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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無法取回之物」-eggs had a great fail-(2/2)

目錄

「……勇者。」

「……是勇者啊。」

「……勇者呢。」

人們的竊竊私語,即便不想聽也直往耳朵里灌。

充塞視野的感情,是或嫉妒或憎惡或憧憬的斑雜姿態。

(雖然已經習慣這樣了,還有有點不爽啊……)

威廉止住到嘴邊的嘆息,環顧四周。

果瑪古市唯一的冒險者工會的入口,十幾人聚集在一處開闊地。

全員帶著複雜情感的視線筆直地

投在威廉身上。

(我們還真是被討厭著呢。)

威廉裝糊塗似的苦笑。

在世人眼中,普遍對冒險者只是抱有一些小混混或者是毛頭小子之類的印象。另一方面,勇者則被視為保護人類種,屹立於與異種族交戰最前線的、英雄中的英雄。至少從世間看來是這樣。

隨帶一提,轉換角度來看也是一樣的。勇者們基本是無法自己選擇戰場的。無論打出的旗幟多麼冠冕堂皇,勇者也不過是贊光教會的僱傭兵而已。戰鬥的敗北和逃走都不會被允許。在命令下戰鬥,勇者的道路唯有不斷取勝一途。從這個立場看,冒險者的生存方式是多麼自由暢快。

上述不是過其中一例罷了。導致冒險者和勇者之間的產生摩擦的理由還有很多。所以除去一部分像納維爾特里熟悉兩者立場的人物,冒險者和勇者的關係基本是很緊張的。

「所以我才不想來啊……」

毫無徵兆的被冰冷的視線注目,讓威廉不禁想起在28號浮游島的時光。一邊向斜上方游移著視線,威廉呀咧呀咧地嘆了口氣。

「……威廉·克梅爾閣下。」

作為接待員的女孩子用顫抖的聲音呼叫著威廉的名字。

「資格已經認證完成。確認您是贊光教會所屬的准勇者。現在再次向您請求這次一系列任務的協力。」

「啊—哦。我會全力以赴的。」

「這、這樣的話還要麻煩您過目一下這邊的資料——」

「等下等下,你那種說話方式,改一改吧。」

威廉上下擺手道。

「既然是廉價酒吧改裝的工會,總不會一直這麼營業性的吧。我現在是作為幫助人員,是夥伴,一般的聊天就行啦。當然了——」

隨之威廉向後轉頭。

「——想說什麼說不就好了。不是用眼神,而是用嘴說出來。」

十幾人一齊錯開視線。正在此時。

「……是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唯有一個男人仍筆直地望著這裡。

膚色黝黑的巨漢,慢慢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有力地、一步一步向威廉靠近。真是壯碩的體格啊,一瞬間威廉還誤以為是巨人種。不過應該是人類吧。

看似隨便的步伐,卻遠沒有看起來這麼簡單。從體重及重心的移動方式來看,這個男人並不是外行。還是值得誇獎的。

「就像你所說的,這是便宜酒吧改裝的工會,所以人們的性格都算不上好。隨便的一個理由就能大打出手。有些傢伙比起回家,反而是在拘留所或是療養院的時間更多。就是這樣的地方。」

「嘿~」

這還真是便宜的威脅。

比起三流混混的標準叫囂要好上一點的用詞。剛對他的實力有所欣賞,真是叫人泄氣。

嘛,作為情節展開倒是不錯。

單純因為有工會上的合作要求,這樣的理由並不能讓雙方搞好關係。若是勇者和冒險者的話,加上本來就微妙的相性就更是這樣了。

要解決這種狀況,最好的方法就是坦誠相見,要是能再交交手的話就更好了。這當然不是讓對方失盡面子,精妙的手下留情也是必要的。

面前這個男人看起來挺耐打的。稍微下點重手應該也沒問題吧。問題是能不能好好演出被對方打傷這樣的戲碼……要不就稍微的咬破一點口腔流出點血來,什麼的應該就足夠了。

「所以啊。」

男人把直視威廉的視線向旁邊移動了一下。

「不要把兒童帶進來啊。畢竟我們這兒未滿十五歲是禁止入內的。」

「……嗯?」

「而且還是這麼老實的女孩子。雖然不知道你抱著什麼目的帶她來的,總之對孩子的教育不好吧。」

奈芙琳小小地歪起腦袋。

「這個——」

威廉看向組合里的成員,在場者有半數別開目光,剩下的冒險者則一齊點頭。

「呃……這樣啊,嗯,確實是這樣啊。對不起了。」

「要是道歉的話,也應該向這位小姐道歉吧。」

「哦、哦……。不好意思啊,琳。能稍微在外面等我一下嗎。」

「嗯。」

奈芙琳點了點頭,拖著腳步走出了工會。

三十分鐘後,果瑪古市內巡迴的合乘馬車中。

馬車的四人車廂現在正滿滿當當。

奈芙琳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眺望著不斷延伸的景色。

妖精倉庫所在的68號浮游島有的不過是運貨車,並不能載人高速行駛。因此在68號浮游島上長大的奈芙琳,對馬車嘎啦嘎啦發出的響聲和飛快後退著的風景本身,感到十分新鮮。

(要是飛空艇的話,估計對奈芙琳來說又是另一個境界了吧。)

