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望月悲嘆最初之獸」-a piece of cake-(1/2)
1.最初的一人
——啥?想要成為勇者?
仍然記得最初與師傅商量這個話題時他的表情。
亦喜亦憂,既像是感到有趣又像是被驚呆了一樣,總之那是一幅因種種感情混雜在一起而產生的複雜的表情。
現如今回想起來……,這種感情的內涵即使是威廉也能明白個一半了。假如養育院的法爾克突然向自己宣布「我也想當勇者」的話,自己心中湧起的複雜情緒大概與當時的師匠是相同的吧。
為自己作為一個父親的角色被他所憧憬,為自己的背影引導著他前進而感到喜悅。
又為他心目中如同偶像一般閃閃發光的勇者印象即將要被污染、破壞而感到悲傷。
明明還有很多實現理想的道路,卻唯獨選擇了這選擇了最麻煩的這一條,既為此而生氣又對這種即使如此仍然追逐著夢想的少年的純淨氣質感到愛憐不已。
——想要守護養育院?
——你是笨蛋嗎,想要守護保育院的話其他方法多的是。到底是為什麼要選擇世界上最費勁的方法啊?
但是果然,還是感到有所不同。
那時師匠所擔負的情緒,比我現在所感到的還要多出很多。
——知道啦知道啦,我教你,給你當老師。
——但是啊,我不相信你的才能。我可是儘可能的會把你甩開的,你可要好好的跟在我後面。
師匠說的話,正確到近乎悲傷。
比起威廉·克梅修這個人既沒有才能,也沒有領悟到從尼爾斯·D·弗禮納哪裡學到的劍術精髓,即使能夠喚醒的聖劍也只是最低等級的量產品而已。
而且,還有那個之後不請自來拜入門下不知道哪裡來的的傲慢女。她具備著所有威廉根本做不來的所有資質,將勇者固有劍技全部修得並且單憑力量就能將一切不講理的事情吹飛,甚至連最難以取悅的極位古聖劍她都可以輕鬆的喚起。
——你放棄也可以啊。
——不要做這種不適合自己的事情,回養育院吧。
那時的師匠既沒有高興也沒有生氣。
既不悲傷也毫無慈愛。
只是眼中充滿著威廉所不知道的感情,溫柔的苦笑著。
†
沿著流經市內的水路,供市民遊覽的人行道在延伸。
白天,這裡是市民們休憩的場所之一。散步的人,慢跑的人,乘著小船在水上觀光的人,為了討要零錢而用小提琴演奏著歡快樂曲的人,支起花架將這些景色收入畫中的畫家——
但是當太陽落山之後,這些人一個不剩的全部都回家了。
現在,在這個被星空照亮的地方,只有一個男人坐在長椅上一邊賞著月一邊慢慢地倒著酒。
「——終於找到你了,納維爾特里」聽到了威廉的聲音,那個男人緩緩的抬起了頭。
「喲,威廉君……真是在微妙的地點見面啊。」
「那還不是因為你在這裡。」
威廉輕輕地回答著,挨著納維爾特里坐下了。
「難得你沒喝醉啊」
「我果然還是不太喜歡帝國的酒,不管喝多少都沒法痛痛快快的醉一場。」
「這只是因為酒的原因嗎?」
「也沒準有我自身的原因呢,即使如此也是一樣,我和這酒之間沒有緣分,只是這樣罷了。」
納維爾特里一邊這麼說,一邊將還剩著酒的瓶子輕輕扔了出去,黑暗中,河流的方向上傳來了撲通一聲小小的水花響。
「亂扔垃圾是要罰款的。」
「要是他們現在還在的話我就去交。作為一個男人,怎麼會吝嗇金錢呢。」
唉,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當然,威廉並不是為了說這種話才到這來的。
「關於真界再想聖歌隊,我從各個方面調查了一下。」
威廉一邊恍惚地眺望著黑色的水面,一邊說道。
「所謂宗教,粗略的來講,就是『共同擁有某種常識的文明化團體。』無論是誰,在面對與自己擁有不同常識的對象時,都無法信任對方,因此持有不同信仰的教徒之間非常容易把對方的行為看作是非常識的,因此不斷地發生摩擦。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每個國家都設立了國教以此統一國民的常識。」
納瓦羅緹心不在焉地微微點頭「是呢。」回應道。
