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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異世界禁咒與翠綠少女 第七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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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真實感,究竟何時才會萌生呢?

被扔進異世界的真實感,隨著在這世界生活,逐漸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但是雫認為在那之中還不包含「隨時可能被其他人毫無理由地殺害」。

自窗口看見的景色因蒙蒙雨霧而濡濕。雫望著來到這世界後目睹的數個城鎮中最為寬廣且規劃有方的街景,嘆息道:

「我到現在還是覺得那好像不是真的,居然有人就這樣在眼前被殺……」

受到精神污染而發狂的男人被年少傭兵殺害之後一個月。

兩人在昨天終於抵達了坎德拉的王城。在旅社房間內的讀書會也算不出是第幾回了,每次上課就寫下的單字現在已經幾乎填滿了半本筆記本。

一如往常地做筆記的埃利克回答:

「反過來說,那也是一種幸運。如果我們更早抵達那戶人家,也許我們也一起被殺了。畢竟那個傭兵看起來身手很不錯。」

埃利克口中以悽慘形容的殺人現場,雫最後並未親眼目睹。她一直站在門外等到埃利克前去呼喚憲兵前來,並且將返家的老母親阻擋在門外。雫最後一次進入那家中是在一切都已經收拾乾淨,前去獻花的時候。雫回想起地板上那灘直到最後都沒有消失的黑色污漬。

「倒不如說……為什麼我們沒有被殺啊?我們不是目擊證人嗎?」

「如果傭兵光是殺人被看見就要把目擊者滅口,那這片大陸轉眼間就會變成一片血海了。殺人就是他們的工作。」

「唔……這方面我希望有法律好好管制啊……」

雖然用文化不同就能打發,但在這世界殺人時常會被視作「無可奈何」、「運氣不好」、「自作自受」,眾人也不會多加追究。當然並非全部案例都如此,有些事件政府機關會出面調查,也可能會逮到犯人,但是酒後爭執互斗或敵對者的私下決鬥等殺人事件則會被視作「沒辦法的事」。

發狂的男人被傭兵殺害的事件也屬於這一類吧。埃利克向憲兵告知了自家門走出的傭兵以及「自原本的工作場所逃到這邊」等等的情報,但憲兵只做了最基本的訊問,完全沒有解決事件的意圖。

換言之,要找到殺人者並予以懲罰相當耗費勞力,不值得付出這些代價去調查的殺人事件在這世界可說是稀鬆平常。

「畢竟是身旁就有戰爭的世界啊……」

「現在已經算是相當平靜了,在過去有著名為黑暗時代的一段時期,許多國家興起而又毀滅,大小戰爭此起彼落的殘酷時代。那樣的狀況持續了數百年,直到距今六百年前才終於結束。」

「真難想像……雖然我的世界也曾有過戰火連綿的時代。」

如果自己闖進那樣的時代,肯定早就已經喪命了吧。雫嘆息的時候,埃利克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提起。

「啊,對了。之前讓轉移陣封鎖的戰爭好像也落幕了。幸好在奇斯庫出手前結束了。」

「奇斯庫?」

「某個大國的名稱。和這裡的距離比法魯薩斯近。傳聞那裡的公主雖然聰明果決,但也相當殘忍。聽說有數名文官只因冒犯了她就全部遭到處決,是個懷抱著火種的國家。」

「那、那種國家我真不想靠近……」

光是現在就已經面對著難以接受的殘忍事實了,雫可不想與更多麻煩有所牽扯。

不過如果要問精神上的打擊,原本想救那男人卻前功盡棄的埃利克所受的打擊更大吧。若要問精神上的痛苦,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老母親所受的痛苦更無法想像。雫不禁回想起在墳前顫抖的老婦人背影。

「會讓人不由得想說……如果能在來世過得更幸福就好了。」

「你的心情我不是不懂,不過沒有來世這種東西。」

聽見埃利克毫無遲疑的回答,雫愣了半晌後苦笑道:

「你好像不會相信那種東西喔。」

「和相信與否無關,事實證明『輪迴轉世』這件事本身並不存在。」

「咦?證明?這種事有辦法證明嗎?」

「嗯。因為一部分的魔法士能看見靈魂。靈魂脫離肉體之後會在自然中擴散消失,這在知識分子之間已經是普遍的共識。」

「這……還真是……」

該說是哀傷或者空虛呢?

