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大排長龍的魔王食堂 第四章 永遠的回憶──夢幻級肉排丼（2/2）

「我的料理有大量的山椒、辣椒。吃了四口，暫時嘴裡都會麻麻的吧。沒辦法感受到纖細的味道了喔。」

霍克的嘴唇的確腫得像是鱈魚子一樣……

「什……怎、怎麼可能！怎麼會──！」

像是要制止臉色大變的亞絲塔一樣，法蘭西斯一手的食指向她。

「哎呀，不會讓你說我卑鄙喔！這是認真做出來的料理，可不是下毒喔！」

「……唔！」

法蘭西斯看向沉默站著的貝爾。

「呵呵……在你沒有搶得先攻的時候，就已經註定敗北了。貝爾老弟，還真是可惜呢。」

對於露出本性的假紳士法蘭西斯，霍克皺起了臉。

「……我就是看你這種地方很不順眼啊。」

「比賽就是比賽吧？你想想，那麼辣卻讓你停不下手來，是天蠍的實力喔！」

霍克勉為其難點頭。

「……嗯，是這麼說沒錯。」

「呵呵，你能明白就好……不過就算是後攻，以天蠍的手藝應該也不會輸呢。我可是時時惦記著做生意要腳踏實地。」

法蘭西斯探出身子說道：「來吧，霍克！哪邊是優勝者，你明確地說出來吧！」

就在他故意把手擺到耳朵旁邊時，正氣凜然的聲音打斷了那個氣氛。

「……吾應該說過，要說嘴的話就等吃完後再來了吧。」

「哼……真受不了，你還真是不死心呀。」

無視苦笑的法蘭西斯，貝爾朝著霍克說道。

「……你吃吃看，最右邊帶有細緻白色霜降的肉。」

「唔，不了……不管我現在吃什麼都……」

「好了你就快吃吧！吾說過沒有不吃就能明白的料理吧！」

面對展現出驚人氣勢，難以想像是年僅十六歲少年的貝爾，霍克大概是感受到了什麼意圖，照著他說的將肉送入口中。咀嚼，吞下去……

然而，不久後他搖頭。

「……沒辦法，還是吃不出……出……出……出……」

霍克話說到一半，突然頭往後仰。發出一顫。接著吶喊聲從他嘴裡流瀉而出。

「好吃啊啊啊啊──！」

「哎呀？」

「怎、怎麼回事！」

天蠍和法蘭西斯嚇了一跳。

貝爾雙手抱胸冷靜地說：「以形補形，你知道這句話嗎？」

天蠍瞪大雙眼說：

「那、那是我故鄉的話……！」

「嗯，身體哪裡不舒服的話，就吃同樣的部位來治療的想法。」

「那又怎麼樣了！」

貝爾指向丼飯說道：

「剛剛霍克吃的，是鹽烤舌頭肉。鹽烤舌頭肉難以抗拒的美味給予霍克舌頭活力、提升自然恢復力，解除了麻痹。」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天蠍氣得瞪大了眼。

