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大排長龍的魔王食堂 第六章 魔王的美食──肌肉腦蝦與豪華海鮮漁夫面（1/2）

從魔界回來的隔天，也就是和索貝因約好的那一天早上。

空中樓閣亭的吧檯座位上，並排坐著四艷公和亞格特。米莫莎已經出發去醫院了。他把亞格特介紹成園丁。

站在吧檯內的貝爾面有難色。

「……一直沒辦法順利做出來呢。」

各式各樣的食材被拿到了工作檯上。有生鮮食品、乾貨、水果、水果乾、墨角蘭或薄荷等香草及調味料……從昨天晚上開始，貝爾就一直為了重現智慧之果的味道，不斷反覆嘗試。吧檯的桌面上，擺滿了許多試吃的盤子。

「不、不過感覺有越來越接近了！」

亞絲塔向前探出身說道。她一手指向其中一個盤子。

「剛剛那個什麼蘋果的凱薩沙拉，我覺得很接近了！」

最熟悉智慧之果的就是她了。這個意見應該可以當作參考。

「嗯，看來基底還是要用起司和蘋果啊……」

梅菲搓揉著肚子說：「這是真的……唔……和一開始的相比……唔……我覺得有很明顯的進步了……」

試吃吃太多，大家都漸漸吃飽了。

一開始做的「咖啡燉銀色沙丁魚乾和魚卵，佐薄荷與海帶風味優格醬汁」實在慘。嘗試了單純味道和香味的加法，不要說重現智慧之果了，根本變成噁心到極點的物體。這麼一想，確實和梅菲說的一樣，有在進步了。

芙蘿蕾開口說道：

「但是，那個獨特的風味還是沒有辦法重現呢。」

「是啊……光只有蘋果和起司還不夠。但就算這是這樣，也不代表使用的食材越多就越好……」

比方說像是蛋塔淋上醬油吃起來有海膽的味道，或者是小黃瓜淋上蜂蜜吃起來像哈密瓜之類的。智慧之果的味道相當複雜，所以沒那麼簡單。

「要不然，索性忘了智慧之果的事情如何呢……？」

乾脆地這麼說道的露琪，應該要誇獎她轉換的速度很快嗎？

「的確……拘泥於同一個策略，說不上是好方法呢……嗝噗……」

亞格特附和道。

他們兩個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比起追尋無法重現的食材，不如全力追求美食還比較有贏面。

亞絲塔一臉消沉地說道：

「對不起……只是因為我隨便說了要用智慧之果做料理……就讓陛下這麼煩惱……」

貝爾搖搖頭。

「……沒有這回事，你的建議很好。」

「陛下……」

「再堅持一下吧。時間還夠。」

亞絲塔高興地點頭。

……爸爸大人說過，吾料理的不足之處……雖然還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總覺得這裡會有什麼線索。和吾至今所認為的極品美食完全不同的味道……就是那個提示。

貝爾拿起蘋果和刀子，準備重新回到砧板前的時候，入口處的大門被用力打開了。

所有視線都集中在那一個黑色的人影。不只是因為逆光的關係，從眼睛到他背後流泄而下的長髮，甚至是身上穿的衣服，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是黑色。頭上戴的廚師帽，以及廚師服和圍裙，也是全黑。穿著打扮是有著廚師風範，但卻散發著非比尋常的魄力。

