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在勞姆的第一個……(2/2)
即使出現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她趕到這裡,也很可能演變為最糟糕的狀況,連她都被一同抓走並遭到殘酷的對待。她那種程度的美少女,恐怕必然會迎來那樣的結局。
麥克斯韋那邊也受背叛者拖累,我不覺得他能找到這裡。
「乖乖站好,小鬼!」
「這混蛋!」
男人對準我的手腳砍來,我不斷格擋並回以斬擊。
到頭來,只能靠我自己製造出逃跑的空隙。幸運的是,如果不擇手段的話,我還有不少手牌可打。
我取出平時出行一直藏在懷裡的毛線球,拉下線頭。
區區毛線,不可能對男人們造成威脅。他們也清楚這點,對取出毛線的我抱以看笑話的態度。
但這份操絲的祝福,正是我前世賴以衝破困境的利器。我擺動延長的絲線遮蔽住對方的視野,意圖一口氣撲入對手懷中。
劈柴刀的刀刃十分短小,即便是現在的我也能單手握住。
刀被男人的劍輕鬆接住,然而我握著的是前端彎曲的勾刃,我順水推舟勾住劍一拉一拽,崩潰了對手的架勢。
平時根本想像不到的方向突然被施加了一股力,令男人不禁踏空一步向前傾倒。
緊接著我揮舞柴刀橫掃向男人的腳。被闖入貼身距離,架勢崩潰的男人,無力應對我的攻勢。
前端部分勾住大腿,深剜入肉。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刀鋒遲鈍的柴刀,無法做到劍般華麗的切割。大腿肉宛若被利齒狠咬一口般被剜去了一大塊,血沫肆意飛濺。
我為了不被噴灑的鮮血淋到,向著左側大幅飛退拉開距離,同時考慮著趁逆轉的機會脫身。
然而剩下的一個人阻止了我。他迂迴著繞開柴刀的攻擊範圍靠近我,趁著我剛剛落地難以調整體勢之時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然後用力一擰,試圖奪走我的柴刀。
「好疼,放——手!」
貧弱的手腕被輕而易舉地擰轉,刀掉了下去。對劍士來說握力即是生命線。一旦陷入武器掉落的境況,勝率便會大幅度下降。
但那也要視情況而定。
看到柴刀落在地上,男人鬆開劍,將手伸入懷中。
雖然不知道他打算拿出什麼東西,但對手的殺傷力確實是減弱了。而且我還未失去戰鬥力,這是對手的判斷失誤。
我操縱另一隻手拿著的毛線,捲起小塊石子向他投去。操絲祝福帶來的操縱絲線的力量,每一根都與我的肌力相當。小石子自然不在話下,但無法發揮出足以令男人無力化的力量。
這裡還有除我和這些男人們外的其他存在,可惜的是並不是人類。
而是依舊被系在馬車上沒有鬆開的馬。
兩匹馬拉的馬車,在馬車車軸已被破壞的情況下,單獨一匹馬起跑當然會直接喪失平衡,至多只能跑上幾米罷了。
然後,我們正在這幾米的範圍之內。
牢牢系在車上的一匹馬,被我扔出的石頭驚嚇,嘶鳴著向前奔去,氣勢頗為驚人。然而另一匹馬卻獨自停在原地。
這樣的情況使得本就不安定的馬車向著崩壞一路加速。
男人飛速後退避免被馬車碾過,過程中鬆開了我的手。我將線纏在儲木場的建築上,拽著自己飛離原地。現在真想好好感謝一番這具毛線都能拉得動的輕盈身體。
而馬車在與男人擦肩而過的剎那,車軸恰好抵達了臨界點,伴隨著巨大的聲響連帶著馬匹一同傾覆——倒向男人。
「嗚哇!?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木頭是空心的,那好歹也是裝載了四根巨大木頭的載貨馬車。
被壓在底下,不可能平安了事。
從千鈞一髮之際逃脫崩落的我的位置,能看到馬車下泊泊流出的血液蓄成小池。這個出血量,恐怕是當場死亡了。
「你、你這小鬼……宰了你……」
直到這個時候,被砍傷腳的男人才好不容易站起身來。
但勝負已分。
單腳被剜去一大塊血肉,看那節奏性噴出的血液,很可能傷到了重要的血管。哪怕放著不管,這個男人恐怕也會很很快死去。
當然,我還沒有溫柔到會因此就放跑他的地步。
單腳站立的男人,狀態很不穩定。只要弄倒他,就是這邊的勝利。
毛線順著地面遊走,纏住作為男人支點的那條腿。然後這條線,又纏到了正在不停翻騰的馬身上。
馬胡亂地蹬著蹄子,絲線越纏越緊。很快就拉住了男人的腿,最後將他拽倒在地。
「怎麼回事——咕噢!?」
我趁機撿回柴刀,割斷了毛線。
因為刀口不夠鋒利的緣故,切割東西不夠乾淨利落,但切切毛線這種程度還是做得到的。
然後走近倒在地上不斷翻滾的男人,用刀背用力打在他頭部。
「咕呼!?」
如果對手有三個男人的話,剛剛恐怕就危險了。
但其中一人逃回了值班室,給予了我發揮的空間,可以說多虧了他我才撿回一條命。
再加上這兩個人完全小看了我。雖然小看我也很正常,不過正是多虧了他們的大意,我才有機可乘,得以發起速攻擊倒他們。
「搞定,趕快跑路……」
「哦呀,你覺得自己能那麼簡單就跑掉麼?」
就在我準備逃跑時,最後一個人從值班室中現身了。
男人裝備著胸甲和大盾,看樣子和其他兩人
不同,絕不會麻痹大意。
不過狀況並未改變,男人和我的距離拉開得相當遠,他應該沒那個能力妨礙我逃跑。
「當然逃得掉了。這個距離,顯然是老子跑出隔音範圍比較快。」
「老子……?說話的語氣真難聽啊小鬼。嘛,算了,那我乾脆放火燒了這些「棺材」再跑路吧。」
「什!?」
從倒下的男人中的其中一個那兒傳來一陣刺鼻的氣味,似乎是催眠藥還是什麼的氣味?