「不可能會有這麼激烈的變化！太奇怪了吧！」

「──啊啊啊咿……！」

終於擠出最後一絲叫聲的霍克，像是在確認嘴裡殘留的餘味一樣，反覆從嘴巴吸氣，再從鼻子吐出來。

「……喔、喔喔……真是不得了的香味……這個……這個香味是……」

「哎呀……！」

看向啞口無言的天蠍，貝爾泰然自若地把話接著說下去：。

「的確，如果用牛、豬、雞的話是不可能。但是……這種肉就辦得到。」

「你……你說……是什麼肉！」

法蘭西斯追問道，貝爾把發言權轉交給霍克。

「……告訴你也無妨。霍克，你認得這個味道吧？」

「啊、啊啊……」

霍克微微顫抖著。入口即化的脂肪、瘦肉強烈的肉味，鮮明地刻劃在他如今徹底復活的味蕾上。話雖如此，卻完全不會有腥臭味。

似曾相識。確實，在遙遠記憶的另一端……

「……餵、餵……你開玩笑的吧……不可能，這個味道是……！」

身經百戰的冒險者，同時也是老江湖的武器商人，瞪大了人生晚年僅剩的一隻眼睛，凝視著遠方的景色。

「不對……我不可能會忘的……不會吧！天啊……這是！」

不久後，他激動得興奮吶喊道：

「──元老龍肉排！」

Ψ

時間稍微回溯到今天早上……

位於哈博斯特距離十分遙遠的南方，四季如夏的島嶼群──阿邦達諸島。自古以來居住在這塊土地上的海之民族，是信奉火與水神等獨特精靈的善良人們。

但所謂災難，是無關善惡、不講道理的東西。幾天前，這片和平的海域，突然飛來了紅色的巨大身影。

是龍。

在本島中央火山口附近築巢的龍，釋放出帶有魔力的咆哮聲，將話語傳到所有島民的腦中。

──獻上活祭品吧。否則即是自取滅亡！

龍隨著成長階段不同，稱呼也會改變，以魚類來比喻就像是鰤魚（註：鰤魚在日本會依成長過程的大小變化，而有不同稱呼）。

年輕的龍稱為新生龍，這種龍只要人類盡全力也不至於驅逐不了。新生龍繼續活過長久的歲月，就會成為元老龍，變得擁有高度智慧且能操縱強力魔法。成長到了這個階段，龍本身就相當於災難一般。

來到阿邦達的個體，很不湊巧的是元老龍。

今天是回答期限的最後一天。島上的居民們一早就聚集到廣場，討論該如何是好。聽到今年剛滿十二歲的族長女兒顫抖著說自己要成為活祭品，海之民族的男人們下定了決心。

……戰鬥吧。為了孩子們的未來。

男人們手持還不熟悉的武器，心中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來到火山口。

……然後，他們親眼目睹了。

在噴出熔岩和氣體的地面，和強大的龍正面交鋒的五個身影。

站在最前面的，是連銀髮也散發一股涼意的女騎士。

「嘿咿呀──！」

她輕巧地揮舞比自己身高還長的劍，豪邁閃出劍光，輕易劈開龍的吐息。那是傳說一口氣就能毀滅軍隊的熾熱吐息。

「嘿咿嘿咿嘿咿嘿咿呀──！」

與亮麗的外貌相反，她擁有的戰鬥力異於常人。

接著，被左右分開的吐息間，黑色的嬌小身影奔馳而過。

「喵呀──！」

雖然她動作快得令人看不清楚，但應該是一名少女。她一邊四處跳躍奔走在張牙舞爪的龍的身體上，一邊兩手拿著沒有鍔，如同鉤爪形狀的短劍揮砍了好幾次。華麗動作有如在空中跳舞一般。

接著看向半空中，有個人影真的浮在那。

「……結凍吧。」

藍發的魔女。她左手捧著厚重的書，右手拿著高大的法杖，那把杖每被揮一下，就會產生住在熱帶地方的人從沒看過的自然現象──局部的暴風雪，或像是尖塔那樣的冰柱襲擊向龍。

「呵呵，好大喔……但是……太野蠻了呢……」

這麼低語道的，是身穿太過引人遐想小洋裝的女人。她交叉的雙手，握著兩把反射太陽光的閃亮黃金手槍，她每扣下一次扳機，龍的鱗片就噴出火花。

此外，還有一名眺望著她們接連展開的激戰、氣宇軒昂地將雙手環抱於胸前的青年。他廚師服搭上圍裙的身影，充滿了跑錯棚的突兀感……

「──嘎吼吼吼吼吼吼！」

龍發出怒不可遏的咆哮。伴隨著天搖地動的巨響，它身體迴轉半圈，尾巴朝青年一揮。元老龍尾巴的掃蕩，據說有著足以毀壞小型城市的威力。

青年一動也不動。連把手放下來的打算都沒有。

龍壯碩的尾巴掃起強勁的風，大地激烈晃動，捲起了火山灰，但卻沒有碰到青年。因為被銀髮女騎士用架在肩膀前的劍擋了下來。使勁踩在地上承受衝擊的脛甲，深埋進地面到腳踝的位置。

青年紋風不動。如同在自家客廳一般放鬆的狀態。好像知道事情一定會變演成這樣般。

女騎士紅色的眼睛閃過憤怒的光芒。

「區區的低等蜥蜴……不准你對我的陛下出手！」

她發出尖銳的怒吼，再次沖向龍。

在戰場上飛舞的四個身影，以及在旁觀看的一個身影。

率領海之民族的族長，從有點距離的地方看著這幅光景，不久後他當場下跪。

「……是神明。」

他顫抖著向天空高舉雙手開始膜拜。

「這是神明……賜給我們的救世主……！」

以這句話為開端，男人們接二連三下跪。

……這天，新的傳說在阿邦達諸島誕生了──不知從哪裡出現，消滅了邪惡的龍，又不知消失到哪裡去的五人英雄傳說。

Ψ

「──胡說八道！」

法蘭西斯終於站起身來說道。

「那種夢幻食材，怎麼可能弄得到手！」

霍克也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說：「不……這真的是龍排……而且，還是元老龍……」

