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別在迷宮找浪漫(2/2)
「菲妮──」
「噫!」
吉野雙手扠腰,滿臉怒容地瞪視著這邊。
「那種事晚點再聊就行了,總之你先說明狀況!澄也也不要說那種會打開菲妮開關的話!」
「是、是的……」
「對、對不起……」
澄也和菲妮就像挨了老媽一頓臭罵的小孩般垂頭喪氣。
5
在鋪著鮮艷磁磚的走廊上,響起五個人的腳步聲。
澄也等人在菲妮的帶領下,前往城堡里的餐廳。
走廊兩側裝飾著許多雕刻品,天花板上還描繪著以王國主要的宗教聖教為主題的繪畫,名符其實的王家宅邸。窗外可以看見中庭,一整片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
「該說到底是王家嗎……」
舒茨張望四周,嘴裡喃喃說道:
「雖然是古城,環境卻非常整潔,整修得美輪美奐。公主大人的家人和傭人們很珍惜這座城堡呢。」
「是、是哦……」
菲妮感到很困惑。舒茨在清醒過來後,就開始稱呼菲妮為「公主大人」,彷佛人格切換般用現在這種態度來對待菲妮。
「那個……舒茨同學……我可以說句話嗎?」
「公主大人儘管說。」
「可以……不要叫我公主大人嗎?那個……畢竟我們是夥伴……」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既然得知您是王家人,我覺得用相應的接待方式才能體現我的忠誠……」
「我不在意。如果你能像從前那樣跟我相處,我會很高興的……」
舒茨默默思考了一會兒,隨後語氣生硬地繼續說:
「我、我明白了……那就容我……不,那就這麼辦。」
「太好了!如果你一直這樣跟我說話,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只是在重要場合,希望能讓我稱呼你為公主大人。我身為騎士,宣誓為王國效忠,否則我無法維護自己的忠誠。」
「唉……但我往後依然會繼續用同學來稱呼舒茨,態度也不會改變。」
「我明白了。」
這時,皋月不經意問道:
「對了,我們為什麼要去餐廳啊?」
「啊,是的。因為馬上就要下午三點了,我想招待大家喝茶。」
「下午茶時間!出身王家就是不一樣,好有情調哦~~!」
「另外有個人說想見見大家,我打算跟那個人一起做說明。」
「想見我們?我們有那麼出名嗎?」
「也不是那樣說……不,該怎麼說……總之,為了讓大家瞭解現在的我,我無論如何都想介紹你們認識。」
「……唔!你說的那個人該不會是……」
吉野心生不祥預感。對此,菲妮表情歉然地回答:「是的。」並露出苦笑。
「就是我父親。」
「觀迎各位來我們家做客。我時常聽小女說起各位的事。」
在餐廳等待著五人的是一名笑容滿面的紳士。
埃文•凱薩•馮•伊什特萬。
身為現任國王的二兒子,擁有第二王位繼承權,同時也是菲妮的父親。
除了菲妮以外,其他人都緊張得渾身僵硬。對一般人來說,王家人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正常根本連見面都不可能。
這樣的人卻帶著令人難以置信的友善態度,出現在自己等人面前。
「放輕鬆,你們是客人。我身為主人有義務招待各位。」
「感……感謝您。」
吉野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回應,舒茨則是一副當場就要昏過去的樣子。
澄也等人在對方的催促下就座。眼前擺著一張足夠容納二十人入席的巨大餐桌,桌面鋪著潔白無瑕的桌布,桌上以等間隔擺放著感覺很高級的銀制燭台。
傭人們手拿茶壺,舉止恭敬地為眾人的茶杯倒上紅茶。
所有人喝著茶。就在感覺放鬆下來時,埃文開口說話了:
「很抱歉嚇到各位。我聽說小女的朋友要來,所以急忙安排出時間。我無論如何都想跟各位見上一面。」
「您、您想見我們……?」
舒茨感到困惑。對此,埃文表情誠懇地點頭。