恐怕是用藥使抓來的孩子們陷入昏睡,再關進這些木頭裡的。要是讓他在上面點一把火……
「你想殺了他們嗎!?」
「當然了,畢竟臉都被看到了啊,沒理由饒他們一命吧。不過,要是你留下來那就另當別論了。」
「也就是說……還是要戰鬥嗎。」
「要不然「乖乖投降」也行哦?」
「容我堅定拒絕!」
我喊道,同時向著男人邁出腳步。
起手亮出大上段的斬擊。
當然,以我的力道不可能來個一刀兩斷。但腦袋吃上L字彎曲的刀刃一刀,毫無疑問會受到重創。
男人用盾牌輕巧地擋下了這一擊。他沉下腰壓低重心,展現出一心求穩的防禦態度,這是重視防禦的防守反擊戰術。
恐怕這就是他的戰鬥方法。
穩穩接下我的攻擊之後,他瞄準我的腳部發起反擊。
我躍起避開了他的攻擊,但他抓住我著地的時機再度放出突刺。倒不如說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格擋住對手的攻擊,躲避,還擊。
男人精擅防守,而我又欠缺力量,兩者結合之下,戰況陷入膠著。我依靠操絲進行的佯攻作戰被男人盡收眼底,很難再出其不意。
狀況對這邊不利。
即便累積再多訓練,身體到底還是現在這幅幼小的身體。原本持久力就不足,若是被逼入持久戰,這邊的身體會支撐不住。
這次戰鬥,如何儘快解決對手才是關鍵所在。
然而對方卻以防禦為主。既然對方進攻欲望並不強烈,那麼拉開距離逃跑才是上策,但視線一角的木材牢牢絆住了我的腳步。要是從這裡逃走的話,那裡面的孩子們就會丟掉性命。
「怎麼了,這就累了?攻擊軟弱無力啊!」
「真是的,煩死人了!」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情況,刻意做出挑釁。要是這時中了激將打亂了步調,那就正中對手下懷了。
為了打開狀況,我放出絲線,目標是絆住對方的腳,但被他輕巧避開。
果然這邊的能力被他完全掌握了,先前的兩個人恐怕是被當做了棄子,拿來試探出了我的能力。
「你才是,對一個小孩未免太過慎重了吧。」
「你指的全副武裝?那只不過是考慮到你呼叫了衛兵的可能性,以防萬一罷了。看樣子你沒那麼做,那我就安心了。」
「下次我會先叫上衛兵的!」
道理誠如這個男人所言,但時間本就不夠,沒叫衛兵也是無奈之舉。我用柴刀的鉤部勾住卸開男人的攻擊,趁著招架的時間喘了口氣。
但男人還不至於天真被這種程度的反擊打亂手腳。他沉下重心,以近乎貼地姿勢滑行於地面,重整了體勢。
瞧准這邊停止腳步的瞬間,不間斷地放出突刺。
「可惡,真是糾纏不休!」
「這正是我的得意之處。」
我幾乎都要敬佩這個男人的不露破綻了。絕不進行大開大合的攻擊,全力貫徹防禦,藉此消耗我的體力。
戰鬥起來如此穩健的戰士,絕非等閒之輩。即便被萊爾選為害獸退治的同行者也可堪一用。
「明明有那麼高的戰鬥技藝,為什麼要去做人販子!」
「因為精靈族美人特別多,能賺到大錢啊。小孩除了奴隸之外還有很多其他用法,像是活祭之類的。」
「卑鄙無恥的混蛋——」
「你也漂亮得能趕上精靈了,想必能賣個好價錢吧!」
原本我還在為他瞄準我的手腳攻擊而奇怪,原來是還沒死了把我當商品的這條心。明明兩個同伴都被我打倒了,為什麼會如此從容。
但這份從容,並不是沒有來由的。實際上我的膝蓋已經開始逐漸顫抖起來了,或許體力終於邁入了危險的臨界點。
就在這時,事態陷入了更進一步的混亂。
「妮可爾醬!?」
「蜜雪兒醬?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蜜雪兒突然之間出現在了這個儲木場。
手上挽著她的獵弓,背上背著箭筒,但沒有穿上平時的皮甲。
這身護身裝備估計也就能安慰安慰自己。
「因為睡前從窗戶看了眼路上,正好看到妮可爾醬跑在街上……他是?」
「人販子!去告訴菲妮婭!」
「唔、嗯!」
之所以讓她去叫菲妮婭,是因為她不知道柯緹娜與麥克斯韋的所在地。
但將始末告知菲妮婭的話,就能通過菲妮婭轉告柯緹娜他們。
「哦呀,逃跑的話這個小鬼可就沒命了噢。」
「誒!?」
男人的話語令蜜雪兒醬停下了腳步。
盡顯從容的男人,與狼狽不堪的我。看到這種情況,她會止住腳步也不是無法理解。
可是她留在這裡的話只會更麻煩。如果她能直接去叫柯緹娜,讓對方的時間受到限制,我就能輕鬆了。
但男人同樣察覺到了這樣的狀況。
他突然閃身沖向橫倒在地上的馬車,手起劍落。
載貨架上滾下來的木材之一被一分為二,裡面滾出了一個昏迷不醒的少女。
從尖尖的耳朵來看是個精靈,金絲般娟麗的頭髮打著卷的美少女——不,美幼女。
「想殺對面那小鬼還要多花一番功夫,不過一劍殺了我手上這小鬼再逃跑不過舉手之勞。」
「竟然——」
「住手!」
糟了,人質完全掌握在對方手中。
我和蜜雪兒醬都見過了這個男人的臉,不論我們當中的哪一個成功逃跑,人質少女都會無法得救。總而言之,不打敗這傢伙的話就無法不死人地了結此事。
「那麼打倒你就是了。蜜雪兒醬,要上了!」
