的災害問題──但往後也有可能因為同樣的原因而發生同樣的災害。」

「你說完了沒……!」

克魯魯攔住氣憤的蘿特,開口詢問雅恩:

「雅恩•克魯茲小姐,請你解釋剛才的發言是什麼意思。我們不希望引起麻煩。」

儘管克魯魯的用詞十分恭敬,但聲音隱含怒意。

人類與妖精合作執行任務,妖精陣營的指揮官沒有制止部下口出惡言──如此一來,只能將卡雅克的話視為妖

精們「全體」的意見。

就如同剛才一樣,雅恩輕聲細語地回答,表情近乎木然。

「……剛才的話……是卡雅克自己的想法……不代表我們所有人的意見。」

「既然如此,你為何允許部下口出惡言呢?」

「……因為我希望各位……明白我們的願望。」

「願望?」

「……我也希望……妖精與人類友好相處。然而,如果卡雅克剛才說的是事實,那就難辦了……」

雅恩小聲地繼續說道──只是聲音里蘊含一股獨特的熱情。

「……這次的任務對妖精來說……是重要的試金石。我們的態度也會因為你們的態度而改變……」

「…………」

「希望你們不要忘了任務的目的。」

克魯魯那雙平靜如止水般的眼眸──似乎看透了什麼。

妖精們也許是擔心克魯魯等人比起完成任務,會更重視收集煉骸素材。

「……我明白你們想表達的意思了。我答應你們,我們會盡全力來完成本次任務──蘿特,事情就是這樣,控制一下你的情緒。」

「遵、遵命……」

蘿特不滿地閉上嘴巴。雅恩也點點頭,向卡雅克使眼色。

卡雅克心不甘情不願地嘆氣,接著說:

「我明白了。不過還有一件事,無論前輩說什麼,我都要問個明白。」

「卡雅克,那個……!」

「這件事我非得確認清楚不可,這也是為了不在這裡的『她』。」

卡雅克目光直直盯向某個人。

「新島皋月……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5

舒茨等人倒抽一口氣,紛紛注視著皋月。

面對卡雅克的質問,皋月沒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一臉難受地低著頭,本人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看樣子,你什麼都沒告訴其他人類對吧……」

「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克魯魯看了舒茨一眼,同時問道。

「事情很簡單,這孩子放棄自己的職責逃走了。放棄了身為狙擊狩龍師的職責。」

「狙擊……狩龍師……?」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舒茨也不禁驚呼出聲。

「……所謂的狙擊狩龍師,顧名思義,就是利用狙擊這種手段進行狩龍的狩龍師。」

乙葉語帶躊躇地補充說明。

「其特徵是使用一種名叫滑膛槍、靠火藥來發射子彈的武器。滑膛槍就如同戰車一樣,相傳是失落文明的遺產。」

滑膛──在與「九頭」的那場戰鬥中,澄也等人曾經聽皋月喊過這個詞。

倘若滑膛槍是乙葉形容的那種武器,而皋月又熟悉用法的話,那皋月在剛見到豹式後,馬上便發現主炮的真正用途,那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直到半年前為止,皋月都還跟乙葉的姊姊和葉組成小隊,以狙擊狩龍師的身分活躍於我們的妖精自治區,以及人類居住的考爾曹格地區。」

「……卡雅克剛才說的都是事實。」

皋月喃喃說道──彷佛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

「另外兩件事也是真的。直到半年前為止,我都還是個狙擊狩龍師,在這一帶生活。我曾經是個孤兒,但師傅──伯父收養了我,讓我跟乙葉的姊姊一起修行……最後變成現在這樣。」

卡雅克表情扭曲,看起來很不悅。乙葉急忙繼續補充說明:

「我、我與和葉姊姊跟皋月小姐一樣都是孤兒!不過,姊姊是被皋月小姐的叔叔收養,而我則是被其他的妖精家庭收養,所以……對我來說,皋月小姐就類似於沒有血緣關係的姊姊。只是皋月小姐的叔叔三年前因意外身亡……在那之後,姊姊和皋月小姐就組成了兩人小隊。」

