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兩個素媛(1/2)
兩人趕到昌原時,天色已經很晚了。
晚到什麼地步?整個《素媛》的片場都已經熄了燈,只有區區幾個留守在這裡的安保人員還在而已。不過,金鐘銘倒也沒有在意什麼,他問清楚劇組住宿的酒店位置以後又帶著徐賢折身朝著酒店那邊去了。
而來到酒店這邊的時候,劇組的一些重要人物很明顯從之前的片場安保人員那裡得到了消息,很多人早早的等在了酒店門口,然後一窩蜂的迎了上來。
「怎麼這麼晚了還過來,我以為你明天才會到呢?」能這麼隨意說話的只有導演李俊益了,他不僅是也內頂尖的大導演,還是金鐘銘當年借安聖基勢頭拿到第一個影帝時的導演,某種意義上算是這廝電影道路上的恩人,而且是很有特別意義的那種,所以自然可以不拘小節。
「中午在珍島郡那裡耽擱了一下。」金鐘銘不以為意的答道。「然後又多喝了幾杯,開車只能讓小賢搭手,所以來的特別慢……」
李俊益微微點了下頭表示理解,而周圍跟過來的其他人也都紛紛趁機出聲給金鐘銘道辛苦,態度顯得極為殷勤。
不過,金鐘銘明顯沒有和這些人交流的意思,他微微笑著聽這些人拍完馬屁,然後非但拒絕了讓已經睡著的小演員出來見個面的提議,還主動遣散了聚集在這裡的絕大部分人員。實際上到最後,當酒店方將宵夜送到大堂角落裡的時候,除了金鐘銘和徐賢之外,就只有李俊益一個人留下了而已,連薛景求都被金鐘銘出言攆回房間了。
不過也正是這樣,因為第一次夜路開車而全身緊繃徐賢也終於感覺到了一絲徹底的輕鬆。
無他,金鐘銘和李俊益,這倆人之間的聊話題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正常的都有些過了頭……
兩人先是說了一些演員的表現,薛景求如何,小演員如何,配角們又如何;然後是電影的器材問題,哪段拍攝需要這種鏡頭那種鏡頭的;再然後又是電影的拍攝進程,來到昌原這裡以後拍攝順不順利,當地人配不配合……之類之類的吧。
總之,這讓心累了一整天的徐賢既有些釋然又有些失望,釋然是終於不用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情世故了,失望的是她到現在都沒發現這部讓金鐘銘萬分看中的電影到底哪裡出奇。
「聽起來一切順利。」金鐘銘倚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說道。「硬體的事情您不必在意,我一定盡全力滿足這邊,然後小演員有靈性,薛千萬又沒用力過度,再加上地方政府沒有添加什麼阻力,那基本上就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鍾銘你太想當然了。」李俊益當即失笑打斷了對方。「這種電影,哪有那麼容易的事情?」
「具體而言呢?」金鐘銘認真追問道。「李導你儘管放心,我既然說過會盡力就一定會盡全力幫你把這部電影給照看到底的。」
「不是這方面的事情。」李俊益繼續搖頭笑道。「有些東西你也幫不了的。」
金鐘銘怔了一下,但馬上就乾笑了一聲:「是劇情太難為人,然後誰心理上撐不過去了嗎?」
李俊益點點頭,然後伸手指向了自己的鼻尖:「是我。」
金鐘銘當即沉默了片刻,但也僅僅是片刻:「劇本可是前輩你自己寫的。」
「就是因為是我自己寫的。」李俊益忍不住苦笑道。「所以其他人都還好,只有我一個人撐不住……你看過劇本了嗎?」
「我大致知道那個事情的原型,所以沒敢看你的劇本。」金鐘銘倒也光棍。「而且連小說也沒看。」
「這就對了。」李俊益當即嘆了口氣。「你只知道事情的大概,再加上有《熔爐》墊底,能夠想像一些東西,所以根本沒就去看小說,也沒去主動了解現實中的具體情況……這都可以理解的。不過這樣的話,你或許就不大能夠理解我為什麼會不停的修改劇本,然後給改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講實話,現在的劇本已經跟小說相差太遠了。」
金鐘銘猶豫了一下,然後從沙發上起身前傾道:「李導,恕我直言,有時候,往電影裡添加一些溫馨情節和陽光色彩是很有必要的。這就好像《熔爐》那部電影,現實中哪有為了孩子們奮不顧身的主人公存在?兩個主角的原型,一個是把擁有一大群志願者的社會救助組織給人格化,一個是將整個事件中幾個顯露出了人性一面的人給匯集在一起,這才勉強構造而成的……沒有這種虛擬的正義人格,哪來的電影?太過陰暗了,說句不好聽的,給誰看?而要是沒人看,電影內涵再好又有什麼意義?」
