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天將明(2/2)
赫連瑄看了溫早見一言。
溫早見立馬問:「我要做什麼?」
赫連瑄搖頭,「站著別動就是。」然後,她對靈相說:「保護好她。」
「好的。」
溫早見很早就知道,這位靈相大人在神域的地位僅次於赫連瑄,而且,他誰都不會理睬,只被赫連瑄所影響。
然後,赫連瑄一步邁出,身形直接閃爍到時之門前。
偉大的女帝陛下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里,理所應當他們安靜下來,只管瞻仰神貌。
「我會有危險嗎?」溫早見問面目模糊的靈相。
靈相搖頭,他像書齋里溫文爾雅的年輕先生,「你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為什麼?」
「陛下會竭力保護你。」
溫早見目光黯淡,「其實我很不理解,赫連瑄為何以榆次態度對待我。她是君王,是濁天下的領風者,不該這麼容忍我的肆意妄為的。」
剛來到濁天下,住進裁雨樓後,她以各種方式試圖激怒赫連瑄,尋求一死,但赫連瑄態度從來不變。
「陛下不會對一個無辜的人施加惡意,何況,你本就承擔著你不應該承擔的重擔。」靈相聲音像是幽深空巷裡吹過的風,「大概你會認為陛下是一個蠻橫專制的人。」
溫早見有些不太理解。不過她沒有太過糾結,畢竟要看透一個活過三個規則天的人,是她幾乎做不到的事。
靈相似乎想起了很多事,打開了話匣子。
「你見過你的祖師青君嗎?」
「嗯。」
「那你或許知道她是陛下的妹妹。」
「我知道。」
赫連瑄同她說過,她的祖師青君,李青青,原名是赫連青。
「我曾經侍奉她們許久。在性格上,她們大部分是相反的,但也有許多共性。」
溫早見想了想祖師的形象,然後試著去做個反轉。祖師青君聽著有個「祖」,其實一點都不老氣,反而很活波,甚至有種不符合年紀的可愛。這麼想的話,赫連瑄的確是這樣,沉穩內斂。
共性……共性的話,她擅自猜想,那就是都很可靠吧。
「陛下習慣於將自己認為重要的事或人放在心裡好好珍惜,大多時候都默默一個人做著很多事,甚至於是忘我的。青君大人……」靈相語氣悠遠,「我許久沒有侍奉過青君大人了。不過,在我記憶里,她願意坦誠地展示自己的喜好與煩惱,所滿意的,所不滿意的,全在臉上,在眼裡,在言語和行為之中。」
「你……很了解她們。」溫早見說。
「我看著她們長大,見證她們取得成就,雖然她們最終分別。但我陪伴陛下至今,將直至萬物終結,亦會守望青君大人如此。」
這是了不起的忠誠。
溫早見心中升起一些敬意。她想,自己對曲紅綃的情感,遠遠不如這位靈相大人深刻而悠久。
「和我說這麼多,不會……」溫早見沒說話,但意思顯然。
靈相微微搖頭,「陛下相信你,那麼你亦是我守護之人。」
「為什麼說她相信我?」
靈相看了一眼遠方,「這大概可以從青君大人願意將你託付給陛下體現出來。」
溫早見愕然,「我難道不是將被犧牲之人嗎?」
靈相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是輕輕說:「誰知道呢。」
「赫連瑄告訴我,我將在這場典禮中失去命格。」溫早見神情黯然,「而我也沒有什麼怨言。」
「死亡,何嘗不是一種新生。你活在過去,同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溫早見沒有說話。她無法反駁靈相,即便是她自己,也認識到了這一點。
不過,她漸漸地很好奇,赫連瑄與青君大人這一對姐妹,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會走到對立面。而即便是在對立面,她們又如此願意相信對方。
思緒正遠,腳底下湧起一股卷襲之勢,將她驚醒。
她連忙朝腳底下看去,只見著無數頭髮絲粗細長短的流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向著時之門匯聚而去。
赫連瑄就站在時之門之前,那些流光匯聚在她手上,然後她用手輕輕推向厚重高大的玄色巨門。
沒有嘎吱聲,那扇大門只是以著緩慢的速度向裡面沉去,青黑色的虛無景象漸漸鋪開。
「這是……什麼?」溫早見細聲呢喃。
「萬物意志。」
「這就是意志嗎……濁天下的意志。」
靈相搖頭,「還有清天下的。」
溫早見愕然,「為什麼?」
「清天下的山海關,落星關,你應該知道。」
「可這有什麼關係嗎?」
「在過去的時間裡,濁天下很多次藉由清天下世難,發起侵略。在濁天下大多數人看來,那是尋求新家園的遠征戰,在清天下大多數人看來,那是保衛家園的守護戰,但更大程度上,那是收集清天下萬物意志的手段。」靈相看了一眼溫早見,「甚至說,你可以把那視作陛下的神通。」
「可為什麼,之前落星關告破後,赫連瑄沒有繼續深入。」
靈相笑了一聲,不過不太像是在笑。
「因為,陛下找到你了。」
「我……」
「陛下尋求的只是清天下的萬物意志,而你,是她所尋求的,最後一道意志。」
溫早見徹底迷茫了,「可,為什麼……」
「你誕生於洛河之端,洛河是最後一條龍所化,而你身上潛藏著龍的意志。」靈相有著一雙看穿一切的眼睛,「早見姑娘,你或許要去明白,世間一切恰到好處的相逢,都是某種命中注定。」
靈相最後一句話讓溫早見深陷思維籠子裡。
她的記憶被牽出來,一點一點去聯繫,去貫穿。
青君大人在洛河之端找到了我,將我收入洛神宮,紅綃從遠方來到洛神宮,我與她相識,在落星關,我被青君大人的一封信託付於赫連瑄,到現在,我將以最後一道萬物意志,去迎接在遙遠的另一個時空里的「紅綃」。
「這就是……命中注定……」溫早見神情惘然。「可這些秘密,你為何要與我講訴。」
靈相輕聲說:「因為陛下相信你。如果你去問,陛下也會告訴你。」
「我聽說,龍是玄女所造之物。我如果代表著龍的意志,那麼玄女又代表著什麼意志呢?」
「玄女……」靈相聲音微沉,「那是陛下也無法看透的存在。興許,玄女是天道意志。」
溫早見愕然,「天……道!那豈不是就是規則的化身……」
「無人知曉。都只是猜測。」靈相又笑了起來,「只可惜,這一代似乎沒有『玄女』了。」
溫早見沉默了。她漸漸發覺,有些事,大概從一開始就被決定好了。
似乎,每個人都只是在既定的命運中流轉。
這種感覺,並不會讓她舒服。自由與超脫是她這個年紀所最嚮往的。
只是……會有不被既定命運做決定的存在嗎?
一束流光從她眉心湧出,前往時之門。
靈相輕聲說:「去吧,一切都在等你揭幕。」
溫早見看著青黑色的虛無之境,深深洗了口氣,踏步前行,腳步愈來愈穩,眼神愈來愈堅定。
大祈命高昂的聲音響徹登神台。
「請正典授命賢人點亮歲月之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陌生的溫早見身上。
她來到赫連瑄身旁,輕聲說:「靈相大人告訴了我一切。」
「是嗎,那我就省力了。」
「我會死嗎?」
「會。」
「我真的會死嗎?」
「不會。」
「人皇是曲紅綃嗎?」
「不是。」
「曲紅綃是人皇嗎?」
「是。」
「我懂了。」
溫早見說完,一步踏入虛無的時之門中,等待著最熟悉的陌生人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