「聖歌隊的信徒都共同擁有『現在的世界不是本來應有的樣子』這一常識。在常人看來這實在是超越想像的非常識,與從心底相信這種事情的人是無法溝通的。因此他們與周圍的人相互對立著。能夠理解他們的只有擁有共同教義的人而已。所以他們的羈絆在內部十分穩固。而對外的衝突則隨著時間流逝逐漸增強。一開始思考他們為了讓真正的世界顯現而將周圍的不懂得真理的人一口氣掃清這件事之後……。」
唉,威廉輕輕地嘆了口氣
「所有人,認知都有這樣的偏差。」
納瓦羅緹的瞳仁微微晃動。
「繼續說下去吧。」
「其實就是雖然在表面上看他們都是全都是一群奇怪的傢伙,而在他們內部也有形形色色的人而已。聖歌隊本身並非堅如磐石。
他們共有的常識在『現在的世界不是本來應有的樣子』在這個基礎上,信徒們對此的想法一分為二。覺得應該將世界復原為原有的樣子的教徒和覺得必須維持現在這個虛假世界的教徒。並且,九十七年前聖歌隊最初創立的時候,他們的元祖宣傳的就是後者的理念。也就是說,本來的真界再想聖歌團並非想對世界進行大改造組織,對嗎?」
「至少,你說的情報和我所知的並無矛盾,那麼說完了嗎?」
「沒有,剛才說的那些只是對這些教徒中存在對立兩派這個前提進行確認,我真正想問的是」
威廉深深地呼吸,然後吐出。
視線朝著水面,淡淡的詢問道
「你是屬於哪一派的呢,納維爾特里?」
長長的沉默
「你是怎麼注意到的,我是聖歌隊這件事。」
「什麼啊,真的是這樣啊,我只是稍微的試探一下而已。」
「威廉君?」
「半開玩笑的,別擺出那種表情啊。
因為負責去綁架昏睡者的教徒們行動的時機實在是太巧了,我就重新調查了組裡的情報網。然後,就找了有人從奇怪途徑獲得情報的記錄,沿著這條線索追溯過去,你的名字就浮出水面了。
還有啊。雖然一邊說著懷疑其他准勇者的話,你卻並沒想離開這個只有我和你兩個准勇者在果馬古市。這也就是說,在關於背叛的准勇者已經不需要更多關於這件事的調查和警戒,你已經了解到之類的。」
「也只不過是有點引人懷疑而已,憑著這些就能斷定我的身份了嗎?」
「所以才說這一半是胡說的啊,剩下的一半就真的在試探了。」
水面上響起了小小的『啪嗒』聲,大概是魚之類的跳起來的聲音吧。
「然後呢?被你看穿身份之後我難道不想封口嗎?你應該知道吧,我對暗殺還挺在行的。」
「你也應該知道吧,但是我對反殺也挺在行的呢。」
威廉嘿嘿嘿的笑了。
「再說了,你之前也不是說過。懷疑同伴是你現在的工作,什麼的。
所以,懷疑你並不是我的工作。無論是聖歌隊還是什麼。我才不會認為我會被暗殺呢。」
「真是亂七八糟啊。」
「怎樣都好啦,反正我自己明白就可以了。」
威廉聳了聳肩,
「……我是想要盡力維持現在這個世界的那一派,和你說的大改造派的教徒在暗中是對立的關係。雖然比這更深入的事能說的不多,但你想問什麼?」
被這樣問了,威廉稍微考慮了一下。
當然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情,但這其中值得向納維爾特里去問的卻並沒那麼多。
「你們認為你們所謂的『世界本來應有的形態』是只有一片除了灰色以外什麼都沒有的荒野,和一些奇怪的野獸四處橫行世界嗎?」
「是的,我們給它起名為原世界風景。」
「改造派的人們為什麼樂於追求這樣的世界呢?」
「他們的目地各有不同。有的人想支配這荒野和野獸趨往戰爭。也有的人只是無條件的信任萬物都應該歸於其原有的姿態才是正確的。借用你剛才的話講,這就是他們的常識。
「所以你們,已經阻止了他們嗎?」
「這個……」
納瓦羅緹仿佛要說什麼,卻只是做出一副稍稍思考的姿態,沉默不語。
「
餵?」
「……沒必要去阻止啊,他們的主力軍早在兩年前就被擊垮了。剩下的只是一些下位的底層人員,人才和資源都所剩無幾。現在的話,已經組織不起什麼太有規模的活動。」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威廉想。
應該沒法活動了?這不可能。現如今的昏睡事件難道不就是因他們而起的嗎?