如果奈芙琳有尾巴,現在一定會歡快地左右揮動吧——如此開心的奈芙琳不禁讓人產生這樣的聯想。在景色相當單調的果瑪古市尚且如此,要是把奈芙琳帶到帝都去,她該會多興奮啊。

然後,威廉把視線從奈芙琳身上移開,看向正面。

正捧腹大笑的特多。

「……有那麼好笑嗎?」

「那、那是當然咯。啊,真是的,我也想看看啊。被壓制住的威廉先生什麼的,今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見識一下呢,真是太可惜了。」

從剛才聽說冒險者工會裡的一幕後,一直這樣。

啊啊,真想揍這傢伙一頓啊。

「小看果瑪古市的和平笨蛋了呢。沒想到連工會裡都是那麼懶散溫和的地方。」

「這也是沒辦法啊。」

特多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說。

「果瑪古市周圍沒有什麼地下迷宮,也沒有強力的自生怪物棲息。真正粗暴的人為了尋求更多的工作,都移籍到其他城市的冒險者工會了。現在在籍的都些是有常識的普通人哦」

「一般人就別給我干冒險者了,找份普通的工作不好嗎……」

「這就是另外一說了,畢竟這是富有野望和浪漫的工作啊。」

麻煩的普通人也是不少啊。

……嘛,就這樣吧。本來就是丟人的事,也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話說回來,你真的是准勇者嗎?」

特多的旁邊——也就是馬車上坐著的最後一人——穿著赤紅色輕盈甲冑的女人,三番五次地窺視著威廉。

年齡大概要比威廉稍大些,大抵二十歲多一點的樣子。雖然已經習慣了好奇的目光,被近在咫尺的年輕女性盯著,多少有些不自在。

「身材這麼纖弱,表情還有點呆呆的,也沒有專用聖劍。」

隨即看向威廉身邊的奈芙琳。

「而且居然帶著孩子工作。綜上所述,我一點都沒看到你強在哪裡唉。」

外表缺少霸氣缺少魄力這點,威廉自己也很清楚。

「嗯。嘛,也經常被人這麼說。」

「唔。連回答也沒有氣勢呢。這樣可不好呦,現在被動的男人可什麼都得不到哦。」

「……嗯。嘛,銘記在心。」

這個女人唔唔唔唔的不爽著皺著眉。

「真是的,沒有勇者風範呢。之前我遇到的勇者可不像你這樣哦。怎麼說呢,對自己非常有自信。總是一副『戰鬥全部交給我好了,弱者就躲在我身後吧』之類的感覺。」

「啊……」

准勇者常駐有三十人左右。由於工作的原因,人事變動相當頻繁。而且經常轉戰全大陸的准勇者們,即便是同事之間,相熟的人也相當有限。

儘管如此,不知怎麼的,威廉的確感覺到有這種氣氛的傢伙存在。

「我知道他沒有惡意,而且事實上那個人的確比我們強很多。但是,這種的話不是很讓人火大麼。」

尋求贊同似的女性望向特多。特多「說的也是」曖昧地聳聳肩。

「所以聽說這次也要和准勇者共事,我就做好了『啊—又有煩人的傢伙要來了』的覺悟了。可一開門卻站著你這樣的文弱少年。這下預想落空,你叫我怎麼辦啊?」

「這是我的責任嗎……」

「不是的話,是誰的責任啊。」

是誰的無所謂啦,這種事。

「准勇者也是人,各種各樣的傢伙都有啦。」

「唔,說話真是不可愛啊。」

馬車的車輪好像卷進了小石頭,車身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好好。露茜婭前輩和威廉先生都到此為止吧,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啪啪地,特多拍起手來示意二人。

「該進入正題是沒錯,可由提奧多

先生說感覺有點不爽唉。」

「是啊,看到特多這樣好像很了不起似的,我就覺得很火大。」

「請不要在損我上才那麼一致好嗎。先確認一下,這次的任務是把昏睡的男性搬送到市內的療養院是吧。」

「嗯,是這樣。」

名為露茜婭的女性輕輕點頭。

「男性名叫奧杜爾·N·格拉希亞斯。四十七歲,油漆工。和小他兩歲的妻子兩人居住。昏睡狀態到今天為止已經持續三天了。前天的早晨,妻子像往常一樣想要叫醒他時才發現的。」

鴿群呼啦呼啦地從馬車的側面飛過。

奈芙琳的視線追著雪白的集團、轉向空中。

「那個,露茜婭前輩我有個疑問。」

特多舉起一隻手。

「那位奧杜爾先生有沒有說過,做了什麼奇怪的夢之類的話呢。」

「有的啊。好像是很有意思的夢唉,夫人好幾次向我提起。視野可見之處皆是廣大的灰色沙漠的景象——」

威廉輕輕地閉上眼睛。記得阿爾梅里亞也提到過那副光景。

隨便一提的是……雖然這和事件本身毫無關係……威廉和奈芙琳對那副光景也相當熟悉。那並不是普通睡眠當中所做的夢,也不是這個夢境世界的夢境(啊啊好麻煩),而是清楚的見到了現實世界。

「——在那沙漠中徘徊的,曾未見過的野獸一般的生物。」

這描述和阿爾梅里亞的證言一致。

同時,和威廉自身在現實中的體驗一致。

「——還有就是,聽到了像歌一樣的聲音。」

「歌?」

疑問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威廉所知道的地面的確存在闊步橫行的獸,但類似的歌聲卻從沒聽過。