那人如同注入了黑暗的雙眸，凝視著貝爾。

「你就是貝爾嗎？」

「……你是什麼人？」

男子踩著響亮的腳步聲走進店裡。

「我是廚師公會五廚刀的其中一人……同時也是王者的選擇亭的副主廚。」

「什麼？你……！」

亞絲塔站起來警戒地擺好備戰姿勢。

「也就是說……是敵人喵？」

梅菲跟著站起身來，瞳孔里閃過兇狠的光芒。

「請你冷靜，梅菲。」

「哎呀，小梅菲，不可以惡作劇唷……！」

芙蘿蕾和露琪委婉地阻止。

「……所以呢，有什麼事？」

貝爾繼續問道，男子露出冷酷無情的笑容。

「呵呵，我只是想先來和料理比賽的對手稍微打一下招呼……」

「你說比賽？」

「沒錯，比賽。因為今天晚上，我和你要以索貝因的晚餐為主題一決勝負。」

「……原來如此。」

和霍克那時候一樣，看來連索貝因這次法蘭西斯也要來找麻煩。雖然他說過不要小看商人的情報網，但還真不是隨便說說。

「算了，不管誰來吾都不會輸吧。」

聽到自信滿滿的貝爾所說的話，亞格特用手指著男子高聲說道：

「陛下所言甚是，我們的陛下不可能會輸的！你要道歉的話就趁現在！」

男子臉上依然掛著笑容，把手插進了圍裙的大口袋裡。

「是啊，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貝爾皺起眉頭。

「什麼？」

「我的意思是，即使贏過有點三腳貓功夫，就輕敵以為會獲勝的你，也沒有任何意義呢……所以本大爺才會特別過來見見你……」

「……嗯？」

「那麼，就讓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吧……」

男子全身散發出強大的氣場。以人類而言根本不可能會有的魔力。那是會讓窗外射進來的陽光蒙上烏雲，讓炎夏的氣溫下降好幾度的強大魔力……

「──我的名字是貝荷默托，在你之前八代的魔王，別西卜。」

「你……你說……什麼啊啊啊──？」

亞格特發出錯愕的驚呼。

「你說貝荷默托……！」

連對美食之外的事情很少會有所動搖的貝爾，也都嚇了一大跳。

「別名『貪得無厭的貝荷默托』嗎！」

「嗯，正是。」

「聽說喝到太美味的湯，然後臉頰就真的掉下來了的那個嗎！」

「那時真是太驚訝了……」

貝荷默托被稱為「貪食王」，曾下令因饑荒而餓肚子的人民上貢食物，還曾開了連續千日的宴會耗盡國庫，是因貪慾無度而人人畏懼的傳說魔王。被他吃光而導致絕種的魔界動植物不計其數，每次聽到他的故事，吾都會覺得「混蛋，連美食都保護不了算什麼王啊」，氣得快要爆炸。

芙蘿蕾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傳說中，聽聞您被叛軍給處刑了。」

「我怎麼可能被處刑。是我拋棄了魔界喔。反正想吃的東西幾乎都吃光了……來到人界後，我就像現在這樣成為一名廚師生活……」

「為什麼要這麼做？」

亞絲塔繼續追問下去。

「和你們的王理由一樣。畢竟，我也是在追求美食的魔王啊。」

「哎呀……來了個不得了的大人物呢……」

露琪用手遮著嘴說道，貝荷默托一邊從喉嚨深出發出笑聲，一邊將右手從口袋裡抽出。

「……那麼，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

他一邊這麼說，一邊像是要展現什麼似的，將抽出來的右手抬到面前。

「……！」

看到他手上握著的東西，亞絲塔倒吸了一口氣，貝爾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時間仿佛凍結了一般。那是如同凝結了冬日曙光，帶有淡淡銀色光輝的美麗果實。

「怎……怎麼會……你……那顆智慧之果，是從哪裡拿到的？」

亞絲塔焦急問道，貝荷默托猥瑣地嘴角上揚，說道：

「想也知道，一定是用搶來的。從洛特騎士公，你的領地搶的喔。」

「……竟……竟然，你這傢伙──！」

他朝著臉色慘白的亞絲塔說道：

「哼，你放心吧……領地居民們都平安無事。我不會跟下級魔族認真的。」

「………！」

「不過，我在搶這顆果實時，他們的表情好像相當悲慘呢……這是最後一顆果實了嗎？看他們那個樣子，說不定會有好幾個人自殺喔！哈哈哈！」

一瞬間鬆了一口氣的亞絲塔，聽到這句話後憤怒咬牙。

「可惡……你這傢伙，還給我！那是陛下的東西！是陛下對我們領地居民信賴的證明！」

「你……有什麼目的。難道說，你要用那個來做料理嗎？」

貝爾這麼問道後，貝荷默托像是在嘲笑似的聳聳肩。

「你說用這種二流食材嗎？我沒有打算靠這種東西喔。說到底，這也不是配得上我能力的食材。」

……二流？

貝爾微微抖動了眉毛。他內心如同炭火爐上的木炭一樣燃起了憤怒的火焰。平靜卻炙熱。自己的美食被否定這件事，身為暴食王當然吞不下這口氣……但是，他火大的

理由不是只有這個。感覺對方瞧不起那些善良的領地居民……更不用說還有亞絲塔……

這個男人，他絕不原諒。

「……你不拿來用的話，目的是什麼？」

聽到怒火中燒的貝爾的話，貝荷默托不為所動。

「我應該說過了，就算贏過沒志氣的你也沒意義吧？」

他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閃動著黑暗的情感。

「我身為廚師，從來沒有輸給任何人……除了你的父親，吉恩以外。」

「……爸爸大人嗎？」

「沒錯……本大爺唯一一次的敗北……在那之後，我拼命累積廚藝修行，但吉恩不願意再比一次……」

「他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裡吧。」

「哼，若是那樣的話就太可恨了……不過，終於有你這個對象出現了。吉恩的兒子，且同為魔王的你啊。雖然沒辦法向吉恩扳回一城，但要是打倒你的話心裡也會暢快……我認為這是魔神賜與的機會，就接下了。」