「唔、嗯。」
在我的大聲激勵下,蜜雪兒醬也架起弓開始牽制。單以她拉弓的力道,無法貫穿男人的防禦。
飛來的箭矢被架起的盾牌盡數彈開。鋼鐵的盾牌,恐怕箭矢經過我強化賦予後也無法貫穿。
即便如此,命中一發的衝擊亦足以改變形勢,我儘可能地嘗試進行強化賦予,然而——
「朱之一,群青之……」
「休想!」
「咕——!」
男人自架起的盾背後進行牽制,我迫不得已中斷咒文詠唱迴避。好不容易提煉的魔力煙消雲散,消散在空中。
男人在移動時保持著正面面對蜜雪兒醬,時刻不離昏迷不醒的少女半步。
只要他固守原地不動如山,我就無法選擇逃離的選項。
馬車上堆積的木材共有四根,如果這裡面全都裝了被抓住的孩子的話,這傢伙的備用人質一共四人。
不過歸根結底,對我來說根本不存在放棄她的選項。要是對小孩見死不救,目標是英雄的我的驕傲定會四分五裂、不復存在。
雖然和蜜雪兒醬開始了並肩作戰,但情況並未好轉。
因為我的身體開始以極快的速度陷入疲勞。劍速自不必說,就連迴避都變得千鈞一髮。
氣息混亂,視野逐漸昏暗,極限——近在眼前。
我咬緊牙關維持住攻防,但還是找不到突破口。這種時候要是柯緹娜在,就能知道如何取得最合適的位置,執行什麼策略了——。
然後,極限終於造訪。
原以為能做到的迴避,其步調在一瞬間,時間上出現了僅有一絲的偏差。
沒能躲開男人的劍。
劍尖掠過左手上臂,鮮血飛濺。
「咕嗚!」
「妮可爾醬!?」
傷勢原本不過輕傷程度。但是,出血會加速疲勞,疼痛會妨礙注意力。
哪怕能讓少女醒來也好,至少情勢能得到改變。
「還、沒……再來!」
我一邊抬高聲音激勵自己,一邊舉刀砍向男人。
然後,絕望的攻防開場。
◇◆◇◆◇
好友在眼前受傷了。
這位朋友的溫柔,讓她連素不相
識的少女都無法捨棄。有關她的事情,蜜雪兒十分熟悉。
初次見到妮可爾的身影時,蜜雪兒受到了出生起前所未有的衝擊。
儘管身著更注重結實牢靠的麻布衣服,她那纖細柔嫩的手足卻十足雪白,幾乎令人懷疑是否從未沐浴過陽光。
容貌惹人憐愛,就好像偷偷溜出故事書的公主殿下一樣。
仔細觀察下,手腳上既沒有傷口也看不到斑痕,自己那沾滿草汁的指尖與之相比相形見絀。
邊境的農村里,小孩到這個年紀就該幫著大人幹活了,蜜雪兒也在幫忙採摘野草。
但妮科爾全然看不出在做這些事的跡象,這正是她被精心呵護著成長的證據。
儘管如此,她卻渾不在意地與自己交朋友,和男孩子們在原野上跑來跑去,種種舉動惹得同性的自己對她擔心不已。
妮科爾在草原上,偶爾能窺見裙底一閃而過的風光,那時她身穿的內衣所用的素材,怎麼看都不像是庶民買得起的。
那是當然的,她是拯救了世界的英雄的女兒,和自己的出身天差地別。
只要妮可爾有那個意思,就能過得比大多數王侯貴族還優渥。然而她卻和村裡的孩子們一同奔跑在原野上,身上穿著粗陋的衣物,不動聲色地為這邊著想。
是個關懷別人體貼入微的,溫柔的孩子。這就是蜜雪兒對妮可爾的第一印象。
但她擁有的強烈意志,從她那姣好的容貌間完全想像不到一絲痕跡。不,那意志與其說是強烈,不如說是堅定。
勸阻想要跑出村外的男生們,又因為擔心那些不聽她忠告飛跑出去的孩子們而親自跟上去。要是換作自己,肯定會跑回村子和大人們打小報告,裝作自己與之無關。
事實上那之後發現了狗頭人群,蜜雪兒自己也與鬼門關擦肩而過。
即便如此,她仍未停止腳步。痛感自身力量不足,現在正在為了掌握戰鬥技術而奮鬥。
她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又是個溫柔體貼的人。明明和自己同歲,卻可靠得難以置信。
可她的身體非常孱弱。正如瑪利亞所言,不,比她說的還要虛弱。
她的身體跟不上她那高潔又堅定的精神。所以,自己不守護好她不行。年齡尚幼時,她就做出了這樣的決意。
所以,蜜雪兒才會選擇留在那裡,與那伙惡棍戰鬥。
但到底一方是大人一方是孩子,體力有著無論如何都彌補不了的差距。拉弓的手臂逐漸酸軟,精度也開始有了細微的偏差。
偶爾捕捉到良機射出的箭矢,也被男人鐵壁般的防禦和那面大盾彈開。
「不做點什麼的話……必須得——命中才行!」
蜜雪兒緊咬著牙搭上箭矢,她的力量逐漸開始不足了。就算用的是為年紀尚幼的她量身定製的小號獵弓,她的體力也不足以支持長時間持續拉弓。
箭筒內剩餘的箭矢數也不容樂觀。
「還有,三支……怎麼辦啊。」
給予敵人有效的傷害,這是蜜雪兒一直以來擔任的職責。無法達成自己的任務,帶給了她前所未有的焦躁感。
但魯莽地射出箭矢,只會被男人的盾牌防住。
她明白自己的焦躁正在遞增,箭矢正在失准,這樣下去甚至可能會誤傷到妮可爾。
「怎麼辦……想想辦法……必須得做點什麼才行!」
「吼~呀,你渴望力量嗎~?」
這時,傳來了一個輕鬆跳脫、明快到極點的聲音。
宛若歌唱般優美的聲音稚氣尚存,但過剩的親近感將那份稚嫩完全掩蓋下去,反倒令人倍感親切。
蜜雪兒回頭望去,那裡有一名少女。