「嗯,就是歌。雖然當事人記不起旋律和歌詞,但確實是歌聲。」

露茜婭瞥了一眼手上的筆記。

「然後,那位奧杜爾先生對這沙漠、這獸、這歌聲,產生了不可思議的懷念感。而且這種懷念感隨著夢次數的增加,變得愈發強烈。」

「那個夢和昏睡的詛咒有什麼聯繫嗎?」

「還不清楚啊。現狀看來是這樣,但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的話什麼都得不出來。運到療養院好好檢查一番,說不定能找出什麼線索。」

這麼說著,露茜婭把視線轉向威廉。

「所以,歷戰的准勇者先生,聽到這裡有沒有什麼發現?」

真是壞心眼的提問啊。

「這個嘛。帝國、公會聯盟和贊光教會判斷詛咒的元兇為真界再想聖歌隊,並掌握了它的本部所在地。」

「哎?」

「哈?」

兩位冒險者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

「為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昏睡事件在全大陸發生。可是公會聯盟卻只在帝國內部展開調查。而贊光教會在這果瑪古市投入准勇者輔助調查,帝國和公會聯盟則欣然接受。這個套路,很明顯不正常吧。」

對著目瞪口呆的二人,威廉繼續說明道。

「能夠預想真界再想聖歌隊武力抵抗的情報,以及使該情報具有說服力的材料。這些應該被帝國、公會聯盟和贊光教會三者所共有。」

「為什麼?」

「就算你說為什麼……勇者是為了守護人類而戰,至少贊光教會是如此宣傳的。而且為讓世人相信這點,贊光教會也做了很多工作。

這樣的贊光教會,在該事件中特地投入勇者。說明至少在贊光教會眼中,這將演變為人類規模的戰鬥。而從帝國和公會聯盟能夠接受贊光教會橫插一腳的情況來看,三者都如此確信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值得一提的是,暗地裡調查真界再想聖歌隊的納維爾特里,會長期滯留在果瑪古市本身就很奇怪。再加上,威廉在浮游島上聽大賢者史旺說過,開發獸的傢伙們,曾經在帝國外圍的小城市建立過據點。

不過,這些話的確沒法和眼前的兩人說吧。

「等、等下!?」

露茜婭打斷了話題。

「剛才的話是開玩笑的吧?我可沒聽說是這麼危險的任務啊。」

「那就到工會裡吐吐苦水,多要點追加報酬不就好了。」威廉向窗外看「和我共事過的冒險者,大家都是這樣。」

「……只有現在這種時候,我才有威廉先生是准勇者的實感呢。」

特多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怎麼了特多,有什麼想說的嗎?」

「不是啊,親近的人露出意外的一面,突然還有點不敢相信。」

「我可不記得你成為我親近的人啊。」

「我已經抱著持久戰的覺悟了,所以打算一切慢慢來。」

「你話說的理不通啊。」

馬車停住了。

「——好像到了,下面我們就步行去吧。」

特多這麼說著,一邊打開車廂門,落在石階之上。

(……真界再想聖歌隊,嗎。)

威廉心中默念這個熟悉又忌諱的名字。

那群傢伙已經被從地面上消滅,現在在做什麼也無濟於事。即便威廉能夠在這個世界擊潰他們的陰謀,在遙遠過去毀滅的現實世界也不可能再次復甦。而且原本自己的目的就是找到夢世界的出口,本就該貫徹觀察者的身份。所以,儘量不要過於干涉這個世界的歷史比較好。我明白,我都明白的。

可即便如此威廉還是接受了這份任務。因為一直如此堅強的阿爾梅里亞,罕見地露出那樣令人擔心的表情。絕對不是,聽信了納維爾特里的花言巧語。

(嘛……反正也事到如今了,就認真的幹掉他們吧。)

過去威廉擊潰真界再想聖歌隊時進行的調查,加上此次接受委託時的說明,也算是對那些傢伙有了基礎性的了解。

真界再想聖歌隊是從贊光教會派生出的宗教團體。兩者共有著基本的經典,教義也相去不遠。至於真界再想聖歌隊為何要與擁有軍隊的帝國為敵,在於他們追加的「今之世界非其原貌」這一教義。教徒們遵從這一教義,致力於攻滅現在錯誤的世界,並喚回正確的世界。

對這世上一切生物來說,真是平添煩擾的話題。

更麻煩的是,最終世界的姿態的確被徹底改變。這才是真是令人困擾啊。

那個奧托爾什麼的家,距馬車的停留所還有些許距離。

果瑪古市的東側,四人悠閒地走在相當雜亂的住宅街中。

「……哦。」

威廉發現了道旁烤栗子的小攤。

果瑪古市近郊的森林多栗樹。把撿來的栗子炒熟用舊報紙包起來出售,幾乎不需要任何成本。每年秋季,這種攤子就會遍布果瑪古市的大街小巷,飄散著濃郁的香氣。

到了冬天攤子的數量大量減少,但也並非完全沒有。像這樣突然出現的小攤,出其不意地勾起你的食慾。對居民來說每年都循環往復、對威廉來說已經闊別二年的,這條街道的田園詩。