「騙人！」

霍克用銳利的眼神看了法蘭西斯一眼。

「我怎麼可能騙人。我冒險者時代時，曾和同伴一起打倒襲擊哈博斯特的元老龍。那天和同伴一起吃的龍排味道，我死也不會忘記。」

他看向貝爾說：

「……喂，你是怎麼拿到的？」

貝爾默不作聲地搖搖頭。

「供應商是秘密……」

如果說出來是打倒龍獲得的，各方面可能都會變得很麻煩。四艷公們在背後相視而笑。

霍克一副像在作夢的樣子，凝視著丼飯。

「嗯，但真是嚇了我一跳啊……從那之後到目前為止，我雖然吃了好幾次龍排……但每次都覺得不太對勁。都會想：這味道是這樣嗎？之類的……」

他蒼老的眼眸中，浮現的是近似戀愛的光芒。

「那時，我就會想：回憶也不過就是回憶吧！像這樣說服自己……但是，啊啊……這個味道！是和那天一模一樣的味道……」

他再次盯著貝爾看，說道：

「告訴我，到底差別在哪？」

「嗯……這樣啊……」

貝爾稍微想了一下。

這個大概是還沒在人界傳開的魔界知識。說出來真的好嗎？

不過，說明料理也是廚師的工作吧。

「……元老龍的肉，沒辦法保鮮太久。最多一天左右吧。」

「什麼……！」

「超過時間的話，就會變得和新生龍一樣。市面上流通的新生龍和元老龍的肉，味道並沒有差異。」

「這種事……我聽都沒聽過啊……！」

法蘭西斯喃喃自語。

元老龍在魔界是一群又一群地棲息著，但在人界卻是

稀有生物。料理的研究沒有進展也是理所當然。

一般生物活的時間久了，脂肪就會漸漸變臭。但龍正好相反，到了元老龍階段的肉，在嘴裡會像新雪一樣入口即化。由於年長的龍會吸食大氣中的魔力和精靈力，所以才會有這種如夢似幻的味道吧。要是死了的話，吸收來的魔力和精靈力就會迅速散去。

「也就是說元老龍真正的美味，只有打倒的人才品嘗得到。這次碰巧有拿到新鮮的，為了活用素材的味道下了不少功夫調理。」

貝爾猶如下令突擊的將軍揮舞手臂。

「來，在風味還沒減損前吃吧！」

「喔、喔……」

霍克喉嚨發出咕嘟聲響，左手拿起丼飯。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開始覺得樸素的丼飯，現在看起來閃閃發光……我剛剛是瞎了嗎……」

他喪氣地說道。

「這簡直太豪華了……用肉當花瓣做成的一大朵花！仔細一看，那一片一片從熟度到調味，全都不一樣嘛……半熟的部分是桃紅色，加上雪花脂肪的白色，甚至是燒烤痕跡的黑色都……美到極點……啊啊，而且這米飯……煮得非常完美。根本是粒粒分明，充滿了光澤嘛……！」

霍克像是被吸引住似的將臉靠過去……一鼓作氣開始狂吃。

「啊姆啊姆啊姆……啊姆啊姆啊姆啊姆啊姆啊姆啊姆啊姆啊姆！」

然後，他突然停手說：「……嗚、咕……肩、肩膀！我的肩膀！好熱啊！」

「你吃的是板腱肉吧。那是位於肩胛骨內側的肉。吾把它切成薄片後稍微烤了一下。」

「啊姆啊姆啊姆……哦、哦哦哦！手臂！」

霍克手臂的肌肉脹了起來，比原本壯了兩倍。

「這次是腱子肉吧。那在前置準備就燉煮到入口即化了。」

「啊姆啊姆……咕哦哦哦，連腰都！」

他腰臀的肌肉鼓起，上半身拉長了。

「那就是沙朗吧。吾把表面燒烤過後，再用低溫慢慢煮熟。」

「咕、咕哦哦哦哦……我的身體，全身的肌肉都在歡欣鼓舞啊啊啊啊啊！」

……當丼飯被吃干抹淨後，霍克像先前的四艷公一樣變得非常健美。閃耀著光澤的小麥色健康肌膚，皺紋全都撐開繃緊，看起來年輕又油亮，好像年輕了十歲。他每動一下，全身的肌肉就會發出互相擠壓的聲響。