「跟那些傢伙到底有什麼企圖無關,現在已經就快要破滅了。」
納瓦羅緹用淡淡的口吻說著微妙而無法理解的話
「現在對於人類這個種族來說,最為必要的是星神靈魂的碎片。現在正在為補充碎片進行著準備工作。在那一日來臨之前,肯定會趕上給你看的。」
「我說,不是很明白你在說什麼,要用專業術語的話你事先解釋一下啊。「
「……嘛,現在真所謂是緊要關頭。關於更詳細的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納瓦羅緹曖昧的微笑著搪塞。
「我能信嗎?」
「懷疑同伴並不是你的工作不是嗎?」
話已至此,感覺再追問下去也難了。
「有什麼事情是我能做的嗎?」
「只要相信我並且等下去就好了,雖然我很清楚你的實力,但這不是力量能夠派上用場的事情——啊,等等」
突然,納瓦羅緹仿佛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樣搖了下頭。
「只有一件事情,你清楚尼魯斯前輩的下落嗎?」
「混帳師傅?」
威廉冷不防的聽到了奇怪的問題
「我很久以前聽說他去了帝都,從那之後就沒了他的消息呢。沒準過兩天就會刷的一下在很糟糕的時機跑回來。他怎麼了?」
「沒辦法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要是他回來了請務必馬上告訴我。」
說完這句話,談話一結束,納瓦羅緹立刻站了起來。
「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應該知道將世界從終末挽救回來的手段吧。」
2工會的冒險者們
果馬古市的供應施療院裡,有一個傳聞傳開了。
聽說半夜能在特殊住院樓里聽到有人唱歌。
既像是男聲又像是女聲,既像是老人又像是孩子的聲音,唱的既像是情歌又像是懷念故鄉的歌——這樣一種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的聲音在入夜之後從樓里的某處不知不覺的響了起來。
當然也有人覺得是哪個住院的人唱的。但是現在住在特殊住院樓里的只有由於不明原因一直昏睡不醒的五名男女,而且因為他們被身份不明的武裝集團盯上了,那棟樓全天都有嚴密的警衛防守,完全沒有讓人從外部入侵的餘地。
如此一來,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種了。
被灰色世界的夢境所引導,持續著無法醒來的睡眠的患者們在唱著歌,用讓人懷念又有點令人不快的旋律將周圍的其他人引入與他們相同的夢境深處……
「別再說這種話題啦!」
露西亞哆嗦了一下。
「今天晚上我可是預定編入複製警衛里了呀!要是看到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你讓我怎麼辦啊?!」
「唉,因為前輩的反應太好玩了,不知不覺就沒忍住。」
特多大聲的笑著,鼻頭上挨了結結實實的一記重拳,倒在了地上。
「用這種趣味惡劣的手法戲弄女孩子的話,遲早會受到教訓的。」
「……剛才的『教訓』沒有算上的話,前輩作為一個女孩子是不是缺了點什麼。」
當然,在施療院這種地方,總少不了這類鬼故事。
刮過小強風的第二天,薄命少女思念著未婚夫死去的故事就不知從來冒了出來,醫院的患者之間都煞有介事地竊竊私語著。病房二樓的窗簾換成了白色的轉天,憎恨生者的白色披風怪人的傳說就出現了,孩子們聽了興奮的眼睛閃閃發光。
所以說,這其實可以不用想的那麼多。
歌聲的真身沒準是風吹開窗戶的聲音,或者是附近野貓的叫聲,還有可能是這附近的房子裡心情好的人知不覺的哼歌恰巧被聽到了而已。所以這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可就算是這麼想,該怕還是怕。
「唉,……這種時候,,是不是要帶個耳塞去比較好啊……」
「現在可是在做警戒,要好好的聽清楚周圍的聲音哦。」
「你以為我是因為誰才這麼煩惱啊?!」
冒險者工會內某個角落的桌子上,兩個人正向玻璃杯里倒著廉價的果酒。
對昏睡著事件的調查自那之後就沒什麼進展。昏睡者的人數在慢慢增加著。他們的性別年齡毫無共同點,從生活習慣和各自經歷上也沒找到什麼能稱得上線索的東西。
關於那個所謂的真界再想聖歌隊的根據地現在也沒有任何情報。果馬古市只是個人口只有三千左右的小城市,他們到底藏在哪裡了呢?不,說起來,他們真的把根據地設在這了嗎?
一開始發起襲擊的那隊人馬也是一直保持緘默,因為國際法禁止使用拷問類的咒跡,只要他們不開口,就無計可施。
自從他們上次襲擊之後,每個人都做好了今後還會再次面對像這次一樣出現被害者的襲擊的覺悟。然而這個覺悟,到最後都無意義的浪費掉。只有這或許可以當做一個好條件來思考。
貌似已經發展成了冒險者工會無法自己應對的危險了……,話說回來,最近一段時間都沒跟那個青年准勇者合作過了。他好像在獨自一人在進行著什麼調查,因此他在工會裡露面的次數變少了。
