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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三界唯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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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長笑,出閘掠往深黑的荒原。

……

「當!」

沈牧聞聲,頭皮發麻的在荒原止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一下對別人來說仿如暮鼓晨鐘充盈祥和之氣的敲鐘。於他則不啻摧魂攝魄的符咒。

他並非第一趟聽到同一樣鍾音,在洛陽天津橋頭,就聽過一次,可是此刻在離天城峽二十里處重貫耳鼓,可能代表他徹底的失敗,妙計成空。

果然了空的聲音在後方響起道:「了空參見少帥。」

沈牧發出指令,命無名飛離肩頭,往高空偵察,然後緩緩轉過身來,面對此位淨念禪宗的主持聖僧。

在星空輝映下,了空大師法相莊嚴,右手托著金光燦燦的小鍾,雙目射出神聖的光彩,牢牢瞧著自己。

沈牧嘆道:「大師因何要捲入小子和李世民的爭鬥中?」

了空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柔聲道:「出家人豈欲涉塵世事,秦王使人來向老衲說少帥已到山窮水盡的處境,希望老衲能親身來向少帥作說客,若少帥肯答應解散少帥軍,秦王可任由少帥安返陳留。」

沈牧苦笑道:「李世民真懂找人,可是大師怎曉得我會從南路出口溜出來散心的?」

了空道:「全賴秦王指點,他說當少帥發覺襄陽部隊迫近,當會親赴鍾離,領軍來解天城峽南路之困,所以老衲在此恭候,此刻證實秦王言非虛發,可知少帥動作全在秦王計算中。」

沈牧反鬆一口氣,李世民終是凡人而非神仙,既想不到他沒有向鍾離求援,更猜不到他有一批火器在手。

了空續道:「秦王更著老衲忠告少帥,鍾離的少帥軍被另一支唐軍的水師船隊置於嚴密監視下,動彈不得,少帥此行,只會是白走一趟。」

沈牧聽得心中佩服,李世民不愧當世出色的兵法戰鬥軍事大家,在部署上處處搶先一著,占盡上風,如非還有火器這秘密襲營狠著,此時就該俯首認輸。

忙收攝心神,回復冷靜,深吸一口氣道:「大師此行是否只是善意勸告,假若小子執迷不悟,大師便會念聲阿彌陀佛,然後頭也不回的返禪院繼續參禪,小子則繼續上路。」

了空大師單掌在胸前擺出問訊佛號,垂眼平靜的道:「罪過罪過,出家人本不應理塵世事,但事關天下蒼生,老衲又受秦王所託,務要勸少帥退出這場紛爭,所以決定由此刻不離少帥左右,直至少帥肯為彭梁子民著想,考慮老衲的提議。」

沈牧想不到他有此一著,聽得目瞪口呆。若給了空這樣跟在身後,整個反攻大計會變成一個笑話。

仰望上空,無名的飛行姿態令他曉得附近沒有其他敵人,心中稍安,苦笑道:「大師是否看準小子不願向你動武?」

了空微笑道:「少帥言重!老衲只是想以行動說明,秦王對少帥是網開一面。假若在這裡等待的非是老衲而是秦王的旗下大將和以千計的玄甲戰士,會是怎樣的一番局面?」

沈牧啞然失笑道:「那小子會非常高興,因為我的靈禽會先一步發現他們的影蹤,而小子則可隨機應變,說不定還可令秦王損兵折將。」

了空嘆道:「如此看來,少帥仍是不肯罷休。」

沈牧皺眉道:「小子有一事大惑不解,想請教大師。」

了空肅容道:「少帥請指點。」

沈牧一字一字的緩緩道:「佛道兩門,不是正與魔門的兩派六道為敵嗎?大師可知李閥內部早給魔門侵蝕腐化,其中還牽連到對我中土有狼子野心的突厥人。在很大的程度中,李世民的生死與我沈牧的存亡是連繫掛勾。李世民凱旋迴朝之日,就是兔死狗烹之時。我沈牧接受大師解散少帥軍之議,等若幫魔門一個天大的忙,而最後得益者將不會是中土的任何人,而是正聯結塞外大草原諸族的頡利。」