「我吃飽了……呼，像是重獲新生一樣呢。」

「幾乎判若兩人……！」

天蠍氣勢大減。

「可……可惡……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法蘭西斯明顯有所動搖。

霍克感慨地說道：

「小子……謝謝你啊。這個是我和同伴一起吃過的味道。不管什麼危險，和同伴一起就能跨越……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寶物，一直以來都是這個……」

「吾僅僅只是就吾所知，端出最美味的好吃肉料理而已。」

「哼……是嗎。」

霍克沉浸在味道的餘韻中，天蠍立即轉身。

「……餵、喂，天蠍？」

對於法蘭西斯的呼喊，他說：「我輸了。」

「什麼……結果還沒出來喔……！」

像是要堵住法蘭西斯的話一樣，天蠍指向桌上。那裡擺著連米都一粒不剩、碗底朝天的丼碗，以及還剩有一些雨雲豬的盤子。

「……一目了然。」

「唔……」

天蠍睜開一邊的眼睛凝視著貝爾。

「……這次是我輸了。但下次有機會，我一定會打倒你。」

「哼，比幾次都一樣。」

「……該再去修行了啊。」

天蠍逐步走遠……在那之後，貝爾的身後傳出吵雜的喧鬧聲。

「哦……哦哦！陛下！陛下！多麼優秀的大人！亞絲塔我一直都相信您！您不管什麼樣的比賽，都絕對不會輸的！啊啊……無人能敵，您實在所向無敵！」

她比出萬歲的姿勢跳躍。也太誇張了。

「不過，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喵！」

「……萬無一失呢。」

「不好意思──我想要續杯紅酒──」

其他的三人情緒起伏很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亞絲塔像是自己贏了一樣開心過了頭，貝爾反而冷靜了下來。

……吾贏了喔，爸爸大人。

吾贏了。徹徹底底的勝利。用具有壓倒性的料理贏了……但是，即使如此……吾的料理還有哪裡說得上美中不足呢？

到底……吾的不足之處在哪……爸爸大人……！

雖然贏過了和強敵的正面對決，但土地重劃的反對派只是從零人變成了一人而已。

想要守護暴食王的全餐以及空中樓閣亭，無論如何都還需要說服索貝因才行。

貝爾隔天的午餐時間開店營業，在那期間再讓芙蘿蕾和梅菲去調查，但卻一無所獲。

午後的店裡，四艷公們各自坐在裡面。負責外場的亞絲塔和露琪不出所料累癱了，和梅菲一起趴在桌上。是段慵懶的午後時光。

「我身為間諜的自尊碎了滿地喵……」

梅菲邊這麼說，邊從懷裡拿出幻鏡放在桌上，用蘊含魔力的指尖輕輕戳。影像浮現在半空中。最新拍到的一張，是瞬間從前方拍到索貝因走在小巷裡的影像。從斗篷兜帽中隱約露出的臉，是年邁男人的臉龐。

芙蘿蕾接下去說：

「他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知道他興趣或喜好的人，也一個都沒有。已經到了很異常的地步。」

在窗戶旁邊座位記帳的貝爾，一時停下手邊工作後抬起頭。

「真傷腦筋啊。沒有可以談判的題材。」

「唔唔──嗯……」

雙手抱胸發出低吟聲的亞絲塔，紅色的瞳孔突然閃閃發亮。

「啊，對了！問問霍克怎麼樣？他們同樣都是富商會議的人！」

「昨天離開前問過了。詳細狀況他也不清楚的樣子。」

「啊……這樣啊……」

梅菲整個人貼在桌子上，大大嘆了口氣。

「那種事情誰都想得到吧。」

「什麼……！」

「頭腦簡單的肌肉女就去角落練肌肉吧喵。」

「你不要把我當笨蛋！我頭腦也很好！」

「啊哈哈，那個笑話好好笑喔。」

「你這傢伙──！」

無視開始追逐戰的兩人，露琪雙手環繞在脖子後面，朝著貝爾搔首弄姿說道：

「人家去用身體來套他的話呢？」

貝爾的眉頭擠在一起。

「他看起來不像吃色誘這一套的傢伙……不過不管怎樣，需要花點心思啊……」

既然進不去他家，那就只能在他移動時搭話了。完全想不到該怎麼把話帶到，但重點是時間不多了。只好賭賭看了……

貝爾屁股才剛離開椅子要站起來時，大門被用力地打開了。

「──終……終於……終於找到啦！」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向門口。

「唔……你是……！」

完全不在意一臉驚訝的貝爾，穿著寬鬆神官服，有著感覺很神經質長相的男性，猛地衝進店裡。

「四艷公啊，怎麼還一副悠哉的樣子！」

「……喔、喔喔，雷普塔卿。」

「吵人的傢伙來了喵。」

「……」

「忘得一乾二淨了呢……」

亞格特張開雙臂強調。

「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魔王大人啊！現在可不是在這種窮鄉僻壤的骯髒食堂聚會的時候！」