貝荷默托上下拋擲著智慧之果把玩，說道：

「全心全意，拿出你的真本事來挑戰，抱著要用料理殺死我的心情……否則的話，我就在丟廚餘那天把這顆果實給扔了。」

「住手！」

看向放聲悲痛怒吼的亞絲塔，貝荷默托一臉愉快地笑著。

「對對，就是這個表情，那些領地居民也是一樣呢！被搶奪的人和掠奪者，也就是輸家和贏家。歸根究柢，你們都是些二流，註定成為輸家的人啊。哈哈哈哈哈！」

「……陛下，請您下令。」

貝爾沉默不語，而梅菲現在以一副要撲上去的前傾姿勢說道。眼神里閃爍著野性的光輝。

「我現在立刻就把他給殺了。您的敵人，全都由我來……」

「勸你不要輕舉妄動，費雷斯家的小姑娘。」

貝荷默托搖搖頭。

「我可是前魔王喔！本大爺要是認真動手的話，哈博斯特就會化為一片焦土。我並不想要消滅這個地方。你應該也不希望這樣吧……對吧，別西卜？」

被點了名，貝爾輕輕嘆了口氣。

「……你想說的就這些嗎？」

「嗯？還沒能讓你認真起來嗎……？」

「你現在給吾立刻消失。在吾將整個哈博斯特，連同你一起都毀滅之前……！」

貝爾怒髮衝冠，調理器具也都「喀噠喀噠」地開始搖晃。

「哼……你應該不會是要逃避比賽吧？」

「當然不會，吾接受你的挑戰……」

流露出憤怒之情，貝爾眼裡閃現與暴食王相稱的光彩。

「你給我好好保管那顆果實喔！如果那顆果實怎麼樣了，吾會讓你灰飛煙滅的。」

「哈哈哈……氣勢不錯……就是這樣比賽才會有趣！」

高密度的兩股魔力，在半空中相互撞擊。那股衝擊猛烈到連四艷公一不留神都會被吹走，化做看不見的重壓襲卷四方……

「唔哦哦……咿啊啊啊──！」

被壓到貼在牆上的亞格特翻起白眼，發出似乎很愉悅的慘叫，但沒多久就完全昏了過去。不久後魔力流停了下來，貝荷默托用感嘆的表情開口說道：

「嗯……很驚人的魔力……但好像還不到能有歷代最強評價的程度呢……」

「王他連一半的實力都還沒拿出來。」

芙蘿蕾的話語冷靜不帶起伏，有種單純在描述事實的強烈勁道。

「哈哈哈，原來如此。不過，呵呵呵……在料理比賽又是如何呢？」

貝荷默托將智慧之果放進口袋，用同一隻手拿出另一個物體。那是附有蓋子的陶製湯杯，雖然真的很小巧，但還不至於是可以放入口袋的東西。看來那個口袋中，大概是有魔法的空間，和某個地方連結在一起。