「話是這麼說了。」李俊益搖頭道。「道理我也不是不懂,所以你也沒必要安慰我,因為這次我做的其實是過了頭的……當你的面我直說吧,這次我根本就是有些婦人之仁了,這樣下去恐怕會反過來影響整部電影的結構,然後造成另一種不可逆的混亂。」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金鐘銘重新躺回到了沙發後背上。
「說這個的話還得從原型案件本身說起,這個你應該是知道的。」李俊益一邊說一邊瞥了眼一旁一直沒開口的徐賢。「兩個案子,一個是08的事情,8歲小女孩被侵犯,終身殘疾;另外一個是去年剛發生的,7歲小女孩被入室侵犯,終身殘疾……」
徐賢覺得自己眼皮當即控制不住的跳了一下。
沒錯,隨著李俊益的大略講述,《素媛》這部電影背後的兩個故事大致的攤開在了眼前,而正如同《熔爐》背後的故事一樣,每一個都讓人壓抑到連唏噓都感到無力的地步。
其中一個案子發生在08年,8歲的小女孩被侵犯,然後終身殘疾,但是司法系統一如既往的瀆職,這麼一個性質嚴重的案件只判了犯罪嫌疑人12年,還尼瑪因為犯罪嫌疑人當時喝醉了酒減輕一等量刑。而後來的事情也是一番老調重彈,民眾不滿,國會裡兩派鬥爭激烈,一派趁機借用民意打擊對手,而剛剛結束了牛肉危機的李牛肉更是想要收攏民意,所以立即跳出來表演了一波李青天的戲碼。
最後,司法界灰頭土臉的改判重刑,同時國家賠償孩子的醫藥費。
第二個案子則發生在剛剛過去的12年,夏天的時候7歲的小女孩在家裡面睡午覺,然後遭遇到了和另外一名受害者一模一樣的殘忍遭遇,同樣是終身殘疾,然後犯罪嫌疑人同樣以自己喝醉酒為藉口試圖尋求輕判。
後來的事情就不用說了,諮詢發達的12年比之08年更容易民眾上火,所以這件事情再度引起了公眾對司法系統的不滿。而這一次也是國會先吵吵起來,然後李牛肉也同樣的扮演了李青天的角色,最後還主導並推動了化學閹割在韓國的推行。同時鑑於犯罪嫌疑人本身沒有什麼民事能力,這一次同樣轉為國家負擔小女孩的醫藥費。
總之這兩件事情,其實都可以稱之為單人版的《熔爐》事件。唯一的區別在於這兩個犯罪嫌疑人本身沒什麼勢力,背後更沒有什麼天主教教閥給他們撐腰,所以媒體和民眾罵起來毫無壓力,官方的動作極為迅速,事情『沉冤昭雪』的特別快罷了。
不過,李俊益想要說的東西卻並不在這一面。
「案件本身沒什麼可講的,很快就塵埃落定了,沒人能說政府最後做的還不夠,去年挺關注這件事情的我隔了一段時間也就忘了。」李俊益略顯自嘲的笑道。「然後一直到去年年底,突然間我看到了一本叫做《素媛》的小說,講的是08年那個案件的事情……看完之後,一下子就感覺自己夏天時的表現真的很可笑,又是在網上簽名要求改判,又是接受記者採訪罵司法瀆職的,有什麼意義?因為問題的關鍵根本不是那個犯罪嫌疑人判了幾年,而是該如何保護那個當時才七八歲的小女孩!」
這下子,徐賢眼皮又跳了一下,倒是金鐘銘還能保持鎮定,看來他確實對一些事情早有了解。
「看了小說又忍不住親自跟作者聯繫了以後我才明白。」李俊益繼續苦笑道。「08年那個案件了結以後,小女孩的日子一直都很難過,子宮和直腸都永久性損傷,只能掛著糞袋生活,一輩子不可能再有孩子,甚至都不大可能來月經,每隔一段時間都需要一次治療……可那種日子,講實話,就算是有了國家負責的醫療費用又有什麼用,照樣是治標不治本吧?小女孩當時八歲,就已經懂點事了,後來慢慢長大,就更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所以她自己本身那種狀態就已經很痛苦了,可偏偏上學還要被同學嘲諷,走出門還要被新鄰居們竊竊私語,半路上時不時還會竄出一個記者,父母又天天因為她打架吵架……誰受得了?」
「受不了怎麼辦?」徐賢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話說她實在是忍不住了。
「當然是自殺了!」金鐘銘面無表情的答道。
「是啊。」李俊益也跟著點了下頭。「08年那個案子結局就是孩子長大以後撐不住勁,選擇在自己有了弟弟以後自殺了。」
「自殺了嗎?」徐賢其實早有預感,但還是不忿了起來。「事情既然已經結束了,何必還要把孩子逼成這樣,那些人就不能多關心點孩子嗎?」
李俊益似笑非笑,沒理會徐賢。
「哪些人?」金鐘銘倒是斜眼看了過去。「哪些人不能關心點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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