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大排長龍的魔王食堂 第五章 礦山王的真面目──撒旦的半敲燒（2/2）

熱風吹動她的發梢。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貝爾不禁低聲說道。

他的背後有著石造的復古城堡和大門。門扉緊閉，看得出來正張著魔力的防護罩。這裡是他在魔王時代時來過好多次的洛特家的城堡。

魔界的午後，太陽比人界稍微昏暗，景色因瘴氣而略帶紫色。城的周圍本來應該是森林遍布、閒靜的田園風景，但現在卻四處竄出火舌、地面凹陷，慘不忍睹。

好幾個光彈從左手邊的森林在泛紫的空中畫出拋物線飛過來，陸續著地，在四面八方散布震動、撞擊與火焰。

「我不知道，但那個……是高密度魔法彈！」

亞絲塔這麼說時，高速飛來的一擊逼近眼前──然而，就在要直接撞上前，兩人的面前吹過冷風，瞬間形成的冰壁擋了下來。

「……芙蘿蕾！狀況如何！」

亞絲塔立即向從冰壁後方降落的芙蘿蕾問道。

「現在梅菲正前往調查中，不過……」

芙蘿蕾轉過上半身，說道：

「亞絲塔，看來你的領地好像遭到襲擊了。」

「可惡……什麼人居然這麼猖狂……！」

亞絲塔咬牙切齒。

魔法彈雨不停地降下來，眼前所見的景色漸漸成了焦土。而後，像是等著破壞繼續進行下去一樣，「轟轟轟──！」原以為是從魔法彈發射地點傳出轟隆聲，沒想到卻出現了魔族大軍。

「──咦、咦咦咦……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剛轉移過來的露琪倉皇失措。

這時響起尖銳的風切聲，梅菲以跪在地上的姿勢出現在貝爾身旁。

「陛下！」

「偵查辛苦了。」

「是喵！陛下，那個是路西法的軍隊！」

亞絲塔瞠眼發怒。

「可惡的路西法！竟然敢攻來我的領地！」

「路西法在嗎？」

貝爾問道，梅菲搖搖頭。

「四十五兵團，領頭的是黑山羊侯撒旦！」

「渾蛋路西法，終於開始動作了嗎……」

不同於冷靜口吻，貝爾內心非常著急。

他想要統一魔界就隨他去。但是，這種狀況下，智慧之果不知道還有沒有剩。這點吾無法原諒……在這個宇宙間，吾絕不允許從吾手中奪走美食的人事物存在。

「……該如何處置，吾王？」

「你們還能作戰吧？」

亞絲塔把劍舉在胸前說：

「受封於陛下的領地，守護它是領主的義務！」

芙蘿蕾召喚出法杖和魔法書說：

「如您所願。」

梅菲俐落地揮舞握在兩手上的短劍說：

「喵，只要能盡情胡鬧的話！」

露琪眉毛往兩邊下垂說：

「可以回去嗎……這種話，只有人家一個人的話說不出口……所以人家也參戰～～」

她兩手一甩，召喚出兩把黃金的槍。

在戰場的風吹撫下，貝爾只說了一句：

「──打爆他們。」

芙蘿蕾杖一揮，冰壁就消失了。於此同時，四艷公們開始動作，在快要化為焦土的田園景色中朝正面迎來的大軍奔馳而去。

最先到達的是梅菲，劍刃接連閃爍，準確地砍傷士兵們握住武器的慣用手。

「嘿咿呀啊啊啊啊──！」

怒喝一聲，亞絲塔大劍一掃──「砰咚！」的發出魔法彈撞擊地面的聲音，將前鋒的魔族數人彈飛。

「……嘿咿、嘿咿……嘿咿！」

浮上低空的芙蘿蕾發出銀鈴般的聲響。和那柔弱的印象相反，她每喊一聲就從地面長出冰山，士兵們飛上了半空中。

只有露琪的周遭沒有戰場的氛圍。她一邊優美舞動著，一邊從槍大量噴出槍火的姿態，有如舞者一般。她單手各六發，共計十二發的子彈射完後──

「……啾。」

送出飛吻。粉紅色的愛心圖案朝著殺過來的敵軍飛去，落地引起大爆炸。

貝爾站在城前，眺望著忠臣們戰鬥的樣子。

一開始處於優勢的戰況，緩緩地開始勢均力敵，應該以一騎當千為傲的四艷公們，被成群的小兵給壓制住了。

「……咩──────！」

接著，從蜂擁而至的敵軍後方，響起了討人厭的叫聲。某個身影如疾風般奔馳而來。那是名頭戴羊骨，身披黑色羊毛外套，雙手拿著三叉戟的男子。雖然是個有著修長臉型的帥哥，但他黃色的瞳仁往橫向延伸，很有魔族特色。他跨騎著黑山羊，就這麼衝刺靠近亞絲塔，並把手上的三叉戟一揮。