年紀似乎較她稍大,但那抹白色,具備著壓倒性的存在感。閃耀的銀髮配上透明般的白皙肌膚,手上握著的大弓,也閃耀著量身定做般的銀白光輝。
「那個、你是誰?」
「我系神明大人哦~。話說蜜雪兒醬呀,你渴望力量嗎?」
「誒?那個……」
「不快點的話,那孩子就危險了哦?」
「渴、渴望!」
眼前的存在實在過於可疑,但既然對方聲稱可以借給自己拯救妮可爾的力量,就算將靈魂賣給惡魔又何妨。
那個時刻,蜜雪兒打從心底如此想道。
「那麼,這個借給你。」
少女遞出手中握著的巨大弓箭。
蜜雪兒小心翼翼地接過弓,但她的表情很快染上一層絕望。弓弦過于堅硬,她完全拉不動。
「不行啊,這把弓我用不了。」
「所以我才會出現在這裡哦。力量借給你,這次可是特例哦?」
話音剛落,蜜雪兒從未體驗過的巨大力量噴薄而出。
和瑪利亞施展過的強化魔法相同,不對,強勁到瑪利亞的魔法連腳後跟都摸不到的身體強化魔法。
「這樣就拉得開了吧?不過威力挺驚悚的,希望你絕對別射歪了。還有,普通的箭只會崩碎掉,所以請使用這邊的箭矢。」
「誒?」
雖然不明白箭矢會崩碎是什麼意思,不過這麼巨大的弓想必也得用上專用的箭矢。
想到這裡,蜜雪兒沒有發問,默默接過箭矢。
手中的箭矢由鋼鐵製成,箭頭被削成螺旋形狀。
「這把弓名為第三隻眼(third eye),務必好好使用哦?」
「唔、嗯。」
不知道身上附加的魔法什麼時候消失。
蜜雪兒立刻將鋼鐵的箭矢搭在白銀之弓上,作勢瞄準。
巨大的弓的高度幾可與她的身高相匹敵——不,還在其之上的巨大。
由水晶板嵌入白色的迷之物質製成的合成弓,弓弦為銀絲——並非如此,使用的是編織為絲狀的聖銀(mithril)。拉不開這張弓再正常不過了。
可是,被強化過的力量輕而易舉地扯滿了鋼鐵般的弓弦,白銀的大弓弓身彎曲,吱嘎作響。
「全力開弓的話,衝擊波會把你和那孩子都卷進來的口牙,控制一下。」
「好、好的!」
蜜雪兒反射性地應答道,確實,她能從這把弓中感受到的力量就是如此巨大。
想到萬一誤射的後果,她緊張得難以瞄準。
「沒事的,就算控制了威力,撕開那面盾牌照樣和撕破一張紙沒什麼區別,所以冷靜下來。」
少女的手輕輕搭在蜜雪兒的背後,消解了她的緊張。那份觸感,恍如連身體的疲憊都一同消去了一般。
突然感覺肩上的重負消失不見的蜜雪兒,再度拉弓瞄準。
這次的瞄準穩穩地鎖定了目標。
非止如此,仿佛就連那兩個人會怎樣行動都能預測到一般。
「這是射擊祝福的效果,相信自己的力量。」
少女低語。
在這句話的鼓舞下,蜜雪兒解放了箭矢。
◇◆◇◆◇
左手的傷本身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但因為沒有止血,身體開始迅速疲憊,體溫不斷下降。昏暗逐漸侵蝕起眼前視野的一角,同時我的行動也受到了限制。
受限的行動亦會造成影響。
左手無法使用,為格擋的動作帶來不少麻煩。
不能以手支撐刀背阻擋刀刃,也就無法硬接敵人的攻擊。
即使用巧勁卸開,由於柴刀前段呈L字彎曲,一個不小心這邊反而會被奪走兵器。
結果我除了專心迴避別無他法。
大幅度的動作會額外耗費體力,終於,我單膝跪地。
「咳呵,哈——咳咳……」
在敵人面前屈膝跪地,等同於自殺行為。但我的體力已經抵達極限了。
面對這樣的狀況,男人浮現出惡意滿載的笑容,高聲嘲笑道。
「怎麼了,這就到極限了?什麼啊,憑你這張小臉,賣掉之前人家會好好關照你的噢!」
「咳呵,開甚麼、玩笑……」
「奴隸商人雇著治療術師,所以為了防止你逃跑,要不要切碎你一根手腳呢。反正最後都會把你變回原樣,不會給你留一絲傷痕的。」
「可惡……唔!」
我屈辱地咬緊牙齒,搖搖晃晃站起身,用顫抖的手抬起柴刀。
那個時刻,最先感覺到來自背後的戰慄感的人,是我。
恐怕是戰鬥經驗的差距。一瞬的延遲過後,眼前的男人也注意到了不對勁。甚至不必回頭,我都能感知到那指向瞪大了眼睛的男人的威脅不斷迫近。
我迅速扯下一束頭髮。瑪利亞和菲妮婭都強硬地反對剪短這頭頭髮,以至
於它毫不顧忌我自身意願地長到了現在的長度。
但現在,正是這頭長髮劃出了生死。
我所擁有的操絲祝福,基本上只要是絲狀物都能操縱,這束被扯下的頭髮自然也不例外。操縱起最大數目的五根頭髮,纏為一束靠近男人,纏住了他的腳。
雖然沒有那個餘裕觀察背後,因此不甚清楚背後的狀況,但肯定是蜜雪兒醬正打算做什麼,而且是相當危險的行為。
因此,我必須竭盡所能地支援她。
用頭髮纏住男人的腳後,我隨即依從本能抽身飛退。男人也和我一樣試圖飛退,但纏住腳的頭髮妨礙了他的行動。
當然,區區五根搓在一起的頭髮,不可能阻止得了身材高大的成年人的行動。
然而,一瞬——在不過眨眼的時間裡,確實地發揮了阻礙他行動的效果。
一瞬,就足夠了。
轉眼間,暴風衝著男人席捲而過。
不,我原以為是暴風,但那是誤判。幾乎被我錯以為暴風的東西,是裹挾著強勁威力的箭矢吹卷空氣呼嘯而過造成的。
