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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渦森今日子對放學後不抱有期待。(2/2)

目錄

律顯得開心得很,而對鋁箔紙帽子似乎也還蠻中意的。明明是自尊心很強的人,對這種事卻沒那麼抗拒,還真是不可思議。

「律戴著也挺好看的啊。但真的沒關係嗎?你的迷妹們看到了一定會很失望吧。」

「她們?無所謂了,反正我又不感興趣。」

好酷的台詞,有機會的話我也好想講一次啊——我正想像這樣揶揄他一下,沒想到小柚子突然開始發揮身為姐姐的真本領。

「我說律,你也許一直覺得自己是完美無缺的,但完全不是那樣你懂嗎?你必須明白,還有好多事是你不知道和不理解的,對這個你要有點自覺才行啊,知道麼?」

「啊?」

然後隨著「唰!」地一聲凌厲清晰的音效,小柚子抬起手指了指我。啥?別把我卷進來好嗎?

「這次的事情也一樣,我們最為仰仗的可是今日子哦!」

在這裡讓我改變一下話題(事實上我真的很想結束掉現在這個話題),在部長的面前,小岬和小柚子都會叫我今日子。不過與此無關,律的臉漸漸開始漲得通紅,還小聲嘀咕著「這個電波女能做得了什麼啊」。

「嗯?」

本應當做耳旁風,我的喉嚨卻不小心做出了反應。

「不就只差一歲而已,裝什麼大人啊!」

「這和年齡沒有關係啦!」

律已經把聲音壓得異常低沉,但小柚子一點也不在意。

「你不是根本就一點都不感興趣嗎?既然要發牢騷,乾脆別來不就好了?」

「小柚子,你說得太狠了啦……」

雖然不感興趣,但還是來了,所以才證明他非常關心你,不是嗎?我正想這麼說,律卻已經翻過了校門。

「咦?餵……!律?!」

然後,頭都不回地跑掉了。

「啊——……真是的!我去追他。」

我並不是想站在律那一邊,只是放著不管的話我也會擔心。所以為了愛衝動又自尊心爆棚的學弟,我也跟著翻過了校門。嗯,先幫在外面干著急的剩下三個人把門鎖打開吧,咯嚓。然後……律跑到哪邊去了呢?教學樓那邊嗎?

「今日子,你先去吧。」

「啊,渦森同學!」

我沒做聲,立刻跑開了。部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顯得格外令人厭煩。

生田律這個人,充滿自信,又有點臭屁,受到不分男女所有人的尊敬。關於律,有一件在學校里十分出名的逸事。過去他曾有一次被不良學生找茬,說你這個書呆子,校內評分真有那麼重要嗎?當時,律一臉嚴肅,斬釘截鐵地回答說:「如果我不考個好大學,為所有人而努力工作,那不是國家的損失嗎?」總之,律就是這樣的傢伙,他的自尊心大概是用鋼鐵或者鑽石雕出來的。所以我心裡清楚,即使是這次的UFO事件,他也絕不會坐視不管。正因為他不會坐視不管,所以才令我擔心。

從教學樓後身穿過,來到看上去像是給校工使用的板房旁邊,我一把抓住了律的胳膊。雖然一點也不覺得累,但總之還是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裝裝樣子。

「咦,你……怎麼找到我的?」

那還用問,在人經過的路線上,都會留下些許汗液的成分,只要循著那個,就能輕鬆追上你了——這樣照實回答真的好嗎,應該不行吧……嗯,總之就擺出一副純屬偶然的表情好了。

「你是想靠自己解決吧?那可不行,都這麼晚了,大家在一起才安全。」

「啥,煩不煩啊你。」

嘴上這麼說,但是他似乎並沒打算逃跑。也許只是因為我的握力強得離譜而已,但總之他沒有逃。

「再說,只剩下那幾個人不是會很危險嗎?這群人里能做出合理判斷的,就只有你一個而已啊。」

「……」

「不過,如果你能不要無憑無據,就把我說的話當成妄想就更好了……」

「那我問你。」

律看了看被我戴在頭頂的鋁箔紙帽子。

「在宇宙人眼裡看來,這東西真的有效嗎?」

他還處在成長期的途中,所以雖然身體還顯得弱不禁風,但也是因此,就連指尖都充滿了銳利感。所以在伸手指著我的腦袋時,還挺嚇人的。

「啊?」

「鋁箔紙。」

「哦——……這個嘛,鋁箔紙既能徹底屏蔽某種電波,反過來也能更強烈地接收到另一種電波,所以或許真的有宇宙人會拿來做成通信器。只不過必須在他們的生態當中,原本就是通過電波來交流才行,否則就很困難了。」