克魯魯為求確認而發問:

「從剛才的話聽起來,你們好像不喜歡像我們這樣的狩龍師……那個狙擊狩龍師和一般的狩龍師有差別嗎?」

「雖然冠上狩龍師這個稱號,然而實際上,狙擊狩龍師就等同於以打獵為生的獵人。因此,狙擊狩龍師跟我們妖精一樣……不,比我們更加崇敬自然,狩獵魔獸僅是為求生存。根據姊姊的說法,那好像是只在考爾曹格地方和妖精自治區周遭一帶傳承的特殊職業。」

「…………」

「皋月小姐和姊姊組成的狙擊狩龍師小隊,過去在這一帶很有名……我們也受到很多幫助。」

「然而,皋月卻拋下了那份職責。」

卡雅克一口咬定地說道:

「她在半年前的任務中失去和葉後,就從我們面前消失了。而且當時的任務對手,正是我們這次要調查的目標──疑似巴哈姆特的黑色巨龍。」

「……唔!皋月……?」

舒茨不禁轉頭望向皋月。若卡雅克所言屬實,就表示皋月曾經與巴哈姆特交過手──換句話說,她能證明巴哈姆特的存在。

皋月隱瞞著這件事沒說,站在舒茨的立場上,她不可能不責備皋月。

然而,皋月卻用跟平時完全相反的含糊態度回答:

「……抱歉,小舒茨,我為隱瞞自己過去身為狙擊狩龍師一事道歉。只是關於巴哈姆特的事,我不是很清楚……」

「不是很清楚?你不是跟巴哈姆特交過手嗎?」

「我對那時候……對失去和葉時的記憶很模糊,所以記不太清楚了……」

「哼,少裝蒜了──你肯定是怯戰而逃,對和葉見死不救。根據現場遺留的戰鬥痕跡,也沒有發現任何證據顯示你當時是與和葉一起戰鬥。」

「卡雅克……!」

「和葉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她也把你當成親妹妹般疼愛。然而你卻對她見死不救,放棄了身為狙擊狩龍師的職責,拋棄了我們──事到如今,竟然又『厚著臉皮』回來這裡,你還是不是人啊!而且還跟新的夥伴打成一片!」

皋月沉默不發一語,只是盯著地面忍受下去。

「……我明白你想表達的意思了。」

舒茨像是要袒護皋月般站出來回答。

「然而,皋月事實上就是我們的夥伴。無論你們對她有何想法,事到如今,我們都不可能將她踢出隊伍。畢竟若是沒有皋月,我們也無法完善地操縱豹式,也就沒把握讓任務成功。」

「這點道理我還明白。正因如此,我才想聽聽皋月現在的回答……不過看樣子,她大概說什麼都不會坦白吧。」

「她說她不記得了,所以這也沒辦法吧。」

「別說得你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有什麼證據能證明皋月說的話是真的?我純粹是為了任務著想才這麼問──畢竟難保她不會像以前一樣逃跑。」

「爺爺曾經說過──『戰場上多得是敗給恐懼,最後拋棄戰車、拋棄夥伴而逃跑的傢伙』。」

「澄也……?」

舒茨傻眼地喊道。

因為這句話太過突然,每個人都不知該做何反應,就連卡雅克和皋月也不例外。

澄也無視眾人,微低著頭繼續說:

「不過爺爺也說過──『如果每件事都要怪罪的話,那根本沒完沒了,所以必須包容夥伴的失敗』。」

澄也抬起下巴,目光注視著卡雅克。

「所以我想成為那樣的人。畢竟我自己也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樣的方式逃走。」

卡雅克如同看待仇敵般瞪著澄也,她已經徹底將澄也視為敵人。

「剛才那番話是出自你那過去身為狩龍師的祖父之口嗎?」

「沒錯。正確來說不是狩龍師,而是機甲狩龍師。」

「那種事怎樣都好。另外,雖然剛才那番話乍聽之下很偉大,但完全不是那回事。那是要我們就算被夥伴拋棄也別抱怨耶,哪怕自己死了也一樣。」

卡雅克似乎認為自己做出了決定性的反擊,甚至能從她的聲音中感受到從容。

然而,澄也卻是「啊──」一聲張大嘴巴,一副想明白似的點頭回答:

「仔細想想……確實是那麼回事呢。」

「那……那是怎樣?你的意思是那樣也無妨嗎?即使自己以外的夥伴死去也沒關係嗎?那樣太奇怪了吧!」

「那樣確實不太好,所以我是這麼想的。」

澄也這麼說,正視著卡雅克。

「首先我要成為值得夥伴信賴……不會被夥伴拋棄的人。」

「……唔!」

「到頭來,不就是這麼回事嗎?畢竟只要駕駛戰車,乘組員就有可能因為各種原因而換人,也有可能彼此合不來。當然,遭到夥伴背叛或殺死這種事也有可能發生,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

澄也坦然接受了殘酷的現實。聽完他這番話,不光是卡雅克,就連舒茨、皋月、菲妮乃至於莉蒂雅等人全都啞口無言,唯有一人例外──可能早就習慣了澄也這副德性,吉野始終不發一語。

「所以我要先成為那樣的人。為了夥伴拚命,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辦法──不過這純粹是我個人的想法就是了。」

「……沒錯,那只是你個人的想法,跟皋月不可信任這件事無關。還是你想說和葉的死是必然的結果,皋月逃跑沒有錯嗎?」

「我可沒那麼說。只是人都來到這裡了,就沒必要興師問罪了吧。何況要是你當真很想念那個叫和葉的人,就不應該在這裡責備身為妹妹的皋月吧。如果那是和葉所期望的,那就另當別論了。」

「……唔!」

「皋月沒有逃避,而是決心再次回來與巴哈姆特一戰,這樣不就夠了嗎?至少我相信這樣的皋月。皋月好幾次為我們做出奉獻,她不但解開了豹式主炮的秘密,更將必殺的煉骸彈傳授給我們。皋月有恩於我們,所以無論你們說什麼,我都支持皋月。」

「小澄也……」

皋月愣愣地低喃,似乎完全沒想到澄也會這樣幫自己說話。

雅恩一臉不爽地反駁道:

「那只是因為你們正好提供了皋月逃避的場所!從狙擊狩龍師變成機甲狩龍師,從滑膛槍換成操縱戰車的主炮,簡直一模一樣不是嗎?不要以為我們不明白!」

「可能確實是那樣沒錯……」

澄也以毫無緊張感的聲音回答。聽到這番話,卡雅克更加惱火了。

「你不也明白嗎?正因如此,我依舊無法信任皋月!」

「既然如此……」

「你們可以不信任皋月。相對的,請信任我們五人和五號戰車豹式。」

「……唔!」

卡雅克再次啞口無言。澄也交抱雙臂,微笑著繼續說:

「這次的任務對我們來說也是重要的一戰。我們一定會全力以赴,將任務導向成功。所以就算你們不信任皋月,也請信任我們。」

雖然邏輯上很奇怪,聽起來卻很有說服力。事實上,澄也等人幾乎是獨力擊敗了疑似暴龍種的「九頭」,所以實力是掛保證的。

卡雅克很不服氣地閉上嘴巴,大概是發覺自己說不過澄也吧。

其他人似乎也感受到這點。

然而,唯獨舒茨有不同的想法。她之前就一直覺得澄也的性格很古怪,如今感覺自己好像明白原因了。

自從三個月前認識以來,澄也一直都是將夥伴擺在第一位,忠實地遵守機甲狩龍師的原則行事。

五號戰車豹式是五人駕駛的武器,所以五人必須同心協力作戰──道理上說得通,感覺也很合理,自己也因此得救了。話雖如此,她也不是不覺得那只是漂亮話。澄也打從心底相信著這些,也讓她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然而,澄也之所以會貫徹這種態度,其實理由很簡單。

澄也一直是參考從祖父那裡聽來的話,一邊想像成為機甲狩龍師的自己,一邊過日子。

正因如此,儘管嘴裡說出「只要一直駕駛戰車,乘組員就會不停更換」這種無情的話,卻也不惜為夥伴全力以赴。因為他明白要是不這樣做,身為機甲狩龍師就無法得到夥伴真正的信賴。