箭矢的路徑原本就不是衝著我來的,因此我安然無恙,男人則另當別論。
鋼鐵製成的箭矢發出轟鳴,有如突然降臨的暴風般席捲而過。
我被風壓直接吹飛,悽慘地在地面激烈翻滾。能勉強抱住昏迷不醒的少女再用身體保護住她,已經是盡我所能了。
然而男人不同。他的腳被搓成一股的頭髮纏住,無法自如動作。判斷出無法避開的他立即架起大盾試圖防禦。日積月累方才形成的反射性的防禦,卻最終奪走了他的性命。
架起的盾牌猶如紙糊的一般被鋼箭輕易撕碎,站在盾後的男人亦被貫穿了身體。
「——誒?」
腹部被開了個大洞的男人目睹了自己的慘狀,聲音中帶著還未反應過來的茫然。鋼箭將脊椎連同內臟乃至他的整個腹部一併,吹飛殆盡。
然後無法支撐自身的重量,縱向倒下的身體一分為二。
我確認過抱在懷中的少女平安無事後,回頭望向蜜雪兒醬。她面向自己掀起的破壞風暴,呆然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一瞬間,我仿佛在她身邊看到了一個白色的人影,恐怕是錯覺吧。
相比這個,我還有更在意的事。
那就是蜜雪兒醬手上握著的白銀大弓。
很顯然被附加了魔法的巨大的弓。想要在市場上買到,需要花去的金幣足以買下一座城堡。
她握著的弓正是如此價值連城。
「蜜雪兒醬——?」
「誒……啊,嗯。沒事吧?妮科爾醬!」
「唔、嗯。只有手臂受了點傷,還有點累。比起這個,那把弓是?」
被我指出後,她好像才第一次想起手中的大弓。
弓上各處刻印著華美的裝飾與魔法文字,近距離看來越看越顯瑰麗。
「這個?白色的大姐姐給我用的。」
「白色的大姐姐?哪兒?」
聽到我的疑問,蜜雪兒醬呼啦呼啦地環視四周尋找,但周圍只有我們和被抓來的少女。
還有屍體和昏迷的男人,以及仍舊連在馬車上不停翻滾撲騰的馬。
「消失不見了。」
「是嗎……」
剛剛見到的白色人影,估計就是對蜜雪兒醬伸出援手的那個人。
能毫不吝嗇地給出價值連城的魔法物品,真是豪爽。
「怎麼辦啊,這個必須得還給人家才行。」
蜜雪兒醬慌慌張張不知所措起來,不過沒有回收就不見了蹤影,或許是在暗示不必歸還給她了。
就在我這麼想著的時候,發覺一枚紙片貼在了我的腳邊。
估計是被風吹過來的吧,我沒有多想撿起紙片,掃過上面寫著的文字。上面寫著如下內容。
『這把弓送給她了,希望能成為她的助力。還有,你沒發揮出自己的祝福哦?只要能善用那份力量,成為最強也不在話下,所以努力修行吧。無比溫柔的神明大人書。』
神明大人……那個故意把我轉生成幼女的混蛋麼。
變為女性這點固然不可饒恕,但為我安排好轉生的道路,還附贈了額外的祝福,又對蜜雪兒醬伸出援手,這麼看來她意外的樂善好施也說不定。
這次真的很危險,所以就對她表達一下感謝吧。
「上面寫著這把弓送給你了,就不必客氣地收下吧?」
「誒,妮可爾醬識字呀?」
「咳……」
說來學校都沒去過卻能讀得懂文字,是件很罕見的事。
我因為繼承了前世的知識的緣故當然識字,不過應該很少有人能在這個年紀看得懂文字。
「那個,是萊——爸爸和媽媽教我的。」
「啊,這樣啊。是萊爾大人和瑪利亞大人教的,難怪呢!」
實際上如果是貴族子弟的話,多數會在入學前僱傭家庭教師進行預習。
瑪利亞的學識又尤為廣博,甚至凌駕於一般賢者之上。這裡就拿她這出色的風評頂一頂缸糊弄過去吧。
「話說回來,這把弓好厲害呢。」
「嗯,白色的大姐姐說了,它的威力太強了,得小心使用才行。」
「確實說的不錯。」
那支一路狂撒衝擊波的箭矢,真心不是開玩笑的。要是一不小心被卷了進去,連自己都會被一同撕成碎肉。恐怕也只有擁有射擊祝福的蜜雪兒醬能掌控這把弓了。
然而我的如意算盤,被她的下一句話打亂了。
「啊,拉不開了。」
「誒?」
「那個呢,以我的力量,是拉不動這張弓的。所以是白色的大姐姐給我附加了強化魔法,還用上了鐵箭,才好不容易能用的。」
「這、這樣啊……」
仔細想想,如此強力的弓自然用不了普通的箭矢,以小孩的力量也不夠拉開大弓。
「朱之一,群青之二,山吹之三,予他者強力——如何?這樣能拉開嗎?」
「嗯——咕咕咕……好像、不行,抱歉呢。」
「沒事,不用道歉的。」
送來用不了的弓,這神真是惡劣。
試著對蜜雪兒醬施加能用出來的強化魔法,但我的強化力並不足以讓她自如地運用大弓。
雖然不知道需要附加何種程度的強化,不過該說是『真不愧是神』吧。明明有這麼強大的力量,直接幫我們打倒男人不就行了。
總而言之,還得收拾殘局才行。
不能把這個精靈族的小孩丟在這裡不管,而且其他木材裡頭應該還藏著三個人。
「好了,能回家一趟叫柯緹娜過來嗎?我腿腳酸軟,已經走不動路了。」
「嗯,啊對了,這些孩子們是?」
「被人販子抓來的小孩,這些孩子們也必須得有人看著才行。」
「誒,那剛才那人原來是人販子啊……」
「你以為呢。」
「不是很清楚具體什麼人啦,不過反正是欺負妮可爾醬的壞人。」
『不是很清楚具體什麼人』,你就拿那種最終兵器對準人家!?