「那是什麼？」

「這個呢，是我今天要端出的料理。」

貝荷默托輕輕「喀」一聲將湯杯放到桌上後，轉身說道：

「你真的做得出能贏過這道菜的料理來嗎？我很期待喔……」

他留下這句話後，就走出了大門。

「……這傢伙在侮辱人。」

貝爾煩躁地嘆了口氣。對手先公開料理為何，代表自己被瞧不起了。

像是準備隨時都要撲上去，有如拉緊的弓一直讓身體處於緊張狀態的梅菲，嘆了口氣把備戰姿勢放鬆下來。

「嗚、嗚嗚……陛、陛下，對不起……！」

亞絲塔步履蹣跚。她兩手捂著嘴彎下身，沮喪的臉龐垂掛著散亂的髮絲。貝荷默托在的時候，她是故作堅強吧。那對肩膀還在微微抖動著。

「因為信任我們，才交給我們的智慧之果……智慧之果居然……啊啊，該怎麼辦！該如何是好……！」

「……亞絲！」

貝爾高聲呼喚她後，絕望的紅色眼眸回望過來。

「……不要擔心。吾會狠狠徹底教訓那傢伙，儘快把它拿回來的。你就安心看著吧。」

「陛……下……」

亞絲塔泛著淚光的眼裡，亮起了一絲希望的光輝。

「還是說……你覺得吾會輸嗎？」

「不、不是的！沒有那回事！」

亞絲塔用力搖著頭。

「……沒錯，您說得對！陛下絕對不可能會輸……這樣的話，我只要用盡全力加油打氣就好！」

亞絲塔一改如同世界末日般悲壯的感覺，找回了平常的活力。

「交給我吧。吾會用吾的料理，把那傢伙的料理給徹底擊潰。」

「……魔王大人。」

芙蘿蕾看向貝荷默托留下的伴手禮，說道：

「是否該確認一下那道料理？」

「嗯……要看看他程度如何嗎……」

貝爾單手拿著湯匙從吧檯走出來後，坐到了湯杯麵前。雖然本來覺得很不屑，想要無視它，但暴食王的靈魂無法當作眼前的美食不存在。

無視牆角邊不知為何一臉幸福地暈過去的亞格特，四艷公聚集到了桌子周圍。

「我猜，裡面說不定有下毒……？」

貝爾聽到露琪的話後搖搖頭。

「如果殺死對手就能了結，他應該早就把爸爸大人給殺了。刻意跑到敵營堅持要一決勝負……那傢伙聲稱目的是一雪前恥，大概不會是謊言。」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貝爾拿起杯蓋。

香氣緩緩飄散出來……

「……嘰咕哦哦哦！」

由于貝爾突然發出奇怪的聲音往後仰，四艷公們全都慌張不已。

「陛下？究竟怎麼……嗚咕！」

「等等，發生什麼事……喵嗚嗚！」

「魔王大人……嗯！」

「咦……等等，大家怎麼了……啊啊啊啊！」

四人全都一個接一個向後仰。

「唔……這、這個是……多麼驚人的壓迫感……！」

想盡辦法把上半身拉回來，貝爾低吟道。呼吸和心跳都自然加快。感覺身體裡暴食王的靈魂在暴動。

「陛下，這、這是……！」

「糟糕了喵……野性……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喵喵喵……」

「非同小可的感覺，要小心一點。」

「嗯呼……光是聞味道，就覺得快要升天了呢……」

沒有回答擔心的四艷公半句話，貝爾喉嚨發出咕嚕聲咽下了唾液。杯子裡裝著濃稠的湯。細長的纖維狀物體在金黃色的海洋中泅泳。除此之外，沒有看到像是料的東西。

他下定決心，舀起一匙送入口中……

「……咕，嗚啊……唔……」

貝爾一瞬間差點失去意識……這是怎麼回事，近乎暴力……甚至是會感受到恐懼的美味！毫無疑問地超級好吃！

「陛、陛下，您還好嗎？」

他被亞絲塔搖晃身體，才好不容易回神過來。

「啊……唔……不、不用擔心……我沒事……唔……！」

就在連心智都快要消失的美味激流中，貝爾拼命運作舌頭和腦袋，嘗試分析未知的味道。

……湯的基底有豬和雞也有感覺到海鮮的風味，推測是乾貨而且用了鹽漬豬肉增添絕妙的鹽味，到目前為止吾都還吃得出來。但這是什麼，這種像是潛藏在海溝深處非比尋常的奧妙濃郁感緊緊抓住靈魂的核心，但從不明的形狀看來應該是類似魚翅可是又不是魚翅，魚翅沒有辦法解釋這種異常的美味和濃厚的香氣，這到底是什麼，啊，難道說……冒出這些念頭之間其實只有０．２秒。

四艷公們屏息以待，默默守候著。

貝爾咕嘟地吞下去後，

張開微微顫抖的嘴唇。

「……這個……這個食材是……！」

他左手扶著額頭，幾近傻眼地低語道：

「怎麼會有這種事……這個，很可能是……利維坦。」

「森麼？」

亞絲塔太過震驚，講話吃了螺絲。

「利維坦的鰭，也就是說這應該是利維坦翅湯……這種美味，除了利維坦之外，沒有其他可能了……！」

貝爾深深吐了一口氣。比起嘆氣，那更像是感嘆的嘆息。

「那不是已經絕種了嗎？」

梅菲歪頭。

「根據傳說，讓利維坦絕種的也是貝荷默托……那個混蛋，肯定是保存了乾貨……」

不可原諒！在吾吃到之前趕盡殺絕，自己一個人獨占……

「話說回來……」

……好吃。真的太好吃了。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這本是應當加入暴食王全餐的食材。貝爾上輩子拼命尋找的其中一個食材，如今成為了敵人。這就是所謂的因果輪迴吧？

