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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5.道不同亦相為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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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厚國明顯比陳晉更加了解自己的徒弟,笑道:「你這次能親手抓了吳青山,心裡應該挺高興的吧?」

「不是的。」費喆應道:「這次東江市的事情,不會立案,只是內部調查。所以嚴格來說,吳青山都屬於配合調查。只不過我們的手段稍微激烈一點。」

「只有等到吳青山被判刑的那一天,這事情才算完。」

邱擎這時插嘴道:「老費,為什麼不直接到市里呢?我也好幫幫你的忙。」

費喆沒有立刻應話,而是瞥了一眼陳晉,才張口說道:「這次是二級機密。」

邱擎的表情有些尷尬起來,暗道這費喆,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不近人情吶!

到了東江市,估計除了李厚國開口,哪怕是翟德海,都未必請得動他。

而李厚國自己,也是拿這個徒弟沒什麼好辦法。

確實,當初正是因為看中了費喆身上的剛正不阿和不近人情,才把上調上京城的機會給了他。

說白了,他當初的出發點,無非是希望這個國度的頂層機構,能夠多一些像費喆這樣的人。

但他同時也知道費喆的缺點在哪。所以在費喆到了上京城之後,他還賣著老臉,拜託過某些人物稍微關照關照。

只不過現在看來,關照確實是關照到了。費喆都已經能帶領單獨的小組下地方辦事了。

可是……毛病反而越來越重了嘛?

桌上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幾人相互敬了幾杯後,陳晉扶了扶眼鏡,對費喆問道:「費主任,我……是不是也在你們的目標名單上?」

「…………」

「…………」

李厚國和邱擎立刻側耳聽著。

今天下午陳晉找到李厚國的時候,他還有些意外。

可是聽陳晉把這幾十個小時裡的事情說完之後,也是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萬萬沒想到,瞬息之間,東江市原本的暗流涌動,就被費喆這枚定海神針給陣住了。

蠻狠不講理吶!

但同時,他也立刻就像到了,以費喆的脾性,說不定就會給你整鍋端咯!

其實派他來並不是一個好選擇,然而能派的人,也就只有他一個。

畢竟除了費喆這個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人,其他人可都是有很多好朋友的。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終己尾,也不例外。

尤其是……

剛剛就在費喆進門之前,李厚國還接到了來自老朋友的電話。

雖然電話里聊的都是些不著邊際的事情,但是他打來了電話,就足夠傳達自己的意思了。

那就是要自己幫著,拉一拉費喆的韁繩,不要把事情搞得太糟糕,以至於不好收拾。

非要打破砂鍋,那就誰都喝不上熱湯了!

畢竟這種事情,還得上下一心,同心同德才能做好的。

一句「只查不動」的力度,似乎不夠了……

所以,李厚國就順理成章的答應了陳晉的請求。

…………

…………

聽陳晉這麼一問,費喆冷笑一聲道:「沒錯。除了吳青山,就是你了。」

「所以,你竟然還敢自己跑到我的面前來,會不會太托大了點?」

「說實在的,我很佩服你的勇氣!」

陳晉聳聳肩:「費主任,沒必要這樣揪著我一個小角色不放吧?」

「我覺得,你還是把你的大魚看好比較妥當。」

「別一個不留神,連大魚都給溜了。」

費喆應道:「你放心吧,有金胤提供的證據和口供,吳青山就是有一百條命……也是不夠殺的了……」

「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群藍精靈,他們活潑又聰明……」

「………………」

突兀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讓所有人都有些懵逼。

費喆的這個手機鈴聲,未免太幼稚了一點。

「額~」費喆尷尬道:「兒子設的鈴聲。」

他說著就摸出手機,卻是一愣!

因為來電的人,是他的頂頭上司!

