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零章 過去的記憶(1/2)
我們正身處一座險峻山脈內部鑿出的洞窟之中。
邪龍科爾基斯的居所,就在這渾然一體的險峻岩壁上開出的大洞裡。
它用火焰吐息熔化了這面岩壁,鑿出洞窟作為自己的巢穴。
「聽好了?分工都記住了吧,特別是雷德。」
「噢,嗯。」
「這次的戰鬥,少了任何一個人勝算都會降至零……抱歉,要是能想出更好的計策就好了。」
「說什麼呢,以科爾基斯為對手,光是能看到勝算就很了不起了。」
看到柯緹娜喪氣的表情,我拍著她的肩安慰道。
這次的戰鬥,我需要做的事情非常多,又非常繁雜。再加上這邊的行動只要有任何一處失敗,都有可能導致全員團滅。
但並無影響,討伐邪龍本就是我們擔負的使命。我站在被燒成玻璃質地又凝固硬化的岩石的陰影下,如此下定決心。
此路前方無法保證生還。
但不打倒邪龍的話……就會有數萬、乃至於更多的人死去。
「那麼……該出發了。」
我們遵從柯緹娜的指示,踏入洞窟深處。
山的內部被挖出幾十米的巨大空間,邪龍就睡在這片空地中央。
它的睡眠很淺,一旦發出太大的動靜,肯定會立刻成為它的點心。
我孤身一人獨自先行,繞著巢穴潛行設置陷阱。這就是我的任務。
在我設置陷阱的過程中,萊爾他們帶著一身哐啷作響的鎧甲,走了進來。
邪龍當即被盔甲的金屬聲驚醒,這一步是為了保證我的安全。
隱秘祝福再怎麼出色,也不可能讓我在巨龍敏銳的眼睛和鼻子底下一直若無其事地設置陷阱。
在一定階段時主動闖入,目的就在於吸引邪龍的注意力。
「咕嚕嚕嚕嚕嚕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睡覺被打攪的邪龍發出惱怒似的怒吼,開始威嚇。
全然沒注意到在光滑的牆壁的凹凸部分內潛行遊走的我。
「瑪利亞,伽多魯斯!」
柯緹娜的聲音在戰場內響起。
與此同時,伽多魯斯舉起盾護住萊爾,瑪利亞撐開魔法障壁。
這邊的準備剛剛結束,灼熱的龍息便噴涌而出。足以熔化岩石的龍息被伽多魯斯的盾牌與瑪利亞的障壁擋了下來。
伽多魯斯的盾是來自神話時代的傳說之盾,據說是由魔龍法夫納的鱗片製成的無雙傑作。
上面還被附加了密度高到嚇人的魔法,因此即便是邪龍的吐息也無法突破它。
然而這歸根結底不過是一面盾牌,能保護的至多只有一人。
相對的瑪利亞用的魔法屬於最上級的防禦魔法。
她的魔法也能發揮出足以抵擋邪龍吐息的防禦力,但相應的弱點在於從內側往外側的攻擊同樣會被完全封鎖。
因為這一性質,這個魔法只能使用在最關鍵的時刻。
掌管這個不容出錯的時間點的人,則是柯緹娜。
確認吐息結束後,萊爾向前突進劈向邪龍。
他握著的聖劍和伽多魯斯一樣,傳說由魔龍法夫納的骨頭削制而成,再配合他的巨大臂力,足以切開邪龍的鱗片。
但是刀刃長度壓倒性的不足,使得萊爾的劍無法觸及邪龍的內臟。
即便如此,邪龍還是為自己自豪的鱗片被人撕裂而產生不快。它盯住萊爾窮追猛打,揮舞利爪和尾巴進行攻擊。