對於某種層面上來說冷酷無情的蜜雪兒醬的行動,我在暗地裡瑟瑟發抖。
「總、總之,基於上述理由,你要是能去叫來人,我會很開心的。」
「嗯,衛兵、菲妮婭姐姐……還得去告訴柯緹娜大人!」
「誒,等等……!?」
等等,要是我這幅受傷的狀態被菲妮婭知道了的話,她豈不是又要哭出來了。
為了攔住蜜雪兒醬,我試圖站起身,然而已經脫力的腳不聽使喚。
於是她一溜煙地跑出了我的視野。好羨慕她的精力旺盛啊……
那之後,城內的衛兵和麥克斯韋抵達,將我們保護起來。
我剛講完事件經過就累得睡著了,待睜開眼睛時已經在柯緹娜的家裡了。
看樣子麥克斯韋的熟人萊爾的女兒這一身份,為我免去了繁瑣的調查取證。
後來聽麥克斯韋說,他也考慮到內部可能存在共犯者,因此只動員了極少量衛兵。正因為人手不足,才縱容了誘拐犯的肆意妄為。
日後安排有整頓紀律的計劃,值得期待。
相比這個,我的問題在於其他方面。
「真的夠了!眼睛一離開妮可爾大人,立馬就一頭栽進危險的事件里!」
「呃,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那麼危險。」
「說到底為什麼要選擇戰鬥?逃跑不就行了嗎?」
「沒辦法,對方人質在手,我跑了他們跑不
了。」
「比起那群可有可無的雜碎,妮可爾大人重要得多!」
「不不不,菲妮婭醬?被抓走的孩子裡還有個相當有地位的貴族的女兒在,這方面嘴下留情呢?」
柯緹娜勸阻了怒上心頭對我降下雷霆之怒的菲妮婭,不過這位救贖我的神明,又饒有興趣地掉頭望向我挖苦道。
「話又說回來,居然孤身一人與誘拐犯大戰了三百回合,妮可爾醬還真是人不可貌相的調皮搗蛋呢?」
「是啊是啊,總是一離開視線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我一向秉持自由可貴的精神。」
我保持著正坐的姿勢,挺胸抬頭宣言道,不過果然還是沒什麼威嚴。
另外,面對罪惡時習慣以最短途徑解決事態,或許是我自前世帶來的惡習。一直以雷霆手段排除惡人的下場,就是不知何時我作為暗殺者揚名天下了。
「確實或許還存在其他對策,我對此反省。」
「危險的舉動真的……真的下不為例哦?」
「嗯,我必會以最積極的態度妥善處理這一建議。」
「搞什麼啊,這種打官腔一樣的套話……」
「啊哈哈,這孩子腦袋轉得挺快啊,真像瑪利亞呢?」
柯緹娜嘭嘭地拍著我的背,十分開心。這傢伙一貫懷著貓人族特有的樂天心態,心裡很難留得住負面情緒……大概。
嘛,雖然也有我的事件這樣的例外。
「好啦,這種時候不如大家一起泡個澡,聊聊妮可爾醬的武勇傳吧。」
「柯緹娜大人,我可是為這次的事件提心弔膽的……」
「聊過去的武勇傳也行哦?」
「那麼,就聊聊她打碎瑪利亞大人心愛的杯子時偷偷埋到庭院裡瞞過去那件事——」
「為、為什麼這件事會!?」
那時我畏懼於瑪利亞的怒火,行動時百般確認,慎之又慎。我的行蹤,竟然被她一個外行人看破了?