所以,最近一段時間,沒有和他見過面。
「……那個,關於威廉啊」
「恩?」
「他好像,並沒有結婚呢。」
「是啊。不過他個人好像就是養育院的實際負責人,所以孩子到是有很多就是啦。」
唔,孩子嗎
咕咚,露西亞一邊想,一邊往喉嚨里灌了一口酒。我可不擅長對付小孩。
「啊,但是,有很多女性都和他很親近呢,而且這其中還有些很有名的人呢。」
「恩?比如說呢?」
「那個正規勇者莉莉亞·埃斯普利好像是他的師妹。」
噗,酒狠狠地灌進了氣管里。
「還有就是咱們冒險者都知道的名字,就是那個人艾米薩·候多溫和凱亞·卡爾特蘭,他們好幾次組隊一同去參加戰爭呢。」
「超、超過等級30的那個?!」
冒險者們通過等級數字互相了解各自大致的戰鬥力。所以,超出這個量化以外的高手必然名聲很旺。
「威廉先生他自己好像也已經超過三十級了呢。「
「……唔」
原來如此,她並不很意外。
以前曾經看到過他戰鬥的樣子,怎麼說呢,實力性的壓倒。
「那、那他自己怎麼想?有說過喜歡誰嗎!?」
「他說遇到了個很棒的人所以前幾天已經求婚了的樣子。」
不妙啊,頭撞著桌子。
「我都沒聽說是誰,雖然感覺應該是我不認識的人。」
「恩……這下子,好像有些束手無策了……。」
「從我個人的角度來講,可是不推薦他哦。要是前輩有了男人的話,工會裡就該出流血事件了。」
特多猛地回過頭。
「與此同時,十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男人不約而同地重新坐到位置上裝作看書倒酒看風景的樣子。
「我雖然只對阿爾瑪麗亞感一根筋。但在這還有不少人把前輩當做目標哦?要是把他們全都弄哭的話,到底會出什麼事,什麼的。」
這種事情我才不管。
從與要追的女孩子沒有半點接觸的現狀來看,這根本就算不上追求,只能說是仰慕。他們從沒有想過真的把她追到手,只是不禁覺得她很好而已。既然這樣,讓他們哭出來的事情遲早都會發生。只不過是一年以後還是現在馬上的區別而已。
「那我現在心裡想哭該怎麼辦啊。」
「我建議還是全身心投入工作忘掉這事比較好。」
「工作……」
牆上的報時掛鍾發出了傻傻的『咕咕』聲。
馬上就要到公營施療院警衛交班的時間了。
「……唔嚶嚶嚶。」
趴在桌子上。
「沒關係的呀,現實中是沒有妖怪的。」
「我要是真出了什麼事,我就先詛咒你……」
「說了什麼都沒有啊,剛才的話都是騙人的。好啦快點起來去工作。」
「不要啊!好可怕不要啊!我要回家!」
3為了誰
阿爾
瑪利亞感冒了。
「……必須要去準備晚飯。」
「給我睡覺。」
威廉把準備起身幹家務的少女硬勸回床上。
「晚飯的話納妮提已經在廚房準備了。」
「那孩子一個人做我不放心。」
「以前他不是一直給你幫忙嗎?所以沒關係的。琳也和他一起干,所以不用擔心她用火用刀。」
不如說更該擔心一下味道的問題。但這話實在不好說出口,威廉選擇沉默。
「但是」
「偶爾也休息一下吧,你本來身體就不好。」
「恩……話雖如此」
雖然看起來並沒完全被說服,阿爾瑪利亞還是很聽話,順服的把頭埋回枕頭裡、
「感覺有些懷念。「
「怎麼了?」
「以前,我生病了,而父親就在我的身邊。」
「恩?是嗎」
稍微回想一下。最近確實並沒有這類的狀況發生才對。
「吶,偶爾也撒個嬌好嗎?」
「恩?」
「還能讓我說著『不要離開』並且握住你的手嗎?」
——這還真是稀奇啊,威廉思考到。
阿爾瑪利亞平時一直很堅強。既不發牢騷,又不把煩惱表現出來,從來不讓別人看到自己弱小的樣子。這樣的她竟然說出了這種話。
「想握住手嘛?」
「恩,現在不知怎麼就想這樣。」
阿爾瑪利亞的手從被子下面不安分地探了出來。
威廉輕嘆著單手握住了它。
「這種事 不要讓別人看到啊。」
「哈哈,法爾可在旁邊估計很快就會學著做了。」
「那傢伙……到底是想要變強還是想要撒嬌,到底是選好啊。」
「那孩子也在按照自己的方式。在你不在的時候,他一邊喊著『我也要當勇者』一邊努力著呢。」
「這樣啊。」
故事中的勇者活躍在被裝飾成光輝絢麗的戰場上。打倒邪惡而強大的敵人,和美麗的公主共結良緣。所有男孩子甚至一部分女孩子都憧憬著他們的生活方式。
威廉認為這份憧憬對他們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
但這也只能是憧憬,並不是什麼能夠在現實中實現的事情。威廉自己也和那些純真的少年沒有兩樣,小時候憧憬著勇者,並有志於此。然而當夢想成真之後才發現,『和想的不一樣」。
「——睡了嗎?害怕?」
「稍微有點呢」
阿爾瑪利亞苦笑著,威廉感到她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果然還是害怕自己萬一再也起不來了呢。」
關於灰色的夢的傳聞自那之後慢慢擴散得越來越廣了。
反覆做那個夢的人最終會被夢吞噬再也無法醒來。傳聞中還格外有些這樣添油加醋的成分。
「就因為這個睡不著覺而把身體搞壞了,不要像一個孩子啊。」
「雖然是這樣,但還是忍不住會想那些事情。」
「想得太多的話會變得更加奇怪。趕快忘了它睡覺吧 。」