但它的攻擊被阻擋在前方的伽多魯斯的盾牌攔截妨礙,始終打不中萊爾。
戰鬥開始數分鐘後,戰況已開始展現出膠著的態勢。
雖然只有幾分鐘,但卻是命懸一線的幾分鐘。其中一手支配戰況的柯緹娜更是尤為疲憊。
「雷德!?」
她飽含焦急的聲音在洞窟內迴蕩。
我將絲線纏在她的手中,只要振動絲線便能將聲音單獨傳給她。
『還沒完成,還剩一點。』
「已經撐不下去了啊,多長時間?」
『大概四十秒。』
「給你二十秒!」
平時我肯定會回敬一句『別強人所難了』的,但現在我同樣能理解她這麼說的理由。
一揮爪、一牙咬、一甩尾、一吐息,不論哪個,都具備擦過就會將我們粉身碎骨的威力。
柯緹娜則要將邪龍的攻擊完全看破,支配著防禦與攻擊的時機。她精神上的負擔,遠比其他人重得多。
所以我進一步加快了作業的速度,待聖銀的絲線布滿內部,編制出勝利的伏線後,我通知了柯緹娜。
「好,搞定了!」
「等很久了!雷德——上吧!」
等待已久的這句話。
伽多魯斯與瑪利亞轉為守勢,牽引邪龍進入攻擊態勢。
我沒有放過那一瞬間的空隙,自天花板以鐘擺的要領飛身撲下。
察覺到我的氣息,邪龍仰頭望向這邊。但藉助落下勢能的我,攻擊快上一步。
聖銀的絲線由雙手十指指尖延伸而出,猶如雪崩般砸在邪龍的鱗片上。
但即便藉助了落下的勢能,鱗片還是令我的攻擊無功而返。我的腕力和聖銀絲這一武器,並不足以貫穿鱗片。
我就這樣擦過邪龍的鼻尖,在對側著地。邪龍顯然對我的偷襲十分不快,抬起巨爪準備攻擊。
我沒有抑制著地的勢頭,順勢翻滾著潛入岩石的陰影,隱藏起身形。
揮下的巨爪連同岩石一併破壞——卻沒有傷到我。
突然之間,邪龍的左翼被撕裂、墜落到地上,那隻翅膀位於著地在邪龍右側的我的對位上。
這當然是有原因的。
我的攻擊說白了不過是障眼法,真正的目的是在它的爪子和翅膀間纏上絲線。
這樣一來,在邪龍攻擊右側時,它的翅膀便被它自己的力量拉扯絲線切斷了。
「嘎啊啊嚕嚕啊啊啊啊啊啊!?」
驚愕,連同從未體會過的劇痛,令邪龍痛苦地掙扎著發出嘶吼。隨後將憎惡的視線,投向了設下這一陷阱的我。
這回它為了不破壞周邊的地形選擇抬起尾巴,重重砸下。
沒有使用遭到過攻擊的頭部或者四肢,這傢伙的智商還挺高的。
尾巴之前只是擦過地面,又沒有受到過我的攻擊,也就是說不存在被線纏上的可能性。
這時我發動了另外一個陷阱。
隨著準備好的絲線被拉動,一面蜘蛛絲般的大網從洞頂展開在邪龍面前,網的一端緊緊纏繞固定在近處的岩石上。
邪龍的尾巴毫不客氣地拍下,其威力無疑能把我連同石頭一塊擊碎。
但這一擊,被展開的網接住了。
當然,只是被固定在岩石上的網並沒有攔下這足以碎岩的一擊的能力。
固定住網的岩石碎裂、剝落……連帶著洞頂一同崩塌。
這個陷阱也是根據柯緹娜的指示設置的。
具體地點由我自行決定,不過目前為止事態正如她所料,順利進展中。
儘管進展順利……但絕對稱不上安全。
我千鈞一髮地躲過崩落的岩塊,迅速趕回瑪利亞身邊。我可不能死在這裡,還有一件工作需要我去完成。