向三人說了句「稍等一下」,威廉朝小攤跑去。點了四人份的炒栗子。店主把剛烤好的栗子用舊報紙包好,遞給威廉。威廉收好栗子,轉身回到三人處。

「已經不是栗子的季節了哦。」

「不在意這些小事嘛,只不過是我想吃而已啦。」

威廉把炒栗子的包裹拋給等待的三人。

「小心點,很熱的哦。」

無言地點點頭,奈芙琳打開包裹。

「烤的……堅果?」

「別在意那些細節,來到這個季節的果瑪古市,必須要嘗嘗這裡的炒栗子。」

一邊說著,威廉捏起一枚栗子,放進嘴裡。好熱。

雖然已經過了應季的秋天,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冬天呢。)

威廉驟地想起。

(說起來,快到我的生日了呢。)

不過也算不了什麼事。就算威廉·克梅爾出生的第十七個年頭迎來這個世界,那和現居此處的自己沒有關係。現實中的自己早就超過了五百歲,因此威廉也沒有深究年齡的興趣。

——黃油蛋糕。

——我很中意你烤的蛋糕。下次我的生日,要拜託你烤個特大的蛋糕。

突然。

想起過去自己的話,捏起栗子的手停了下來。

(對,了……)

這對自己說,已然是無法遵守的約定了。

長久以來深深地扎進心臟,難以拔除的棘刺。

珂朵利交換了新的約定。兩人都好好地守護了這個誓約。這些讓

荊棘的痛楚有所消弭,威廉自身的記憶也曖昧起來了,但是——

對這裡的阿爾梅里亞來說,不是這樣。

在阿爾梅里亞的眼裡,距做下那個約定之日,還沒有多長時間。約定,也還沒有成為遙遠過去之物。所以接近威廉的生日,對阿爾梅里亞來說就接近了實現約定之日。

「那傢伙……」

違和感從意識的內側刺激著威廉。

哪裡有些奇怪。威廉明明感到異常,卻抓不住根源。

「……威廉先生真是個怪人呢。」

呼呼地吹涼栗子的特多這麼說。

「突然的說些什麼啊?」

「剛剛明明不承認我是同伴,本覺得威廉先生會說『我這才沒有給你的栗子』之類的。結果威廉先生很自然地把栗子扔給我,稍微有點驚訝。」

啊。

「……不會是沒反應過來吧。」

「不是,怎麼說呢。不是這樣啦。這個就是那個,吃了栗子的話就離我家女兒遠點。」

「哎,這麼說可以嗎?如果我答應了的話,阿爾梅里亞醬就會變成比栗子還要便宜的女孩子哦。」

咕咕咕。

「你這傢伙嘴還挺刁鑽的。」

「既然威廉先生配合我這些歪理,我當然樂意奉陪了。」

「性格還算不錯嘛。」

「要是不能得到率直的戀愛,人類可是會變得很頑固哦。」

呼呼呼。把滾熱的栗子放進嘴裡的奈芙琳,漲紅臉頰眼睛熱的咕嚕咕嚕直轉。「這孩子都在幹什麼啊!?」一邊這樣叫著,露茜婭趕緊從公用水井裡取水交給奈芙琳。沒有習慣的話誰都會吃一次這樣的虧啊,威廉產生了又好笑又懷念的感覺。

「——吶,特多。問你一個奇怪的問題啊。」

「你問吧。」

「如果我……」威廉有些迷茫「……去了遠方戰鬥沒有回來。你能代替我給阿爾梅里亞幸福嗎?」

那是當然啊!什麼啊最近有什麼預定事項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就交給我吧!啊,雖然這麼說要有點早,給可以用威廉先生的名字給孩子取名嗎?

威廉覺得特多應該會這麼說。

「不要。」

「……嗯?」

「我才不要。這種事,即便是假定我也不願意考慮。」

「為什麼啊?我對你來說不一直是個障礙嗎?」

「的確是個阻礙沒錯。我也想讓你這個妨礙別人戀愛的傢伙快點消失。但是,這是兩回事。遵守不了的約定,我是不會答應的。」

「你沒信心給阿爾梅里亞幸福嗎?」

「那當然,沒有啊。」

特多一下子就說出來了。

「和那個女孩幸福地結婚的話,她所最喜歡的『父親』的祝福是必須的。所以那時候威廉先生如果不在身邊可不行啊。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已經做好持久戰的覺悟了。