雫對於輪迴轉世存在與否並未抱持強烈的意見,因為至今從未深入思考過這件事。不過有些人確實因為相信死後的世界存在而得到救贖。如果連這一點都遭到否定,人就真的只擁有活著的這個當下。

面對啞口無言的雫,埃利克說道:

「話雖如此,希望死者能得到幸福,這屬於生者的自由。」

沒有溫度的語調聽起來卻溫柔。那並非對死者的溫柔,而是只獻給生者的溫柔。雫抬起臉微笑道:

「不好意思。只是嚇了一跳。」

「畢竟世界不同,會吃驚也是當然的。不過這只是指這個世界,你那邊也許又不一樣了吧。比方說我們這邊在概念上有所謂的位階構造,你那邊呢?」

「位階構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目前我們所在的世界,其實是由許多看不見的階層彼此重疊組成的。雖然說明時常以上下的概念解釋,但並不是指空間位置上的差別──」

「啊。請稍等一下,我做個筆記。」

雫攤開自己用來當作記事本的筆記。在左上寫下標題「位階構造」後,在中間畫上一條橫線,又添加了立於線上的人型。埃利克點頭後繼續說:

「最上層的位階是人稱『神之所在』的位階。當然人類無法感知也無法認知到這個位階的存在。唯有神降臨至人類階的時候,才能察覺那個位階的存在。」

「神明位在最上面,這我能理解。我的世界也有不少宗教有類似的看法。」

「嗯。接下來就是魔法士這類的人比較熟悉的『定律階』與『魔力階』。『魔力階』是魔法士持有的魔力所在的位階,一般認為就位在鄰近人類階的上方,而『定律階』就如字面所示,是魔法定律存在的位階,比『魔力階』更高一層。」

「埃利克,等一下,太快了。」

雫連忙在人型圖示上方又添加數條橫線,在那有如地層般分隔的空間寫下「神」、「定律階」、「魔力階」。埃利克以充滿興趣的目光指向雫筆下的漢字。

「反過來說,一般認為在這些位階的最下層有著『負之海』。」

「海嗎?」

埃利克的解釋似乎越來越抽象了。雫在下方畫上海面的波浪,又畫上海豚。在海豚的身上補上「負」字,但就算添加了幾分負面的要素,還是與可愛的畫風格格不入。

「還有許多這樣的位階,同時存在於我們當下所處的這個空間的同一個位置,這就是所謂的位階構造。人類的身體和精神雖然位於名為人類階的這個位階,但靈魂與所有位階相連繫,所以魔法士等人才能施展魔法……看來與你的世界的構造不同啊。」

「我想應該不一樣。」

雖然雫不敢斷言,但至少在現代從沒聽過這類的詮釋。這個世界和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究竟有多大的差別──想到這裡,雫不經意抬起臉,發現埃利克正注視著自己。

「怎、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想到,你來自異世界原來是這麼回事。」

「咦!你知道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了嗎?」

雫不禁激動地就要站起身,埃利克立刻潑上冷水。

「不是這樣,你先冷靜點。雖然我完全不懂你來到這裡的理由,但確實有些事一直讓我很好奇。比方說,你淋了外頭的雨也活蹦亂跳的吧?」

「那點小雨不會怎樣啦。我算是滿健康的耶。」

「不是,我不是指受寒感冒。我之前有說過嗎?那場雨含有輕微的瘴氣,所以和休拉教發的咒具一樣,碰到雨就會生病。」

仔細一想,路上的行人好像提過類似的事。不過雫本身感覺不到任何影響,便忘了有這回事。埃利克點了點頭,將原本把玩的筆指向雫的胸口。

「瘴氣同樣屬於另一個位階,就在貼近人類階的下方。靈魂當然也與那個位階接連,所以人只要接觸到瘴氣就會受到影響,使得身心失調。其他位階的影響也不例外。在遙遠的過去,曾經發生過有人想對最下層的『負之海』開洞的事件,結果造成了慘重的犧牲。」

