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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 暮宜鼓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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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堂是四面廳的建築形式,通過四面花隔窗,把後方植物披蓋的危崖峭壁,周圍的婆娑柔篁,隱隱透入廳內,更顯得其陳設的紅木家具渾厚無華,閒適自然。屋角處有道楠木造的梯階,通往上層。

老者的聲音又傳下來道:「兩位請上!」

沈牧和徐子陵交換了個眼色,拾級而上。上層以屏風分作前後兩間,一方擺了圓桌方椅,另一方該是主人寢臥之所。

這時正有一人站在窗前,面向窗外,柔聲道:「兩位小兄弟請坐下,嘗嘗老夫釀的六果液。」

沈牧這才發覺桌上放著酒壺杯子等酒具,酒香四溢。在兩盞掛垂下來的宮燈映照下,除桌椅外只有幾件必需的家具,均為酸枝木所制,氣派古雅高貴。

那老人峨冠博帶,雖因背著他們見不到他的容顏,可是他比徐子陵尚要高出少許的身型,兼之穿的是寬大的長袍,使他有種令人高山仰止的氣勢。

兩人想起自己的身份,看看桌上的美酒,正不知如何是好時,老人嘆了一口氣,道:「喝吧!有酒當醉,人生幾何!」

他的語氣透出一種深沉的無奈,使人感到他定有一段傷心往事。

沈牧推了徐子陵一把,領先坐下。他們都小心翼翼,不想弄出聲音打擾了小樓上聖潔的寂靜。

瀑布聲在遠方隱隱傳來。沈牧提起酒壺,斟滿了三杯,見老人仍毫無動靜,自己拿起一杯,另一杯遞給徐子陵。果釀入喉,酒味醇厚,柔和清爽,最難得是香味濃郁協調,令人回味綿長。

老人淡然道:「此酒是採石榴、葡萄、桔子、山渣、青梅、菠蘿六種鮮果釀製而成,經過選果、水洗、水漂、破碎、棄核、浸漬、提汁、發酵、調較、過濾、醇化的工序,再裝入木桶,埋地陳釀,三年始成。味道不錯吧!」

沈牧衷心贊道:「老丈對釀酒真在行,且饒具創意。」

老人默然片晌,柔聲道:「老夫居此已近三十年,除秀珣外,從沒有人敢闖到此處,你們定是新來的人了。」

沈牧聞言始知犯了禁忌,歉然道:「梁副管家並沒有對我們說及此處,致驚擾了前輩的清修,我……」

「無妨。」言罷緩緩轉身,臉向兩人。那是一張很特別的面孔,樸拙古奇。濃黑的長眉毛一直伸延至花斑的兩鬢,另一端卻在耳樑上連在一起,與他深郁的鷹目形成鮮明的對比。嘴角和眼下出現了一條條憂鬱的皺紋,使他看來有種不願過問的世事、疲憊和傷感的神情。

他的鼻樑像他的腰板般筆挺而有勢,加上自然流露出傲氣的緊抿唇片、修長乾淨的臉龐,看來就像曾享盡人世間富貴榮華,但現在已心如死灰的王侯貴族。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兩人,微微一笑道:「知否為何我這不理世事的人,會邀你們上來相見嗎?」

兩人茫然搖頭。

老人現出一個心力交瘁的表情,緩緩坐下,取杯六果液一飲而盡,苦笑道:「若不是有這東西吊著我的命,今天可能再見不到兩位。」

沈牧和徐子陵聽得面面相覷,後者問道:「前輩受了傷嗎?」

老人點頭道:「那是三十年前受的傷,那妖婦的天魔功雖然被譽為魔門之冠,仍取不了我性命,給我利用山勢地形遠遁千里,躲到這裡來。」

再嘆了一口氣道:「三十年來,我把精神全用在這裡,建造園林,若沒有這方面的寄託,我恐怕早傷發而亡。可是這幾天我總不時憶起舊恨,此乃傷勢復發的先兆,老夫恐已是時日無多。」

沈牧吁出一口涼氣道:「那妖婦是誰?」

老人凝神瞧了他好半晌後,又瞥了徐子陵一眼,岔開道:「飛馬牧場四大執事裡,論才智武功,均以柳宗道穩居第一,照理在一般情況下,他絕不會插手膳房的人事安排,他看中你們的可能是別的東西,或者是你們的外表和資質吧!」

徐子陵恭敬問道:「前輩必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人物,可否賜示?」

老人嘴角牽出一絲驕傲的笑意,似若漫不經意地道:「即管寧道奇見到老夫,也要尊尊敬敬喚一聲『魯老師』。唉!這又如何呢?最終還不是飲恨在那妖婦手中,一世英名就此喪盡。」

徐子陵和沈牧都眉頭大皺,想不起江湖的前輩人物里有哪個是姓魯的。

沈牧不好意思直問,只好再旁敲側擊道:「那妖婦究竟是誰?」

老人腰板一挺,雙眉上揚,銳目隱泛殺氣,狠狠道:「你們聽過陰癸派嗎?」

兩人同時脫口叫道:「『蔭後』祝玉妍!」

這回輪到老人愕然道:「你們倒不簡單,竟知有此妖邪。唉!我生平做過兩件後悔終生的事,其中之一就是愛上了這女人。想我魯妙子自負平生,竟一錯再錯,造化弄人,還有什麼話好說的。」

沈牧只覺魯妙子之名極是耳熟,苦思片刻才猛然醒起他便是人稱「天下第一巧匠」的魯妙子。難怪這堡內園林的一樹一石,布置得巧若天成,皆因有他在暗中主理。

魯妙子雙目現出淚光,一副不堪回首的唏噓神情。忽又搖首沉嘆,低聲道:「你們還是回去睡覺吧!明天若有空,就找個時間到這裡來,我還有話跟你們說。」

沈牧兩人回到屋中,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就給敲門聲喚醒。

小娟在外邊叫道:「兩位小師傅快起來,天亮了哩!」

兩人十萬個不情願的爬起床來,徐子陵被沈牧推了去開門,小娟進來後眉頭大皺道:「你兩人怎麼搞的,穿著這麼髒的衣服上床,快換下來讓人家拿去洗濯好嗎?」

徐子陵擦著眼睛,睡眼惺松的坐下道:「多睡一會兒,成嗎?」

小娟叉著小蠻腰嗔道:「場主要見你們,還不給我去洗操換衣。你們再是這樣子,人家就不理你們了!」

沈牧跳了起來,兩手虛按小娟香肩,賠笑道:「小娟姐息怒,請問澡堂在東南西北哪個方向呢?又須走多少里路,我們會速去速回的了。」

小娟本想板起俏臉,終忍不住「噗哧」失笑,秀眸轉了幾轉,蹙額道:「隨奴家來便是。」小娟嬌笑著出門而去,兩人慌忙左右追隨。

這天天氣極佳,院中有位老僕正在清掃落葉,處處均見人來往。

三名正在修剪花草的年輕婢女更對他們大膽地張望。

沈牧湊到小娟的小耳旁道:「可知場主為什麼要見我們?」

小娟毫不在意的道:「我怎麼知道,是馥大姐吩咐我來找你們的。」

沈牧退到落後三步的徐子陵旁,低笑道:「該是因為你長得夠俊吧?哈!」

小娟倏地立定,轉身叉腰,杏目圓瞪地嬌喝道:「你們在說什麼?定是在說場主的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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