貝爾半眯著眼。

「……你說吾的城堡骯髒？」

「唔……？」

亞格特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指向貝爾說：「怎麼回事，這個看起來窮酸的人類小子是怎樣？」

他哼了一聲，像是心領神會似的說：

「……哈哈！我懂了，是某人為了讓你知道魔族的恐怖，才抓來當奴隸的嗎？真受不了，沒有教好喔。」

亞絲塔的血管發出「啪嘰」聲響。

「注意你的發言，雷普塔卿！太失禮了！」

「唔？」

「那位大人正是別西卜大人！」

「……什麼？」

被罵的亞格特，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一樣地看著貝爾。

「……咦？」

「轉生成人類了。」

芙蘿蕾冷冷地說明。其他人就算了，但她不會隨便亂說話，這點亞格特很清楚。

「

換個樣子你就不認得了，你這樣還算是忠臣嗎！」

聽到亞絲塔的這句話，梅菲悄聲低語道：

「你好意思說喵……」

亞格特在腦中反覆思考那個意思好一陣子，不久後他瞬間臉色蒼白。

「怎……怎、怎麼會……那種事……啊哇哇……！」

「什麼啊哇哇。」

「請、請原諒……拜、拜託，請原諒我……！」

對著就快要額頭貼地跪在地上的亞格特，貝爾冷靜地說道：

「吾沒有生氣。不用那麼在意。」

他要是太過害怕失禁的話，對餐廳是致命傷。還是不要太追究比較好吧。

「啊、啊啊……多麼、多麼寬宏大量……真是太……寬宏大量……」

「……為什麼你感覺有點遺憾？」

「不，那種事情……我並沒有……那種事情……」

貝爾敷衍了事地擺擺手，向店內比了比。

「算了，沒關係，因為要和你說事情經過，你就到那邊坐下吧。」

「啊……吾王！能再次遇見您，我真的打從心裡感到高興啊！」

「好了，你就坐下吧，冷靜一點。」

「是！」

亞格特先是很平常地坐在椅子上，但很快又用一副彆扭的表情站起來。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怎麼了？」

真是個靜不下來的傢伙。

「沒有……哎呀，那個剛剛好。」

他這麼說完後，從廚房兩手抱起醃漬東西時用的醃漬石，「砰」的放在坐下後的兩腿上頭。

亞格特用恍惚的表情說：

「嗚呼……痛……好了，吾王，請說……！」

「……你在做什麼？」

「嗯……沒、沒事，我在處罰自己，呼哈呼哈……」

「這樣啊。」

插圖p201

沒有多加追究，貝爾開始說話。包含四艷公的補充，聽完事情始末的亞格特就像被花式刀工切過一樣，眉頭間的皺紋更深了。

「……嗯，為了守護這間店，必須調查什麼索貝因之類的身家背景，這樣嗎？」

「沒錯，就是這傢伙喵。」

梅菲從手中的幻鏡叫出影像。

亞格特稍微瞄了一眼說：

「唔嗯……我個人是想要早點回魔界，不過……嗯？」

亞格特這麼說時，又看了影像一次。人類的臉沒有能當作特徵的角，所以很難判斷，但總覺得這樣子很眼熟。不僅是那個人自身的表情，那像是要將存在本身隱蔽於眾人耳目下的濃密眉毛和鬍鬚。

是非常近期……而且還是這兩天左右看過的感覺……

「……啊，王啊！」

「嗯？」

「這張臉，我有印象……！」

「真的嗎！」

「然後……那個……恕我冒昧，您是否能踩在這石頭上呢！」

「……為什麼要那樣？」

「目前記憶還很模糊……受到刺激的話說不定會想起來！」

梅菲臉往後仰低聲說道：

「總覺得好噁心喵……」

「……算了，雖然不太清楚原因……這樣嗎？」

「啊咕……啊！對，沒錯！再大力一點……啊──啊！啊……啊──哦、哦哦呼哈、好、好重，我、想、想……想起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