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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到那遙遠的天邊(十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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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想過要否定她們。」

馬賽的語氣極為懇切,近乎於悲哀。

「我沒有想要傷害她們,也不想否定她們的理念與驕傲。只是……」

一度連接的不只是意識,記憶、感情、邏輯、信念、倫理、人格、價值觀——組成「心」的一切都在無限的剎那中重疊在了一起。

彩虹般的磷光中,女孩們看見了馬賽的過去,馬賽也目睹了她們悽慘的過往。

不斷被剝奪、踐踏、蹂躪,有時來自帝國,有時來自同為被壓迫的人類,有時來自背叛的前戰友,有時來自僅僅為了能活過今晚的孩童。

即便同樣是被迫害者,也並不意味著都是乾乾淨淨、無辜善良的。

無論何時何地,對弱者的壓迫和欺凌都不會改變。

要在惡意的包圍之下生存下來,光靠堅強和忍耐是不夠的,必須要靠「某種東西」支撐,才能撐過最黑暗的日子。

某種東西——可以是信仰,可以是理念,可以是執著。

對「夜鶯」和「知更鳥」來說,支撐她們的是「生為人的證明」、「尊嚴」、「矜持」。

依靠這些閃亮的無形之物支撐,她們才能撐過最難熬的日子,穿梭於各個戰場,坦然面對,甚至是面露笑容去迎接死亡。

那樣的女孩們極為耀眼。

同時也讓馬賽覺得悲哀。

不是同情,而是悲哀。

「我知道,她們並不是刻意尋死,她們是想通過戰鬥並活下來這件事作為自己生為人類的證明,以高潔的信念與自己為榮。只是……」

舔了一下嘴唇,馬賽鼓足勇氣說到:

「如今的戰場已經不是騎士時代了。」

謳歌騎士精神與大義的田園牧歌式戰爭早已成為遙遠的故事,如今的戰場已經異化為將包括人命在內的一切都化為數字符號的冰冷地獄。機槍和重炮不會講究騎士精神,黃銅披甲彈和鋼珠霰彈對惡棍和善人一視同仁,「軍團」面前眾生平等,不論高低貴賤皆為敵對目標和腦組織樣本來源。

沒有正義與邪惡,沒有崇高和低劣,只有勝利和死亡——犯錯較少的一方獲得勝利生存下來,犯錯較多的一方背負戰敗的恥辱墜入地獄。

在這地獄一樣的戰場上,那些美好的事物更加顯得可貴,讓人神往。

馬賽正是被那份光輝所吸引,一步步追逐著女孩的背影,被時代的潮流所裹挾,最終走到如今這一步。

「我清楚那些對她們有多麼重要,對我和這個世界來說,那簡直就像是一種救贖。無論如何我也不想去傷害她們,可是……」

話語一下子哽住了,足足過了四五秒,他才下定決心般說到:

「再美好的東西,其能做的、能觸及的,終究也是有限的。有時候就算會被批評卑劣或無情,也必須有人出面來制止,讓她們免於被自己的正義所害。」

理想是美好的,是能夠凝聚人心,成就偉業的重要契機。

可理想終歸只是理想,要讓現實向理想屈服——從古至今鮮有成功者。絕大多數人最終屈服於現實,一小部分人倒在執著前進的道路上,最終能夠一窺理想實現之時的,少之又少。

就連那個救世主在受刑時也高呼「主啊,為何離棄我」。何況凡人。

所以,要想成就事業,想要守護住女孩們和她們可貴的光輝,馬賽就必須以與她們截然不同的角度——現實的角度去看待面對的各種各樣的問題。避免女孩們被她們的正義所害。

就像這一次。

馬賽很清楚自己強出頭是一種賭博,賭輸了什麼也不用說,即便賭贏了,他的處理方式也會招致那兩人的不快,甚至傷害她們。可即便如此,也總比看著她們就這樣白白送命強。

「你害怕失去她們嗎?」

「害怕。」

男孩點了點頭,誠實地說到:

「但我也清楚,以目前的環境條件和她們身份、志向,很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再怎麼說,人終有一死,誰也無法逃離死亡這個終點。但我希望她們能看到戰火之外的世界,除了戰鬥、痛苦、死亡,還能看到幸福,思考人生與將來……起碼不是迎來毫無意義的死亡。」

戰場上戰死,審訊室受盡折磨而死,刑場上受刑而死——死亡常伴與追逐理想的人們左右。無論是否願意,她們最終都有可能倒在通往理想和堅守信念的道路上。

馬賽清楚這一點,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部分接受了這一事實。

但有一點是他很難接受的。

那就是女孩們在堅守高潔的同時,也用高潔將自己和世界隔絕開來。不對世界和他人的善意抱有期望,也不願思考人生和未來。

因為這是不值得追尋的世界,是不值得期待的世界。

馬賽無法責備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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