恐怕貝荷默托知道索貝因是魔族吧。正因為如此，才會拿出利維坦來……

空中樓閣亭的店裡，開始瀰漫起鬱悶的氛圍。

像是代表四人說出心裡話一樣，芙蘿蕾開口說道：

「……有勝算嗎？」

貝爾沒有辦法馬上回答。

如果時間更充足，專注心力在用智慧之果做成的料理說不定也很好。又或者該說，要是有獲得實物的話就好了。但如果對手是利維坦的料理，用未完成的食譜去挑戰未免也太有勇無謀了……

放棄重現智慧之果，貝爾決定自己也用全力以赴的食譜來應戰，他出門前往瓦克姆斯河岸市場，去尋找能與利維坦一較高下的食材。由於亞絲塔擔任護衛跟著出門了，空中樓閣亭的店裡，剩下負責看店的梅菲、芙蘿蕾、露琪。

「哞，哞。」

午餐時間沒有營業的關係，店裡面很乾淨，但到了例定的時間，所以迪傑羅啟動了。它開始用拖把將倒在牆角疑似廚餘的物體，朝著門口推去。

「哞哞哞哞……」

「嗯……啊……那裡……不行……」

原來是亞格特。

「啊啊！」

芙蘿蕾從正在閱讀的魔導書中抬起頭來，說道：

「……迪傑羅，那個看起來像垃圾但不是垃圾。雖然很像垃圾。」

「哞。」

被下了命令後，迪傑羅放著亞格特不管，動身打掃其他地方。

「給我……給我更多的刺激！」

亞格特語氣平和地讚嘆著。

「……話說回來，陛下他們好慢喔喵。」

趴在吧檯桌上的梅菲一副很無聊的樣子說道。

「哎呀，和利維坦同等級的食材，可沒那麼簡單就能找得到喔。」

兩隻手肘撐著桌面，用手掌托著下巴的露琪，慵懶地回答道。

「……贏得了嗎喵？」

「嗯……陛下不會輸的喔──雖然人家也想像小亞絲塔那樣胸有成竹地回答……不過，說真的，可能很難呢……」

「……雖然在亞絲塔面前說不出口……」

芙蘿蕾插嘴說道。

「我……有點覺得這場比賽，說不定輸了比較好。」

「什喵？」

「小芙蘿蕾……那是什麼意思？叛變？」

兩人的視線，集中在冰冷的藍色眼睛上。

「不是……牽繫著魔王大人和人界的，就是包含這家店的種種環境……所以只要這些毀滅的話，說不定那位大人就會願意回到魔界。」

「這樣啊……有時候你的冷靜程度會讓我嚇一跳喵……」

「可是如果輸了，小亞絲塔寶貝的智慧之果就會變成廚餘喔！」

「……那個……但是，魔王大人是必須儘快回到魔界的重要人物。畢竟，我們的領地不知何時會被路西法攻陷。」

兩人沉默不語。提到領地和居民就無力反對了。因為有著身為領主的牽掛。

「──你這樣是不行的喔，芙蘿蕾大人。」

聽到聲音看過去，亞格特大概是終於恢復意識了，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站起身來。

「我知道這樣很失禮，雷普塔卿。」

芙蘿蕾回答道，亞格特緩緩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擔憂魔界，以你的方式為魔王大人著想而說的話，我都非常能理解。」