「小女一直受到各位關照,作為這個笨女兒的父親,我非常想感謝各位。菲妮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
「是的。要不是托大家的福,我想我現在早就被迫從『亞涅爾貝』退學了。真的很感謝大家。」
「換句話說,你們保住了小女和王家的顏面。我必須感謝各位。」
「實在不敢當……我們只不過是碰巧認識了菲妮……不,認識了公主大人,之後成為夥伴而已……」
就說不要叫我公主大人……菲妮小聲抗議。但此刻的舒茨無暇理會她。
「何況我們也受到公主大人的幫助。我們所搭乘的武器,也就是五號戰車豹式,如果沒有公主大人的力量,根本就沒辦法好好戰鬥。」
「關於這方面,我也從小女那裡聽說了許多。畢竟關於默示戰爭和戰車精靈的事,我每天都要聽小女發表熱情的演說呢。」
菲妮一臉害羞地低下頭。她恐怕有事沒事就會將古文書上學到的知識說給家人聽吧。單憑這點,就能看出她與家人感情和睦。
「想不到在這個煉骸術發達的年頭,像豹式這種古代遺產竟然還有活躍的機會……這個世界依然充滿了謎團呢。」
「是的。我在第一次遇見豹式時也是這麼想的。」
「栗林澄也同學,我聽小女說豹式就是你帶來的,也是你找小女和其他三位女孩當夥伴。你也許可以說就是小女的救世主呢。」
「……我只是從小就嚮往成為一名機甲狩龍師罷了。」
澄也流暢地回答。雖然吉野向他投去擔心的目光,但實在不敢插嘴。
「我召集夥伴也是為了這個目的。不過事到如今,菲妮她們已經成為無可替代的存在。儘管我們彼此都還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我們會相互扶持,不斷努力下去。」
「這才是所謂的夥伴。我覺得你們很幸運。」
埃文看起來很高興,也許是因為澄也和舒茨的話讓他確定女兒的學生生活過得很充實。
「聽說在四月的暴龍種騷動事件中,你們也有很活躍的表現,我對此深感興趣。」
餐廳里瀰漫一絲緊張氣息。
四月的暴龍種騷動──關於兩個月前與「九頭」的戰鬥,照理說應該徹底下達了封口令。戰後,自己等人得到能免於退學的「成果」,其代價就是禁止對外透露詳情,就連報紙上也沒刊登有關戰鬥的詳細內容。
王家人主動提出這個話題……
「……也就是說,王家也想要暴龍種的相關情報嗎?」
舒茨搶先一步問道。對此,埃文態度平靜地承認了:
「不單是王家而已。政府──無論是全國議會也好,還是貴族或軍方也好,幾乎所有王國中樞單位都想知道暴龍種的真面目。理由──你應該明白吧?」
「因為龍災期……是嗎?」
舒茨直言道。她只想得出這個答案。
「沒錯。所有人都很害怕龍災期到來。」
「…………」
「話雖如此,這種情況是最近才出現的。儘管許多古文書上都有記載預言,但包含我在內,王家和議會一直沒有認真當過一回事。然而直到最近,從海外傳來了暴龍種出現的消息,大家開始陷入仿徨──」
「就在這時,由於我們擊敗了『九頭』,幾乎證實了暴龍種的存在,因而激起了知情人士的恐懼……」
埃文點點頭,證明舒茨沒說錯。
「所以我才想當面見見你們。你們是與暴龍種戰鬥經驗最豐富的人,很有可能會再次被捲入暴龍種的相關問題之中,所以……我很慶幸能有像今天這樣見面的機會。如果是你們,感覺就能放心將小女託付出去了。」
「您為何會有這種想法……」
「我看臉就明白了。你們之間結下了深厚的羈絆,想必跨越了相同程度的試煉吧?」
「…………」
「在這件事上,我完全無能為力。應該說,我不得不讓自己無能為力。」
「您不是王家人嗎?」
「正因為我是王家人。既然行政交給了議會,王家就不該插手政治,哪怕攸關女兒的性命。王家的介入會招致政治的腐敗。」
舒茨無言以對。比起女兒的安全,埃文更重視身為王家該有的立場──儘管冷酷,但從政治的角度來看,他的想法完全合理。
埃文優雅地啜飲一口紅茶後,重新注視澄也等人。
「只是站在『個人』的立場上,我有事想拜託各位。」
「……請問是什麼事呢?」