「好—的」
她撲哧地笑出了聲。
「吶,父親。」
「怎麼了?」
「你回來以後,我每天都好開心啊。」
「是嗎」
「奈芙琳也是又可愛又懂事的好孩子呢。」
「是啊」
「這樣的生活,不可能一直繼續下去的吧。」
……這個,的確,是這樣。
威廉不可能一直生活在這個世界裡。在被這個世界出現的獸殺掉之前,無論如何都必須逃走。
當然,到了那時,也就不得不捨棄在這裡生活的人們了。
無論是艾爾瑪莉亞。還是特多,還是露西亞。還是法爾可。還是納妮提。還是溫迪爾。還是瑪麗斯。還是密涅。還是迪托羅夫。哈市赫里斯……。
無論是點頭之交還是親近的人。
捨棄所有的人再次出發。
「確實,我們最近是又要出趟遠門。」
威廉重新輕握阿爾瑪麗婭的手。
「不過很快就會回來,咱們說好了」
這是謊話。
「這回我還帶其他後輩回來,我覺得其中有一個應該跟你合得來。」
這也是謊話。
「別擔心啦,我立下的誓可是一次都沒破過。」
自不必說,明顯到讓人發笑的彌天大謊。
那場星神討伐遠征之後,自己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也許對於現在這個世界這段歷史已經被改寫,但威廉還記得。他知道,自己無法遵守約定了。
「……恩,是呢。」
阿爾瑪麗婭溫柔地笑了,仿佛赦免了罪人的聖徒。
「所以就不要再擔心奇怪的事情了,快睡覺吧。」
「恩」
這次阿爾瑪麗婭溫順的點點頭,閉上了眼。
緊握著威廉的手漸漸鬆開了。
「吶,爸爸」
「怎麼了?」
「明天見哦」
「————啊,晚安。」
威廉退出房間,反手帶上了門。
†
稍微有點意外,廚房裡瀰漫著香氣。
鍋里正咕嚕咕嚕地煮著看起來很好喝的湯。
「別動,我好不容易做的。」
踩在增高台上的納妮提有些不滿的說著。很好很好,穩重是很棒的,摸摸頭獎勵一下。
奈芙琳在一旁一邊嫻熟的用刀切著羊肉一邊回過頭。
「怎麼樣了?」
「身體狀況看上去很糟糕,以防萬一就讓她先睡了。」
「……擔心她?」
「這是肯定的啊。」
「即使,這只是個夢?」
「即使,這真是個夢。」
威廉迅速的回答。
「這樣。」
奈芙琳重新切起了肉。
「我認為,這樣就可以了。雖然尋找不從這裡獲救的這個理由對威廉來說並不合適,不過」
「……不過什麼?」
「要是讓你困擾了,對不起。」
「笨蛋」
威廉笑著擺擺手走出廚房。
「吃醋吵架了?」
納妮提的提問鑽進了奈芙琳的耳朵里。到底是誰教他說這種話的。
「等做好了,端過去給阿爾嘗一嘗吧。她大概已經餓了。」
「好!」
童聲歡快地回答。
湯已經做好了,但是阿爾瑪利亞還沒醒。
大家看她睡得很香就沒有叫她。
第二天早上。
已經到了早飯時間,阿爾瑪利亞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無論是叫她
還是晃她
還是拍她的臉
還是叫她的名字
無論如何這雙眼睛都無法睜開了。
4望鄉之歌
「話說啊,那個關於歌聲的傳聞你聽說了嗎?」
果馬古市公營施療院的值班室里。一個穿著舊白大褂的醫生一邊整理手頭的牌一邊歪歪頭。
「我也稍微聽到過幾次,好像說是,有一種很懷念的感覺呢。好像突然又聽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流行過的歌的那種感覺。」
「那這麼一說,果然是周圍誰哼的歌吧。而且他還跟你差不多大呢。」
別的醫生一邊搭話一邊往桌子上放了張牌。
「我還是對過不了多久雖然醒不過來但一直活著的患者周圍有幽靈這樣的流言就要傳開了有點在意……『戰車』管上。」
「不過現在還沒聽過這種傳聞呢。我也管上,兩個『騎兵』。」
「反正這也就是時間的問題。『貴族』和『從者』」
桌子上交疊著堆滿了牌。
其中一個醫生皺著眉,嘟囔了一句「畜生」往桌上扔了幾個硬幣。
「說到底能不能治好啊,那些患者。」
「誰知道呢。本來他們就有好多地方挺奇怪的。普通情況下人昏睡個幾天就會漸漸的衰弱,然後因為油泥呀什麼的身體就會變髒。可是這些人一點也看不出有這些症狀。」
說著說著,他突然察覺到。
「……那些巡邏的冒險者們是不是有點遲啊?」
為了對應武裝集團的襲擊,這個病房周圍布著森嚴的警備。冒險者們定期在病房周圍巡邏
,每三十分鐘就從這個值班室經過一回。
醫生看了看表,距離上次看到他們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
「我哪知道,估計是拉肚子了吧,比起這個,快開局吧。」
「可是要是真的拉肚子了那就更得給他們拿點藥了。」
「好啦好啦快點發牌,你可不能贏了就跑。」
已經站起來的醫生,又哎呀呀地嘟囔著坐回了椅子上。
與此同時。
包括那個穿著紅色皮鎧甲的女戰士在內的幾名冒險者倒在了月光與篝火都無法照到的暗處。
他們中沒有一個人受了外傷。
雖然是這樣,但是所有人的意識都完全被剝奪了。
並且就在這時
入侵者們披著融入黑夜的暗色外套一聲不響的向病房內部入侵。
——等一下。
入侵者中的一人用手語和唇語無聲地組織同伴們的行動。
——這裡有可能還藏著別的人。
——為什麼這麼想?
