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4晚宴(1/2)
太陽升離地平,照亮草原。
跋鋒寒躺在帳內毛氈上,臉門重要穴位處插著沈牧那七支銀針,沈牧兩人早力竭身疲,只能喘息靜候施法的結果。
經過整晚的試驗、推敲、努力,他們終於成功地令跋鋒寒活了下來,回復呼吸,又激發他三脈七輪的潛力,釋放出他殘餘的真氣;至於能否駁回他已斷折的數條主經脈,就要看跋鋒寒本身的功力和換日大法的神效了。
對徐子陵來說,直至在赫連堡一戰藉此法迅速讓三人回復功力,換日大法仍只是輔助性的,而非真的能借快速修練以達其脫胎換骨的目的。現在無法可施下,只好企望換日大法確有重生之效。
跋鋒寒的呼吸急促起來,兩人大吃一驚,徐子陵按上他丹田氣海,沈牧則迅運銀針,盼望能把他救醒。
跋鋒寒渾體一顫,睫毛不住顫震,困難地張開眼睛,眼神空洞渙散,直勾勾的瞪著帳頂,視如不見。
兩人喜極狂叫道:「跋兄!」
跋鋒寒眼神逐漸凝聚,回復意識,困難地呼出一口氣,望望兩人,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又忽然想起曾發生過什麼事似的,聲音沙啞無力的道:「我還未死嗎?」
沈牧發覺熱淚全不受控制滾滾瀉下,流過臉頰,滴在跋鋒寒胸膛上,搖頭道:「你當然未死,還會復元過來,再是一條好漢子。」
跋鋒寒此時發覺臉插銀針,想移動身體卻動彈不得,嘆道:「不要哭!我最怕見男人哭。這處是什麼地方,畢玄走了嗎?」
徐子陵比較冷靜,雖亦淚水盈眶,仍強忍不讓淚珠滾出來,沉聲道:「仍是那個帳幕,畢玄雖占了點便宜,亦付出代價,所以夾著尾巴溜掉了。」
跋鋒寒苦笑道:「為何要救我呢?這樣生不如死的,做人有啥樂趣?你們不用騙我啦。」
徐子陵擠出一絲笑容,道:「彼此兄弟,我們怎會哄你,你所以能呼吸說話,全賴換日大法的神奇功效,此法亦會使你功力盡復,甚至更勝從前。只要你依法修練,定可接回斷去的經脈。」
沈牧幫口道:「中土從沒有一人能修成換日大法,因為要破後才能立,敗而後成。你老哥現在既破且敗,正是乘機練成大法的好時機。千萬不要放棄,否則連自盡都要央我們幫手。」
跋鋒寒雙目射出希望的光輝,道:「怎麼練?」
徐子陵道:「由現在開始,我們輪流把真氣送進你體內,而你則自負導引之責,憑意志振起生命潛藏的力量,我會把口訣念一遍給你老哥聽。」
跋鋒寒道:「好吧!我們試一遍看看。」
沈牧拿起長劍,道:「我到帳外把風。」
黃昏時分,跋鋒寒沉沉睡去,臉門銀針被拔除。
沈牧領馬兒去附近一條小河飲水回來,入帳坐到徐子陵旁,道:「情況如何?」
徐子陵道:「要看今晚的發展,直至這刻,老跋一切都跟上了換日大法口訣所說的情況,激起了娘所說的人體內那自具自足的寶庫中所藏的潛能和生機。他五臟六腑的淤血已消散得有八、九成,問題是斷去的經脈能否接上。他現在非是睡覺,而是進入絕對松馳的休息狀態,無人無我,是真正的臥禪。」
沈牧道:「他聽得到我們說話嗎?」
徐子陵道:「應該聽不到的。因為他必須以自身的無上定力,全力催發體內激起的生機。其訣云:既從一念生還從一念滅;生滅滅盡處,滅滅生機起。這叫念力,在這生死關頭,我和你只能負上護法之責,一切要看他自己的造化,假若…唉……」
沈牧提心弔膽的道:「假若什麼呢?不要欲言又止好嗎?」
徐子陵頹然道:「只有老天爺曉得換日大法能否在老跋這種生滅滅盡處生效,假若明早他接不回斷去的經脈,我們只好下手成全他,再找畢玄拼命。」
沈牧道:「歌訣既有生滅滅盡處,滅滅生機起這句話,他一定可吉人天相的。唉!也許你說得對,這些歌訣說不定只為念起來順口而作的,但願惟有今趟是例外。」
徐子陵苦笑道:「多想無益。畢玄的厲害確遠超乎我們想像之外。到現在我始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是胡亂說出來的。」