亞格特用看穿一切的眼神望向芙蘿蕾。

「但即使你這樣，應該也不會想看到魔王大人敗北的姿態。」

「那是……」

「那個想法才正是最該珍惜的東西。你們四艷公，只需要率直地為魔王大人著想就好了……所以，不討喜的角色就由我來做。」

「雷普塔卿……」

被「砰」一聲打開的大門，尖角撞上了亞格特掛著淺淺微笑的臉。他站起來的地方是玄關邊上。因為他剛剛被迪傑羅搬到玄關旁了。

「噗唰咿咿咿──？」

朝著被反射陽光的閃亮亮鼻血包圍，然後不知為何看起來一臉幸福地倒下的亞格特，梅菲小聲說道：

「啊啊……不討喜的角色，是指這種事……？」

走進來的是貝爾。

「……唔，怎麼了亞格特？」

「沒、沒事，請您不要放在心上……痛得很舒服。比起這個，看您的樣子……應該是找到很棒的食材了吧？」

「嗯……你們來試吃！」

貝爾充滿了霸氣。他強而有力地說完後，和亞絲塔一同奔向廚房。亞絲塔身上背著後背式的竹簍。

「……真遺憾喵？芙蘿蕾。陛下好像找到獲勝的契機了。」

梅菲悄聲說出調侃的話語。

「……不會的，我很開心喔。我們的魔王陛下果然是最強的。」

芙蘿蕾垂下雙眼微笑。

「雖然，可能看不太出來也說不定……就和你們一樣，我也最喜歡魔王大人了。」

聽到這段壓低音量的細語，梅菲如同小丑般聳聳肩。

探頭窺視廚房的露琪說：

「……那個，是什麼？」

貝爾邊從竹簍里拿出食材邊回答：

「這個是只有在伊修大陸北方沿岸，才捕獲得到的高級食材……肌肉腦蝦。」

那是種有指尖到手肘那麼長的甲殼類。像是在強調新鮮程度一樣，它那威風的外殼漾出如同紅寶石的光澤。

「不僅捕獲量很少，夏天也很難保存。能到手幾乎是奇蹟，呵呵呵……沒想到居然可以找到這個啊！」

常去的魚店說「因為你是老顧客」，才拿出來給吾的。吾之所以會常常光顧下層的市場，就是因為這種事情才欲罷不能。那裡不時會出現讓人驚艷的高檔貨。

「甲殼類的肉很纖細……會根據吃的飼料種類微妙地變化。在富含養分且清澈的北海養大的肌肉腦蝦，其純白的肉沒有混雜其他味道，有著讓人醉心的甘甜滋味……不過！這種蝦子的真正魅力……是頭！」

貝爾興奮說明的同時揮舞著菜刀，「噠、噠、噠！」的一個接著一個將蝦頭切下來，放進鍋子裡。

肌肉腦蝦的蝦膏並非一般的食材。由於每一隻只能取出掏耳棒的一勺左右，取出要花費驚人的功夫和成本。不清楚有那東西的廚師也很多，普遍認為那種蝦連腦子裡都是肌肉。不過蝦膏也不是腦就是了……

「這個凝聚了美味精華的醬汁，你們一定也會大吃一驚喔……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哦哦，魔王三段笑的美聲……！」

亞格特一臉愉悅地說道。別西卜的魔王三段笑，在魔軍里等同誓言勝利的音色而倍受喜愛，放到「ＭＰ３播放器」里的士兵也很多。順道一提，所謂「ＭＰ３播放器」，是因為大約要消費３點魔力點數左右而命名，是種魔法式的錄放音機。

「哞哞哞……哞──哞哞哞……」

像是學會了貝爾笑的方式一樣，打掃結束的迪傑羅也發出聲音。

不久後，貝爾使出渾身解數的一道菜餚完成了。

凝結肌肉腦蝦美味精華的番茄奶油醬，搭配上義大利寬扁面。配料以水煮肌肉腦蝦為主，大量使用了大型魚類也會被它衝刺力道收拾掉的兇猛花枝──昆古尼爾花枝圈，以及如同人類嘴唇形狀的雙殼貝，但一旦吸附上去就剝不下來的愛莫爾貝等海鮮。然後，畫龍點睛地點綴上古代鱘龍魚的魚子醬。最後用細心處理過的海鮮類的肝臟來提味，應該會產生讓魔族讚不絕口的香氣才對……

……很好，完美！連吾都想要自己一

個人獨占！

分成五人份後，端到在吧檯前排排坐的臣子們面前。

「來，你們吃吃看吧。」

「咕嘟」，某個人發出吞口水的聲音。五支叉子捲起義大利面，送向各自的口中……

……寂靜降臨。

一秒……兩秒……沒有人說任何一句話……貝爾突然覺得不安。難不成……不好吃嗎？犯了什麼致命的錯誤嗎？可是吾在試吃的時候很好吃啊……他心裡這麼想著注視著大家，發現五人都像是在受驚的前一秒暫停下來的樣子，瞪大了眼睛，嘴巴不斷一張一闔地開開關關。

……這個反應是怎麼回事！

「喂，你們怎麼了，好像魚一樣……！」

亞絲塔嘴巴一面上下開闔，一面說道：

「呼哈……香、香味……好……好棒！」

表達能力衰退。

「停不……下來……喵！」

「從嘴巴吸進去，從鼻子吐出來……這個一連串的動作，停不下來……」

「哈呼哈呼……哈呼哈呼……！」

露琪的整個嘴已經到了打上馬賽克比較好的境界。

「唔……唔、唔唔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亞格特口沫橫飛地吶喊。

「啊呼……怎麼會這麼好吃！一口吃進嘴裡後，幾乎快要讓舌頭融化的奧妙濃郁感，讓鼻腔變得甘甜濃潤，如同愛撫般的風味擴散開來！魚子醬的鹹味也很美妙，成了這道料理的亮點！」