啊,當然了。之後不管你多快消失都沒問題。不如說快點給我消失吧。」

「是這樣啊。」

冬天的冷風,不斷地奪走炒栗的熱度。

威廉把三個開始冷卻變硬的栗子一口氣全放在嘴裡,咔哧咔哧地嚼碎。

「所以,威廉先生有到遠方作戰的預定嗎?」

「嗯~……並沒有。今天只是想問問而已。」

不是謊言。但是也算不上真話。

的確是有預定。但那是已然一切都結束了的預定。自己確實去了遠方戰鬥,而且再也沒回來。

「……我啊,還打算再活五百年左右呢。想娶我的女兒,就憑拳頭堂堂正正地來吧。」

還真是堵高牆啊。特多露出開心的笑容。

「我怎麼聽不懂那兩個男人的話啊……那個准勇者君有這麼大的女兒嗎?他今年多少歲了?」

露茜婭悄悄地詢問奈芙琳。

奈芙琳考慮了一下。

「大概五百四十歲多一點。」

奈芙琳理所當然的這麼說到。

露茜婭頭痛似的按著太陽穴。

威廉按動門鈴。

喀啦喀啦尖銳的聲音,在室內迴響。

「……沒有反應啊。」

「好像不在家唉。奇怪了,應該從工會那裡接到聯絡才對啊。」

奧托爾什麼的家門口,四人面面相覷。都已經來到這裡,毫無成果地回去實在是太寂寞了吧。

露茜婭握住把手,旋轉。

「啊拉。」

門是虛掩著的。

「沒有鎖門呢。」

「哇,真是不注意。這邊治安那麼好嗎?」

「嘛,不是正好嗎。大概是出門了,到屋裡等一下吧。」

「哎,等、等下,露茜婭前輩。」

毫無躊躇的露茜婭進入屋內,特多跟在後面說。

「以人類種的規矩來說,這樣不太好吧?」

「這是例外。」

這麼說著,威廉兩人也緊隨其後。

像通常的狹小地域修建的集合住宅一樣,這間公寓也沒有太多窗戶。雖然還是旭日高升的時間段,屋內卻籠著一層微暗,一股和外界截然不同的寒氣包裹著身體。

——嗯?

察覺一絲異樣的威廉皺起眉頭。

「琳,」小聲地呼喚奈芙琳,「做好準備。」

僅是如此,奈芙琳就正確把握了威廉的意思。奈芙琳緊繃表情,輕輕調整呼吸,悄然無聲地活化魔力。

「不好意——思,打擾了——。」

這個時候,露茜婭在走廊冒冒失失地前進,把頭伸進門裡向內窺視,「格拉希亞斯夫人,在的話拜託回應——」

悄無聲息的刀刃,迫近露茜婭的脖頸。

金屬聲。

「……哈?」

露茜婭發出茫然的聲音。

沒有光澤的黑色刀身在千鈞一髮之際被擋住。

而擋開刀刃的,是工會向冒險者派發的普通小刀。不管是砍灌木叢,切斷繩子,還是肢解野獸屍體,這小刀都是便利的好東西。但並不適合用來戰鬥。

咚!仿佛大錘重重地掄碎牆壁似的,襲擊者的下腹部響起了巨大的轟鳴聲。

黑色刀身、和將握著這把刀的隱藏在外套底下的男人一起,以極為悽慘的姿勢倒飛出去。

「哎?」

從發出驚訝之聲的冒險者身邊穿過,威廉突入屋內。

除了剛剛被擊飛的人外,果然還有另外三個頭戴兜帽身披大衣的怪人,手持黑色曲刀向這邊砍來。步伐毫無紊亂,甚至不帶一絲聲音。從動作上來看,三人全都技藝高超。

這把小刀已經不行了。

從特多的身上順手借來,經過剛才的使用,一半刀身已經卷刃了。要是再做一次同樣動作的話,估計會直接斷成兩半吧。因此,威廉毫不猶豫地把小刀拋到空中。

威廉催動魔力,偵視咒脈。什麼都沒有發現。也就是說這群傢伙不能使用魔力或者類似的力量。足夠了。

稍微深呼吸、閉氣——然後,全力衝刺。

其中一個男人毫無徵兆地垂直彈起,要衝破天花板似的撞到屋頂,發出爆炸般的衝擊音,剩下兩人條件反射把視線轉向那邊。收起拳頭的威廉再次移動起來。轉移敵人的視線也更容易計算其視野的死角,這樣無需假動作就能做到出其不意。威廉放低身子,滑進陰影的隙間,準確地獵取其中一人的脖頸。

剩餘,最後一人。

威廉讓一點空氣滲進肺里,把聲音拋在身後,以非常識的速度縮短距離。他接近最後一人的胸口,打算用重擊側腹的一拳結束戰鬥。

然而突然到訪的一擊,使威廉不得不在千鈞一髮之際選擇迴避。一瞬前威廉腦袋所在的位置,被黑色的刀身一閃而過。被刀鋒劃到的領部紐扣,在空中四散飛舞。

(——識破鶯贊崩疾了嗎。)

這倒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因為鶯贊崩疾是相當有名的。儘管真正能使用的人不多,武技的名稱和內容卻廣為人知。所以即便自己不能使用鶯贊崩疾,在對人戰鬥上有一定手腕的傢伙,熟悉其對抗方式也並不奇怪。

我看穿了你的手段哦——那男人的眼睛似乎笑著這麼說。

(哼。)

在他眼前,威廉再次奔走起來。初期動作和剛才幾乎一致,男人反射性地警戒起鶯贊崩疾,並將曲刀橫在其攻擊軌道上。然後。

後腦被重重一擊,男人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威廉還沒有好心到接連使出已經被識破的招式。這次則是起手和鶯贊崩疾很

像的「陽炎走法」。而且一般人也想不到,同一個戰士居然能夠使用源流不同的複數的步法。那個男人,最後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被人從身後打暈吧。

被丟棄的特多的小刀,終於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嚇得腰都軟了的露茜婭,一屁股坐在地上。

特多「剛才是什麼聲音啊」慌慌張張地跑進屋裡。

奈芙琳——平息著澎湃的魔力,露出不愉快的表情。看來是因為沒有出手的機會鬧彆扭了吧。

「呼。」

威廉把自己的心煩意亂,連同嘆息一起吐了出來。

算不上苦戰。但是這種程度的輕鬆取勝也並不能使威廉滿意。

舉個例子,窮極陽炎步法的納維爾特里,在這種時候,估計能同時命中遠處三人的腦袋吧;斯旺的話,應該能在一瞬間刻下拘束全員的咒印;希爾格萊姆大概連拳頭都用不到,憑藉一聲爆音就能讓在場的敵人昏迷。至於艾米莎……魔力爆發大概會把房子整個吹飛吧。

