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8逢源(1/2)
小鶴兒始終沒轉身,低聲道:「大哥是這世上最好心腸的人。」說罷奔跑去了。
沈牧心中湧起自己沒法解釋的感覺,似是捕捉到某點東西,卻無法具體說出來。
轉瞬他又被桌上堆積如山的功課弄得無暇細想深思。
徐子陵乘少帥軍的水師船南下見沈牧。
他乘船沿運河南下長江的當兒,沈牧正與時間競賽,大舉近擊輔公祏。
輔公祏作最後的垂死掙扎,遣部將馮慧亮、陳當率三萬屯博望山,另以陳正通、徐紹寧率三萬進駐與博望山隔江的青林山,連鐵鏈鎖斷江路,抵禦沈牧,在戰略上攻守兼備,恃險以抗。
沈牧先斷其糧道,把丹陽封鎖孤立,再派兵誘馮慧亮等離開要塞出擊,然後以主力大軍狂破之。
障礙既去,沈牧乘勝攻丹陽,輔公祏還想逃往會稽與左遊仙會合,試圖反攻,被沈牧以輕騎追上,斬殺輔公祏。
徐子陵抵達丹陽,少帥軍正在收拾殘局,修整損壞的城牆、收編降軍,儘速恢復丹陽城的秩序和居民的正常生活。負責此事的是任媚媚,知徐子陵到,使人飛報沈牧。
沈牧立即來迎,隨同者尚有雷九指和侯希白,兄弟見面,自有一番歡喜。
沈牧見徐子陵心事重重的樣子,還以為他觸景生情,憶念當年與傅君婥入城的舊事,提議道:「我們不若下馬走路,重溫當年與娘入城典押東西換銀兩醫肚子的情況。」
雷九指笑道:「沒幾天休想店鋪啟業,我雷九指就破例一趟,親自下廚弄幾味小菜讓你們大享口福之欲,為我們的重聚慶祝。」
侯希白識趣的道:「我和雷大哥去張羅材料,你們到酒家坐下閒聊,保證晚宴能在黃昏時如期舉行。」
哈哈一笑,侯希白和雷九指逕自入城。
沈牧、徐子陵甩蹬下馬,自有親兵牽走馬兒。
穿過城門,守兵轟然致敬,士氣昂揚至極點,充滿大勝後的氣氛,徐子陵更感要說的話難以傾吐。
丹陽城景況如昔,河道縱棋,石橋處處,一派江南水鄉的特色,只是居民多不敢出戶,行人稀疏,以百計的少帥軍正清理街道上形形色色的雜物,由兵器矢石至軍士棄下的甲冑靴子無不俱備,蔚為奇景。
沈牧望向樓高兩層的酒家,笑道:「就是這家館子,孩兒們,給我兩兄弟開門。」
左右親衛搶出,依言辦妥。
沈牧搖頭嘆道:「當年我們入城,哪想到有今天的風光。忘記問你哩,陰小子不是與你一道嗎?為何不見他呢?」
徐子陵道:「到樓上說。」
兩人登上空無一人的酒家上層,就往當年坐過的那張靠窗桌子坐下,看著「屬於」傅君婥的空椅,不由百感交集,唏噓不己。
徐子陵把陰顯鶴的不知所蹤長話短說,聽得沈牧眉頭大皺,不解道:「他沒道理仍未回來,真教人擔心!難怪你憂心忡忡的樣子,他究竟到哪裡尋妹呢?」
徐子陵苦笑道:「這只是令我心煩的大事其中之一,唉!」
此時親兵奉任媚媚之命取酒來,打斷兩人談話。
待親兵去後,沈牧目光投往街上辛勤工作的手下。
登樓足音驀地響起。
跋鋒寒的聲音響起道:「少帥因何棄漢中而取襄陽?小弟因怕錯失再戰洛陽的前戲,不得不連夜趕來。」
沈牧和徐子陵連忙起立,卻是兩種心情。
跋鋒寒現身眼前,雙目神光電射,一臉歡容。
沈牧呵呵笑道:「老跋知我心意,攻打襄陽之戰如箭在弦,勢在必發。至於為何舍漢中而選襄陽,卻是一言難盡。請老哥坐下先喝杯水酒,小弟然後逐一細稟,陸續有來的將是雷九指親自動手精製的小菜美食,正好同時為你老哥及子陵洗塵。」
