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6神韻(1/2)
沈牧和徐子陵想不到表面簡單的事,內里原來如此複雜。頡利因知悉楊文干密謀叛亂的事,故不理劉宋兩人意願策動他們南犯太原,豈知楊文干給李世民輕鬆得像吹一口氣般蕩平了,李閥沒損半根毫毛,反令李世民聲勢擴大,壓下太子妃嬪黨的凶焰。
頡利本打算親率大軍入侵,卻給突利牽制著動彈不得,只好由爪牙出手。
張金樹嘆一口氣道:「與突厥人為鄰的日子絕不好過,頡利苛索無道。今天絲綢絹帛,明天錢財美女,誰應付得了?」
徐子陵沉聲道:「一天不能清剿突厥人,我們休想有安樂的日子過。」
沈牧問道:「張兄的燕國鄰近高麗,對他們的事該較清楚,不知『弈劍大師』傅采林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張金樹皺眉道:「傅采林在高麗人心中已是神而非人,充滿神秘的色彩,據小弟零零碎碎得來的資料,他是個愛追求完美的人,到晚年才收下三位女弟子,都是貌美如花,以幼徒傅君嬙最出色,亦最得他寵愛。」
兩人聽得你眼望我眼,想不到除娘與傅君瑜外,尚有位小師妹。
沈牧道:「有個叫金正宗的人,武功高強,張兄有否耳聞?」
張金樹道:「金正宗是高麗王的御前首席武教習,專責訓練御軍,聽少帥的口氣,似和他交過手,對嗎?」
沈牧點頭道:「確和他過了幾招,勝負未分,大家齊齊船破墮海。」
張金樹道:「高麗與契丹為對抗頡利,結成聯盟,契丹人在沒有後顧之憂下,不時喬裝馬賊,侵擾邊疆,對邊塞的百姓造成嚴重的傷害和破壞,他們不但要錢更要擄人,若非顧忌突厥,恐怕早大舉入侵。」
沈牧對此已有深刻體會,心想若給自己統一中原,必揮軍北征,直搗突厥和契丹的老巢,條件是必須國富民強,否則只會重蹈煬帝的覆轍。倘能收服突厥和契丹,便可與高麗人講和平共處之道,看在娘的份上,怎都不能對高麗用兵。
張金樹又道:「看兩位老兄的悠閒姿態,似乎一點不把宇文士及勾結李世民等來對付你們的事擺在心上,可是兩位早有對付計劃?」
徐子陵笑道:「我們別的不行,逃跑卻有點心得,故從不怕被人算計。今日得會張兄,令眼界開闊,乃人生快事,不知張兄下一個行程,是否以太原為目的地?」
張金樹拍腿讚嘆道:「徐兄確把小弟看通看透。」
長身而起,環視四周狗兒,道:「這幾頭狗兒令小弟與兩位結成知交,把它們留在這裡實於心不忍,幸好小弟在這裡尚有點辦法,可把它們從水道運往敝處。」
兩人大喜,忙站起來道謝,事實上兩人亦正為此惆悵。
只從這點,已使兩人打心底願交上這樣一位朋友。
際此兵慌馬亂之時,張金樹仍肯為狗兒背上麻煩,可見這人的愛心。
張金樹又壓低聲音道:「兩位要往許城找宇文化及算帳一事現已轟傳四方,兄弟僅在此祝兩位旗開得勝,了結心事。」
說罷竟脫下外衣,把狼肉包裹,道別後洒然領著群狗去了。
兩人看得胸懷大慰,自行分頭上路。
徐子陵和沈牧避過武陽,直趨元城,豈知宇文化及的敗軍亦采同一撤退路線,且沿途大肆擄掠,燒殺搶奪,元城、莘縣、武水等三座位於許城之北的城池和附近鄉村的百姓紛紛逃往大河或避入山區,不幸天降大雪,使逃難者不少凍死途上,屍骸滿野,令人不忍卒睹。
遇上燒村奪糧的散兵游勇,兩人毫不留情,出手殲滅,搜得的財寶,盡濟難民,希望他們能在魏境外得到美好的生活,所以抵達許城外時,兩人都不名一文。
沈牧不脫「神醫」本色,取出沙芷菁的九針,在徐子陵協助下,以長生氣為冷病受傷的難民治病。