……這麼說起來，魔王時代時，有一次亞格特曾說過要辭去軍師去當美食評論家。本來以為他是在說笑，沒想到還挺認真的。

「魔王大人！如果是這道料理的話穩贏的！區區貝荷默托根本不足畏懼！」

「壓倒性的勝利喵。」

「勝利的滋味是魔王大人的掌中之物了。」

「真厲害呢。」

四艷公也異口同聲地說道。

「嗯……」

儘管獲得認同，貝爾卻沒有那麼樂觀。那道湯品還殘留在舌頭上的味道，具有驚人的破壞力。不過……比起來大概不相上下吧，若是這道肌肉腦蝦的漁夫面，應該能略占上風……如果是這份極其強大的美味的話……

……這麼想著不禁嘆一口氣的貝爾心中，感覺到有種近似疼痛的刺激感。像是刺在喉嚨里的魚刺那種感覺……異樣感……？

……吾在擔心什麼呢？壓倒性的美味，任誰都會俯首稱臣的味道……美食應該是有絕對性的價值觀才是。

──你的料理……有一個不足之處……

吉恩的話語在耳里迴蕩。

……怎麼可能。吾不是也贏過霍克了嗎！那句話是爸爸大人的錯覺吧……但就算吾這樣自問自答了無數次，奇妙的異樣感還是沒有消失。

Ψ

接近晚餐時間，王者的選擇亭壯麗的大廚房中。貝爾和貝荷默托站在各自的工作檯前，等待開始的信號。

儘管周遭被忙碌的氣氛包圍，但更明顯能感受到的，是廚師們的困惑。聽得見窸窸窣窣的竊竊私語。

「是副主廚……！」「他回城裡了嗎！」「第一次親眼看到他……」「他最後一次被目擊是什麼時候？」「我記得，應該是他在亞里亞多的大瀑布，進行用鍋子接瀑布水甩鍋的修行時……」「他好像為了練習切菜，變成了劍鬥士。」「我聽說他用打蛋器攪拌薩托海峽的海水……」