「我希望各位幫忙治好小女……治好菲妮怕生的毛病。」
聽到這句話,舒茨睜圓了眼。
「就……這麼簡單?」
「說簡單也太失禮了。對菲妮的人生而言,再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了。」
埃文面露苦笑。他起身走近菲妮,將雙手搭到她肩上。
「你是舒茨•鮑爾同學對吧。身為一名騎士,為了守護人民而立志成為狩龍師,我覺得那是很了不起的精神。我也覺得為人民服務正是王家……不,正是國家的職責。」
「是、是嗎……」
「倘若如此,小女菲妮該如何執行這項職責呢?」
「……?」
「菲妮是第五順位的王位繼承人。如果王國今後也能一直安泰下去,想必小女這輩子都不會登上王位吧。菲妮自己也期望如此。」
考慮到菲妮的性格,那或許是理所當然的期望。
「只是這樣一來,問題就產生了,像菲妮這樣不會繼承王位的王家人,她的職責究竟是什麼?生下來就是王家人,安心享受這種崇高的身分,毫無作為地結束人生──那樣的人生沒有任何價值。」
「…………」
「我一直認為這類王家人的職責,就是將王家的『權威聲』傳達給人民。我們的職責是維護王國的和平,為人民創造富裕,以及在王國面臨危難之際,賦予人民活下去的勇氣,成為心靈上的支柱。」
舒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這番話讓她想起剛才關於龍災期的話題。
「王家早已不是直接行使權力的掌權者。王家應該作為人民的希望象徵,向人民『發聲』才對。不,如果不那樣做,王家將無法『存續』下去。我想你應該早有自覺,今時今日,煉骸術的發達招致貴族沒落。我認為今後王家也會邁向相同的命運。」
「所以才要治好公主大人怕生的毛病……」
「是的,就此意義而言,菲妮的性格存在致命的缺陷。不能完成主動向人民『發聲』的職責,這樣的王家人沒有存在價值。」
聽著父親的話,菲妮心裡究竟做何感受,看她緊咬著嘴唇就能明白。
「當然,菲妮是我可愛的女兒。無論有什麼理由,身為父親,我都無法停止愛她──正因如此,我才想將這個問題託付給你們。」
氣氛一時陷入沉寂。過了一會兒,吉野輕聲問道:
「……您也是因此才同意菲妮進入會有生命危險的『亞涅爾貝』就讀嗎?」
「沒錯。即便有什麼萬一,我判斷那也值得冒險一試,因為這攸關王家的未來。」
「…………」
「菲妮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只要繼續這樣成長下去,她將會成為一個把人民擺第一、為人民著想的公主。然而,若是不能憑自己的意志『發聲』,那也就沒意義了。」
「請問……」澄也舉手。埃文見狀,饒有興趣地問:
「澄也同學有什麼問題嗎?」
「菲妮的個性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你很好奇嗎?」
「如果能明白緣由,我想有助於找出治療她怕生毛病的方法。」
「原來如此,有道理……菲妮,你有辦法跟大家說明嗎?」
菲妮點點頭,以羞恥與痛苦參半的語氣回答:
「事情發生在我五歲生日那年。為了感謝那些前來幫我慶祝生日的人,我決定發表一段簡短的演說,結果因為太緊張而搞砸了。從那以後,我就變得不擅長在人前說話……」
聽完這段告白,澄也只嘟噥了一句「這樣啊……」埃文望向他說:
「你想到什麼了嗎?」
「不,我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如果是菲妮就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
「實不相瞞,旁邊這位舒茨在認識我們以前,也一直為自己的缺點而煩惱……」
埃文注視著舒茨──出乎意料的對話發展讓本人紅了臉。
「另一方面,舒茨誠實地承認了自己的缺點,而且嘗試主動面對問題。多虧如此,她目前已經克服了一部分的心理障礙。」