邪龍吞下了自己破壞凶威的苦果,被崩落的石頭壓倒在地。
這是邪龍要害之一的心臟部分,最為接近地面的瞬間。
「萊爾,雷德!就是現在!」
「是!」
柯緹娜的指示迅速傳來。萊爾當即毫不猶豫地展開突擊,他的身姿,誠可謂是畫本故事裡的英雄之具現。
但沒那麼多時間留給我發呆,我也果斷飛出絲線,目標為萊爾——不,是他所持的聖劍。
見到萊爾的動作,邪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岩石會構成阻礙,因此它沒有選擇使用四肢或是尾巴,而是用龍息來迎擊,這一判斷本無過錯。
但——它的判斷依舊沒有跳出柯緹娜的掌心。
「麥克斯韋,風!還有瑪利亞!」
「了解!」
麥克斯韋接下接連飛至的指示。
他對準伽多魯斯放出強勁的風暴,為追趕萊爾腳步的伽多魯斯加速。矮人速度緩慢,這一措施就是為彌補這一點而設的。
間不容髮之際伽多魯斯趕上了萊爾,舉盾擺出防禦姿勢。
灼熱的吐息旋即席捲而至,盾牌分開熱浪不斷前進。
處於後方的我們也在瑪利亞障壁的庇護之下。
雖然連帶麥克斯韋的風也被封印住了,但能擋下龍的吐息就
行。現在麥克斯韋正在進行下一個魔法的吟唱。
龍息屬於吐息。
這就意味著這不過是一種附加效果的呼出氣息的動作。
而生物,絕對無法一直呼氣下去。
時間經過了三十秒左右,邪龍的龍息終於停了下來。
趁此時機萊爾再度發起突擊。
「唔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著吼聲,他拼盡全身力氣刺出高舉的劍。銳利的劍尖切開堅逾鋼鐵的鱗片,深深嵌入肉中。
但是,傷口還是太淺。
他的劍尺寸算不上短,劍身甚至超過一米一之長,但這長度仍然不足以貫穿邪龍那支撐巨大身體的肌肉。
撕裂肌肉、深削至骨,然後劍刃停了下來。這遠遠算不上致命傷。
不過這時,傳來了柯緹娜最後的指示。
「麥克斯韋!」
「這樣就結束了——深緋之九,常青之九,紺碧之九!轟雷嵐(ThunderStorm)!」
蘊含了平日裡根本無法想像的高等級魔力的雷擊魔法,在麥克斯韋手中解放。
原本是具備指向性投擲向敵人的雷擊魔法,但麥克斯韋傾盡了全力來增強其威力,導致這個魔法正不斷往周邊胡亂傾瀉著雷擊,肆意揮灑著破壞力。
將各色魔力注入至極限,實現的究極的強化。要是被這個魔法擦到一點,人的身體怕是會如同肥皂泡般彈飛吧。
然而即便是這一魔法,也無法貫穿擁有極高防禦力的邪龍鱗片——本應如此。
但現在,它的身體上正插著萊爾的聖劍。
然後,那把聖劍還連接在我的絲線上。
我瞬間鬆開絲線,萊爾則扔下劍趴到地上。
麥克斯韋的雷擊魔法往周圍擴散,導入我布置在岩壁上的聖銀絲內。
接下來順著絲線,直奔萊爾的劍。直奔切開鱗片、直直插在心臟上方的聖劍。
即便是世界最強的幻獸,亦無法改變它身為生物的事實。
它的內臟仍依賴電信號運作,當裡面湧入超高壓的雷電風暴時,會怎樣呢?