「……」

律掏出手機,嗶嗶啵啵地不知在搜索什麼東西。湊過去一看,發現是「鋁箔紙帽子」「電波」「接收」這幾個詞。嗯……不知他究竟是喜歡懷疑,喜歡真相,還是討厭謊言。總之在搜索一番後,他打開了一個網站。

「竟然是真的……」

那裡有一篇美國某大學對鋁箔紙帽子進行研究的報導。咦,原來還有這樣的研究啊,美國大概是地方太大人太多了,能研究的東西都研究遍了,沒什麼主題了吧……姐姐我有點擔心了。

「……等等,如果你什麼都沒搜到的話,莫非我又會被臭罵一頓?」

「是啊。話說你連一

點真憑實據都沒有,就想讓我相信你,也未免太厚臉皮了吧,這一點還是改改比較好。」

「……哦?」

你這個臭屁的態度才應該改改好吧!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說明白上學長說的話多多少少也是正確的。」

「誰知道呢,說不定只是在超自然現象的領域裡流傳的謠言而已……很難說他究竟有多深的理解。而且,在我了解的範圍內,這個方法也只對極少數的宇宙人才奏效。包括我,也只是比地球人敏感那麼一點點而已。就算能稍稍接收到周圍的電波,也不懂得該如何發送。」

「哦……」

聽了我的話,律抬起頭仰望著天空,然後就像描述一場夢境那樣緩緩地說:

「那麼,這樣的方法,為什麼會在地球上作為超自然現象的話題而存在呢?」

「啊?」

「你想想,這不是很奇怪嗎?就連在宇宙人當中都極為罕見的方法,為什麼會在地球上流傳開來呢?」

「……會不會,真的曾經用這個方法叫來了宇宙人呢?」

「但是,最初是誰把這個方法教給地球人的呢?難道說地球人是誤打誤撞發現了這個方法?那未免也太湊巧了吧?」

「這我怎麼知道……」

律一旦開始思考,那種輕視他人的情感就會從他的雙瞳中消失,「為什麼你會不知道啊」這種平時一定少不了的挑釁也不復存在了。

「這真的很奇怪啊,你剛剛也說了,如果對方不是那種用電波來交流的宇宙人,那戴著鋁箔紙帽子也沒有意義。確實,就算可以用鋁箔紙來接收信息,但如果沒有解讀這種信息的能力,那就毫無意義。那就是說,戴著帽子的人也必須是宇宙人才行,而且必須是擁有接收電波能力的宇宙人!」

「誒?」

「也就是說,這會不會是由於某種原因與自己的太空船失散的宇宙人,為了發出SOS信號而使用的道具呢?」

你問我我問誰去?

到這裡我已經完全放棄了思考,只是在想律這個傢伙,歸根結底跟他姐姐還是挺相像的嘛。而他不知是在想「啊,這傢伙根本沒認真聽我在講什麼」,還是覺得如此熱情地講解自己的猜想是件很難為情的事,總之為了矇混過去,先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問道:

「我說,你真的是宇宙人嗎?」

但是,這次他的態度當中已經沒有了那種傲慢的感覺。我本以為他是會主張「宇宙人啥的根本不存在啦白痴」的那類人,但現在的他,看起來更像是由於自己的想法得不到我的共鳴,而覺得失望。

「原來你不是宇宙人否定派啊,真沒想到。」

「不,一口咬定不存在的話,就變成惡魔的證明了,我才沒那麼蠢。如果宇宙人真的出現在我的面前,當然我也不會硬著頭皮一味否定。但是,明明一點證據都沒有,卻自己稱自己為宇宙人的女人,我覺得蠻怪胎的。」