了空一聲佛號,道:「天下的統一與和平,豈是一蹴可就的容易事,秦王對此早有心理準備。少帥之言不無道理,卻沒有考慮後果,少帥如能成功立國,天下勢成南北對峙之局,戰火延綿,生靈塗炭,外族乘勢入侵,中土將重陷四分五裂的亂局。少帥既有救世盪魔之心,何不全力匡助秦王,撥亂反正,讓萬民能過幸福安祥的好日子?」

沈牧訝道:「大師的話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為何要我沈牧向李世民投誠,而非李世民向我稱臣?說到底大師就是徹頭徹尾地偏袒,更不公平。大師可知我有多少戰友慘死在唐軍劍兵之下,我和李世民已是勢不兩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了空淡然自若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正是對戰爭的最佳寫照,少帥選擇爭霸之路,早該想到這是必然發生的情況,血仇只會愈積愈深。老衲肯為秦王來向少帥說項,並沒有偏袒秦王的意圖,只是就眼前的形勢。對少帥作出最佳的建議,希望兩方能息止於戈,免禍及百姓。阿彌陀佛!」

沈牧仰望夜空,沉聲道:「一天我如若仍在,鹿死誰手,尚不可知,我有個更好的提議,大師可肯垂聽。」

了空眼觀鼻,鼻觀心,法眼正藏,寶相莊嚴的道:「老衲恭聆少帥提議。」

沈牧長笑道:「好!大師猜到我的心意哩!正如畢玄所說的戰爭最終仍是憑武力解決,而非在談判桌上。我就和大師豪賭一鋪,假設大師能把我擊敗,我立即解散少帥軍,俯首認輸。大師當然可把我殺死,少帥軍自然煙消瓦解。可是如大師奈何不了我,請立即回歸禪院,以後不要再理我和李世民間的事。」

了空似是對沈牧的話聽而不聞,沒有任何反應,忽然「當」的一聲,禪鐘鳴響,了空一聲佛號,容色平靜的道:「老衲已近三十年沒有和人動手,實不願妄動干戈,老衲可否以十招為限,只要誰被迫處下風,哪一方便作輸論。」

沈牧微笑道:「和又如何呢?」

了空睜目往他瞧來,眼神變得深邃莫測,聖光燦然,以微笑回報導:「當然算是老衲輸了,依議回禪室面壁,以懺易動妄念之過。」

「鏘」!

沈牧長劍出鞘,遙指了空。

就在那一刻,了空像忽然融入天上的夜空去,廣闊無邊,法力無窮,無處不是可乘的破綻,卻無一是可乘之破綻。

他充盈超越世情智慧深廣的眼神,似是能瞧透沈牧心內每一個意圖,無有疏忽,無有遺漏。

沈牧打從深心中湧起一種自己也無法解釋的恐懼與崇敬,這是從未試過在與敵手交鋒前生出的情緒,就像登山者突然面對拔起千刃的險峰,駕舟者在浪高風急遠離岸陸的黑夜怒海中掙扎,生出不能克服的無力感覺。

了空右手托著的銅鐘似變得重逾萬斤,又若輕如羽毛;既龐大如山,又虛渺如無物。

沈牧胸口悶翳,差點吐血。

了空低吟道:「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不著他求,全由心造;心外無法,滿目玄黃,一切具足。」

沈牧後撤一步,心神晉入長劍的至境。腳踏的大地立往四周延伸,直接至天之涯、海之角,天地融渾為一,而他本身則變成宇宙的核心。

天、地、人無分彼我。

眼中的了空立即變回「實物」,雖仍是無隙可尋,但再非不能把握和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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