「好、好像靈異事件……」

「不過你好像不受瘴氣的影響。這也許是因為──」

「因為我是異世界的人,所以靈魂不一樣……?」

「也有可能是因為你沒有靈魂。」

「聽起來很過分耶!」

雫伸手摀住筆尖所指的胸口處。掌心感受到的跳動來自心臟,但在那之

中是否真有靈魂存在,雫也不曉得。在原本世界的日常生活中根本不會思索這種問題。

不過如果真有差異──

「咦?所以說真的有辦法證明我是異世界人?」

「比方說,把你扔進高濃度的瘴氣中,也許就能證明吧。不過萬一失敗,你應該會發瘋就是了。」

「了解!我絕對不要!」

風險未免也太高了。況且就算讓大家認定自己是異世界人,找不到回家的方法也沒意義。這問題的答案雖然教雫好奇,但是在當下恐怕派不上任何用場。

雫沮喪得渾身沒勁,這時埃利克問道:

「順便問一下,你的世界的文明怎麼樣?比方說,和我們這裡相比。」

「啊~~……我想想。」

原本的世界和這個世界相比,決定性的差異還是魔法吧。因為有魔法的存在,能做到原本世界辦不到的事,但另一方面,魔法之外的文明水準似乎並不發達。

「如果撇開魔法不談,我想大概是我的世界的文明比較進步。我們那邊的機械技術比這裡先進許多,像是能讓鋼鐵製造的船飛在天上,運送數百人移動。」

「真難想像。那只有少部分的人才能使用?」

「嗯~~……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沒錯,但不像這裡是以有無魔力來區分。使用上需要高等的技術知識,專業的分支也相當細。所以對那方面的專業一無所知的我,沒辦法把原本世界的機械技術帶到這裡。」

雖然知道如何使用,卻不知道如何製造。不只是雫,絕大多數文科的人都是如此吧。

「換句話說,只要取得相關知識,無論是誰都能製造也能使用吧?就算是這個世界的人也不例外。」

「大概吧……所謂的機械,說穿了就是構造精密的方便道具,若科學法則本身在兩個世界是共通的,那麼在這個世界應該也能使用,但不知道能不能湊齊材料就是了。」

機械的動力大多是電力,在這個世界也同樣存在。若是擁有充分知識與技術的人來到這個世界,也許能親手製造某些機械。

不過一想到這裡,雫便不禁覺得自己是多麼不中用。埃利克發現雫表情變得有些頹喪,便問道:

「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當初應該多學一些技術方面的東西……」

雫擁有的只是粗淺而廣泛的人文學科知識,其他方面就只有高中水準。如果換作工學院的大學生,也許能在這世界達成更多事吧。

不過,埃利克聽了卻露出發自內心感到納悶的表情。

「為什麼會想到那邊?沒那種專業不是很好嗎?你自己的危險也會減少。」

「咦?沒有一技之長不是比較容易餓死街頭嗎?」

「不一定啊。比方說,如果你精通你那個世界的技術,萬一被誰發現你來自異世界……你覺得之後會有什麼下場等著你?」

藍色眼眸凝視著雫。

差點被流氓抓住時感覺到的恐懼。未知但有利用價值的事物最終的下場──

「徹底的技術利用……是吧?」

「沒錯。如果是經過訓練誰都能使用的技術就更有價值了。再者,就如同其他劃時代的發現,那些技術都會被運用在製造武器等方面吧。為了打造戰爭的道具,你腦袋裡的知識將日復一日遭人榨取。」

「幸好我是文科的!」

那發自內心的吶喊令埃利克不禁苦笑。他試著旋轉手中的筆。

「況且如果要問我個人的意見,就算你有那方面的知識,我也不贊成你把那些技術帶進這世界。魔法之外是你那邊的技術比較進步吧?」

「如果只考慮相似的部分,大概吧。文化應該有數百年的差距。」

「那就更是如此。你的世界的技術累積了數百年的歷史與議論,最終才抵達那個境地。無視過程,只將結果帶進這裡,我不認為是好事。更何況那是異世界的知識,也許會扭轉這個世界原本的軌道。」