哦,那還真是抱歉了。

「即使是真的,我還是覺得蠻怪胎的。」

「嗚呃!有生以來頭一次,律的攻擊似乎對我造成了一點傷害……」

「這才是頭一次啊?」

「嗯。」

於是這位晚輩顯得很不爽地撅起了嘴唇,看他那個樣子,如果可以的話他恐怕恨不得能甩我一巴掌才過癮吧。

「哦,但是看來你並沒跟那個一年級的和部長提起過,所以我對你的印象倒是沒有之前那麼差了。」

「咦,哦……謝謝。」

沒想到還挺乖巧的?我本想這麼說,但考慮到好不容易才把關係修復正常,還是不要逞口舌之快了。

「話說我想了想,或許你的推理是正確的。」

「啊?宇宙人的SOS猜想?」

「對,雖然仍僅僅是猜想罷了。你真不愧是全年級第一名的才子啊。」

「……是第二啦。」

「咦?是嗎?」

「我是萬年老二來著。」

律顯得很不耐煩地結束了話題,然後轉身朝校門的方向走去,看來似乎終於願意跟我回去了。

就在這時,從教學樓上層傳來咯咯咯的笑聲,當然,是部長他們幾個的聲音。(要不然真的就太恐怖了。)然後我們想,他們已經跑到那兒去了?緊接著一抬頭,隨之映入眼帘的東西,讓我們徹底瞠目結舌了。

光這種東西,有時候你很難失去它的焦點,有時候卻又很難找到它的焦點,這是看著光的時候容易產生的現象。說得再簡單點就是,看上去像是距離很近的光,實際上非常遙遠,又或者完全反過來,這樣的現象。我們現在看到的那縷光,位置大概在屋頂附近,就像是許多光斑聚集在一起,一閃一閃的,就和那個學弟描述的一樣。然後它馬上就朝教學樓另一側飛去,不見了蹤影。

「那、那是什麼?」

聽到我這句話,身邊的律總算是能稍稍移動身體了。(剛才還紋絲不動,就像個陶器似的。)

「這還輪得到你來問?」

雖然被他諷刺了一句,但我一點也沒當回事。

「可是,UFO是不會漫無目的地發光的,再加上我們也並沒有被洗腦。」

「啊?宇宙人會用光來洗腦嗎?」

「啊?嗯,有一些是會的……」

各位瞧見了嗎,律這傢伙慌張的模樣。

「好了好了,你就別逞強了。」

「啥?你是在瞧不起我嗎?!」

「是是是,對對對。」

我一邊搪塞著,一邊掏出手機,打開了已撥電話欄。律在一旁嚷著「幹嘛,你要聯繫宇宙人同夥嗎」我也完全無視,選擇了小柚子的電話號碼,然後她一接聽,我立刻開口說:

「找到你弟弟了。」

『咦,真的?!太好了,謝謝!馬上就到23點了,你們快到屋頂來吧。』

我抬頭向上看了看。

「你們在屋頂嗎?」

『誒?嗯,從側門進來的。』

「那你們看到剛才的光了嗎?」

我就覺得奇怪,剛才接起電話後,為什么小柚子沒問我「你看見了嗎?!」雖然我覺得她應該擔心弟弟,所以一張嘴就先說找到了律。但按她的性格,哪怕丟下這件事不管,也應該先嚷嚷著「那道光是什麼東西啊?!」才對,那才是她。但她不僅開始沒說,直到現在也都沒說。那啥,就算是再好的姐姐,這個反射弧也太長了吧?

『啊?光?什麼光……咦,哇啊!』

正在這時,電話另一邊的遠處傳來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和男人的聲音,似乎在大聲喊著什麼,那聲音和部長尖銳的嗓音完全不同。又過了一會兒,電話也被直接掛斷了。

「咦,姐姐怎麼了?!難道是遇到了宇宙人……?!」

對這問題,我也難以一口咬定那不可能,又無法做出什麼保證,所以只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朝著屋頂跑去。

衝刺。跑到教學樓正門發現大門上了鎖,我們才想起剛才小柚子說了他們是從側門進去的,於是一邊後悔一邊慌慌張張地往回跑,從側門進入了教學樓。跑上一層,又跑上一層,跑到已經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幾層的那一層時,律已經不在自己身邊了。大概是因為姐姐遇到了危險吧,他兩階兩階地向上爬,早已不見了蹤影。冰冷的空氣,鋼筋水泥,漆黑的世界,唉,我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遭這個罪呢……只剩下自己一人時,腦子立刻就變得冷靜了。肯定不可能是宇宙人入侵啦,那縷光根本小得可憐,宇宙人又不可能那麼快就跑到屋頂去。宇宙人永遠都不可能敵得過物理法則嘛。