「打掃庭院的時候,我發現泥土有處不自然的挖掘痕跡。」
「嗚咕。」
「啊哈哈哈哈哈哈,妮可爾醬真是太皮了,看來以後有意思了!」
話說柯緹娜這笑得未免也太奔放了,其實她根本沒把我的事放在心上吧?如果真是那樣,那對我的打擊有點大。
總之,我個人在幼年時只想一心一意地靜靜修行,儘可能避免惹上無意義的麻煩事。
話雖如此,一旦聽聞什麼惡事,肯定又會一馬當先撲上去的。唯有這一特質,轉生也無法將之磨滅。
我被柯緹娜抱住帶到了浴場。
開局波瀾壯闊的勞姆生活,就此開始了。
之後我們為了準備好生活的基礎,開始東奔西走。
原本我和菲妮婭帶的行李都不過最低限度。雖然她原本很想帶上一大堆行李,但被瑪利亞硬是削減到了極限。
被削減掉的行李的補充,就只能在這裡進行了。
柯緹娜準備好了房間和床,可是被褥和窗簾都取決於個人喜好,所以她並沒有準備。
還得添置這些東西的備用品。
「請過目,妮可爾大人,不覺得這個很可愛嗎?」
「誒,那個心形圖案的窗簾算甚麼?而且顏色居然是粉色——」
「妮可爾大人整體都是白色調,我認為和這種紅色系很搭。」
「不不,普通的白色不也挺好?」
「會成保護色看不到人的。」
「我又不是變色龍。」
一起購物時,菲妮婭的情緒好像變得有點奇怪。
一起來買東西的除了菲妮婭,還有家的主人柯緹娜,一共三個人。而那位柯緹娜本人則是面帶微笑地注視著菲妮婭的一舉一動。
回頭想想,柯緹娜也見過小時候的菲妮婭。目睹那時候的年幼少女長大成人的模樣,想來感慨頗深吧。
說回原本的話題,這窗簾的造型……不行。為了表達出我堅定的拒絕之意,我取來其他的商品向菲妮婭推銷。
「這個淡黃色的怎樣呢。」
「黃色的太陽一曬不會太晃眼嗎?」
「那,這個綠色的,對眼睛很柔和。」
「遮光性過強,妮可爾大人也不想睡過頭吧?」
「我,不睡懶覺。」
「才沒有那回事,妮可爾大人意外的很貪睡呢。」
每天都會活動身體直至體力的極限,夜間又會勤勉地操作魔力直到魔力耗盡。每天度過著這般日常的我,每天早上意外得起的很晚。
小孩特有的對大量睡眠時間的需要,加上極度的疲勞,導致我早晨睡過頭的概率極高。
「兩位,這種怎樣?」
柯緹娜舉著印有貓咪圖案的窗簾問道。
稍顯孩子氣,不過顏色為淡茶色,給人一種沉穩感。
我和菲妮婭對視了一眼,在目光交流中決定各退一步,就此妥協。
又過去數日,接下來必須得進行入學的準備了。
魔術學院也有著所謂制服的存在。
雖然柯緹娜有準備通用尺碼的制服,但那個尺寸對我來說太大了。
更何況要是靴子不直接穿下試試是選不到貼腳的尺碼的,於是最後我不得不動身自己挑選合適的衣服。
一套制服由藏青色的百褶裙,縫有規定的白色紋章的襯衫,和裙子同樣顏色的夾克,長靴,還有裝飾有羽毛的貝雷帽組成。
……意外的多啊。
嘛,特地要求一群小孩穿上長靴,是因為這裡靠近森林,而實習需要進入森林。
為此,保護腳部的堅固皮靴是必須的。
可是靴子強制規定的部分只有很粗略的外形,沒有對細節做規定。
在這種細節部分彰顯個人風格正是女生們的樂趣所在,和我沒什麼關係。也不對,關係還是有的,可以的話我希望靴子儘可能堅固些。
「嗯,這雙……」
以實用優先為原則物色著靴子的我,目光停留在一雙被單獨展示出來的長靴上。
上面帶有學院規定的紋章,底色同樣為規定的深棕色。不過腳尖和後跟處多裹了好幾層厚厚的皮革,防禦實用性極高。
至於加入了與柯緹娜拿出來的窗簾同款的貓咪圖樣這一點,這種時候就不要計較太多了。
我對著這雙靴子伸出手,與此同時另一個女孩也伸出了手。
「啊,抱歉。」
「啊啦,你也中意這雙靴子?」
我們互相打量著對方,這時我才注意到。
這個少女就是前些日子被關進木材里的那隻金髮捲毛精靈。
「啊,你是……沒事了嗎?」
當時我處於即將失去意識的邊緣,她又處在衛兵的重重保衛下,我沒那個餘力確認她的安危。
據說她平安無事地回到了家族中,那之後她就從我的關注列表中消失了。
不過少女並不記得我的事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她一直處於昏睡中。
「沒事……?啊啊,你也被人販子抓走了?」
「誒,我不是,我沒有。」
從我泄露的話中,她將其與最近遭遇的危機關聯,做出了我說的是綁架一事的判斷。
是個頭腦靈活的孩子呢。
「是嗎?那是從誰那兒聽說的嗎?」
「這個、嗯……」
她平安無事這件事確實是間接聽聞的,說是從其他人地方聽說的也不算是說謊。
少女似乎對我的回答很是滿意。
「這樣啊,很厲害吧!」
「誒,什麼厲害?」
這孩子居然會為自己被人抓走而自豪,我著實無法理解。然而她抬頭挺胸,不可一世地炫耀道。
「什麼厲害,當然是因為我,得到了麥克斯韋大人的救助!」
「哈……?誒,為什麼?」
「為什麼?那不是當然的嘛?為了守護國民,英雄麥克斯韋大人自發地站了出來。而守護的那個對象,就是本·小·姐!」
「誒、誒~,真厲害呢。」
讓我這個小孩站到風口浪尖上顯然會帶來各種問題,所以事情就成了被麥克斯韋和柯緹娜解決的。
她似乎對這一情報操作深信不疑。
「那可是麥克斯韋大人耶,麥克斯韋大人!啊啊,有機會一定要和他直接見上一面呢。」
「明明被他救了,卻沒見到面嗎?」
「……很可惜,我當時還昏迷不醒。」
從她的遣詞造句來看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卻完全為麥克斯韋所傾倒。
那個老頭
子,沒正經事的時候不過是個單純的老年痴呆罷了,而且還是個魔法死宅。
「話說……」
「嗯?怎麼了?」
「那雙靴子,是我先看上的,可以讓給我嗎?」
「姆……才不對,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靴子是由手工作業一隻只縫製出來的,即便款式相同,也很難重現同等程度的做工。
也就是說,我想表達的意思是……我對這隻靴子勢在必得。
但少女同樣毫無退讓之意,抓住了我手中的靴子。
「放棄吧,這裡還有那麼多別的靴子!」
「不行,我就喜歡這雙。」
「給我!」
「我絕不會讓步的。」
也許是因為少女年紀比我大一些的緣故?她的身高比我高出不少。
不對,現在來買靴子,說明她恐怕和我同齡。這個年紀成長速度竟會有如此之大的差距……。
占據身高優勢的少女高高舉起靴子,於是緊抓著靴子不放的我掛在了靴子上。
我們陷入了長時間的激烈爭奪戰。
最後,我與少女的靴子爭奪戰,以我的敗北告終。
「媽媽!我就要這雙靴子了!」
「蕾緹娜,我不是說了不要一個人到處亂跑嗎!」
母親以幾乎稱得上尖叫的急切語氣責備少女。
這很好理解,前段時間剛被綁架過,當然會擔心她了。
「知道啦。不過我找到了雙很棒的靴子哦!快看,這邊,上面有和柯緹娜大人一樣的貓咪!」
「靴子是挺好的,可是那邊的孩子是掛件嗎?」
「那邊的孩子?」
名為蕾緹娜的少女看了眼手上的靴子,那上面掛了個死死抱住靴子不放的我。
戰場上鬆開武器攸關性命。因此我的握力在這個年紀里極為出眾,而支撐這一點的身體又較同齡人輕得多。
其結果就是,我被蕾緹娜連靴子帶人硬是拖了過來。
「喂,你還抓著啊!?」
「唯獨你這傢伙,死都、不會放手的。」
「憑什麼叫我「你這傢伙」啊!」
「唉呀,是你的朋友嗎。」
「才不是啊媽媽!我才不要和這麼奇怪的人做朋友呢。」
蕾緹娜以十分堅定的抗拒語氣否定了我。
雖說對方還是個孩子,但被如此斷然地拒絕,我多少還是受了點傷。就在我露出飽受打擊的表情時,菲妮婭追了上來。
「妮可爾大人,還以為你又不見了,原來在這裡!」
「說「又」太失禮了。」
「啊啦,被稱為大人,莫非你也是哪裡的大小姐嗎?」
「你「也是」?」
聽到菲妮婭對我的尊稱後,精靈少女的母親插入了我們的對話。不過這就是說,名叫蕾緹娜的少女同為貴族之後?
