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 異域(1/2)
徐子陵體諒道:「真難為侯兄,無端端給卷進我們和宇文化骨的恩怨中,侯兄若要遠離此地,我們絕不會怪你。」
侯希白苦笑道:「此是老毛病,見不得女兒受難,兩位放心,我侯希白出身花間派,殺人算什麼一回事。人常有希奇古怪的念頭,只罕有付諸實行,我更曾試過拿起名貴易碎的古朝陶皿時,生出把它擲成粉碎的衝動,幸好純是腦海中想想,還為這種瘋狂的念頭顫慄。」
沈牧拍腿道:「說得好,少年時在街上見到美女,我也有摸她一把的念頭,只因感到後果嚴重,才不敢動手。與希白的想打碎寶皿如出一轍,還以為自己是大壞蛋,原來是人之常情,能抑制始算正常。」
侯希白同意道:「暴君就是這麼來的,皆因不怕任何後果,更沒有人制止他,最後遂變成像楊廣那般的狂人,咱們離開這裡吧。」
三人白雪茫茫的天地深處馳去。
數日後,戴著皮帽子的徐子陵躺在地席上午睡,下墊軟褥,上蓋薄被,雖是寒冬剛過,天氣尚未回暖,但因廳堂內燃起爐火,這樣的禦寒措施,正是恰到好處。所以徐子陵嘴角掛著一絲甜甜的笑意,說不出的安詳舒適。
楚楚和另兩個小婢,伴在小陵仲身旁一邊做針線,一邊閒話家常,令徐子陵感受到「家」溫暖窩心的滋味。
他從來沒有家,揚州廢園的破屋,只是個棲身的巢穴,他很難把它視作自己的家。家應該是眼前這個樣子。
沈牧則是震撼未過。
他跨過門檻進入廳內的一刻,迎上楚楚送來的眼神,本是平靜的心湖突給衝進一道湍急的水流,登時激得波紋蕩漾,楚楚的眼神好比一枝神奇的「情箭」,其中包含她芳心深處的驚喜、複雜微妙的情緒、無盡的企盼,誰能招架抵擋?
沈牧記起當年在大龍頭府,楚楚主動向他投擲雪球的情景,又記起自己扯她羅袖時,她嗔罵自己「呆子」的迷人姿韻。美的令人心醉的往昔,忽然重活過來,變成眼前的現實。
沈牧立告「中箭」,心中湧起從未之有的衝動,想去擁抱她、憐惜她、慰藉她,令她幸福快樂。
即使對著宋玉致,他仍未試過有這種難以遏止的渴求和欲望。或者是因楚楚在大龍頭府時顯現出來主動大膽的作風,分外能勾起他深心暗藏的渴望。
在接觸到她深情一瞥的此刻,他只想到要把她擁入自己強而有力的雙臂內,愛撫她,儘量去了解她芳心的奧秘。
他對她既熟悉又陌生,熟悉令他生出親近的感覺,陌生則使他有尋幽探秘、強烈刺激的滋味。
只可惜他此時定要把內心這種真正的情緒強壓下去,不容絲毫泄出。
兩人帶著兩種不同的心情,脫掉靴子,踏足滿鋪廳內鬆軟而有彈性的草蓆,楚楚迎上來,溫柔細意地以衣掃子為兩人拂掉身沾的塵屑,沒有說半句話。
楚楚走來,後面跟著兩個小婢,捧著兩盅燉品似的東西,楚楚兩手亦沒有空著,提著以羊皮精製的兩件外袍,笑道:「喝完熊膽湯,再試試奴家為你們造的袍子,小姐說你們會去山海關,正好用的到。」
兩人忙跳起來道謝。
美人恩重,沈牧心內更是百般滋味在心頭,道:「我們當然要先試穿楚楚為我們縫製的新衣哩。」
楚楚白他一眼,甜甜笑道:「少帥最懂賣口乖,還不快把配刀解下。」
徐子陵瞧著楚楚體貼的伺候沈牧穿上外袍,憶起昔日在大龍頭府素素曾為他們縫製新衣,心生感觸,默默無語。
沈牧穿著新袍子昂然的在楚楚和兩小婢前旋身一匝,自有一股迫人威勢,惹得三對眼睛亮起來。
楚楚喜孜孜道:「這外袍連有風帽,可擋風沙雨雪,袍內更能暗藏兵器,不用把刀子掛在背上那麼張揚。」
接著輪到為徐子陵試穿新衣,亦是剪裁合體,亦發顯出徐子陵瀟灑俊秀的風姿。
此時翟嬌忽然大駕光臨,著兩人到一旁的桌子坐下,邊喝熊膽湯邊說話,看到她撐著拐杖走路的樣子,兩人更堅定要收拾杜興的意念。
翟嬌疲倦的顏容透出掩不住的興奮神色,道:「剛有新的消息,『龍王』拜紫亭將在『小長安』舉行立國大典,估量無論是支持其立國或反對者,均會赴會,照我猜想契丹的呼延金、高麗的韓朝安和杜興都會去,你們可一併把他們幹掉,那就不用四處奔波。」