「……唔！」

亞絲塔雖然用大劍的劍身接下，但卻飛散出驚人的火花被彈飛了出去。大概是這一擊有超乎常理的衝擊，像子彈一樣被撞飛出去的亞絲塔衝撞地面彈起後滾了好幾圈。

「退下，那是四艷公。我來應付她們。」

男子邊命令部下，邊將三叉戟的底部往背後突刺。

「──喀噗！」

瞬間前撲上來的梅菲，腹部中了那一擊彈了出去。

來到如同退潮般開始退後的士兵們前面，馬背上的……不對，山羊背上的男子舉起戟尖高聲說道：

「我的名字是撒旦。叛徒四艷公，覺悟吧。」

冰的微粒在芙蘿蕾周圍飛舞著，逐漸形成堅固銳利的顆粒時，撒旦迅速將戟扔了過去。

「呀……！」

芙蘿蕾急就章做出來的冰防護罩被輕易貫通，戟擦過她的身體濺出血花。芙蘿蕾掉落到地面。

露琪擺動雙手，從黃金的槍發出射擊。赤手空拳的撒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雙手。他輕而易舉地將夾在食指和中指間的子彈朝著露琪扔回去。子彈擦過露琪的洋裝。

「討厭……！」

洋裝破損，呈現半裸狀態的露琪癱坐在地。

撒旦將右手用力一拉，飛舞在空中的戟就回到了他手上。

「……本來還以為會更厲害一點，是我高估了嗎？」

他鬆了口氣，說道：

「抓住她們。」

當他朝背後下命令時……一聲怒吼像是要震懾住準備開始動作的士兵們般轟然響起。

「──休想！」

「唔……」

撒旦橫向生長的瞳仁轉了過去。

「不准你再繼續對吾的臣子施暴，路西法的走狗。」

貝爾朝戰場踏出一步。

「……什麼意思，你……是人類？臣子……？」

「陛、陛下……快逃……！」

把劍當作拐杖，勉強站起身來的亞絲塔這麼說道，但貝爾並沒有停下腳步。從他腳底湧出的魔力，為他的步伐帶來威嚴。

「陛下……？」

撒旦眯起眼睛。

「難道……你是……」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鑿出坑洞的同時，貝爾說道：

「滾吧，撒旦。她們是吾重要的服務生們，就連一個你都別想動她們一根寒毛。」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還活著啊，別西卜！」

貝爾的步伐進入了戟的攻擊範圍。

「沒想到吾王最大的敵人……居然會在這種地方，以這麼弱小的姿態出現……機不可失！」

撒旦全身噴發出魔力，架好三叉戟時，貝爾

手放胸前開始詠唱。

「萬象之源的魔力啊……描繪出由吾心所生之影……」

貝爾進行詠唱。

「請、請快逃……陛下……！」

「對現在的您來說……」

「嗚……會被看到啦……這樣會被看到……！」

梅菲壓著肚子站起來，芙蘿蕾跟著動作。露琪也用手遮住下半身重點部位，想辦法站好。

撒旦羊骨頭盔下的眼神閃爍出光芒。

「為了不要再讓你有機會投胎，看我把你打得魂飛魄散……」

「……武裝──」

結束的尾音落下。

「不……不要、陛下！不要……我已經……」

亞絲塔勉強挪動身軀，試圖奔近。她伸長了左手，發出喉嚨都要嘶啞的吶喊聲：

「陛下──！」

「去死吧──！」

同一時間，從撒旦手中來回送出神速的突刺。

魔力相容性低的人類肉體，不可能承受得住魔族武器的一擊。戟貫穿貝爾的胸口，往他的心臟一刺，就停止了跳動……這本來應該是無可避免的未來，但紮實的轟天巨響，打破了這個想像。