大雪暫時舒緩魏軍的困境,令唐軍無法銜尾窮追。不過任誰都曉得宇文化及大勢已去,否則怎會縱容自己的部隊,任得他們荼毒地方城鄉,顯是人心離散,再不受軍紀約束,重演當年隋兵令人髮指的暴行。
照兩人觀察,魏軍在敗返許城途上,不斷有人離隊逃竄搶掠,能隨宇文化及返回許城者,恐怕只剩下宇文化及的子弟親兵。
兩人來到一座山的之上,俯視座落東方的魏京許城,途上所見的城池,以此城最具規模,城高牆厚,兼有護城河,雖遠比不上洛陽、長安那種大城池,仍有一定的防禦功能。
通往許城的官道上不時有魏軍往返,卻再不見逃走的難民,當然更不會有商旅遊人。
天上烏雲密布,似在醞釀另一場大雪,兩人在一處草叢藏身,靜候黑夜的來臨。
沈牧雙目凝注許城,沉聲道:「入城後我們立即找老侯,只要摸清宇文化骨所在,覷准機會,全力擊殺,然後我們找個地方喝酒慶祝。」
徐子陵搖頭嘆道:「我真不明白宇文化骨腦袋內想的是什麼東西?以前殺死煬帝後,率兵返北方時已是沿途搶掠,弄得自己聲名狼藉,不得人心,現在更變本加厲,究竟是他的性格使然,還是有別的原因?」
沈牧想起沿途所見的淒涼慘況,頹然道:「宇文化骨直接繼承了楊廣的軍隊,亦直接統承了舊隋軍暴戾驕橫、殘民以自肥的風氣。假若宇文化骨與李密之戰是勝方,他或可藉此聲勢整頓軍隊,偏偏老天爺與他對著來干,不給他這個機會。李密之戰後再有攻打我們梁都的大敗仗,宇文化骨根本沒有翻身的機會。」
又道:「你看吧!這樣的城不要說比不上長安、洛陽,連梁都也將它比下去,既失人心又欠地利,你看他能守多少天?」
徐子陵嘆口氣。
沈牧訝道:「你在想什麼?」
徐子陵苦笑道:「你曾想過宇文化骨會有這麼的一天嗎?」
沈牧給他勾起感觸,點頭道:「你說得對,無論是他當年追殺我們和娘,又或後來作反弒殺煬帝,都是氣焰沖天,不可一世的模樣,恐怕他自己也沒想過有這麼窮途末路的日子。雖說為娘報仇事在必行,亦總覺有點不是滋味。」
兩人英雄了得,慣於與強權和惡勢力周旋,這麼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情況,尚是首次用上。若非傅君婥之仇不能不報,說不定會掉頭就走。
徐子陵雙目閃過銳芒,沉聲道:「宇文化骨壞事做盡,今天是惡貫滿盈,死不足惜!別忘記言老大亦因他而死,揚州尚有不知多少人給他害了。殺了他,魏國冰消瓦解,說不定可免去百姓受戰爭之苦。唉!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
沈牧只要想想樹倒猢猻散,亂軍四處流竄搶掠的可怕情況,當然明白徐子陵的心情。
忽然一隊魏軍從城門開出,約二百之眾,只看裝扮,便知準備作長途之行,朝西馳去。
沈牧道:「他們定是往西采查唐軍的動靜。」
徐子陵道:「認得他嗎?」
沈牧定神一看,道:「原來由宇文智及領隊,我們要否來個攔路突襲,好預作通知,獵羊的獅豹已大駕光臨。」
徐子陵哂道:「你有把握在曠野之地,應付二百人組成的騎隊?」
沈牧苦笑道:「那就放過他們吧!」
徐子陵「咦」的一聲,只見宇文智及的隊伍忽然偏離官道,繞過他們的小丘,從另一邊往北奔馳。
沈牧一震道:「宇文化骨派宇文智及向竇建德投降哩!否則何不由北門出城,正是要掩人耳目。」
徐子陵同意點頭。
李淵身為舊隋大將,初入長安還擁立舊隋宗室,打正討伐宇文化及的旗號,在情在理都難接受宇文化及的歸順。可是竇建德卻沒有這心理的障礙,此乃宇文化及唯一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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