「就算是邪龍——也扛不住。」
柯緹娜輕輕低語。
如她所言,既然是生物,那就不可能在體內被直接通入電流的情況下安然無恙。邪龍全身僵直,在岩塊下陷入痙攣。
很快傳來嘭的一聲低沉的爆裂音,邪龍的身體膨脹了一下,恐怕是體內的可燃物被引燃了吧。
能吐出如此高溫度的龍息,其體內想必含有相應的『燃料』。一旦對應部位通入雷電,便會引發爆炸。
在眼睛與口中噴發出放射狀的火焰後,邪龍很快停止了動作。
「勝利、了嗎?」
趴在邪龍身邊的萊爾站起身,低聲說道。任誰都無法相信自己成就的偉業。
屠城滅國的邪龍,竟被區區六人討伐了。
「贏了?」
就連制定作戰的柯緹娜,都無法相信這一事實。但是,邪龍正倒在眼前。
內臟被焚燒殆盡,翅膀被切下,被壓在岩石之下——失去了生息。
「哈、哈哈……做到了……我們做到了,看啊!」
我難以抑制喜悅,高高揮舞起拳頭。柯緹娜罕見地沖我抱了過來。
「太好了!太好了啊雷德!我們,打倒了科爾基斯!」
「啊啊,成功了!幹得漂亮,緹娜!」
我們相互擁抱,用愛稱稱呼彼此,將對方高高拋起又接住。
這時,瑪利亞跑向萊爾和伽多魯斯的位置,為他們治癒傷口。實在是位細心的神官,真不愧是聖女殿下啊。
就這樣,邪龍科爾基斯被討伐,我們成為了傳說。
打倒邪龍科爾基斯一事,為我們帶來了足以遊手好閒揮霍上一輩子的賞金和素材。
但與此同時,也獲得了凌駕於王侯貴族之上的名聲。除去本就是王族的麥克斯韋外,聲名如日中天的我們對於特權階級而言只會構成妨礙。
最後,我們因世間所謂的上位者的猜忌,落了個被放逐到異國他鄉的結局。其結果就是,我們都厭倦了被權力鬥爭牽連,於是自發地致力於實現北部三國的統一與復興。
幸好發現了剛剛出生的王族倖存者,以他為重心召集來了幾名國家的重要大臣,勉強讓國家像模像樣起來。
我們聽從那些人的請求,日復一日地重複著討伐怪物與山賊的生活。
終結這樣東奔西走日常的契機,也許就出現在來到北部過去差不多一年的這個時間段里。
即便現在大陸整體氣候相對安定,北部仍不免大雪連綿,難以出行的日子還是很多。面對這種狀況,我們只能被迫呆在室內,各自以自己的方式打發時間。
站在最前線的萊爾,有很多機會與治療他傷勢的瑪利亞互相交流,因此兩人一直都是出雙入對。
這在不知何時成為了日常——然後某天,我們得知了兩人要結婚的事。
我當然沒那麼木頭,早早就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環繞的那種氛圍。
洞察力出眾的柯緹娜同樣發覺了這一點。在得到通知時,她對兩人的祝福比誰都真摯。
但問題出在那之後。
最前線的攻擊手萊爾和治癒的關鍵人物瑪利亞,這兩個人新婚燕爾,當然不能硬把他們拖出去冒險。
我們還不至於那麼沒常識,再者就算把剛結婚的兩人編入隊伍,不論如何都會有諸多顧忌。
結果而言,我們解散了,各自踏上了新的道路。
過去身為王族的麥克斯韋,回到了自己的國家為故鄉的王家效力。
伽多魯斯開始經營培訓冒險者的旅館,以此培養後進。
瑪利亞在附近村子的教會幫忙,萊爾則去那個村里當了守衛。
眾人之中,唯有我和柯緹娜失去了容身之所。
「我也差不多到了該隱退的時候嗎。」
「說什麼呢,你還年輕吧。」
「不不,和年紀沒啥關係吧?」
我在伽多魯斯的旅館裡打發時間,借著醉意說著胡話。
確實我才二十後半。
然而這段時間裡,我試著帶領新人照看他們,卻發現比想像中困難得多。
伽多魯斯拜託我加入新人冒險者的隊伍,擔當後進的培育工作,但包括與怪物的戰鬥在內,所有事情都被我一手包攬了。