——能聽到歌聲。
他們豎起耳朵。
——確實能聽到。但是我不認為這會阻礙執行任務。
——同意,我們時間不多了,要趕快行動。
提出意見的男人稍微思考了一下,微微點頭。
在黑暗中奔跑著,摘下病房的鑰匙,溜進病房裡靠近病床去確認那個正在睡覺的中年男人的長相。
——沒錯,是目標之一的奧杜爾·N·格拉希亞斯。
入侵者取出、並展開了一個被染黑的搬運傷病用的大袋子,正要把連反抗意識都沒有的奧杜爾往袋子裡面塞。
這時,奧杜爾睜開了眼。
「誒?」
入侵者不禁疑惑的叫出了聲。
咣當一聲,奧杜爾被扔到了地板上。
——你到底在幹什麼?!
察覺到發生了緊急情況,入侵者們進入了警戒狀態。在他們眼前,剛才想要抱起奧杜爾的那個男人就地倒下了。
黑暗中,暗紅色的液體在地面上延展。
隨後,一股鐵鏽味擴散開來。
「………………」
奧杜爾從床上站了起來。
他雙眼充血,嘴巴張到了最大限度,竭力發出無法辨認的聲音。
——他是在、唱歌?
奧杜爾輕輕晃著身體。
面對這種出乎意料的情況,侵入者們全都沒有動搖。
雖然在進行必須悄聲無息完成的任務時發出了一些聲音,但是並沒有被其他什麼人發現。
本來該昏睡的對象抵抗了他們,但是要幹的事情沒變。只是稍微多加一些功夫而已。僅此而已。但是。
「………………」
襲擊者們看到了
毫無頭緒的出現在眼瞼內部,不如說是要蓋住了整個視野似的,不可思議的景色浮現出來。
那是一片灰色的沙漠。
既沒有人也沒有人造的街道,只有日月輪流升上天空,晝夜不斷交替的世界。
而且,不知為何,這稱得上奇怪的景色毫無緣由地勾起了他們一種無以言表的懷念。讓人體會到揪心而激烈的鄉愁。讓人迷惑不解。
「什……」
由於深陷混亂,等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
他們動不了了。
腿動不了,手動不了,嘴巴動不了。
不要說是靠近奧杜爾制服他了,就連自己的手腕都抬不起來。不,甚至是悲鳴都發不出絲毫。
奧杜爾依然在用不像人發出的聲音唱著歌。
啪嗒,啪嗒。入侵者們一個接一個的倒在了。
某種暗紅色的東西在潔淨的地面上不斷的擴散。
5終結之夜,起始之夜
去見見納維爾特里吧,威廉想著。
要是想防止毀滅該怎麼做,維持現狀真的能保護世界嗎,有可能找到喚醒昏睡的人們的方法嗎。有很多事情想問他。
威廉出了市里,順著去工會方向的路走著,他想起自己連他的住處在哪都不知道。雖然仔細搜尋一番或許會找到一些線索,但這太花時間了。但是現在威廉並沒有這種悠哉的心境。
他會把真界再想聖歌隊的研究所當成根據地嘛?
要真是那樣,想找到可是太難了。果馬古市雖然地形不算太複雜,但至今為止在冒險者們的調查中還沒有發現類似的地方。大概是使用的相當巧妙地掩藏手法,或者根本就是把基地藏在了地下吧。
地下。
啊啊,這麼一說,之前完全忘了。
不是有那麼一個地方嘛。這裡那個鮮為人知,不知道有何作用又很寬廣的地下設施。自己還是大概的掌握其具體位置。雖然不能確定那裡一定和聖歌隊有關,但這回還真是值得賭一把呢。
……這裡 ,不是現實。
是精神的牢籠。被隨意創造的,夢的世界。
雖然與現實的場景類似,與現實中人與事物的氣息十分相近。但這也只是為了作為一個牢獄的一部分製作出來的。
所以,在這裡的一切都毫無價值。不,是不能找出其中的價值。不然的話,就代表著自己想要回到現實中的願望變得越來越淡——就是自己會有永遠被囚禁在這裡的危險。
反正當他們重新回到現實的時候,這裡的一切都會消失。
所以,這個世界裡的東西最會後怎麼樣自己完全不知道。
(這種事情自己不是一開始就已經接受了嗎)
這裡的阿爾瑪利亞他們不是真的。
反正是到了最後就要捨棄的對象而已。
所以無論在什麼時候失去他們其實都沒有分別。是啊,這是無論怎樣都好,甚至可以一笑置之的事情。
是的,自己對自己說了很多遍。
然而辦不到。
我才不管那是真的還是假的。在那裡的可是真正的阿爾瑪利亞。
對著我,叫著父親。
讓我陪在她身旁。
在我面前笑過,哭過,生氣過,吃驚過,鬧過彆扭,撒過嬌。本來已經再也不可能與他相見的她,又一次出現在他面前,又能和他說話了。
不想失去這一切不是理所當然嘛。
「威廉」
被叫了名字回過神來。
他向下看了看,才剛剛發現,奈芙琳就在自己的身邊。
自己連這種事情都沒有察覺,自己的視野已經變得十分狹窄。
威廉正覺得有點冷,星星點點雪開始飄下來。
「……不好意思,我表情很糟糕嗎。」
深深地吸氣,呼氣。
「雖然確實如此,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她說的話有點奇怪。
