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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隅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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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婕妤鳳目生煞,沉聲道:「我這個怪病起得毫無道理,就算沒有人提醒我,我也要查根究底。」

沈牧把心一橫道:「小人不敢肯定娘娘是否真曾被人下毒,但這可能性是存在的。」

張婕妤嬌軀劇顫道:「先生為何不敢肯定呢?建成太子把先生開的藥方拿去給長安的名家參研,均認為此方主要是解毒之用,但由於配方之法不依常規,故才不敢肯定。」

沈牧心內又痛罵李建成,苦笑道:「娘娘明察,太子殿下亦曾多番向小人查問此事。唉!娘娘可否幫小人一個忙呢?否則恐怕小人今晚就要急捲鋪蓋逃離長安。」

張婕妤不悅道:「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誰敢來欺負你,說出來讓我稟告皇上。」

沈牧裝作駭然道:「萬萬不可,否則小人會更難做人。」

張婕妤微嗔道:「先生跟我直言無忌,不要儘是這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

沈牧壓低聲音道:「小人雖是治病的高手,但對用毒卻毫不在行,只懂依據望聞問切四大法則施針用藥,所以對娘娘有否被下毒,不敢違心放言。唉!但太子殿下似乎認定事實該是如此。假若小人,唉!我都是早走早著算哩!」

張婕妤明白過來,道:「先生萬勿輕言離去,我既了解先生的處境,當然曉得怎樣在皇上面前說話。」

沈牧並沒有如釋重負的輕鬆感,皆因他知道張婕妤和李建成必會聯合起來誣毀李世民,不過此事他既管不了,亦不到他去管。

還有什麼可以說的,乘機告退。

爆竹的響聲從眾里巷各處傳來,令人忘記了長灑不休的飄雪。

劉政會來找沈牧去吃午飯時,沈牧已坐得腰酸背痛,頭昏眼花,比在戰場上苦戰竟日更辛苦,還要裝出興趣盎然、樂此不疲的樣子,其實是有苦自知。

不過比他更累的是那兩個工部的人員,爬高爬低,給沈牧使得團團轉,早疲不能興。

沈牧本想堅持下去,見到他們的樣子,只好打消此意,但卻不想到福聚樓那麼遠去浪費時間,問道:「難道每次吃飯都要到宮外去嗎?」

劉政會聞弦歌知雅意,笑道:「原來先生像政會般是個建築痴,這裡每個官署都有獨立的膳房,聘有專人造飯。不過宮內最佳用膳的地方是中書外省旁的四方館三樓,菜式雖及不上福聚樓,但與宮城只隔一道橫貫廣場,際此雪花紛飛的時刻,我們可北望太極殿在雪中的美景,把酒談論古今建築,正是人生樂事。」