或許直到與「九頭」戰鬥為止,澄也心裡也一直感到很不安,可是在經歷與「九頭」的戰鬥之後,如今的澄也得到了自信心。

想到這裡,舒茨感到有些心疼。

過了一會兒,卡雅克語帶不甘地說道:

「……還真敢說呢。意思是萬一出了什麼事,你們會負起全責嗎?」

「沒錯。那就是機甲狩龍師的作風!」

澄也自信滿滿地豎起大拇指。對此,卡雅克一臉錯愕地說道:

「那是什麼鬼?我聽都沒聽過。」

「那就趁現在記住吧。既然你們也駕駛戰車,就同樣是機甲狩龍師的一員。」

「別鬧了。我基本上討厭友情萬歲的戲碼,即便同樣是妖精也一樣。」

「你這傢伙跟不久前的舒茨感覺很像耶。火氣不要那麼大,你三餐有正常吃嗎?」

「……唔!那個……!」

卡雅克突然露出狼狽的模樣。乙葉見狀,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

「……其實卡雅克非常挑食,所以總是被前輩們罵哦。她不愛吃肉和魚之類的食物……基本上只吃山菜……」

「我、我才沒有隻吃山菜!我只是……對了,我是為了健康啦!為了健康!最近也喝了很多豆漿!」

「我知道卡雅克喜歡豆漿,也知道那很有益健康,但我認為保持飲食均衡更有效……」

「人各有所好吧!」

「難不成是為了減肥嗎……?」

聽到吉野的問題,卡雅克身體抖了一下……她的反應就是最好的答案。

一瞬過後,笑聲在眾人間傳播開來。乙葉等人毫不害臊地大笑。

「有、有什麼關係!我在妖精中屬於易胖體質!」

「那種事自己說出來不好吧?」

「可、可惡……!」

「……我明白你們的主張了。」

舒茨一邊辛苦地憋笑,一邊試著歸納結論:

「看來我們之間有著許多恩怨呢。不過,既然利害關係一致,我覺得還是有合作的空間。我可以認為你們也是這麼想的嗎?」

雅恩靜靜地點頭,像是要制住卡雅克似的緊盯著她不放。

「……我明白了,暫時先放過你們。相對的,包含皋月在內,我會親眼確認你們五人是否當真值得信賴,沒問題吧?」

「我是無所謂。就算我是三支隊伍里唯一的男性,你也可別過來偷看我換衣服哦。」

「誰、誰要偷看你換衣服啊!」

「另外,正確來說不是五人,而是五人加一輛。你這樣還算得上是戰車駕駛員嗎?」

「……唔!知道了啦!不過,不要把我跟你這樣的戰車狂相提並論好嗎?」

吉野嘆著氣插嘴道:

「……那句話對澄也來說是讚美,行不通的。」

「……唔!」

「沒錯!我是公認的戰車狂!如果是關於豹式的事,儘管來問我!」

「不需要!」

卡雅克斬釘截鐵地回答,似乎已經不打算繼續跟澄也吵下去了。

至於話題的核心人物……皋月依舊不發一語,像在忍耐什麼似的低著頭。

確認談話告一段落後,舒茨決定切換到下個話題。

「那麼,接下來輪到我們自我介紹──雖然很想這麼說,不過在那之前,身為豹式小隊的隊長,我想向大家提出一個建議……菲妮,過來這邊。」

「啥?」菲妮一臉納悶地走到舒茨身邊。

舒茨確認菲妮走過來後,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緩緩說出自己的建議。

6

隔天早上,澄也等人從厄爾布魯士出發,開著豹式前往「雲海之塔」。

車體上載著大量木箱,裡頭塞滿了本次任務的糧食,以及除了吉野這名駕駛員以外的另外三名乘組員,外加一個啤酒桶。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啤酒桶──菲妮發出了悲痛的叫聲:

「大家、大家太過分了────!」

「菲妮,別這麼說嘛。這也是為了改善你怕生的毛病……」

「就算是那樣,舒茨同學也用不著提出那種建議啊!我辦不到啦──!」

──在昨天的行前會議上,舒茨向眾人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關於本次任務,我們沒有明確指定誰來擔任統率三支小隊的隊長。沒有隊長就代表沒有負責人,很有可能會妨礙到任務的執行。因此,我想選出一個人來擔任臨時隊長。」

聽到舒茨的提議,眾人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如果是那樣,當然該由我們『莉蒂雅』的團長來──」

這時,卡雅克出聲打斷蘿特的提議。

「別開玩笑了。我們為何非得服從你們的命令不可?」

「……本次任務是由我們規劃的。」

「你們需要妖精嚮導不是嗎?我認為我們這些打頭陣的妖精理當掌握任務的主導權。你連這種事都不懂嗎?唉……畢竟是人類,我想自然不會明白呢。」

「你說什麼……你這個減肥妖精!」

「減肥妖精?」

「看在我們這些王國偶像眼裡,在不減肥就瘦不下來的當下,你就已經是輸家了!」

「……唔!你為

何有辦法將別人可歌可泣的努力貶得如此一文不值!你自己不也裝成『中性女孩』試圖塑造個人形象!」

「我、我這是本性!何況『中性女孩』在王國可是有著悠久的歷史!在某本古文書上,記載著名為『系緞帶的騎士』這樣一位中性女孩的故事……」(註:典故出自漫畫《緞帶騎士》,主角是女扮男裝的王子)

無益的爭論持續了好一會兒──兩人最後吵累了,閉上了嘴巴。這時舒茨才裝沒事地重新說明。

「……就像這樣,我想避免浪費多餘的力氣在爭吵上。因此,我們必須推出一個能獲得人類和妖精雙方尊敬的人出來擔任隊長。」

「……你說的那種人……在哪裡……?」

雅恩一臉狐疑。舒茨把手放在菲妮身上。

「我個人想推薦豹式小隊的通訊員──菲妮•凱薩•馮•伊什特萬擔任領導三支隊伍的隊長。」

只是說出菲妮的本名,雅恩等人便理解了舒茨的用意,說不出第二句話來。

「正如其名,她身上流著聖伊什特萬王國的王家血脈──在場眾人皆身為王國臣民,我想應該不會對這個決定感到不服。」

所有人因為太過吃驚而說不出話來。當然,說到最吃驚的人──

「咦?由我來擔任隊長嗎……隊長?不會吧──────────!」

這就是菲妮偽裝成啤酒桶的原因,簡單講就是在鬧彆扭。

「怎麼想都很奇怪!我竟然是隊長……」

「可是沒有人比菲妮更適合擔任本次任務的隊長了。畢竟大家都會顧慮王國的威望,所幸沒有遭到大力反對。」

舒茨揭開了意想不到的真相,無論是克魯魯等人還是妖精們都嚇了一跳,但終究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畢竟菲妮的「身分地位」就擺在那裡,加上可能是考量到讓其他人──例如克魯魯、雅恩或舒茨來擔任指揮官,可能會加深彼此的對立。就連卡雅克也說:「由你們來發號施令,也許更容易看清楚你們是否是值得信賴的戰力!」儘管嘴上不服輸,但她還是表示同意了。

「何況我說要讓菲妮擔任指揮官,那只是『場面話』。實際上是由我、克魯魯和雅恩三人互相討論來決定作戰方針。大概只有我們三人意見分歧、無法統一時,才需要仰賴菲妮的判斷吧。」

「如、如果演變成那種情況,我、我該怎麼辦才好啊?」

「放心吧。無論遇到什麼情況,我和克魯魯的意見基本上應該都會一致。就算雅恩有不同意見,二票對一票也是我們這邊占據優勢。唯有當真不曉得該怎麼辦時,才需要菲妮做判斷。到了那時候……你就放膽下令吧。」