「總感覺,情況有些不對。」
她一邊說著一邊回顧四周。
威廉並不覺得有什麼可奇怪的地方。平緩的坡道和連接著道路的小台階,傍晚居民區特有的調味料的香味淡淡地瀰漫在空氣中。來往的行人不多,本來應該急著往家趕的行人中——
不知為何這其中有幾個人在路旁停住了腳步,一直站著。
他們看的方向各有不同,有的看著天空,有的看向地面,有的直視前方。但是所有人的視線都沒有焦點。
「難道說……」
威廉跑到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看起來購物結束準備回家的年輕女孩旁邊,她就那麼提著放滿蔬菜和肉的購物袋一直站在那裡。說是失去意識了仿佛有點不對,她就那麼忘我似的呆立在那裡,
試著叫她,在她眼前揮手,晃她的肩膀,不管怎樣她都毫無反應。
她的嘴唇微微動著,好像在說著什麼。或者說像在唱歌一樣。但再怎麼仔細聽也聽不到聲音。
「琳」
「恩」
只是簡短的叫了一下名字,奈芙琳已經明白了威廉的指示開始行動。接近剩下的幾個人挨個檢查他們的狀態。
趁著這時,威廉敏捷的燃起魔力,高高跳起,在堅固的的面上留下了鞋子的痕跡。他躍至比周圍民宅高上好幾倍的地方觀察周圍的情況之後落回地面。
(這還真是……)
在街市的某幾處察覺到了起火。
迷惑和混亂的聲音也隨著風傳到耳朵里。
「難道已經開始了嗎?」
這可真是狀況不妙了。事態進展的範圍很廣。並且,看樣子無論在任何地方,都發生了同樣的事態。
「威廉」芙奈琳跑過來,「這些不動的人們大家感覺上都一樣。沒有任何的反應。還在活動的人們很平
常,但是大家漸漸察覺到不對了。」
在視線範圍內變成這樣忘我狀態的人大概有兩成左右。但是。旁白的人突然不動了這樣異常的事件導致剩下的八成人開始恐慌——
「難道是能快速擴散的病毒?」
(不對,這可不只是不是那種程度的問題而已。)
恐怕是聖歌隊裡和納維爾特里對立的一方終於研究出預想中的廣範圍無差別散播詛咒技術……大概吧。但總感覺有點奇怪。
突如其來,無法說明地感到眼前的情形很不自然。就好像本來應該毫無變化的持續著的生活中突然被某種事件直接覆蓋掉一樣——
「先回養育院一趟吧。估計阿爾她們還在擔心…——」
傳來如同肺中的空氣竭盡全力一般,痛苦的悲鳴。
威廉回過頭。
剛才的那個女人動了。
她向旁邊那個大概是家人的男人肩上狠狠地咬下去。血一下子就出來了。活人的牙齒無法使出能咬碎生肉的咬合力,她的牙七零八落的掉了下來。
男人發狂一樣拼命地把女人甩出去,女人搖晃不穩的身體平衡被破壞了。撲通一下倒在地上,然後又迅速站了起來。
血紅一片的嘴裡代替剝落的牙齒仿佛有什麼新的東西長出來了,粘滑而泛著青紫色的光,觸手一樣的東西。
「把沒事的人救到一邊,向養育院方向走!」
威廉邊跑邊喊,雙手相疊從正面向著再次貼在男人身上的女人——姑且稱做女人的東西的胸口。使出從希爾格萊姆哪裡修習得到的熊掌技巧。用不破壞對方的身體的力道將她們打向了後方。
「額?!」
手感有點奇怪,又重又硬好像打在了鉛塊上。
「沒事嗎?」
手疼沒關係,威廉重新跑回男人身旁。好像是傷到了大血管血不斷地往外流。如果再不快點止血恐怕就來不及了。情急之下威廉撕破襯衫袖子想要過去抱他起來。
「歌聲……」
他聽到男人小聲地說。
「我……聽到歌聲了……」
那雙失去焦點的眼睛凝視著天空。
那樣子非常奇怪,察覺到這一點,威廉迅速退後。
「灰色的、世界……好……懷念……」
這可糟了。
男人肩上的血、咕嘟古都地泛著泡,傷口的內側果然也有什麼藍紫色的東西長出來了。人,開始放棄為人。
(騙人的吧)
並沒有趕到混亂。
威廉冷靜到可怕的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變成了某種像是人卻又不是人的東西。恐怕真界再想聖歌隊又耍了什麼伎倆吧。
難以置信的傳說在自己面前完全被證實了。
「……假的吧」
芙奈琳驚呆了似的嘟囔著。
「這個,難道是」
看來她也得出了和威廉相同的結論。
這也是情理之中的,她一直在那片天空上和這傢伙的同類們戰鬥著,並作為在那場戰鬥中殞命之人在這裡一直生活著。
所以她是不會看錯的。
並且奈芙琳立刻察覺到了,半信半疑的叫出它們的名字。
「──〈突刺貫穿第二種獸〉──?」
†
迪斯佩拉提奧是專為同族相殘而特化的聖劍。
諾夫特·K·迪斯佩拉提奧使用為了讓人類相互殘殺而存在的聖劍與十七種獸戰鬥。
關於這件事情,有一種假設,那就是『十七種獸』會不會就是被改造過的人類,這樣。