「…………」
「能夠大方地說出自己痛苦往事的菲妮也是同樣的感覺。因此,剩下就看要怎麼做了。」
「原來如此,一旦心中達成『妥協』,再來只要向前邁進就行了,是嗎?」
「還有……我那擔任機甲狩龍師的爺爺以前常說:『在自己心結未解的狀態下前往戰場,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該怎麼說,我不由得想起了這句話。」
「意思是內心的迷惘會導致判斷力下降,給自己和夥伴招來危險嗎?」
「我想大概不是那樣。雖然我沒有實際的感受……」
澄也搔著後腦杓,他自己可能覺得很不好意思。
菲妮不經意地問:
「澄也同學很少感到煩惱,難道是歸功於那位祖父大人的教誨嗎?」
「是這樣嗎……?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無關好壞,澄也只是個性單純罷了,他的話沒什麼深刻的含意啦。」
吉野的態度很冷淡。
「不過,全拜他那種性格所賜,我也得救了……只要看著澄也,就會不禁想為何這麼笨的人有辦法生存下去,甚至會覺得自己的煩惱很傻。」
「你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啊?」
「當然是在誇你啊。
」
「絕對是騙人的……」
吉野佯裝不知地瞥開視線。餐廳里充滿自然的笑聲。
「確實,做任何事都一樣,如果心存迷惘,實力就無法得到發揮。我也有這種經驗,最終演變成致命的失誤。」
「父親大人也有那種經驗……?」
「我也是『亞涅爾貝』的畢業生,不僅持有狩龍師執照,也參加過實戰,更曾見過夥伴的血──雖然已經是數十年前的事了。」
「啊,這麼說來,確實有這回事。」
菲妮合掌微笑,舒茨等人聽完卻是面無血色。確實,既然埃文是「亞涅爾貝」的畢業生,那允許女兒進入「亞涅爾貝」念書也不是什麼怪事。
「這位是新島皋月小姐對吧?」
「是、是的!」
突然被點到名字,皋月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她不知為何臉色發白。
「菲妮說你要指導她改善怕生毛病的方法。聽完我剛才所說的話,你的內心應該沒有產生動搖吧……」
「動搖嗎……?」
「菲妮最初是希望隱瞞身分入學。就算遲早有一天必須坦白身分,但她說希望至少能在一開始當個普通的學生,於是我便答應了。然而,如今面對有可能到來的龍災期,我必須儘快將菲妮培養成一個能夠『發聲』的人。菲妮想必也是基於同樣的心情,才會把你們叫來這裡。」
「…………」
「我決定將這股意志託付給你,沒關係吧?」
話說完,埃文靜待皋月的回答。
他在考驗皋月,考驗她能否接受好友背負的職責,與好友共同努力……
菲妮同樣緊盯著皋月。
「……老實說,剛才的話題太難懂,所以我不是很明白。可是……」
皋月語氣恭敬地做出回答:
「不管有什麼理由,我都想珍惜我『現在的夥伴』。」
「真的嗎?」
皋月稍微猶豫了一下,接著說:
「……是真的。」
「這樣啊。那就感謝了。」
埃文一臉滿足地點頭,接著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向菲妮問道:
「對了,菲妮,你跟大家提過那件事了嗎?」
「咦……?不,那個、這個……」
「看來還沒說啊……真是的,你總是不把要緊事說清楚。」
「對、對不起……我現在就說。」
菲妮一臉不好意思地回答:
「實不相瞞,下個月的七月一日就是我的十六歲生日……」
也許是光聽這句話,就猜到了她接下來要說什麼,澄也等人露出「啊──」的表情。
「按照我們家的傳統,在十六歲生日那天,會邀請王家人一起舉辦盛大的派對……我必須在派對上發表演說。」
6
「要征服『雲海之塔』……?」
亞涅爾貝主校舍的一間教室里響起了驚呼聲。
聲音的主人是亞涅爾貝最強的學生狩龍師公會──「莉蒂雅計畫」第二軍團的副指揮官蘿特。其他隸屬第二軍團的學生們同樣啞口無言。