「太強人所難了────!話說,在戰鬥中該怎麼辦?你們三個又沒辦法在戰鬥中討論戰術!三支隊伍分散作戰的效率也很差吧!」

「我告訴克魯魯和雅恩說:『菲妮在駕駛戰車上有著天賦異稟。』」

「什麼────?」

「雖然乍看之下軟弱又怕生,但菲妮具備從古文書上學來的知識,在駕駛戰車對抗魔獸上,其熟練度令我們望塵莫及。平定潘諾尼亞平原、建立王國的聖伊什特萬一世的後代子孫果真名不虛傳──我是這樣告訴她們的。」

「為什麼要拉高門檻啊──────!而且還拉高到最上限────!那種事我辦不到啦────!」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

菲妮露出彷佛看到王國有名的都市傳說之一,傳說每讀一天就會縮短一百天壽命的恐怖報紙一樣的表情,整個人僵住了。對此,舒茨以開導的語氣繼續說:

「只要將我的指令當成菲妮的話,再利用水晶球告訴大家就行了。」

「將舒茨同學的話當成我的話……?」

這表示戰鬥中的指揮權實際上是交給了舒茨。

「可是……舒茨同學本身患有魔獸恐懼症……那樣真的沒問題嗎……」

「當然,也可能因為我的緣故而做不出像樣的指揮。老實說,我也沒自信能做好隊長的工作……但沒有其他辦法了。比起讓我指揮,指揮權不明確所帶來的壞處絕對更大。」

「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想避免出現多頭馬車的狀況吧。」

「沒錯。而且無論對我還是對菲妮來說,這次的挑戰都是個好機會。這是讓我們克服自己的缺點,獲得成長的機會──」

舒茨之前說的「需要勇氣的決定」似乎就是指這件事。

聽到舒茨這番意志堅決的話,菲妮的表情總算舒展開來。

「因此,我希望菲妮先專注於一件事,就是將我的聲音化成自己的聲音,然後傳達給大家。如此一來,只要接受皋月的指導,我想應該就能解決了吧?」

「如、如果是那樣的話,確實……可是萬一舒茨同學又像以前一樣昏過去,或是我的體力耗盡,變得無法使用水晶球的話……」

「那就到時候再想辦法吧。現在討論這些也沒用。」

「太不負責任了……!」

「可是只要賭贏了,我們將會得到豐厚的報酬。順利的話,菲妮也有機會在下個月的演說前治好怕生的毛病。」

面對舒茨積極勇敢的態度,菲妮露出驚覺的表情。

舒茨決定實行這次的計畫,本身也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氣──

「……我明白了。我試試看。」

「……很好。那麼,事情就是這樣,我想拜託皋月繼續指導菲妮……皋月,沒問題吧?」

「啊,當、當然可以啊。如果小菲妮是隊長,那我也得發奮圖強了!」

皋月的聲音開朗得很不自然。

──跟昨天一樣,皋月始終不打算談論自己的過去,以及關於那些妖精舊識們的事。大家也很善解人意,刻意不過問皋月這方面的事。

因此,大家這時也察覺到皋月的聲音裡帶著某種情緒,紛紛閉上了嘴巴。

「……對不起,讓大家為我操心了。」

大概是感受到現場的氣氛,皋月環顧眾人的臉。

「另外,隱瞞了大家這麼多事,真的很抱歉。我也要替卡雅克道歉,她對大家說了過分的話……」

「……你有在反省就好。何況被說得很難聽的人是皋月吧。」

「啊、啊哈哈!我沒有放在心上啦!卡雅克從以前就是個性如烈火的人,我也從和葉那裡聽說過不少關於她的事。」

「話雖如此,多少給我一些關於對抗魔獸的建議也無妨吧?畢竟說到實戰經驗,皋月是這支小隊裡最豐富的人。」

「唔。那個……因為我想儘可能避免消息傳出去。」

「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所以往後到了關鍵時刻,就要拜託你了──雖然我很想這麼說,可是這樣會降低我身為隊長的權威,真是麻煩啊……」