沈牧心中叫苦,暗忖自己哪夠斤兩和他談論建築,又不能拒絕,只好在面具內暗自苦著臉和他去了。

沈牧與劉政會來到四方館三樓的膳廳,才明白什麼叫悔之莫及。

他的醜臉成為最易辨認的標記,人人爭相過來與他攀談結識,好為日後請他治病鋪路。

來自什麼司農寺、尚舍局、衛尉寺、大理寺、將作監等的無數官兒,人人熱情似火,不要說沈牧記不下這麼多官職名字,最後連他們的臉都覺得分別不大。

唯一好處是劉政會沒法和他研究歷代的建築。

送菜上台時,來拜識沈牧的人流才稍息下來,偌大的膳堂恢復剛抵達時的情況。

沈牧透窗望往雪粉飄飛下的宮城,太極殿的殿頂聳出其他建築物上,比他所處的位置尚要高上近兩丈,可以想像在其中接見群臣的威風。

劉政會的聲音在耳旁響起道:「這四方館的膳堂專用來接待各地前來的使節,故以四方為名。先生若有興趣知道,讓小弟介紹個最佳人選你認識。」

沈牧未來得及拒絕,劉政會離座到另一角去,不一會兒請了另一官員過來介紹道:「這位是外事省的溫彥博大人,沒有人比他更能回答先生的問題。」

沈牧不是對中土外的形勢沒有興趣,只是現在給那些建築圖卷弄得暈頭轉向,哪來興趣理會其他的事。

溫彥博文質彬彬,一副學究書生的模樣,四十許歲的年紀,儼然是一個老夫子的模樣。

溫彥博當然曉得他是大紅人,態度恭敬熱情。

沈牧無奈下只好把先前的問題重複一次。

溫彥博意態悠閒地道:「北方現在最強大的東突厥、西突厥、回紇和薛延陀四族,其他拔野古、仆骨等國勢弱少得多。」

沈牧道:「這四國小人也有所聞,其他就從未聽過。嘿!這些名字都很難記。」

劉政會道:「西方最強大的是高昌和龜茲吧!」

沈牧聽得龜茲之名,想起洛陽的龜茲美女玲瓏嬌和樂舞,饒有興趣地問道:「龜茲是否盛產懂舞樂的美人兒?」

溫彥博莞爾道:「先生原來如此見多識廣,龜茲舞樂,確是名傳西域,但若論美女,則以波斯國最著名,他們的寶石、琥珀、珊瑚、水晶杯、玻璃碗、鑲金瑪瑙杯亦風靡我大唐。」

沈牧給勾起對雲帥生死的擔憂,登時有食難下咽的感覺。

劉政會為人健談,問道:「波斯國勢如何,波斯商這麼懂做生意,其經濟當是強盛繁榮。」

溫彥博道:「波斯現在由薩珊王朝主政,不過形勢卻未許樂觀。新近有批波斯商來到長安,聽他們說他們鄰國大食國勢日盛,四出侵略,對他們形成極大的威脅。」

沈牧心中一動,問道:「這些波斯人到長安後住在什麼地方?」

溫彥博道:「他們住的是長安唯一的波斯胡寺,那是居住在長安的波斯人在得到劉大人的批准後興建的。」

劉政會失笑道:「溫大人竟來耍我,沒有皇上點頭,政會有什麼資格去審批?」

沈牧暗忖若雲帥未死,理該到長安來察看形勢,欣然道:「竟有外國人在此建寺,那定要去看個究竟,不知此寺建於何處。」

劉政會道:「就在朱雀大街西、清明渠東崇德里內,非常易找,里內有數十戶是在東、西兩市開波斯店的波斯胡人。」

溫博彥正要說話,一名部衛匆匆而至,致禮後道:「皇上有旨,劉大人請即入宮見駕。」

劉政會嚇一跳,慌忙起立去了。

沈牧的心卻直往下沉,暗忖難道自己查看工部宗卷一事張揚了出去,給李淵生出警覺,故召劉政會去問話。

若真是如此,他的尋寶大計不但宣告完蛋,連能否脫身亦成問題。

沈牧一邊查看卷宗,順道向兩位「助手」探聽口風。

他們既得劉政會的吩咐,更知沈牧乃皇上與貴妃看重的大紅人,兼且不須戒忌,沈牧問的又是舊隋的事,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令沈牧對楊素當時的情況,有進一步的了解。

隋文帝楊堅是非常幹練而有政治手腕的開國帝君,政績斐然,卻有個嚴重的缺點,就是極重猜忌之心。

不知是否怕人重施他自己的奪國故技,開國大臣大多獲罪不得善終,功臣劉防、鄭譯、梁士彥等先後被誅。

楊堅又喜怒無常,手段嚴峻,所以群臣伴君如伴虎,惶恐不可終日。

楊素是少有能得善終的隋朝大臣,他全力助楊廣廢太子楊勇,登上帝位,其中更可能煽動楊廣毒殺皇父楊堅,正是為求自保的一種手段。

問題來了,假若楊素的秘密寶庫是在楊堅執政時由魯妙子策劃建立,此事必須非常隱秘,以避楊堅的耳目。

在這種情況下,楊素絕不會在自己名下的宅院內動工興建秘道寶庫,若給楊堅發覺,任他楊素舌粲蓮花,也將百詞莫辯。

沈牧敢肯定楊素只會在表面上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地方興建寶庫。

楊堅任命宇文愷於開皇二年動工建新城,不到兩年遷入新都,大赦天下,此後城內不斷大興土木,直至今天。

照道理若於新城初建時開鑿地下庫藏,最易掩人耳目,因當時形勢混亂。只是楊堅誅殺大臣,始於開皇六年殺劉防,故楊素生出警覺,興起建造寶庫之心,該是開皇六年後至仁壽四年楊堅駕崩十八年間興建的。

最有可能是上半截的九年,在這段時間內,開國功臣差些給誅殺殆盡,楊素不害怕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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