兩人聽得一臉茫然。
徐子陵問道:「拜紫亭是什麼人?立的是什麼國?」
翟嬌耐著性子解釋道:「拜紫亭是羯族粟末部最有實力的領袖,要立的是羯國,這麼簡單的事也不曉得?想不到你們的資質那麼的低和不識時務。」
沈牧啼笑皆非地甘心被罵,恭敬道:「小長安又是什麼東西?」
翟嬌好沒氣道:「小長安不是什麼東西,而是拜紫亭為他的新國選定的上京龍泉府,唉!楚楚你快來解釋給他們聽。」
楚楚顯然極得翟嬌的信任寵愛,清楚翟嬌的事務,盈盈過來坐在翟嬌旁,含笑道:「龍泉府位於牡丹江中游,城環長白山余脈,南傍鏡泊湖。羯本為契丹和高麗兩國間的遊牧民族,自『龍王』拜紫亭冒起,聲勢大起,勢力範圍東至渤海,南抵高麗,西南與契丹、突厥比鄰。拜紫亭自少仰慕中土文化,故龍泉府全依長安的樣式建造,其政治制度、文字至乎服裝習俗全向我們看齊,故龍泉府有『小長安』的稱謂。」
徐子陵大感有趣,想不到塞外竟有如此地方。
沈牧則動容道:「想不到楚楚竟如此見多識廣,我們尚是首次聽到拜紫亭這麼一個人和龍泉府這小長安。」
翟嬌冷哼道:「我栽培的人會差到哪裡去?消息情報傳回來後,都是由楚楚整理好後,才說給那些飯桶蠢材聽的。」
楚楚見到兩人被罵作飯桶蠢材的無奈表情,強忍著笑道:「龍泉府建於平原上,府內水清量大,全是溫泉,生產的響水稻,米質軟糯適口,晶白透亮,名聞塞外,一向是契丹人虎視眈眈的肥肉,幸好高麗希望能以其做與契丹和突厥間的緩衝,故對拜紫亭非常支持。不過若非突利與頡利決裂,令拜紫亭壓力大減,他仍不敢遽然立國。反對此事最烈者,就是東突厥和契丹人,所以拜紫亭立國一事,當然不會是順風順水,結果更是難以預料。」
兩人至此才對整件事有點輪廓。
翟嬌插入道:「我們那批皮貨這是透過拜紫亭向回紇人買的,我和他見過一面,算是談的攏,交情則止於做生意。此人野心頗大,本身無論才智武功均非常了得,絕不簡單。」
沈牧道:「突利對此事持的是什麼態度?」
楚楚道:「他該不願見在其東部有另一勢力的崛起。只是現在自顧不暇,無力干涉。」
翟嬌道:「羯國的建國大典在四月一日於龍泉府舉行,離現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你兩個定要把事情給我辦妥。」
沈牧道:「大小姐怎麼能把塞外的形勢把握得如此清楚分明?」
翟嬌傲然道:「出外靠朋友,我翟嬌做生意向來說一不二,除別有居心者外,誰不樂意與我攀交情。」
徐子陵道:「大小姐在邊塞有沒有特別信的過的朋友?」
楚楚答道:「在北疆除北霸幫外,尚有兩個大幫和一大派,合稱三幫一派,其他兩幫是外聯幫和塞漠幫,前者以奚族人大貢郎為首,後者的龍頭是漢人的荊抗,荊抗與竇爺的交情甚篤,故對我們非常支持,關外有什麼風吹草動,均由他知會我們在山海關的分店,再以飛鴿傳書通知我們。」
沈牧拍腿道:「那就成了!我們欠的是一個關於塞外的情報網,終於有著落。」
徐子陵道:「長白派的派主是否是『知世郎』王薄?」
翟嬌冷哼道:「不就是這個老傢伙,又說放棄爭天下,偏又處處搞風搞雨,前些兒竟往投靠宇文化及,後來見到他聲勢日衰,只好夾著尾巴溜回長白,說不定今趟對付我們,有王薄的份兒。」
沈牧微笑道:「事情越來越有趣,大小姐可否給我們找兩匹最好的戰馬、上等的弓矢,以及一幅詳細的塞外地理形勢路線圖,我兩個保證不會令大小姐失望。」
徐子陵補充道:「到時該跟什麼人聯絡,請大小姐賜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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