唯有一人例外──就是站在講台上的指揮官克魯魯。
「沒錯。我們的目標是要征服『雲海之塔』,抵達最上層。這就是政府這次委託我們的任務。」
「『雲海之塔』……也就是說,我們要完全攻略『十大遺宮』之一……?」
聖伊什特萬王國境內存在許多古代文明遺留下來的建築物。
其中,總共有十個建築物的規模格外宏大、以未知技術建造而成,世人將其稱之為「十大遺宮」。
昔日繁榮更勝王都的廣大廢都──「文多波納」。
位於北方山嶽地帶、來路不明的超巨大迷宮──「路奇亞道爾」。
古代絕種的半人半蛇種族「拉彌亞」所遺留下來,形似蟻丘的神秘高層建築物群──「凱丘美特」。
王國的歷史始於四百年前,從那時候開始,這些「十大遺宮」就一直是冒險者和狩龍師的挑戰目標。因為「十大遺宮」內部棲息著大量魔獸,而且人們認為其深處存在著古代文明遺留的寶藏。
因為這樣,現今對各個遺蹟的調查頗有進展,部分遺蹟已經成為相對安全的狩龍師「狩獵場」。「莉蒂雅」這次的目標「雲海之塔」也是其中之一。
「我知道『雲海之塔』的下層是安全的『狩獵場』,只是……」
蘿特想明白克魯魯的真實意圖,於是開口問道:
「如果要『征服』的話,那將會是場前無古人的挑戰。畢竟對手是『塔』,也就是事實上的迷宮……」
確實在前人的努力下,針對「十大遺宮」的內部調查多少有些進展。
然而在「十大遺宮」當中,沒有任何一座遺蹟的構造是被全部解開的。
「至今有眾多冒險者和狩龍師挑戰征服『十大遺宮』,結果一去不歸。蘿特,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最大的問題在於後勤,也就是維持補給。憑藉現今的技術,人類團體無法長時間待在迷宮內持續活動。」
蘿特察覺出克魯魯話中有話。
「探索迷宮就意味著要在外部補給中斷的狀態下,一邊與魔獸交戰,一邊在構造宛如迷宮般的內部徘徊,一路朝目的地前進。當然,迷宮越大,探索天數就越長,導致必須攜帶大量的食物,相對會降低機動性。」
對於這種風險,初出茅廬的狩龍師很容易產生「吃魔獸的肉不就好了?」或是「喝迷宮裡的泉水不就好了?」的想法。
然而,事實上大部分的魔獸都不適合食用,迷宮裡的泉水也不宜飲用,泉源處本身就經常成為魔獸的聚集場所。
更何況使用煉骸結晶的狩龍師每天都會消耗大量的體力,若是沒有事先準備足夠的食物,任務就很難達成。
「就算增加探索人數也解決不了這些問題。畢竟人數越多,就越需要攜帶大量的食物,隊伍管理也會變得困難。」
「那就組成人數少、注重快速機動的隊伍,這個方法如何?」
「那也解決不了問題。迷宮內棲息著許多強大的魔獸,要對抗那些魔獸,就必須要有一定人數的狩龍師。」
「沒錯,正因如此,大家都認為在探索迷宮時,應該組成人數不多不少、總計十人左右的團結隊伍。」
「可是就算是那樣的隊伍,要征服未知的迷宮也極為困難,更何況還是『十大遺宮』……正因如此,最近應該已經不流行這種挑戰了。」
事實上,近年來幾乎已經沒人在探索「十大遺宮」了。
對大部分的狩龍師公會來說,與其挑戰「十大遺宮」這類迷宮,去邊境狩獵魔獸來取得稀有的煉骸素材,才是「有效率」的工作。
世人早已不再去迷宮尋找浪漫了。
然而,克魯魯卻說要挑戰這個難關。
「『雲海之塔』是個什麼樣的地方,蘿特應該也很清楚吧?」
「那是位於王國東方的考爾曹格地區,聳立在妖精自治區的一座高度約達一公里的巨塔。塔的中層以上被形似積雨雲的雲所籠罩,原因至今依然不明……」
「你有想過塔頂上有什麼嗎?」
「王龍種巴哈姆特。」
這句話讓教室里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王龍種巴哈姆特。那是──
「相傳那是龍種里智商特別高,王國最有名的傳說巨龍……據說其能力凌駕於潘諾尼亞平原最強的龍種──始祖格倫戴爾之上……」
蘿特面露怪色。
「只是最近的研究指出,巴哈姆特應該只是活在傳說里的魔獸,令人懷疑是否真實存在。就算歸類在王龍種這個類別,也是一種假設定義……難不成!」