「靠。」

而且律似乎已經比我早一步到達了屋頂,還發出了滑稽的聲音,這讓我稍稍安心了一下。但他的聲音就只傳來這麼一次,然後就再也沒有動靜了。我又不敢對著黑洞洞的樓道「餵?律?怎麼啦?」這樣大喊,所以只好一言不發地跑到頂樓,推開了通往屋頂的門。

「哦,這下全員都到齊了吧,宇宙偵探部。」

緊接著迎面射來一道耀眼的白光,讓我體驗到了吸血鬼的心情。原來是校工吾妻先生手裡拿著手電筒,正站在那兒得意洋洋地笑著,而律就低著頭站在他身邊。

「咦,這怎麼回事啊?」

「抱歉,他要我們在全員到齊之前不准出聲。」

小柚子吐了吐舌頭,對我道歉道。

「你們幾個,大半夜偷偷跑到校園裡來幹什麼?」

小柚子的聲音立刻就被吾妻先生的質問掩蓋掉了,同時他還繼續用光束武器射我。非親非故的大叔真是太可怕了。大概這已經屬於女高中生的本能了吧,再加上現在是半夜,真的是不願意見到同齡以外的人啊,更何況還是男人。這麼說來曾經被學

校囑咐過好幾次,說如果有東西忘在了學校,就打電話聯繫校工吾妻先生。當時覺得,他一直都住在學校啊,一定很辛苦吧。但和他的交集,也就僅止於此了。

「這個嘛,只是想研究一下UFO來著……」

我們這個部長雖然平時是那種德行,但是卻格外看重長幼上下關係,對我們來說這屬於常識。就像現在,他回答問題的聲音小得就像蚊子一樣。拜託了小岬,你可千萬別在這種時候都對他怦然心動啊。

「總之,必須讓你們的班主任好好教訓你們一頓。」

「誒——!」

我象徵性地叫了一聲。叫是叫了,但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腦袋上戴著鋁箔紙帽子,深更半夜闖進學校的學生,除了罵一頓之外你還能拿他們怎麼辦呢。總不能誇他們時尚感拔群,審美觀出眾吧?身為教育機構,真那麼做的話才是大問題呢。

「請等一下。」

就在我點頭認栽,想要離開屋頂的時候,律擺出比他姐姐還像個偵探的架勢,叫住了校工。

「還有什麼事?」

即使被吾妻先生盯著,他也面不改色。我本來差點以為他只是不想挨罵,試圖求情,但現在看來也並非如此。

「您為什麼會知道部長他們在屋頂呢?」

「這還用問……因為你們吵吵鬧鬧的啊,都讓我聽見了。」

「同時還拿著手電筒,查看是否有人嗎?」

看到律指著吾妻先生的手電筒,我才注意到。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律!」

聽到我的聲音,律點了點頭。

「對,你察覺到的事情大概就是真相。我們看到的那道光,是吾妻先生的手電筒發出的光,照在部長他們戴的帽子上折射而成的產物。因為聽到有聲音,吾妻先生在地面上把光照向樓頂,然後經由鋁箔紙帽子的褶皺形成漫反射,就變成了我們看到的那種密集的光斑。」

「咦?那委託人看到的UFO又是什麼呢?當時我們又不在學校。還有在鞋箱那裡看到的藍光……」

「你們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吾妻先生擺出一副拿我們很沒轍的神情。確實,他想要如此發問的心情,我很理解,I see。說實話,除了部長之外,我們所有人都始終搞不懂狀況。

「屋頂很危險的,趕快出去吧。」

「吾妻先生。」

即使如此,我們也必須把這亂七八糟的事情給搞清楚才行。所以我叫住了他。

「在昨天跟現在差不多的時間段,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還有用那把手電筒照過什麼東西之類的……」

「23點……好像沒什麼事……啊,但是有個突然乘車到學校來的學生,我當時拿著手電筒去處理來著。話說,你到底想問什麼?」

「呃,其實……大概昨天也有別的學生像我們一樣,看到了鋁箔反射出的什麼東西,然後誤以為那是UFO來著。」

「哈哈,怎麼可能會有UFO呢!啊,但是……也許是那個?」

「咦?您想起什麼事了嗎?」

「當時那輛車的窗戶內側,似乎有隔熱用的鋁箔墊來著。車開走時用手電筒一照還閃閃發光的,一開始我還沒搞清楚那究竟是什麼。後來弄懂以後,心裡想畢竟最近天氣也變熱了……總之就這麼把這件事記住了。」