「那啥,身為一個斥候,結果在巨魔出場之前就把它腦袋割了,這可沒法教育新人吧。」
「可是巨魔超出他們能力範圍了吧?」
「那也該讓他們見識上一回,積累點面對戰勝不了的敵人的經驗。不過最好能在周圍看著,免得出現死者。」
伽多魯斯為我的杯子滿上酒,又順手拿出另一個玻璃杯,倒上威士忌。
我向著那杯酒伸出手,卻被伽多魯斯攔了下來。真不愧是防禦達人。
「這是老夫的份。」
「這難道不是店裡的酒麼。」
「是店裡的酒,而店裡的酒就是老夫的酒。」
「太狡猾了吧?」
伽多魯斯無視我的抗議,舉起酒杯灌酒。然後咚的一聲,氣勢洶洶地叩下杯子,瞪起一雙三白眼。
「你們真是……本事厲害過頭也是個問題啊。」
「你——們?」
「柯緹娜也是。」
那傢伙也搞砸了啊。話說她的實力與一流冒險者相當,並不具備我們一般傳說級的技藝。
這樣還能搞出麻煩……不像是那傢伙的風格啊。
「她幹了啥?」
「下指示……」
「緹娜的指示,不會出差錯的吧?」
「不斷下達幾乎到極限的要求,也就你和萊爾能接受得來吧。」
「啊——那啥,確實……」
敵人的力量與己方的極限,柯緹娜在看穿了這些定下計策後所下達的指示,確實大多很困難。
想要讓新手滿足挑戰人極限的要求,確實太強人所難了。
「那傢伙乾的也不順利嗎。」
「畢竟強得太過頭了,其他人怎麼都跟不上啊。」
原本我就不擅長教導別人。過去教柯緹娜學習隱秘術的時候也是,徹底失敗了。
想到這些,果然我或許是時候急流勇退了。
幸運的是,我擁有即便馬上引退也能遊手好閒過上一輩子的資產。雖說我也不知道身為半魔人族的我,壽命究竟能有多長。
不止是金錢,邪龍的鱗片也被我們幾人內部均分了。出手掉鱗片的話,應該能拿到富可敵國的財富吧
。
邪龍的屍體是座名副其實的寶山,尤其是它的心臟,據說是不老不死的靈丹妙藥。
但邪龍的身體被它自己的火炎從內側焚燒殆盡了。剩下的就只有皮、爪、牙,還有鱗片這些部位。
即便如此,這些仍是無價之寶,許多地位顯赫的大人物都要求我們將之拱手上繳。
邪龍,哪怕是一片龍鱗都擁有無可比擬的力量,除了聖劍之外任何攻擊都無法侵犯。
如果不過腦子地任其流通,想必會演變成很恐怖的事態。
於是我們平分了素材,交由各自保管。這是為了萬一素材被奪走,也能有其他制衡龍之力的力量存在。
用這些素材來打造裝備的話,估計可以增強不少戰力。
帶上打造的裝備打倒怪物,靠這個每天掙點小錢過活也不錯。
但一個人還是太無聊了。要是我也能像萊爾那樣,有個能相依為命的人的話……想到這裡,不知為何腦中浮現出了柯緹娜的臉。
比誰都嚴格地要求我,卻也是信賴到能讓我交託性命的那個人。
萊爾,伽多魯斯,還有麥克斯韋,他們都能靠自己的力量保護自己。
然而柯緹娜沒有那種程度的力量。
不不,常理而言,她也算是個手腕相當出眾的冒險者。
即便如此,在我們這種等級的戰場上,她的無力無可否認。而她卻貢獻出自己的知識,成功穿越了無力自保的修羅場。
那正是信賴我們……不,信賴我,將性命交託我手的證據。
過去,還有哪個女人會像她一樣信賴我呢——
「好像……那樣也不壞啊。」
「嗯?怎麼了?」
「沒什麼……」
我暗自下定決心,那天的剩餘時間就在家中度過了。
翌日早晨,我買來花束與戒指,在中午時分回到了伽多魯斯的旅館。
沒錯,這是為向柯緹娜求婚所做的準備。這種事還是儘快完成為妙。
伽多魯斯的旅館屬於傳統構造,食堂設在一層。這個時間點,柯緹娜應該還在食堂里吃飯。
我進旅館裡看了一眼,不出所料,發現了在靠牆的桌邊小口吸著意面的她。
毛茸茸的耳朵直直豎起,端正的臉龐像是小松鼠般鼓起吃著東西,那副稍顯孩子氣的模樣實在惹人憐愛。