「沒錯。王國高層在想巴哈姆特和『九頭』那種暴龍種會不會是近似種。我們要前去調查這件事。」
「九頭」──聽到這個詞,眾人呼吸為之一窒。
對蘿特等人來說,兩個月前與「九頭」的戰鬥已然成為一段苦澀記憶。
這一戰讓第二軍團嘗到敗北的滋味,面臨全軍覆沒的危機。若不是靠著「朵拉」班的豹式小隊大顯神威,想必結果肯定會是那樣。
「假設傳說中的魔獸巴哈姆特當真存在於世上,那很有可能是近似暴龍種的生物,在暴龍種的真相調查上,情報應該能派上用場。」
「可是有什麼證據……」
「聽說從去年底開始,妖精自治區就接連發生巨龍襲擊村落的事件。根據目擊者的證詞,那頭龍的外表和一般龍種截然不同。」
「……唔!那麼,棲息在『雲海之塔』的巴哈姆特,難不成……!」
「就當作是為了解開這個謎團,我們非得征服『雲海之塔』不可。」
「…………」
「巴哈姆特說不定跟『九頭』一樣都是暴龍種。如果是這樣的話,一旦調查兩者的共通點,也許就能找出暴龍種復活的原因。只要利用這點,也許就能在龍災期到來前事先做出防範……」
自從擊敗「九頭」後,王國對於暴龍種的消息,以及龍災期到來的可能性變得比以前更加敏感,這點「莉蒂雅」也深深有感。
「當然,正如同我剛才所言,單憑『莉蒂雅』第二軍團的力量來征服『雲海之塔』是魯莽的挑戰。因此,我想委託兩組人馬來擔任幫手。」
「幫手?」
「首先是住在妖精自治區的妖精們。那些妖精很瞭解『雲海之塔』周圍的情況,我認為對方比我們掌握了更多關於塔內的情報。王國政府與自治政府之間已經做過交涉,對方決定派出幾名隸屬義警團的妖精參加本次行動。」
「妖精是嗎……」
王國與妖精自治區,也就是人類與妖精的關係很難稱得上融洽。
世人口中的妖精,其特徵是耳朵比人類長,而且大多是俊男美女。雖然與人類和矮人同屬靈長類,但主要以森林為家,性格排外,不太願意與外族交流。
妖精崇尚與自然共生,因此,針對魔獸和動物的殺生會控制在生存所需的最低限度,也不像人類會使用煉骸術。儘管其中也有積極與人類進行交流的開明妖精,但整體上屬於少數派。
王國考量到妖精的這種習性,在國內設立了自治區。
「在這次的事件上,妖精們感受到最大的威脅。」
克魯魯說出事先想好的台詞。考慮到今後的事,她認為在這裡抹去部下們的擔憂比較好。
「照理說對方應該也有考慮到龍災期到來的可能性,所以我想他們會派出值得信賴的戰力。」
「那麼,另外一組人馬是……?」
「要征服『雲海之塔』,我們必須解決的最大問題就是補給。如果不能解決這個問題,任務肯定會以失敗收場。」
「就說那是解決不了的問題……」
「我們應該很清楚才對。有能力對抗魔獸,同時又能搬運大量物資的物體,以及──操縱那個物體、值得信賴的戰友們。」
「那是……?」
克魯魯回以一抹厲笑。
7
「唉……今天是下雨天嗎……」
窗外響起雨聲,走在舊校舍的走廊上,準備前往教室的澄也心情很憂鬱。
由於豹式送修還沒回來,所以最近的課程主要都是數學和國文等基礎學科的自習。
哪怕多一分一秒也好,澄也想儘可能待在豹式身邊,這種日子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折磨,何況澄也非常討厭學習這些基礎學科。
「可是不念書也不行啊……」
直到目前為止,澄也等人都是透過承接學校頒布的小任務,踏實地獲取「成果」來避免被退學。
然而,校內排名最低的「朵拉」班要晉級到排名第三的「凱薩」班,就必須在每半年一次的成績評量上取得優秀的成績。
為此,期中考和期末考都必須拿高分。現階段光是駕駛豹式,他們根本無法突破這道關卡。
再來就是上周在召開檢討會時,吉野所擔心的預算問題。再這樣下去,就連豹式都發動不了,退學將成為現實……
「要不接個大任務……可是這樣是在賭運氣,按照以往腳踏實地的做法才是最好的……只是就算那樣,情況也會一直惡化下去嗎……」
如果是爺爺,不曉得會提出什麼樣的建議?