沒有像那樣壓倒性絕技的威廉,只能用各種不起眼技藝的組合,應付不同局面的戰鬥。

所以,威廉把這些不起眼的武技磨練精通。這樣即便一兩種技藝

無法使用也不會束手無策,在大多數的戰場上也適應了最合適的近身戰。藉此威廉不僅提升了戰果,也讓原本納維爾特里調笑的「最強的准勇者」一名逐漸變得名副其實。

但是,應付畢竟是應付。這還是無法跨越那座高牆,這一切都只是在高牆前無意義的蹦來蹦去而已。

無論再怎麼磨練已經自己能做到的東西,也無法掌握自己根本做不到的東西。儘管能輕鬆地欺負比自己弱的傢伙,贏不了強者的現實還是沒有改變。

當然,為這種事消沉也無濟於事,威廉很清楚這一點。強求沒有的事無法改變什麼。才能者勝任的工作,交給才能者來辦才是賢明的判斷。世界就是這樣,把責任分擔給不同的人。

——希望能夠憑藉自己的手來守護。和希望自己變得強大到足以守護。

比起如此祈願著拿起劍的一刻,現在的自己明明應該更加成熟才是啊……

「真……真厲害啊……」

威廉被露茜婭呆然的聲音喚回了現實。

「難道,是那個什麼什麼真界的人嗎!?」

特多——意外地很快把握了現狀。他抽出劍,毫不鬆懈的戒備著周圍。還是挺上道的嘛,等級8,威廉不禁感嘆。但是他多心了,戰鬥已經徹底結束。

「特多,」收起劍,威廉做手勢指示特多道,「你的工作在那邊。」

視線所及,一位老婦人正哆哆嗦嗦地蜷縮在房間角落處。

「啊……難道是,格拉希亞斯夫人嗎?」

老婦人劇烈地點頭。

「太好了。」

特多頓時笑逐顏開。

「我們是從冒險者工會來迎接奧托爾先生的。這裡已經安全了,請放心吧。如果可以的話,待會能不能和我們詳細的講一下事情的經過呢?」

老婦人的戒備緩和下來。

特多為人和善,也比較會說話。無論威廉能夠使用再多樣的戰技,也無法做到像特多一般待人接物。而且大概,那樣才是做人的正確方式。

把沉睡不醒的男人,奧杜爾·N·格拉希亞斯帶回了工會。

順便也把被五花大綁的襲擊者們引渡給冒險者工會。

格拉希亞斯夫人告訴威廉一行,在她準備迎接工會來客之時,那群傢伙突然闖進來。他們悄無聲息地打開門鎖,控制住了夫人和沉睡的奧托爾先生。

也就是說,要不是冒險者的諸位及時趕到,他們可能就和奧托爾一起消失了。真是太幸運了,感謝星神們的加護等等如此這般,格拉希亞斯夫人熱淚盈眶地重複著。

(星神的加護,呢。)

雖然知道星神已然不復存在,威廉還是選擇了緘口不言。

古老的星神既已潰滅,企圖消滅人類種的殘存星神艾兒可‧沃克斯汀,反而被正式勇者討伐(應該)。不管人類怎樣祈禱,這個世界已經不存在聆聽這些願望的神明了。

「那種,是需要勇者協力等級的敵人嗎?」

露茜婭如是問。

「說的也是啊。要是對於一般的冒險者來說應該是稍微棘手一點的對手吧?」

「不不,說稍微有點棘手什麼的。沒有你的話我估計已經被殺了。」

是怎麼樣的呢。從那些男人的動作中,威廉並沒感到殺意。威廉只覺得,即便自己沒有擋下迫近露茜婭頸部的一擊,那刀也會在劃破一層皮處停下吧。即便如此,生死大權還是掌握對方手裡就對了。

「是不是覺得被卷進危險里了?」

冒險者和勇者之間,經常存在摩擦。

根據威廉本人的感想,這就是兩者產生芥蒂的最大原因。勇者所在之處,即是兇險無比的戰場。而且,面對危險的恐懼,使人喪失正常判斷的能力。所以,勇者往往會被當作瘟神和危險的元兇。

從勇者到達戰場的一刻起,哪怕出現一名死者。無論之後如何奮戰,勇者都會被要求對損失負責,被投以「都是你的錯」之類的石塊,

而且不允許異議和反抗。對勇者來說,是經常有的事。儘管威廉無法習慣,至少可以坦然接受。

「不會啊。受到幫助的我怎麼會生氣啊?」

露茜婭爽快地答道。

「話說回來……嗯,我還有覺得你有點帥呢。」

錯開視線的露茜婭此時說。

仔細看的話,露茜婭的臉頰染上緋紅。不會吧。

「啊,抱歉、但是、不是這樣。怎麼說呢,並不是喜歡上你了什麼的。勇者君看來競爭難度還挺高的,本身又有一個挺大的女兒,而且——」

露茜婭一邊啊哈哈地笑著,一邊說著殘酷的話。

「威廉君看起來,不太像是會給人幸福的類型之類的。」

——啊,原來如此。

不可思議地,威廉直率地接受了這句話。

這是無比正確的,描述名為威廉這個男人的一句話。

一直在祈禱著給某人幸福的威廉。

但是,在他內心深處,真的希望給某個人幸福嗎?