如今,在這個以過去為模板的夢中,這個假說被證明了。
這之後留下的只有和過去相同的結果了。
人類。
人類這個種族
正如傳說中的一樣,生出了獸,變成了獸。而後。世界毀滅。
†
所有出現情況的人形成了像繩子一樣的生物。硬要去比喻的話感覺它像一條大蛇。
不過當然,這並不是大蛇,它無頭無尾無數,又滑又黏閃著光的針代替了鱗片。他們在它身上伸縮自如,有時起的是柔軟的絨毛的作用,有時又變成銳利的刺槍貫穿獵物。
這是在地上徘徊的十七種獸之一。在容易遇到的獸當中,他的危險度算是比較低的。這麼說的理由很簡單,它一次只能殺一個人。三人組團遇到他基本都能有一個或者兩個人逃出來。再沒有其他的獸有這麼溫和了。
這就是稱呼為〈突刺貫穿第二種獸〉的東西。
威廉試著把路上沒有被攻擊的人們儘可能集合在一起。
聽到他的呼喊人很快就集中了起來,做到這裡的時候還算是比較順利。雖然也有撲過來襲擊的傢伙,但是因為他們動作很遲鈍基本上還沒傷到人就被輕易制服了。
但是就在整理出一個約二十的小團隊時,計劃失敗了,本來應該沒事的人們之中,一個小男孩扭住了他旁邊的人。
雖然情況突變,但僅憑一個小孩子的體能和力量還沒能讓任何人受傷,他就被壓制住了,問題在於這之後。不知何時就有可能遭到旁邊人的襲擊的恐怖感從內部破壞了集團。不顧威廉制止的聲音,二十個人四散奔逃了。
好不容易回到養育院,卻沒有人在了。
連本來應該在床上睡覺的阿爾瑪利亞也不見了。
連本來應該反鎖在屋裡的孩子們也都不見了。
叫了他們也沒有得到回應,打開他們房間的門以後也沒有看到人。就在威廉他們從那裡趕回來的這段時間裡,他們不知消失到哪裡去了。
威廉摸了摸床鋪,感覺不到體溫。
就好像從一開始就沒人坐在那裡一樣。
剛才那種違和感又出現了,仿佛直接改寫了現實一樣的不合常理的變化。
「哈哈……」
威廉失去了力氣,仿佛立刻就要倒下一樣。用手撐著牆壁堅持站著。
他開始漸漸失去了現實感。
啊啊,是啊,本來這就是在夢裡。從一開始這些就都不是現實。
「這可真是個噩夢啊」
他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話來。
「這個,是這樣啊,創造這個夢的果然是個惡魔。大概是屍魔或者爭魔之類的的吧。編造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事來折磨我的精神。」
「威廉」
芙奈琳的聲音像是在責問他
「……我明白的。我不會逃離現實的。」
已經確認過了,窗戶和門完全沒有被強行打開過的痕跡。阿爾瑪利亞和孩子們應該不是自己離開的,也不可能是被闖入者帶走的。如果要是有高手用心消掉了這些痕跡那就要另當別論了,然而並不能隱瞞綁架這件事所以並沒有特地去做的意義。
這毫無疑問是異常情況。
到此為止一直貫徹著再現現實的夢中世界終於露出了創造者直接干涉的痕跡了。
敵人的目的是希望他們成為這個世界的永久居民。為此,在他們像過去那樣被獸殺掉之前,創造者一定會使用某種手段把這段歷史改寫……之前的猜想並沒有出錯。
「如果這個世界的阿爾也變成了第二種的話……要是就這樣被她殺掉的話也不錯啊……」
反正回到了現實世界自己大概也會死掉。
雖然這麼說,但是永遠被囚禁在夢中總是有些不甘心。
如果是那樣的話,至少讓什麼約定都沒有遵守過的「爸爸」在最後,能守護他們所定下的最初的約定……,要是為了這樣的說法而死掉,自己感覺也不壞。這比隨隨便便就丟掉性命要好上百倍。
「不過,對不起啦琳,如果真的到了那時,就要扔下你一個人了。」
「不用在意,反正到時候我也會一起死掉的吧。」
威廉和奈芙琳的手指輕輕的纏在了一起。
「……別盡說些好像就要死了的話。」
他像平常一樣伸出手把芙奈琳的長髮揉亂。少女也像往常一樣嫌棄的扭開身體。
——來吧,來解開謎團吧。
思考一下阿爾瑪利亞他們在這個時機消失的意義。
答案顯而易見,肯定是以自己最後面對的敵人有關。
阿爾瑪利亞一倒下街上立刻就起了異變。
果馬古市的市民們最先變成了第二
種獸。
本來的現實中,在果馬古橫行的應該是第六種獸。
這個世界恐怕關著曾經的果馬古市民們大多數——甚至可以說是全部人的——記憶。
根據這些記憶,這個世界的創造者再現了曾經的歷史。
威廉和芙奈琳對於這個再現了歷史的世界而言是異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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