那這種目中無人唯我獨尊的態度就很好理解了。
「嗯,我是拜恩領的約維侯爵之妻,伊莉莎白·拜恩=約維,請多指教呢。叫我伊麗莎阿姨就行了。」
她的母親露出大方得體的微笑,全然不見剛剛緊張的氣氛。
看樣子相當關心蕾緹娜吧。
「然後我是她的女兒,蕾緹娜·拜恩=約維哦!」
她挺起胸報上姓名,仿佛能聽到砰砰~的效果音響起。
對方自報家名,出於禮節,這邊也得報上姓名。
「我是妮可爾,平民所以沒有姓。」
不管是萊爾還是瑪利亞,在離開國家前都有著崇高的地位,擁有自己的姓氏。
但在為了退治邪龍出走祖國之際,為了避免牽扯上國家,他們都捨棄了姓氏。我們六人之中擁有姓氏的,就只有回國了的麥克斯韋。
「什麼啊,是平民麼。」
「蕾緹娜,這樣太不禮貌了。」
不知道如上原由的蕾緹娜,聽到我的名字後臉上掛上了少許輕蔑的神色。
伊麗莎阿姨立刻責備蕾緹娜。雖然施行著貴族制度,但同為學院的同學,今後要過的生活並不會有所謂的身份差異。
學院有規定,在學院內上學的學生不能因身份高低彼此差別對待。這條原則古已有之,麥克斯韋也對這條規定十分看重。
菲妮婭無視掉母女之間的互動,回禮道。
「您客氣了,我是侍奉妮可爾大人的菲妮婭。」
「哎呀,真是完美的禮儀呢,看得出來受過優秀的教育。」
「承蒙盛讚,不勝惶恐,想必主人也會為此高興的。」
雖然伊麗莎阿姨好像沒注意到,不過菲妮婭明明對蕾緹娜的態度很生氣,卻還特意恭恭敬敬地互換禮節,讓我感覺有點恐怖。
就在這種氛圍下,讓現場變得更為混亂的存在現身了。正是那位英雄,柯緹娜。
「喔——找到了找到了,妮可爾醬還真是個野丫頭啊,視線一離開真的就不見了。」
「柯、柯緹娜大人!?」
面對突然現身的傳說中的生物,就連伊麗莎阿姨都難掩緊張之色。她唰的一下挺直背,表情僵硬。
蕾緹娜也一樣凝固住了。
「你、您是……柯緹娜大人的親人?」
她聲音嘶啞,好不容易擠出問題。
「嗯?不是,她是房東啦。」
「房東是……您居住在柯緹娜大人的家中嗎?」
蕾緹娜說話間摻雜著怪異的敬語,看來柯緹娜的存在對她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嗯,因為家長和她是朋友。」
「柯緹娜大人的朋友,究竟是——」
「萊爾和瑪利亞哦,我的爸爸和媽媽。」
「誒誒!?」
面對我衝擊性的告白,伊麗莎阿姨搖搖晃晃的好像快暈過去了。菲妮婭連忙扶住了她,換我過去怕是只能當個肉墊。
柯緹娜來回望著正竊竊私語的我和蕾緹娜,小聲問了一句。
「你朋友?」
「才不是。」
「沒錯呢!剛剛交到的朋友!」
「哈,誒誒!?」
對於柯緹娜的誤會,蕾緹娜轉眼來了一出華麗的變臉。
看來我,獲得了在勞姆的第一個朋友……貌似。
「妮可爾醬的朋友?那之後一起來吃頓午飯怎樣?」
「誒,當、當然,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等、柯緹娜?!」
柯緹娜一下子就接受了蕾緹娜的說法,提議一起去吃午飯。身為六英雄小迷妹的蕾緹娜自然不會拒絕。
蕾緹娜藉口友好的證明向柯緹娜求得握手機會,然後兩隻手抱住柯緹娜的手用力上下搖個不停。
為什麼會這樣呢?無視身為當事者的我的意見,雙方的對話順利無比地一路推進。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坐到了不遠處的一家西餐館裡。
「啊,忘了買靴子了……」
直到此時,我才終於注意到這件事。我中意的那雙靴子,就在我發呆的時間裡,落到了蕾緹娜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