「如果能讓我像往常一樣,那就太感激了。話說,身為豹式的乘組員,要我一邊擔任炮手,一邊提出對抗魔獸的建議,感覺有點困難耶。」

「確實如此。那麼,就照以前那樣做就好。」

「啊哈哈,謝啦。」

「關於巴哈姆特的事,既然皋月已經不記得了,那也無可奈何,要是想起了什麼,一定要告訴我們。」

皋月一瞬間露出受到罪惡感苛責的表情。舒茨假裝沒發現這件事。

「我擔心的是卡雅克和皋月的關係。為了避免對本次任務造成負面影響,這部分得注意才行。」

「啊哈哈。卡雅克是和葉的摯友,她會恨我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沒把事情解釋清楚就逃走了……」

「喏,皋月。」

「小澄也?」

「皋月能提出煉骸彈這個構想,也是因為以前使用過那個名叫滑膛槍的武器的緣故嗎?」

「嗯。不然憑滑膛槍的火力是沒辦法狩獵魔獸的。」

「原來是這樣啊……」

「對狙擊狩龍師來說,煉骸彈是對抗魔獸的王牌,跟滑膛槍的操作差不多,兩者都屬於秘術的範疇。我也只學到了戰鬥所需的基本調合公式和應用法。關於煉骸術的知識,和葉懂得絕對比我更多,因為她是個比我能幹好幾倍的孩子。」

「…………」

「和葉是我沒有血緣關係的姊姊。她把我當成親妹妹……當成乙葉一樣疼愛有加,是我高攀不起的好姊姊……」

皋月話說得含糊不清,彷佛有某種感情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一般。

「……放心吧。只要順利完成這次的任務,你也就能跟卡雅克和好了。畢竟乙葉看起來好像也很欽慕皋月的樣子。」

「真的嗎……?」

「嗯,我跟你保證。我和吉野也不知道大吵了多少次──吉野,沒錯吧?

「沒錯。我也忘了究竟有多少次煩惱要不要跟你絕交呢。」

「咦?我從來都沒想過要跟你絕交耶!感覺好受傷……」

「我、我當然是開玩笑的!我也從來沒想過要跟你絕交!」

「真搞不懂你這傢伙……」

「啊、啊哈哈……!啊,對了,真是抱歉,我還沒向你道謝。小澄也昨天真是帥呆了,我好高興小澄也願意護著我。」

皋月的表情充滿真摯的謝意。

「我能夠認識小澄也,成為『朵拉』班的學生真是太好了。謝謝你袒護我……!」

澄也一臉難為情地搔著後腦杓。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啦……」

「至少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沒關係!」

「…………」

「為了豹式小隊的隊友們……我也得好好努力才行。」

皋月喃喃自語。

澄也和舒茨下意識互相對視,又很快地別開視線。

豹式不久後抵達「雲海之塔」,與「莉蒂雅」還有朗格小隊會合。

三支隊伍一同進入一樓內部。一樓是完全由人類支配的領域,到處都布署著衛兵,還能看見三三兩兩的狩龍師在休息。

塔內裝潢只能用莊嚴兩字來形容。石造的牆壁和地板上描繪著大量意義不明的花紋,讓人產生一種錯覺,感覺整座塔就像一座城堡,又像是一件藝術品。內部空間也很寬闊,一條走廊的寬度就足夠容納兩輛戰車並行前進。

不久後,通往二樓的樓道和樓前大廳出現在眾人眼前。

「各位請止步。」

領頭的克魯魯踏上樓梯幾步,接著回頭說道:

「接下來要前往的二樓以上是不受人類管轄的領域。另外,從二十樓以上的中間樓層開始,甚至不被當成是狩龍師的狩獵場,對人類來說是未知的領域。而整座『雲海之塔』的總樓層數估計超過兩百樓。」

兩百樓──這個難以想像的數字讓所有人不由得緊張起來。

「我們攜帶的糧食大約能撐兩周的時間。如果分成去程和回程,還有調查塔頂三個階段,我想去程和回程各自分配五天時間,而調查分配四天的時間應該比較妥當。只是前進速度要視遭遇魔獸的次數而定,有可能會不如預期。」

