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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寫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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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說話艱難的囁嚅問道:「閥主因何肯放過她呢?」

宋缺往他瞧來,雙目奇光電閃,思索的道:「放過她?哈!我從未想過這種字眼。我為何肯放過她?」

宋缺邁開步伐,在無邊無際的雪夜不斷深進,仿似沒有特定的目的地,更若如他全忘掉與寧道奇的生死決戰。

以閒聊的口氣道:「若你事事不肯放過,生命將變成至死方休的苦差,因為那是任何人均力有不逮的事。告訴我,若你不肯放過尚秀芳,會有什麼後果?」

追在他旁的沈牧一呆道:「當然會失去致致,可閥主當年處境不同,不用做出選擇。」

宋缺苦笑道:「有何分別?我只能在劍道和梵清惠間作出選擇,假設她叛出慈航靜齋來從我,我敢肯定宋某今天沒有這種成就。舍劍之外,再無他物的境界是要付出代價的,且是非常殘忍的代價。她和我在政治上的見解也是背道而馳,如果走在一起,其中一方必須改變,但我是永遠不肯改變自己信念的。所以打開始,我們便曉得不會有結果。」

沈牧說不出話來。

宋缺向他瞧一眼,沉聲道:「這數十年來,我一直不敢想起她。你明白那種感覺嗎?思念實在是太痛苦啦!不敢想起她。且我必須心無旁騖,專志劍道,以應付像眼前般的形勢,我不是單指寧道奇,但那也包含他在內,指的是天下的整個形勢。練劍即是煉心,你明白嗎?沒有動人的過去,怎使得出動人的劍法?」

沈牧一震道:「閥主現在是否很痛苦呢?」

宋缺探手搭上沈牧肩頭,嘆道:「你這小子的悟性令我宋缺也為之叫絕,今天是我二十年來第一次毫無保留地想她,所以你感到我獨坐帥府內堂時的異乎平常。」

不待沈牧答話,挪手負後,繼續漫步,仰臉往風雪降落找尋歸宿處,微笑道:「年輕時的梵清惠美至令人難以相信,即使眼睜睜瞧著,仍不信凡間有此人物,師妃暄這方面頗得她的真傳。那是修習《慈航劍典》仙化的現象,若我沒有看錯,師妃暄已攀登上劍心通明的境界,比清惠的心有靈犀,尚勝一籌。」

沈牧拍手叫絕道:「閥主的形容真貼切,沒有比『仙化』兩字能更貼切的形容師妃暄的獨特氣質。」

宋缺迎上他的目光,淡然自若道:「勿以評頭品足的角度看仙化兩字,這內中大有玄之又玄的深意。道家佛門,不論成仙或成佛,其目的並無二致,就是認為生命不止於此。《慈航劍典》是佛門首創以劍道修天道的奇書,予我很大的啟示。當劍道臻達極致,也該是超越生死臻至成仙成佛的境界。」

沈牧猛顫道:「我明白哩!事實上閥主所追求的,與清惠齋主修行的目標沒有分別,閥主放棄與她成為神仙眷屬的機緣,與她堅持修行的情況同出一轍。」

宋缺搖頭道:「我和她有著根本的不同,是我並不著意於生死的超越,只是全力在劍道上摸索和邁進。我特別提醒你師妃暄已臻劍心通明的境界,是要你生出警惕之心,因為她是有資格擊敗你的人之一。」

沈牧想起在成都師妃暄向他的邀戰,苦笑無語。

宋缺目注前方,腳步不停,顯然正陷進對往事毫無保留的緬思深處。

一團團潔白無暇的雪花,緩緩降下,四周林原白茫茫一片,令人疑幻似真。

沈牧仍不曉得此行的目的地,一切似乎漫無目的,而他頗享受這種奇異的氣氛和感覺。

忽然問道:「閥主從未與寧道奇交過手,為何卻有十足必勝的把握?」

宋缺啞然失笑道:「當每位與你齊名的人,一個接一個飲恨於你劍下,數十年來均是如此,你也會像宋某人般信心十足。寧道奇豈會是另一個例外?這非是輕敵,而是千錘百鍊下培養出來的信念。」

沈牧嘆道:「但我仍有點擔心,至少閥主因梵清惠心情生出變化,恐難以最佳狀態迎戰寧道奇。」

宋缺點頭同意道:「你有此想法大不簡單,已臻達入微的境界。清惠堅持自己的信念,不惜用出寧道奇來對付宋某人,實在傷透我的心,可是我卻沒有絲毫怪責她的意思,反更增對她的敬重,因為她下此決定時,會比我更難受。」

沈牧道:「或者這只是師妃暄的主意。」

宋缺搖頭道:「師妃暄當清楚清惠與我的關係,若沒有清惠的同意,絕不敢使出寧道奇這最後一著。」

頓了頓續道:「我和清惠不能結合的障礙,除去各有不同的信念和理想外,還因我有婚約在身,此婚約對我宋家在嶺南的發展至關重要,有點像你和玉致的情況。這麼說你該明白我把家族放在最高的位置,等待的就是眼前的一統天下、揚我漢統的機會,那比任何男女愛戀更重要。不論此戰誰勝誰負,你必須堅持下去。」

沈牧道:「閥主以堅持漢統為己任,為何清惠齋主不支持你?」

宋缺談談道:「這方面真是一言難盡,你有興趣知道嗎?」

沈牧頷首道:「我好奇得要命!」

宋缺領沈牧來到一座小山之上,環視遠近,雪愈下愈密,他們就像被密封在一個冰雪的世界裡,再不存在其他任何事物。

宋缺雙目射出沉醉在往昔情懷的神色,輕柔的道:「我和清惠均瞧出由魏晉南北朝的長期分裂走向隋朝楊堅的統一,實是繼戰國走向秦統一的另一歷史盛事,沒有任何歷史事件能與之相比。可是對天下如何能達致長治久安,我和清惠卻有截然不同的看法,在說出我們的分歧前,我必須先說明我們對楊堅能一統天下的原因在看法上的分歧。」

沈牧感到胸襟擴闊,無論從任何角度去看,宋缺和梵清惠均是偉大超卓的人,他們視野遼闊,為通古今治亂興衰,他們的看法當然是份量十足。

饒有興趣的道:「統一天下還須其他原因支持嗎?誰的拳頭夠硬,自能蕩平收拾其他反對者。」

宋缺啞然失笑道:「這只是霸主必須具備的條件,還要其他條件配合,始能水到渠成。試想若天下萬民全體反對給你管治,你憑什麼去統一天下。若純論兵強馬壯,天下沒有一支軍隊能過突厥狼軍之右,又不見他們能征服中原?頂多是殺人放火,蹂躪搶掠一番。而這正是清惠的觀點,統一是出於人民的渴求,只要有人在各方面符合民眾的願望,他將得到支持,水到渠成的一統天下。」

沈牧點頭道:「清惠齋主這看法不無道理。」

宋缺談談道:「那我要問你一個問題,在西漢末年,又或魏晉時期,難道那時的人不渴求統一和平嗎?為何西漢演變成三國鼎立?魏晉分裂為長時期的南北對峙……」

沈牧啞口無言,抓頭道:「閥主說的是鐵錚錚的事實,何解仍不能改變清惠齋主的想法。」

宋缺嘆道:「清惠有此見地,背後另含深意,我且不說破,先向你說出一些我本人的看法。」

沈牧心悅誠服的道:「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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