以爺爺的個性,應該會想盡辦法賺錢,就算是跑腿活也願意做吧。豹式不光只能用來跟魔獸戰鬥,這點已經在故鄉得到證實了。
澄也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走進教室,結果發現教室里只有一個人。
只見皋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望著窗外出神,只是表情顯得有些陰鬱。
「早安。皋月,你怎麼了嗎?」
皋月嚇了一跳,以不自然飆高的聲音回答:
「早、早安!小澄也……」
她似乎根本沒注意到澄也的存在,這點實在很稀奇。
「怎、怎麼了嗎……?」
「我才想問你。我看你沉著一張臉,想說你應該是在想什麼事。」
「啊、啊哈哈!沒、沒什麼啦!真的。什麼事都沒有。」
「是嗎?果然還是因為菲妮前天提到的事太沉重了嗎?」
「啊……關於那件事,我完全沒放在心上~~」
皋月開朗地揮揮雙手。
「無論小菲妮是什麼出身,我都會遵守約定的,因為我們是朋友。我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是王家的人,所以難免嚇了一跳!」
皋月咯咯地笑了起來。
「不過,下個月中旬就是小菲妮的生日,感覺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儘快承接下個任務,展開治療小菲妮怕生毛病的訓練才行!」
「是啊。皋月,拜託你了。」
「嗯,包在我身上。我會加油的!」
只是對話到此中斷,皋月再次望向窗外……嘴裡喃喃說:
「喏,小澄也。職責這種東西就那麼重要嗎……」
「職責?」
皋月的視線盯著下雨的中庭。
「無論是小菲妮還是她爸爸,兩人都好在意那種東西……」
「因為是王家嘛。」
「可是就算是那樣,如果遵從職責,就無法過自由的人生了。要是被職責束縛,在真正遇到危險時,就會變得連逃跑都辦不到。無論那個職責有多重要,自己要是死了,那就什麼意義都沒有了……」
「…………」
「我沒辦法活得像小菲妮一樣……感覺自己辦不到。」
皋月雖然這樣說,眼中卻流露出憂愁和迷惘之色。
「因為我……」
皋月閉上了嘴巴,因為舒茨和吉野一起來到了教室。
「各、各位,出大事了……!」
隨後菲妮衝進了教室。她平常都是偽裝成啤酒桶進教室,今天卻連偽裝也忘了。
「我剛才和克莉絲老師在走廊說話,我們好像被捲入不得了的事了……!」
「不得了的事?」舒茨一臉詫異地詢問。
「是、是的!聽說好像是『莉蒂雅』的克魯魯小姐她們要找我們合作,一起參加狩龍任務……」
「『莉蒂雅』找我們合作……?」
澄也等人和「莉蒂雅」之間有著不淺的因緣。
在兩個月前的「九頭」騷動事件發生當時,雙方在機緣巧合下聯手作戰。除此之外,「莉蒂雅」也是舒茨過去隸屬的團體。舒茨等人是校內排名最低的「朵拉」班學生,反觀「莉蒂雅」則是校內排名最高的「安東」班菁英──儘管雙方立場差距懸殊,但關係稱得上友好。
那個「莉蒂雅」找上自己等人尋求合作……
「是的……只是任務內容十分特殊。」
「任務內容是探索『十大遺宮』之一的『雲海之塔』。聽說目的是要調查棲息在塔頂的巨龍──巴哈姆特的真面目……」
這個消息震驚教室里的所有人。「十大遺宮」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在王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然而,在眾人當中──唯有澄也注意到皋月臉色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