迷宮挑戰者最煩惱的問題,就是遭遇魔獸的次數。絕大多數的迷宮魔獸都是隨機出現,所以很難事先擬定對策。

「然而,我們肩負著人類與妖精的未來。就讓我們各自全力以赴,努力達成目標吧──事情就是這樣,公主大人。」

「什、什麼事?」

「可以請您說幾句話嗎?」

「說、說幾句話……?」

「是的。務必希望公主大人能鼓舞大家的士氣……」

「咦────?」

在眾目睽睽下發表演說──對現在的菲妮來說完全就是死穴。

「克、克魯魯!我應該說過菲妮的個性很怕生!」

「唉……可是公主大人身為戰車專家,我無論如何都想聆聽她的教誨……」

這就是所謂的自找麻煩──舒茨急忙試圖修正路線。

「時、時間寶貴!菲妮下次再問候大家,總之先抓緊時間趕路!」

「這樣啊……既然舒茨姊姊都這麼說了……」

由「莉蒂雅」擔任前鋒,兩輛戰車讓履帶轉動硬是爬上樓梯。

不久後,二樓大廳出現在眾人眼前。

「哦……二樓跟一樓也差不多──」

豹式里的吉野才剛嘟噥完這麼一句──眼前的十字路口馬上冒出某種看似巨大蟲子的生物,朝這邊沖了過來。

「那是什麼?巨大蠍子?」

吉野發出尖叫。渾身黑亮、體長超過三公尺的蠍子從走廊上衝過來。而且數量不只一隻──五隻蠍子集體朝這邊逼近。

「黑天蠍!那是棲息在迷宮的代表性魔獸──好了,公主大人,請您下達指令!」

「指、指令?那個、這個嘛……呃……!舒茨同學!」

舒茨沒有回應──澄也急忙回答:

「抱歉,菲妮!舒茨那傢伙像往常一樣定住了!」

「咦──!」

對舒茨來說,黑天蠍似乎也屬於「長相噁心類」的魔獸。

「舒茨同學,你之前明明才發下豪語,哪有人這樣的────!」

「喂,現在是什麼情況?快點下達命令啊!」

從朗格那裡也傳來卡雅克急切的聲音。就在這時──

「……唔!我、我才不會輸給你們──────────!」

從豹式的車長席傳來氣勢驚人的吶喊。

聲音的主人自然是舒茨,她從車上怒目瞠視著魔獸們。

「舒、舒茨?」

「難道小舒茨當真鼓起幹勁了……?」

我之前說的「鼓起幹勁」並非這個意思──皋月好像是想這麼說。但舒茨本人似乎就是這樣解讀並付諸實行。

很難想像性格冷靜的舒茨會採取這種行動。不過只要想成舒茨是將心中「想克服魔獸恐懼症」的強烈祈願化成衝動就能理解了。

而且多虧如此,舒茨似乎徹底找回了自我。

「菲妮!通知所有人,全體撤回一樓!」

「舒茨同學?」

「我一時間因為膽怯而僵住了──我沒事。通知所有人後退,只是豹式要一邊後退一邊發射榴彈!掩護『莉蒂雅』和朗格!」

「我、我明白了!」

菲妮把手放到水晶球上,彷佛在祈禱般閉上眼睛。

「那、那個……這個……!啊嗚嗚嗚……!我緊張到發不出聲……!」

「小菲妮!你跟大家說:『全員後退,榴彈射擊』!」

「咦?」

「只要把話語縮短,不但好說又容易理解!我過去以狙擊狩龍師的身分戰鬥時,也是這樣向夥伴傳達指令!」

「我、我明白了!全、全……『全員後退,榴彈射擊』!『全員後退,榴彈射擊』!我、我成功了,我說出來了,皋月同學!」

「等戰鬥結束再高興也不遲!不要讓緊張感中斷!」

「是、是的!抱歉!」

「吉野,讓豹式後退!」

三支隊伍在菲妮的命令下一齊往後退,黑天蠍同時發動追擊,只是豹式一邊後退一邊發射榴彈,在幾秒鐘內便將五隻黑天蠍盡數擊殺。

然而,雖然靠氣勢克服了危機,展現出成長的證明,舒茨的神情卻不見放鬆。

澄也一邊吞口水,一邊喃喃說道:

「這樣……真有辦法完成任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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