「喂,部長……」

「…………」

「…………」

另外幾人只見他表情連續變化,最終落入了震驚和無奈不解,陷入沉默。

見狀,陳晉非常識趣的捅了捅身邊的邱擎,朝李厚國點點頭,緩緩起身離開了。

而費喆卻是對這一切恍若未見,自始自終都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能自拔。

「小費……是老溫打來的吧?」李厚國嘆息問道。

費喆茫然的點點頭,這才漸漸回過神來,哽咽道:「師傅,這是為什麼呀?」

「為什麼讓我停止調查?不是他們派我來的嗎?」

「為什麼讓我見好就收?不是應該繩之以法嗎?」

「為什麼讓我好自為之?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嗎?」

他一臉三個為什麼,似乎就問盡了自己多年來的不解和疑問,接著便淚流滿面了!

李厚國伸手,點了點他面前的酒杯問道:「剛才陳晉敬你,你又為什麼不喝?你的酒量明明很好。」

費喆愣住了,激動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能舉杯,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可你又知不知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從來都只是理想化的事情呢?」李厚國依然在嘆息著,言語中滿是失望:「我還以為,把你送到上京城去,你在那個大染缸里,就能學會道不同亦相為謀的道理呢。」

他接著兀自搖頭道:「是我害了你啊!」

…………

「道不同亦相為謀?」

費喆不斷重複著這句話。明明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卻讓他這個政法大學的博士生覺得無比的頭疼。

他對李厚國問道:「師傅,你再教教我吧?」

「我真的不知道……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是這樣的……」

「為什麼到處都是妥協與退讓,到處都是平衡和權謀,為什麼就不能有一片郎朗晴空呢?」

他說著,自顧拿著酒瓶,直接把一整瓶酒都幹了下去,不斷的咳嗽起來。

就像李厚國說的一樣,他的酒量其實非常好。

只不過他的酒量並不是練出來的,而是天生的。

也因為這麼一個原因,他只要踏出自己的家門半步,便滴酒不沾了。

李厚國卻搖搖頭,有些心酸,又有些不忍,猶豫再三,只好道:「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你自己都懂。」

「所以我已經沒什麼可教你的了,這個牛角尖,你自己鑽不出來,誰都幫不了你。」

…………

「如果我猜的沒錯,應該是讓你把吳青山移交給省里,然後立刻回上京城吧?」李厚國問道。

費喆咬牙點了點頭,有些不甘心道:「師傅,當初是你教我的,不忘初心,方得始終。我沒忘,但是始終呢?」

「始終都是這些利弊權衡,哪有始終?」

李厚國也端起酒杯喝了個乾淨,應道:「回去好好看看西遊記吧,看十遍八遍的。要是不夠的話,就看八十遍,一百遍!」

「初心是取經,始終是得道。只不過這九九八十一難,你還沒看透哇!」

費喆沉著臉,拿起餐巾紙擦了擦眼淚,點點頭,準備起身離開。

但轉身的時候,卻被李厚國一把就拉住了!

他還是對費喆太了解了……

「先坐下!別做傻事!」

費喆倔強的不肯坐下,卻被李厚國硬生生的拉住。

「陳晉沒問題。」李厚國開口道。

費喆這才回過身來,看著自己的師傅。

西遊記的各種解讀他不是沒有看過,那些過坐騎寵物的下場,他不是不理解,他只是不屑於去理解。

李厚國接著開口道:「那你說,你不放手,以你的身份,這事情就要直接捅破天了。」

「你覺得會是個什麼結果?」

費喆冷冷道:「罪有應得人都能繩之以法!」

「哪怕我的前程也就到此為止了,但一個換一窩,我也不虧了。」

「迂腐!」李厚國怒罵道:「那麼那些人吃進嘴裡的利益呢?你怎麼辦?」

「你有辦法讓它們從哪裡來,就回哪裡去嗎?」

費喆道:「見不得光的利益,當然都是上交給**了!」

「我跟你明說了吧。」李厚國也有些不悅了。

他萬萬沒想到,原本只是執拗的費喆,在上京城呆了多年以後,竟然還會變成了這個樣子。

染缸若是染不黑他,第二個結果就只能是讓他更加潔淨了!

「我跟你明說了吧……」他再次說道:「吳青山手裡,有一百個億!」

「陳晉已經承諾過了,會把這一百個億,還回它應該在的地方。」

「所以東江市還需要陳晉!」

「可你呢?糾纏下去,扯出一串事情來,這些錢除了變成你功勞簿上短短的一筆,還能變成什麼?」

費喆傻住了!