我為了不讓決心潰散,鼓起勇氣大步流星地走向她所在的桌子。
見到帶著一副複雜表情手捧花束走近的我,伽多魯斯露出驚愕的表情。可以理解,畢竟就連我自己都是昨天才下定決心的。
柯緹娜也是,神情僵硬地注視著這邊。
以她的見地,我來到這裡的目的,應該在見到花束的階段就已被洞察了吧。
我在柯緹娜面前單膝跪地,遞出花束。
「緹娜,和我結婚吧。」
拐彎抹角的求婚台詞不是我的風格,於是我大膽地單刀直入直奔主題,因為我覺得這麼做好感度會比較高。
柯緹娜望著我,眼睛瞪得大大的。
對於我的行動,其他客人也浮現出了困惑的表情。當事人要是其他冒險者的話,這些人應該已經吹起口哨開始起鬨了。
然而跪在這裡的人是我,暗殺者,黑翼的雷德。
自黑暗中翩然降臨,落下致命的鋼絲之雨的,最強的暗殺者。對這樣的人瞎起鬨的話,會有甚麼下場……不用想也知道。
柯緹娜像是要說什麼似的左右擺著手,突然之間解下胸口的餐巾放到桌上,慌慌張張地擦拭嘴角。
然後在感情激烈地幾次衝突過後,她的臉上浮現出的……不知為何,是怒氣。
「你、你這——」
她渾身顫抖,拳頭緊握。
太奇怪了。就我的感覺來說,她肯定會接受的才是,明明我很確信她也對我有好感。
像是要背叛我的期待一樣,柯緹娜高高揚起拳頭。
「你這傢伙!給我稍微看點周圍的氣氛啊啊啊啊啊啊!?」
拳頭直直揮下,雖然被我瞬間避開了,但這早在柯緹娜的預料之內。
迴避的位置前方,這次飛來了腳板。我的臉吃下這記踢擊,在地板上滾了好幾圈。
「伽多魯斯!餐錢先放這了!」
「啊、哦……」
她梆地一聲把零錢用力拍到桌上,跺著地板走出旅館。
滿以為求婚絕對會被接受的我,只能呆呆地目送著她的背影遠去。
「我,是被她嫌棄了?」
對於我幽怨的低語,不知為何其他客人和伽多魯斯動作整齊劃一地搖著頭。
「問題不是出在那裡。」
伽多魯斯飽含憐憫的話語,無法傳入現在的我的耳中。被柯緹娜嫌棄了,這一事實給予了我慘痛的打擊。
真不知道明天開始要拿什麼臉去面對她。
我邁著失魂落魄的步子,回到屋裡宅了起來。
那天之後,我陷入了極度的消沉之中。
白天的舉止一如往常,只是和柯緹娜稍稍保持了些距離。發生了那種事後,我表現出的這幅略帶隔閡的態度,想必也對她造成了困擾吧。
讓她困擾實非我本意,但我怕關係變得更糟,只希望不至於會和柯緹娜變得疏遠。因此我儘可能地保持言行舉止和過去一致……試圖讓她誤以為那或許只是個小小的玩笑。
到夜裡,則是和伽多魯斯躲到沒人的角落裡自暴自棄地喝悶酒。
「可惡啊,這麼一看萊爾那貨真讓人羨慕嫉妒恨……」
「汝這是在遷怒吧。」
明明長著一副不怒自威的臉卻很擅長照顧人的伽多魯斯,這一天也在陪我喝酒。
不知不覺間好幾杯酒下了肚,明明我不太會喝酒來著。
「世上的現充都該去死。」
「由汝來說這話真不像是開玩笑的,快住手。」
「管他呢,誰叫我嫉妒啊。」
「何其醜惡的內心啊。」
我一口氣喝光杯里的威士忌,突然趴倒在吧檯上。
原本我就不擅長喝酒,光這一杯就足以令我酒勁上頭。
「也為每晚陪你喝酒的老夫設身處地想想吧,老夫還要為明天早上做準備喔?」
「不好意思,不過不喝一杯我提不起幹勁啊。」
「哎,真是一群讓人放心不下的傢伙。」
「感覺緹娜也對我愛理不理的,果然是失敗了嗎。」
柯緹娜到底不是個會將厭惡我的態度擺至台前的小孩。即便如此,她仍常常遮遮掩掩地偷看我,即便是我都能感覺出她在委婉地表達想要與我保持距離的意願。
毫無疑問,她還在介意前段時間的事。
「說的是,要不是那種場面的話。」
確實在飯點採取突擊可能不是個好選擇,可是以我和柯緹娜現在的交情,就算嘴裡還含著飯也沒啥關係吧?