確實,這就說明了為什麼會動。然後又因為被光照到,從遠處來看可能真的就像是一大團光斑在移動吧,明白了。雖然明白了,但大概根本不想搞明白的部長一邊「嗚嘎——!」地呻吟著,一邊抱住了自己的頭。對此,還是當做沒看見是最好的。

「真、真相竟然如此無趣……!我不承認!」

「那也行啊,你自己信一輩子去吧。」

小柚子補上了制勝的華麗一招。沒關係,反正他是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被打倒的,沒錯,絕對不會被打倒的……

總、而、言、之。

「到頭來,那輛車也只不過是學生來拿忘在教室的東西而已。昨天都已經很晚了,卻一次來了兩個人,所以記得很清楚。一個叫磯邊,另一個叫磯上,連名字都這麼像。」

「啊?磯上?」

小柚子突然發出了大吃一驚的聲音。磯邊是委託人的名字,但是磯上我們應該都不認識才對。

「怎麼了,你認識?」

「好像,給我留情書的人就是叫這個名字……」

「什麼嘛,原來那個傢伙並沒忘東西,而是來往鞋箱裡塞情書的啊。哈哈哈,竟然還拜託家長開車過來,真是沒出息的傢伙。」

既然如此,鞋箱那裡出現的光,應該就是那個來送情書的傢伙拿著的手機之類東西吧?我們都來不及討論出個結果,吾妻先生就已經把我們趕出了屋頂。

「都趕快回家吧,如果是為了社團活動而需要在夜裡來學校的話,記得先獲得老師的同意!」

「明白啦——」

「等等,但是……我是不會相信的!」

我們齊心協力,把仍在吵吵鬧鬧的部長抬了起來。哪怕是為了保住校內評分,也還是趕快離開這裡比較好。嘿咻嘿咻。

小柚子、小岬和律似乎都幾乎完全接受了這個結果,只有部長還在一個人嘀嘀咕咕,但不管拿出多少證據,他都肯定不會相信的吧,畢竟你沒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小岬跑到附近的自販機,買了飲料發給我們。

「呼……我的心還在砰砰跳呢。」

「是啊。」

我從她手裡選了一瓶蘋果汁,舉到了嘴邊。就在這時——

『沒想到會被錯認成UFO……』

我隱隱約約地聽到了這樣的聲音。準確來說,並不是聲音。它並非通過鼓膜傳遞而來,而就像是某種意識直接迴響在腦內一樣。那根本就不是語言,而是形狀像雲朵一樣的……一種感覺,一種思維,被直接丟到腦海里來。啊,這個……我懂了,是鋁箔紙帽子接收到的心電感應訊息!

『今後用鋁箔的時候還是再小心一點吧……』

「!」

在那一瞬間,鋁箔發出的光就像是擴散到了整個大腦內部。包括部長在內,所有人都毫無反應,大家都在咕嘟咕嘟地喝飲料。但是,很明顯,這是吾妻先生心裡在想的事。

我回頭望了望已經離了很遠的校園深處,吾妻先生居住的那間板房,窗子正發出亮光。吾妻先生說當時發光的是隔熱墊,但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怎麼了?」

「呃……」

不知為什麼,發不出任何聲音。如果這頂鋁箔紙帽子,真像律說的那樣,是和太空船失散的宇宙人用來發送SOS信號的裝置呢?哪怕戴上鋁箔紙帽子,人類也無法發送訊息,因為和宇宙人不在同一個頻道上。也就是說,吾妻先生和我一樣,是來自某顆星球的宇宙人。而且或許和母星的太空船失去了聯繫,流落到這個荒郊野嶺般的星球,將鋁箔紙纏在頭頂,獨自一人等待同胞前來接自己回家。

我連忙把鋁箔紙帽子摘了下來,因為不想再繼續偷聽他心中的話語。手指抖個不停,把鋁箔捏得沙沙作響。如果把這件事說出來,部長他們一定會興高采烈地跑去盤問個清楚吧。不然是為了什麼在深更半夜裡,冒著挨罵的風險,專程跑到學校來啊。即使對我來說,這也是很自然的想法。