跋鋒寒在兩人對面坐下,瞧著沈牧為他斟酒,訝道:「子陵剛到嗎?」
徐子陵見兩人興高采烈,一副對李世民摩拳擦掌的興頭當兒,自己卻要向這燃起的報復火驟潑冷水,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苦笑道:「和你是前腳跟後腳之別。」
沈牧和跋鋒寒停止所有表情動作,像時間在此刻忽然凝住,面面相覷,廣闊的酒樓內鴉雀無聲,惟余街上的聲音似從另一世界傳進來。
好半晌,沈牧放下酒壺,坐返椅內發呆。
跋鋒寒打破靜默,淡然道:「李世民是否害怕?」
徐子陵道:「他確是害怕,怕的非是我們,而是他的父皇和兄弟,怕半壁江山斷送在他們手上。李淵趁李世民不在長安的空檔,以近乎莫須有的罪名處死劉文靜,只因他和李世民關係密切。」
沈牧點頭道:「這叫殺一儆百,向群臣顯示他李淵屬意建成之心,李小子若還不醒覺,是不折不扣的蠢材。」
跋鋒寒沒再說話,凝望身前蕩漾杯內的美酒。
沈牧往徐子陵瞧去,剛好徐子陵目光朝他望來,兩人目光相觸。
跋鋒寒首先發現沈牧的異樣,沉聲問道:「少帥想到什麼?」
沈牧兩眼直勾勾瞧著前方,一字一字道:「襄陽……小混兒……長腿……小鶴兒……」
「砰」!
跋鋒寒一掌拍在桌上,幸好力道方面有克制,否則桌面所有杯盤碗碟均要二度遭劫,下一刻他閃電移到窗台前,往下大喝道:「少帥有令,立即帶小鶴兒火速來見。」
小鶴兒的嬌脆聲音在樓階響起,道:「我不依啊!大哥在這裡喝酒作樂,卻沒有人家和玄恕的份兒。」
沈牧起立大叫道:「小紀快來!怎會沒你的份兒!」
小鶴兒仍是一身男裝打扮,在王玄恕陪同下出現樓階處,聞言劇震停步,俏臉變得無比蒼白,不能置信的瞪著沈牧,口唇顫抖,說不出話來。
緊隨他身後的王玄恕一呆道:「鶴兒你是什麼一回事啦!還不上前拜見徐大哥?」
小鶴兒只懂瞪著沈牧,顫聲道:「大哥喚我作什麼?」
徐子陵等無不放下心頭大石,曉得眼前正是貨真價實,如假包換的陰小紀,否則不會有這種激烈的反應。
跋鋒寒長嘆道:「小紀啊!你可知令兄陰顯鶴尋你尋得多苦!」
小鶴兒嬌軀猛顫,雙目熱淚泉涌,不住搖頭,道:「沒可能的!沒可能的!」
沈牧早往她迎去,一把將她擁入懷內,柔聲道:「你的真大哥並沒有被惡人打死,還與我們結為兄弟,刻下和你另一位姐妹到襄陽找你。」
小鶴兒「嘩」的一聲放懷痛哭,完全失去控制。
沈牧任她發泄心中長期壓抑的傷痛,向來到身旁的徐子陵道:「看來我們要立即往襄陽走一趟,尋不著小紀,顯鶴絕不肯回梁都。」
徐子陵道:「由我領小紀和玄恕去,你則到梁都見魯叔,我們分頭行事。」
沈牧明白過來,知徐子陵會在襄陽事了後往見李世民。
沈牧探手握著徐子陵的手,深深凝視徐子陵,斬釘截鐵的道:「只要是正義和對百姓最有利的事,雖千萬人吾往矣,其他只是附帶的。兄弟!沈牧絕不會令你失望。」
跋鋒寒喝彩道:「好漢子!」
沈牧把小鶴兒交給一臉茫然的王玄恕,回頭苦笑道:「真正的英雄好漢是陵少,我頂多是一名拗不過他的跟風好漢。唉!小鶴兒不要哭哩!該笑才對!累得我也想大哭一場。」
小鶴兒在王玄恕的懷內顫聲道:「我要去見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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