沈牧道:「畢玄本打定主意來取我們三人的小命,殺我們半個不留。豈知我們比他想的要厲害,被老跋面臨生滅滅盡之前反擊受傷,才不能繼續對我兩個下殺手。你猜他傷愈後,會否再來追殺我們?」
徐子陵道:「這個可能性很大,怎辦好呢?老跋現在絕不可移動,倘驚醒他是前功盡廢,復元無望。」
天漸明亮,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
跋鋒寒張開眼睛,好片晌才回復清醒意識,道:「扶我坐起來。」
兩人依言把他扶好,心兒霍霍急跳的聽他說話。
跋鋒寒深吸一口氣,哈哈笑道:「我輸啦!」
見兩人呆頭鳥瞧著他,欣然道:「不要誤會,我說的是輸給畢玄,卻沒有輸給換日大法。」
兩人大喜高呼,歡欣若狂。
跋鋒寒試著搖動雙臂,道:「我只是練成換日大法第一層的基本功,使斷經重接,但一段時間內絕不能妄動真氣,一切得順乎自然。照我看有七、八天光景,我該可功力盡復,說不定能更勝從前。你們千萬不可再以長生氣助我,否則我的功力會大打折扣。」
兩人只懂點頭。
跋鋒寒探手摟著兩人肩頭,道:「確是我的好兄弟,讓我站起來吧。」
兩人把他扶起。
跋鋒寒目光落在林外朝陽下閃閃生輝的嫩綠草原,不勝唏噓的道:「只有死後重生,才知能看到大草原的美景是多麼幸福珍貴。哼!終有一天我要畢玄嘗到失敗的滋味。」
太陽已過中天,大草原雖不見敵蹤,但敵人卻可在任何一刻出現。
幾頭野鷹在遠方一個小湖疏林上盤旋,教人更是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跋鋒寒閉上眼睛,竟酣然入睡。
沈牧擔心道:「不是有什麼不妥吧!」
徐子陵搭上他的腕脈,喜動於色道:「不但不用擔心,還該歡呼喝彩,換日大法已進入奪天地精華以固本體的第二階段。老跋不是受不住顛簸之苦,而是受陽光地氣的影響,自然而然要躺下作臥禪。我本沒信心他可功力盡復,現在有啦!」
沈牧疑慮未釋道:「這豈非等若吸收日月精華,有沒有這麼厲害?」
徐子陵道:「不是吸收日月精華,而是吸取來自天地的先天真氣,就像我們的長生氣。」
沈牧苦笑道:「希望他不會睡七日七夜,那時只有待人來宰我們的份兒。」
徐子陵劇震道:「糟哩!」
沈牧循他目光瞧去,只見昨夜敵人馳走的方向塵土大起,隱隱有人馬趕來。
定神看清,始知虛驚一場。
這該是一隊從西方來出使的某國隊伍,由百多個披掛垂至齊膝鎖子甲,褲子塞在高筒靴子中,圓領上衣只遮一截手臂的騎士負責護送。令人注目的是戰士都戴頂部呈雞冠狀的頭盔,有護檐垂至耳際,護頸背,既是頭盔,更是沙漠區民族流行防風沙的風帽。
隊中有十多頭駱駝,貨物就綁紮在雙峰所裝設的木架上,除此外還有五輛騾車,每輛車由四頭騾子拖拉,不緩不急地在他們之前經過,朝東北方推進。
他們觀察馬隊,對方亦打量他們。
沈牧低聲道:「不知是西方哪一國的人?穿得這麼古怪。」
暫失跋鋒寒這最佳嚮導的指點,他們是無從猜估。
徐子陵道:「駱駝是沙漠的畜牲,他們的帽子又有防曬防沙的作用,應是來自沙漠區的人。」
一聲叱喝,整隊停下來,橫亘前方達半里之長。
領頭的一個年輕騎士筆直朝他們策騎馳至。那匹馬兒頭細頸粗,非常精壯。
騎士身型強悍壯實,膚色黝黑,面容忠厚樸實,但一對眼非常精靈,該是智勇兼備之輩,腰掛馬刀,背負長弓,威風凜凜。
兩人直覺感到對方沒有惡意,因對方只是孤身來會,更因對方舉起右掌,似是向他們打招呼問好,忙學對方般舉掌回禮。
待馳至三人前方,騎士竟以漢語道:「漢人兄弟,你們要到哪裡去,是否有人受傷?」目光落在平躺草地上的跋鋒寒處。
兩人哪想得到對方懂得漢語,大感愕然。且是首次在塞外被人喚作兄弟,更有受寵若驚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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