「哈,真是……拿著,這件差事交給你了。」
「我可沒那個心情工作喔?」
這麼說著,我掃過那張紙,上面寫著孤兒院視察的委託。
「孤兒院的視察?」
「原本老夫想把這工作交給新手的。」
「這種活不在我們的工作範圍內吧?」
「話不能那麼說。這個國家的官員人數不足,而孤兒院的數量卻反而極多。」
「邪龍的傷痕嗎。」
「沒錯。當初起兵討伐,那些被徵用過去的兵員們,他們的孩子都被送進了孤兒院。孤兒們的數量已經超過了官員管理能力。」
為了討伐邪龍,北部三國結成了聯合軍,然後慘敗而歸。
敗戰與報復,使得死者的數量增長到難以計數的程度,國力疲敝至極。好不容易重振了國體,但能管理國家的官員人數遠遠不足以填補缺口。
而另一方面,孤兒院又只能依賴援助金保持運營。
視察這些孤兒院,檢查它們是否在正常運營,正是這個委託的出發點所在。
「順帶修復一下關係,和柯緹娜一起去吧。和小孩一起鬧騰鬧騰,應該能轉換下心情吧。」
「餵、喂!?」
「怎麼了,她可沒在討厭汝啊。」
「真的假的?」
雖然不清楚伽多魯斯的看法是否是事實,不過能和她一起工作……或許不壞。
我也不希望這樣尷尬的氣氛繼續維持下去。
要是能恢復原本的友人關係,那就再好不過了。
◇◆◇◆◇
「真•是•的!簡直難以置信,那傢伙!」
清晨的食堂。
柯緹娜大口塞著早飯,憤慨地揮舞餐刀。
「蠢貨,太危險了別亂揮銳器。」
伽多魯斯奪走小刀提醒道。
乾淨利落地奪下揮舞的小刀時,他的動作毫不造作,有種難以言喻的流暢感。這是只有結合矮人的靈巧與豐富的經驗才能完成的動作。
「啊,抱歉。可是那個時間點算啥啦?我還在吸麵條哦?叫我怎麼忍。」
「畢竟是雷德吶。」
由棲身於戰場到轉行成為冒險者。生活中一直都對風度禮節不屑一顧的柯緹娜,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特別是在他們組隊之後,吃飯簡直成了吞咽食物的流程,更為強調其作為營養補給行為的一面。這是因為在吃飯上浪費時間因而丟掉性命的事情時有發生。尤其是對必須得在瞬間做出指示的她來說,嘴巴塞滿的狀態要儘快能地縮短再縮短。
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戰爭結束的今天。
雷德在這種毫無氣氛的狀況下突然蹦出來求婚,對女方來說已然進入了無法饒恕的領域。
特別是柯緹娜和瑪利亞交情很不錯,她聽過瑪利亞談起自己接受求婚時的故事。
在夜空綺麗、風景優美的高台之上,獻上戒指的聖騎士萊爾。與之相比,雷德在食堂。
正因為是早有好感的對象,才會無法原諒他的欠缺考量。
「這就算了,第二天居然還一副無事發生過的樣子……更讓人火大了!」
「是啊,畢竟是雷德吶。」
知道雷德當晚有多麼消沉的伽多魯斯,只是隨意地附和道。
然而同樣的情景從雷德口中所說到柯緹娜所描述的,看來是哪裡產生了誤會。
雷德正是因為顧慮到柯緹娜,才會裝出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但這一切對柯緹娜只起到了反效果。她希望見到的明明是精心準備後的再度求婚。
可是讀不懂氣氛又自以為是的雷德,情商還沒高到這種程度。自出生以來初次的失戀,已經令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就伽多魯斯而言,他是期盼著夥伴迎來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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