「──召喚！」

撒旦目瞪口呆。

「什麼……？」

擋下戟尖的，是貝爾兩手抓著的鐵製塊狀物。

幾秒後，和硬物撞擊聲一同，貝爾的兩腳陷入地面。儘管藉由魔力強化過的撒旦臂力非比尋常，但能將貝爾的肉體強化到擋得住的魔力，也非同小可。

「怎、怎麼回事……那是盾嗎？」

「不是喔，你搞錯了。這是……」

這個，才真正是暴食王心的形狀。

就算用大火也絕不會讓食材燒焦附著，保養只要水洗一次就ＯＫ，有著能將熱度均勻傳到整面的理想構造，一甩就能做出二十人份以上的炒飯，眾多廚師都夢寐以求，理想的……

「──平底鍋！」

「不會太大了嗎？」

撒旦一臉錯愕。

「怎麼可能……居然用區區平底鍋……就將我的戟給……！」

「不要瞧不起平底鍋的強度喔！不如就讓你親身體會一下……」

貝爾全身釋放出的魔力，撼動四方。

「唔……可惡……！」

撒旦的臉上滲出黏汗。

「咩……咩……咩呀──！」

他一把拽起三叉戟的同時，貝爾將平底鍋像要扛到肩膀上似的往上高舉。

「去告訴路西法……不准對吾部下出手，懂嗎！」

揮出去的平底鍋鍋底把戟給撞斷，直接朝撒旦身體側面狠狠敲下去，清脆的撞擊聲響徹雲霄。撒旦在魔界的空中畫出一道巨大的弧線，就在要衝破雲層時來到最高點，接著開始墜落，就這麼朝著路西法的城池天守閣撞進去，揚起了大片塵埃。

「……唔。」

貝爾左手遮著眼睛上方眺望遠方，確認了整個過程後，滿意地點點頭。看來訊息是有傳遞到了。

「不過……哇喔，這平底鍋也太棒了。完全沒有損傷……這樣的話不僅不會吸附油垢，應該也不會燒焦黏在上面了……！」

貝爾陶醉其中。

「咩……！」

剩下的餘黨們，黑山羊鳴叫著，四十五團的士兵們面面相覷。正當瀰漫著像是在說「喂，這下該怎麼辦……？」的氣氛時，貝爾用肩膀扛著巨大的平底鍋望了過去。包含山羊在內，所有人神色惶恐，屏息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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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話說在前頭。」

所有人全身顫抖。

「四艷公剛從人界轉移過來，所以魔力幾乎要見底了喔！」

開始產生騷動。像是在說：「你、你說什麼……」

「因為贏了那樣的她們而意忘形……就代表你們太青澀了！用魔界食材來比喻的話，就是比冰結山脈採得到的青蔥絲還要青澀！」

吵雜聲蔓延開來。像是在說：「他到底在說什麼……？」

「陛、陛下他……保護了我們……！」

亞絲塔感動不已。

「其實我快累死了喵……陛下也太異於常人了喵……」

維持躺在地上的姿勢，梅菲有氣無力地說道。

「青蔥絲不管是煮還是烤都很好吃，但你們給吾記清楚了，四艷公不是你們應付得來的……很好，你們走吧。」

得到許可後，士兵們和黑山羊迅速撤退。貝爾和四艷公的召喚武裝也在戰場消失時，留下魔力殘渣後消失殆盡。

「──陛……陛下……陛下啊啊──！」

亞絲塔立刻飛撲過來。

「啊啊，陛下，陛下……真的很對不起，請您務必原諒我，請原諒我啊！」

亞絲塔一邊眼淚滴滴答答掉個不停，一邊用盡全力抱緊。多虧她的臂力，貝爾全身骨頭都發出被擠壓的聲音。

嘎嘰……嘎嘰……嘎嘰……

「放開，呼吸……不過來。」

「陛下果然超強……」

搖搖晃晃站起身來的梅菲，感到訝異地說。

「您的魔力沒有受影響嗎？」

壓著傷口的芙蘿蕾問道，貝爾一面抓住亞絲塔的下巴把她推開，一面說：

「嗯。應該是不如以前的魔力。但還不至於會輸給路西法喔。」

「啊嗯……魔王大人……好棒……人家可以脫了嗎……？」

「……為何？」

「看到魔王大人的英姿，全身熱得發燙……」

「肚子會著涼喔。肚子痛就沒辦法品嘗料理了。忍耐一下。」

就在他們這樣一來一往交談的時候，背後城堡的防護罩消失了，緊閉的大門也緩緩打開。男女老幼的魔族們戒慎恐懼地從裡面走了出來。大概是這附近的領地居民吧。

「──亞絲塔大人！」

走在最前面，身穿皮甲的輕裝少女，大大揮著手跑了過來。她的頭上有著下垂的狗耳朵，從手肘到手掌，以及膝蓋到腳掌都覆蓋著毛茸茸的毛。身材比亞絲塔小一號，大約和梅菲差不多。很有小型犬的感覺。