「嗯……」

──埃利克的意見也許是某個角度的事實。

新技術的發現不僅止於技術本身,同時也伴隨著該如何使用該技術的議題發展至今。而這些議論奠基於雫那個世界的社會、歷史與文化而成立,因此只將技術本身引入其他世界恐怕不恰當吧。在原本的世界有所共識的意見,在這裡不一定會得到同樣的結論。雫將手中的自動筆旋轉一圈。

「換句話說,就像是把原本住在其他地方的生物帶進來,擾亂當地生態一樣吧?」

「滿接近的。既然是來自異世界的知識,就有可能是沒有來訪者就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的知識。」

──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那就有如世界的突變。

假設雫是精通武器製作方式的人,若有人抓住她並取得相關知識,光是如此就足以獲得遠勝於周遭的優勢。而原本不應存在於此的道具,也許會讓這世界漸漸變質。但是結果對這世界究竟是好是壞,雫無法判斷,只能看著狀況如滾雪球般最終波及全大陸。

雫盯著手中的自動筆好半晌,最後抬起臉來。

「那麼,如果異世界的知識其實很方便呢……假設那些知識其實也能用在救人上面呢?你還是會反對知識流入嗎?」

也許是因為出乎意料,青年魔法士聽了她的問題,微微睜大雙眼。

但他立刻斂起表情──露出一絲苦笑。

「這個嘛,也許的確值得歡迎。如果有方法能治療現在的不治之症,也會有許多人欣然接受吧。但是這方面的界線很難劃分……如果只是單純方便的技術,我不會想要。如果那是這個世界真正必要的技術,總有一天會在這世界誕生吧。所以無論這個世界的現況是多麼不方便──與其享受異物帶來的便利,我寧願接受原本的不便。」

澄澈的藍色眼眸;毫無迷惘的語氣。

青年挺直了上半身如此回答,雫咽下自胸口湧現的感嘆。

──近乎堅決的頑固。他是個嚴格且古板的人。

知道技術的發展肯定有其益處也有缺點,卻主張那不應該由外界賦予而拒絕。有如面對不知解法卻只想傳授解答的教師般,他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

這世界肯定不會所有人都像他這樣想,反倒是渴求醫療、交通、通訊等技術的人一定占壓倒性的多數吧。儘管如此──

「埃利克真了不起。」

就算置身於逆風之中,他也會繼續高揭自己的主張。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像他這樣就好了。

也許是察覺到雫敬佩的眼神,埃利克苦笑著再度叮嚀。

「你先從保護好自己開始吧。就算你沒有能實用化的知識,還是有可能會被誤會。」

「我會銘記在心。」

現在只能儘自己所能。雫攤開自製的單字表。在活頁筆記本上列出這世界文字的單字,上頭再以日文標註意思。

「總而言之,首先得取得在這世界也能生活下去的知識啊。」

雖然雫也不曉得自己何時能回到日本,但目前已經抵達了目的地之一的坎德拉城。只要能進入王城內的圖書館,也許就能掌握些許線索。

雫看向埃利克製作的整疊文件。

「交出了關於休拉教的調查報告書之後,王城那邊真的會有所行動嗎?」

「有附上咒具的實體樣本,應該沒問題吧。設施的使用許可應該也不難取得。」

「真是太麻煩你了。非常感謝。」

原本埃利克還會為受到精神污染的青年提出治療的要求,但現在已經無從實現。察覺雫眉間的陰霾,埃利克苦笑道:

「差不多該動身了。記得把行李帶上,也有可能只得到使用轉移陣的許可。」

「啊,好的!」

接下來兩人就要前往王城提出陳情與申請書。如果能得到使用圖書館的許可是最好,若只得到使用轉移陣的許可,那就得以法魯薩斯為目標開始移動。

兩人做好了出發的準備,離開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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