明明是這樣,但卻完全說不出話來。

「Method-D2,你怎麼了?」

小柚子顯得很擔心地望著我的臉。

「……我……」

不知為什麼,我感覺很想哭。沒什麼理由,只是,內心深處有某種東西不停刺激著我的雙眼。生活在地球,和地球人交朋友,對宇宙不抱有任何的期待,對母星Method也絲毫不存在懷念之情的我,此刻卻像是被他的心情給填得滿滿的。我能懂,突然之間就懂了,他心中有著強烈的孤獨。無論多麼被地球人所喜愛,交多少朋友,在再多人的陪伴下生活著,那種難以抹除的孤獨始終裹覆著他的背脊。

「嗯?」

「沒什麼,只是在想,如果沒選蘋果汁,而選橙汁就好了……」

「咦,你想喝嗎?」

我笑著搪塞了一下,結果小柚子立刻把律喝到一半的橙汁搶了過來,塞到我手裡。然後律也馬上就發起了火來。

「咦,沒關係嗎?」

「沒事沒事。」

「沒事個頭!那是我的吧,快還我!」

真正的笑容終於漸漸地從內心深處浮現而出,我舉起橙汁喝了一口。我沒辦法揭穿吾妻先生的真實身份——這樣的一種身為宇宙人的決心,過去從來都未曾想像過,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結果,並不是UFO,真是遺

憾啊。」

我一邊把橙汁還給律,一邊說道。

「啥?我從一開始就沒相信過!」

聽了他的話,我強行擺出了一副笑容。這橙汁,好像有點苦啊——我把這句話咽回肚子裡,並給停在路邊的自行車開了鎖。

夜晚就像車輪一樣轉個不停,最終把我們送到早晨。到家以後,我連衣服都不想換,呆呆地眺望著遠方的星空。明明窗緣如此狹窄,星星卻離我是那樣遙遠,比起過去,看上去更加像是一幅畫。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這樣向著星星伸出自己的手了。

這片永無變化的星空,吾妻先生究竟已經仰望了多久呢?曾經在宇宙中飛行的人都知道,星空並非真實存在的。星星只會與你擦肩而過,銀河也可以任意穿梭,他們只會在你頭頂不停地旋轉,根本無法描畫出什麼星座。我的故鄉,和吾妻先生的故鄉,都包含在裡面。恍惚之中,有種心臟被掏出胸腔,吸入星空中的錯覺。

我究竟是有多麼單純啊,只靠與吾妻先生產生的共鳴,似乎就體會到了過去從未曾體會過的孤獨。等到明天,我大概依然會覺得上學很開心,冰淇淋很好吃,沒過多久也就把這種感覺給忘記了吧。

所以至少,我不想把吾妻先生的秘密告訴任何人。

第二天,部長的亢奮狀態收斂了不少,大張旗鼓地向我們匯報來自中國的UFO目擊情報。我一邊隨便附和著,一邊吃著頭回嘗試的香草味冰淇淋。過來聽我們報告成果的委託人聽說那並非UFO之後,貌似也鬆了一口氣。至於頭痛,似乎果然只是感冒而已,真的是病由心生。而且到今天似乎也已經痊癒了,萬事解決,可喜可賀。幸虧他是那種已經領悟到平凡的日常生活才最為寶貴的孩子。少年,你是對的,真希望部長也能跟你學學。冰淇淋依然好吃,也依然硬得難以下口,就連便利店為什麼還不換個店長之類的牢騷也都和平常一樣。說起來,小柚子似乎把磯上君給甩了,說是現在還是覺得社團活動更開心,就給甩了。咦,開心嗎?真的假的?還真能找得到樂趣嗎?誒?所以以後還要做那樣的事麼……真麻煩啊……就這樣,我內心五味陳雜。總之今天依然是晴天,依然稍顯悶熱。小岬還是那個對部長一往情深幹勁十足的小岬,正在向部長報告說田徑部的女生正在為心靈感應現象而煩惱。看來我們又不得不展開調查了。唉,你已經成了我唯一的安慰了啊——我一邊在心裡如此念叨著,一邊把像岩石一樣,cream成分為零的冰淇淋往嘴裡塞。今天倒是沒什麼可調查的,回家之後就繼續看星星好了。這樣的生活,倒也蠻有青春的味道,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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