「哦哦，薩爾格塔娜絲！」

摩擦著被貝爾用幾乎要留下指痕力道抓住的下巴，亞絲塔也揮手回應。薩爾格塔娜絲是侍奉洛特家的僕人，也是亞絲塔的副官。貝爾在過去還是魔王時也見過她好幾次。

「您沒有受傷吧，亞絲塔大人！」

「不用擔心。領地內的災情如何？」

「即時讓領地居民到城裡避難了。臣子們也沒有受傷……只不過，智慧之果的農地全都被燒光了……」

「你、你說什麼……！」

亞絲塔驚叫的同時，貝爾也怒聲說道：

「怎麼會……！」

「……您是別西卜大人嗎？」

薩爾格塔娜絲問道。

「嗯……怎麼會這樣……智慧之果竟然……怎麼會……」

貝爾的回應很敷衍，抱頭喃喃自語。明天要給索貝因的料理該如何是好？而且更讓吾受到打擊的，是失去一個魔界的滋味這件事……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所以吾才平定魔界的……

薩爾格塔娜絲當場跪了下來。

「包含亞絲塔大人，洛特領地的我們一直深信您會回來……」

一個接著一個靠近的領地居民們，所有人同樣跪在地上。

「嗯……啊啊……那就交給你了……」

貝爾現在沒有那個心情理會他們。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智慧之果居然……智慧之果……」

「那、那……那個！」

領地居民之中，一名小女孩站了起來。她被周圍的大人們推著背後來到前面，和亞絲塔及貝爾四目交接後，將兩手很寶貝抱著的東西交給亞絲塔。

「領主大人，這個……！」

「……唔！」

如同從內部自然發出光芒一樣的銀色果實……那是智慧之果。

大概是小女孩的家長吧，手撐在她背後的男人說道：

「最後的一顆，在這孩子的手上。」

「這樣啊……謝謝……！」

亞絲塔露出安心的笑容後，摸摸小女孩的頭。接著她向智慧之果伸出手，但卻像是要碰熱騰騰的東西時一樣停了下來。

她垂下雙眼。

「領主大人……請交給我們的王。」

「……嗯。」

不知誰這麼說道後，亞絲塔抬起頭，用雙手接過智慧之果。

她捧向貝爾。

「請您……笑納！」

貝爾環

視領地居民後，看向亞絲塔。大家的表情都一樣。那是下定決心的眼神。

這個果實，是洛特家領地居民們心的根基。這最後一顆果實，對他們來說是多麼的重要啊？永生永世，想要傳遞給子子孫孫的文化，他們現在正準備交付出來……

「……哼。」

貝爾沒有伸手，冷笑了一聲。

「吾不要。」

亞絲塔瞪大了眼。

「……什麼？」

「吾喜歡更熟一點的。」

「雖、雖然您這麼說……但更熟的話會變得軟爛……」

「那樣比較好吃。」

「不、不是的……恕我冒昧，現在是最好吃的狀態……」

「哎呀，真囉嗦！品質吾不滿意！吾說不要就是不要！」

梅菲聳肩說道：

「亞絲塔真是太遲鈍了喵……」

芙蘿蕾臉上泛起一絲苦笑，露琪挺起胸擺出戲謔的姿勢。

「你……真的還是個小朋友呢……」

「什麼？你們，什、什麼意思……？」

貝爾無視四艷公們，面向領地居民，右手往旁邊一揮。

「……洛特領地的居民啊！」

他高聲呼喊。

「吾乃暴食王！這種程度的品質是滿足不了吾的！還要再更好……為了向吾獻上更多最完美的果實，要用心辛勤工作！」

他接著繼續說。

「把那個果實成功增加給吾看吧！如果讓它枯萎的話，吾可不會放過你們喔！」

「……遵……遵……！」

「遵命！」

有如波浪興起一般，領地居民們一個接一個屈膝跪地。到剛剛為止還瀰漫在四周的悲壯決心，變成另一種炙熱的感受。他們眼中燃燒著要向這位值得敬愛的王，獻上從來沒人吃過，最美味果實的決心。

站在他們最前面的亞絲塔，半分錯愕地低語道：

「……陛下……為了我們……？」

「吾只是在追求美食。」

貝爾眯起眼睛回應後，沒有人聽得見的細語隨風而逝。

「……你有很優秀的領地居民呢，亞絲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