他吃驚道:「陳晉他肯吐出來?」

「我跟你說過了,陳晉沒問題。」李厚國道:「你一定以為,他在東江市做得這麼大,一定全是見不得光的事情吧?」

「恰恰相反,他做的事情,可比你偉大多了!」

「你鬧下去,不但查不出陳晉的問題,反而還會給他做事帶來難度。」

「那樣,你才真是愧對了所有人呢!」

李厚國越說越惱,恨不得抽費喆一下!

而費喆在聽完了他的這番話之後,情緒也漸漸穩定下來,總算再次坐下,不解道:「師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

…………

晚上七點。

吳德民一直在大馬路上走著。

當他脫離了原本居住的地方一定距離之後,事情就變得簡單起來了。

除了他現在又餓又累之外,暫時已經沒什麼風險了,只需要小心翼翼的避開馬路上的攝像頭就行了。

所以他專挑小弄堂走,一直在焦慮的等待著。

下午的時候,他已經聯繫上陳晉派來的人了。只不過對方說,還在安排著一些事情,所以不能立刻來接應他。

他就這麼一直默默的走到了將近八點鐘,眼看著搶來的手機還剩下最後一點點的電量時,只好再次撥通了陳晉給他的號碼。

「喂,你怎麼還不來?」吳德民焦急道。

大馬在對面應道:「你以為要把一個人弄出上京城就那麼簡單吶?」

「我還不是逃犯。」吳德民應道。他自己不是沒做過類似的事情,只不過以前,他是站在追捕者那一邊的。

「把你的方位告訴我。」大馬沒好氣道。

吳德民連忙報告了自己的位置。

掛斷了電話之後,吳德民才真的陷入了恐慌當中……

在這樣的狀態下,還能聯繫上什麼人,都算是一份安全感了。

就在他被自己的驚疑折磨得受不了之後,只聽見藏身的弄堂外響起了「滴,滴滴」三聲車喇叭後,才小心翼翼的探出頭。

只見一輛破到不能再破的二手麵包車停在了自己外面,副駕駛的窗戶上,還貼著一張「皮卡丘」的貼紙……

…………

走到車窗邊之後,他認出了來人是陳晉的死黨馬岱,這才鬆了口氣,上了車。

「吃吧,知道你一整天沒吃東西了。」馬岱遞過來一個塑膠袋,是一袋肯德基。

吳德民眼睛都放光了!

他從來都想不到,以前自己嗤之以鼻的垃圾食品,竟然可以好吃到這個程度?

大馬這時叮囑道:「趴後面去。你現在雖然不是逃犯,不能大張旗鼓的追捕。但也要小心一點,火車飛機是肯定坐不了的,咱們就這麼一路開回東江去。」

聞言,吳德民點點頭,爬到了麵包車的後面……

這應該是一輛原本用來拉貨的麵包車,在二手市場裡,也就萬八千的價格。

也不知道以前是拉的什麼貨,始終冒著一股淡淡的餿味。但吳德民卻甘之如飴,用心的對付著兩個勁脆雞腿堡。

這時大馬給陳晉打了個電話,說道:「接到了,放心吧。」

「人怎麼樣了?」陳晉問道。

大馬朝後面看了一眼,差點沒笑出聲來:「老陳,你看過三毛流浪記嗎?除了毛多點,其他都一模一樣。」

陳晉:「…………」

他苦笑著叮囑道:「路上小心,他很重要!」

「得嘞!放心吧。」大馬應聲,掛斷了電話。

這頭的陳晉也剛放下電話,接起了平時用的手機。

「老李,搞定了?」他問道。

李厚國平淡道:「你再上來一下。」

陳晉點點頭,鑽出車子。

見李厚國放下手機,費喆有些詫異道:「師傅,你怎麼知道他沒走?」

李厚國看了看自己的徒弟,哭笑不得。

「還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吶!」他如是想著,同時應道:「他跟你道不同,但他想跟你相為謀,所以不會走。」

聞言,費喆再次愣了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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