貝爾暗自歪頭……料理修行是指這些事嗎？

ＶＩＰ座位和昨天一樣坐著法蘭西斯，以及他對面的索貝因。旁邊的桌子有著四艷公的身影。亞格特留下來看店。

索貝因對於沒能拒絕法蘭西斯的提案感到很抱歉的樣子，但這已經是貝爾的戰爭了。為了守護暴食王的全餐、守護空中樓閣亭，以及智慧之果。

「……都準備好了嗎？」

對於法蘭西斯的詢問，貝爾沒好氣地說道：

「快點開始吧。」

「呵呵……不要那麼不開心嘛，貝爾。一流的料理是從一流的從容中誕生的喔。」

「連廚師都不是的你不要談什麼一流，可笑至極。」

法蘭西斯只有聳了聳肩膀。

「──陛下！亞絲塔我會盡全力幫您加油打氣的！」

「打垮他喵！」

「……加油。」

「噯……人家今天不想喝紅酒耶，有其他的酒嗎……？」

可以聽見四艷公的加油聲。雖然大約有一位沒有在看這裡……

「……吃了那個之後，你竟然沒有逃走還來到這裡，光是這點就值得我誇獎一下。」

聽到從旁邊傳來貝荷默托的聲音，貝爾用冰冷的眼神望向他。

「不過，你將會承認輸給我。在這個眾目睽睽的地方。」

「哼。你就趁現在儘量逞強吧。」

「哈哈哈……你有什麼靈感了嗎？想到了能夠贏過那道料理的食譜？」

貝爾冷笑。

「小菜一碟……不對，應該說大菜一道嗎？總之那種湯，根本算不上什麼東西。」

貝荷默托挑起單邊的眉毛後，露出如同緩慢滲出來的微笑。

「你說湯？呵呵呵……湯是嗎……」

「有什麼不對嗎？」

「沒事沒事……算了，也無妨。就讓我好好瞧瞧吧，名聞天下的暴食王所做的美食究竟如何……」

傳來了法蘭西斯拍手聲音。

「──那麼，動手料理吧！」

貝爾搶先一步開始動作。既然要一較高下，就算只有些微有利也想搶下先攻。他從竹簍里拿出蝦子，流暢地用刀切下蝦頭……

「怎麼可能……？那個……居然，是肌肉腦蝦……！」

法蘭西斯立即站起身來。雖然他表現得遊刃有餘，但其實相當警戒著貝爾的樣子。

「是啊，在這個時期很少見呢……」

索貝因低語道。

「啊啊……連我們店都還沒有進貨。就算是這樣，到底是怎麼……」

貝爾高聲說道：

「在下層的店裡買到的。在你輕視……平白無故打算擊潰的下層！」

「唔……！」

法蘭西斯低吟了一聲別開視線。

「……餵……喂，貝荷默托，你應該會贏吧？」

法蘭西斯用幾近怒吼的聲音說道後，在幫裝滿水的圓底鍋加熱的貝荷默托，一臉不悅地皺緊眉頭。

「會長啊……你在對誰說這些話？」

「沒、沒事……只不過對手用的可是上等貨喔！你打算做什麼？」

「不要多嘴。你只要蹺著二郎腿坐在那兒就好了。」

「但、但是……！」

貝荷默托不再多加理會，並從一旁眺望著繼續作業的貝爾。

「原來如此，肌肉腦蝦嗎……還不賴……還不賴，但是……」

他扭曲起單邊的臉頰和眼睛，露出殘忍的笑容。

「──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貝荷默托將從圍裙口袋裡拿出的食材，猛地丟入鍋里。

「……那是？」

用高鍋燉煮蝦漿的貝爾，驚訝到木鏟都差點要從手中滑落。貝荷默托在煮的那個東西，那份難以置信的存在感……貝爾的背上流過了冰冷的觸感。

「呼哈哈哈哈哈！你完全搞錯了喔！」

貝荷默托抓著酒瓶往鍋子裡倒的同時，大笑不已。爐台的火焰因酒精而旺盛地燃燒，照亮了他嗜虐成性的臉孔。

「你說……吾搞錯了？」

「沒錯，我要做的不是湯……而是整隻下去煮啊！」

貝爾的頭受到了有如被研磨棒敲打的衝擊。

「唔……啊、啊……」

他臉上流下的汗水，並非夏天廚房的炎熱所致。

利維坦……那個如同寶石一般，隨著體積越大越是迅速提升價值的食材。同時，帶出的滋味也會是天差地別。應該和湯是不同層次的味道……那種大小居然現在還存在著，任誰也想像不到吧？現在，眼前即將進行的，不誇張，已經是等同於神話的行為了。

……暴食王的靈魂在暴動。那個，正是與真．全餐的品項相襯的極品……

「我應該說過了，我只會用配得上我能力的食材……肌肉腦蝦？哈哈哈……那不過是你的極限罷了！」

在貝荷默托繼續料理流程時，ＶＩＰ座位上的四艷公們也嘆為觀止。

「他說整隻下去煮的意思是……」

芙蘿蕾傻眼地低聲說道，梅菲的喉嚨發出「咕嘟」的聲響。

「被逼到這步田地的陛下，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喵……」

甚至連露琪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這下說不定……有點糟糕呢……」

聽著四艷公們士氣低落的發言，在廚房的貝爾手停了下來。他手邊的高鍋里，繼續熬煮著的蝦漿散發出妙不可言的香氣。就像是鍋里的蝦漿一般，貝爾的腦也在煎熬著。

……這樣繼續下去有可能贏不了？

雖然也拼命地試想突破瓶頸的方法，但好幾個浮現於腦中的食譜也全都仿佛泡沫般的瓦解。找不到贏的方法。

……輸了？

吾，輸了嗎……？

沒有任何煩憂，只要專心沉浸在料理中的安逸時光……在空中樓閣亭的生活，還有遙遠的夢想，朝著全餐前進的道路……甚至連亞絲塔重要的智慧之果……所有的一切，我都守護不了嗎？

近似於死神的預感逐步逼近。悄悄靠近貝爾還未熟悉敗北的心神……

「──說什麼喪氣話！」

這時，響起了宏亮的聲音。

樓中樓的ＶＩＰ座位，挺起胸膛、坐姿端正的少女身影，吸引了貝爾的目光。

「你們這樣也算得上忠臣嗎？怎麼可以連我們都不相信！陛下會是輸給那種男人的人嗎！」

明明差一步就要失去對自己而言很重要，有必要的話甚至可以拿命去換的東西……儘管如此，她依舊正氣凜然。

「呼哈哈哈！愚蠢的女人……你應該也喝了那個吧？湯就有那樣的味道了。還不能想像整隻下去煮會有多驚人嗎？不只不願意認輸，到最後還無法正常判斷了嗎？你的腦袋是停止運轉了嗎！他的勝算可是連一丁點都沒有喔！」

貝荷默托嘲諷道。

「就承認了吧，承認你們的王比我還要差勁！」

「不可能！」

亞絲塔絲毫沒有退卻。就像她在無數的戰場上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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