——要是能給五年後、或是十年後的你幸福,對我來說是最美好的事情。這就是我覺得和你在一起也好的,最重要的理由。

突然記起,不知道什麼時候妮戈蘭說過的話。

那時的自己,沒有接受那份感情。

無法直視她想給予「威廉·克梅爾」這個個體幸福的意志,最後用「當作沒聽到吧」這樣差勁透頂的語言回答。妮戈蘭的話,大概連這份差勁也會微笑著寬恕吧,威廉就是這樣貪求著她的溫柔。

「啊拉,難道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不會是讓你想起了不太好的回憶了吧?」

「不,並沒有。」

威廉曖昧地笑了。

「我是在想,你看人的眼光還真挺準的呢。」

在夫人的許可下,搬運前威廉稍微檢查了一下奧托爾的身體。

結果卻出乎意料。

不管威廉怎樣加強咒脈的視力,都無法找到加諸奧托爾身上的詛咒痕跡。威廉又動手檢查身體各部位,確認瞳孔的反應,都沒有發現異常。奧托爾先生好像真的只是在靜靜的沉睡一樣。

「——如果他是實驗的被害者的話,我不可能察覺不到咒力的存在。他昏睡或許只是自然現象,和發動什麼詛咒沒什麼關係……這樣也是有可能的。」

威廉低聲自言自語道。

「如果詛咒真的是隨機發動的,聖歌隊那邊也無法把握詛咒對象。那些男人襲擊過來,是因為自己並沒有其他地方可以獲得昏睡者的情報,而應該是從工會處取得的情報。這就是納維爾特里所說的內鬼幹的好事嗎——」

自言自語在繼續。

「威廉。」

「既然聖歌隊的研究目的是獸,昏睡事件可能是研究導致的不可控的副產物。聖歌隊是不是在為抑制這一現象而收集樣本?雖然這可以算一條線索,那麼疑問就是為什麼未來的景象會以夢的形式呈現——」

「威廉。」

「給予不特定的複數人類預知能力?儘管無法理解其理由和原理,單從結果來看這種假設倒是挺充分的啊。可惡、想不通啊——疼疼!?」

奈芙琳使勁掐了一下威廉的屁股。

「……幹嘛啊。」

「我都叫你了好多次,你卻沒有聽進去。」

奈芙琳氣呼呼地嘟起嘴。

「怎麼啦。有什麼事嗎?」

「肯定有啊。不要一個人鑽牛角尖。」

輕輕地攫住威廉的衣袖。

「感覺有點稀奇啊。你平常不都是毫不客氣地緊緊抓住嗎?」

「那是因為、放開的話,感覺威廉就要壞掉一樣。」

說起來,之前好像也說過同樣的話。

「那怎麼現在又這麼客氣了?」

「……因為我覺得放開手,威廉也不會壞掉的。」

「嗯?」

「我一個人的話,就會壞掉了。」

「你在說什麼啊。」

「……沒什麼。忘了吧。」

只抓著威廉的袖子,奈芙琳走在威廉的旁邊。

「這樣啊。」

像提小動物似的抓住奈芙琳,把她抱到自己身邊。奈芙琳「呀」的發出一聲小小的哀鳴。」哈哈,奈芙琳果然很暖和呢。」

「……我又不是暖爐。」

「我知道我知道。「

本想摸摸奈芙琳軟軟的頭髮……還是算了吧。

放棄抵抗的奈芙琳一邊老實地倚靠著威廉,一邊抬起頭問道.

「那麼,到底是誰在做夢,明白了嗎?」

「嗯?嘛,總之知道的有阿爾、剛才的奧托爾先生,還有……工會那裡有詳細的清單……」

「不是說這個。」

奈芙琳不知怎麼的露出寂寞的表情,她搖了搖頭。

「這個世界是某人的夢境。但不是威廉,而是比起威廉更清楚這條街道的某個人,不是嗎?」

——啊。

「你忘記了?」

「不,不是這樣啦。」

這個虛假的果瑪古市,如今和真物別無二致。

連誰也不會注意到的細節,都被完整地重現。越是深入的調查,越是長久的居住,越使得威廉得出這樣的結論。

(——夢世界是以某一個人的記憶製造的,現在看來這樣的前提反而太奇怪了。)

從這條街道的再現度和奈芙琳所讀書籍的完整度來看,夢世界是由複數人類的記憶拼湊組成的結論是比較妥當的。雖然不清楚這種事情在理論上是否可行就是了。

(……嗯?)

一個人的記憶創造不出來的世界,再加上兩個、三個人大概也不夠吧。但是如果在加上上百人的記憶,會怎麼樣呢。

亦或者是千人規模的記憶,又會怎麼樣呢。

過去果瑪古市的人口,大抵三千人左右。如果能將全員持有的記憶集中到一起的話,是否就能夠再現,無限接近現實的這條街道呢——」……難道。」

的確是個離奇的猜想。但同時這個猜想幾乎能夠解釋,現在發生的各種特殊事態。

例如,在這裡的每個人類,看起來都擁有自主意志和行動能力。也就是說他們和威廉、奈芙琳一樣是「被囚禁的一側」。大概當事人們在沒有自覺之時,就成為夢世界的居民。這樣話就說的通了。

如果是這樣,這個世界的規模恐怕會很大。而惡魔一族的話,基本只能誘使單個人入夢。即使少數情況讓複數人類墮入夢境,那也不過是一隻手就能數清的數量。應該是有某種異常的力量,創造並維持著這個世界的存在。

那麼,它的目的是什麼呢?

儘管在這裡生活至今,惡魔設下的使他們墮落的圈套,威廉和奈芙琳一個都沒碰到。

真界再想聖歌隊一系列的事件在乍看之下,似乎像是惡魔設下的陷阱,可是這樣未免太過婉轉。或者正相反,這個世界為了保證自己的整合性不被崩壞,不施加任何多餘的手段只是忠實的呈現史實這樣,威廉有這等感覺。

這種行為,如果有什麼意義的話。

(敵人的目的——就是讓這個世界和史實一致嗎?)

……不。稍等一下。再冷靜地想想。

這個猜測大概並不正確。要說為什麼的話,正是因為威廉·克梅爾和奈芙琳兩人居於此地。

要和即將迎來終焉的地面世界史實一致的話,最初就完成的這個夢世界,就不會加入威廉和奈芙琳這兩個局外人。身為異物的兩人,僅僅存在就足以扭曲史實。

不應該相遇的人相遇,這本身就破壞了歷史。

「……即使是夢境、即使是偽物,阿爾梅里亞他們也就在此地嗎?」

「嗯?」

「沒什麼。只是想著從明天開始在這裡到處轉轉。」

威廉無法確定敵人的目的,甚至連敵人是想要維持史實還是改變史實都不清楚。不明白的事再考慮也不會真相大白。這次,乾脆一口氣把歷史攪亂吧。

就像今天擊退真界再想聖歌隊一夥一樣,應該會對歷史產生相當大的影響。按照史實他們本應該成功完成任務,入手了奧托爾這一實驗體。沒有達成這一點,或許會導致其研究陷入相對……甚至是巨大的停滯。

想要破環並脫離這個世界,首先要拯救這個世界。

至少,威廉現在是這樣想的。

——有一種被某人窺視的感覺。

威廉驀然回頭。

時間臨近傍晚的原因嗎,街道里擠滿了人。威廉朝人群看去,既沒有面向這邊的傢伙,也沒有看到熟人。

錯覺嗎。

「威廉?」

大概是精神高度緊張的緣故吧。就像看了映晶石放映的恐怖圖像之後,會把窗簾的搖動誤認為是怪物一樣。

看來浮游大陸群遠離實戰的和平生活,奪走了威廉——這一歷戰的准勇者——常立於戰場的平常心。

「天快變冷了,我們回去吧。」

「嗯。」

冬季的太陽很快就會落山了。

加入匆忙的人群,二人踏上了回養育院的返途。

5、緋色頭髮的少女

好險,差點就被發現了。

少女按著忐忑不安的胸口。

深呼吸幾次,逐漸平復了呼吸和心跳。

隱蔽在無人陰影里的少女,拼命地抑制心跳。

「怎麼了啊。又是停下來,又是躲起來的。」

少女的耳畔,原本什麼都沒有的虛空,響起女性的聲音。

旋即,少女眼前的空氣盪起漣漪。就像透明的玻璃酒杯倒滿酒般,擁有澄澈赤銀色鱗片的浮空之魚,飛舞似的顯現出姿態。

聲音聽起來不太可靠的空魚,向著少女悄悄的說到。

「……剛剛看到的那個男孩子,有點怪呢。靈魂的顏色沒有消失。很可能還和現實中的肉體存在聯繫。」

「……怎麼、可能……」

「啊拉。臉怎麼這麼紅。看到有點好的男孩子,迷上他了?」

「不是這樣啦!」

少女刷地轉向空魚。

「那個,不是威廉嗎!他不可能在這裡啊!」

「威廉?……就是在浮空島上遇到的,那位二等技官?」

少女激烈地點頭,臉頰如同蒸熟一樣漲紅著。

「啊拉。話說回來,難道是那個?上周開始這個世界的時間突然開始轉動,是不是因為這個新加入的孩子?」

「大概……是這樣……」

「這不是個好機會嗎?他不是很強嗎?而且我們的目的都是要從這裡離開,要是率先亮明身份的話說不定還能得到幫助呢。」

「恐怕、不行。我應該被他討厭了。」

少女不自覺的握緊拳頭。

「而且如果知道我是誰的話,那個人一定會,很痛苦的。」

「……你是想和初次見面的人構建什麼麻煩的關係啊。」

浮空魚無可奈何似地搖動著尾巴。

「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還是靠我們自己吧。雖然日期有些偏差,但相信很快,世界就會迎來終焉的『那一日』。趁這個機會,我們要儘快找到並解放這個世界的你。」

說著,空氣里迴旋起舞的魚,溶入虛空中消失不見了。

「嗯。」

回答著,少女從小巷的陰影中小心翼翼探出頭來。

她張望著薄暮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尋找那位少年的身影。

沒有發現。他已經不知道去哪兒了。

「果然還是很在意他的事嗎?」

「……並沒有。長相又不是特別帥,我又不像珂朵利那樣沒品位。」

少女回首,再次踏進小巷。

「還真是挑三揀四呢。」

黃昏猶如擁抱大地似的逐漸伸展,而少女的背影也隱到這片暮色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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