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2/2)
而根據晃的話,愛理的母親還有著虐待愛理這一事。這樣的母親在失去愛理後會變得半狂亂,這種事啊……。不過,倒也不是不理解。所謂人類就是這麼複雜的生物啊。
結果最後,只留下了疲勞感和苦澀的餘味。
晃,還有愛理,知道母親失蹤的事情嗎?只有這點我很在意-
9-
在犯罪報告的事情之外,還有一件懸案。那就是將機器人研究同好會正式社團化的申請。
雖然獲得ROBO-BAN的優勝是十足的業績,但既要把這寫成報告,還要找到正式的顧問老師,必須要做各種申報。
那一天也是在檢查完要提交給學校的文件後,我分析著失蹤者的名單。雖然覺得我看漏了些什麼,但連自己也搞不明白。
因為腦袋亂成一團漿糊,我久違地去往了機械診所。
「您好。久疏問候。」
「久疏過頭了。巨大機器人怎樣了?」
在昏暗的店內放著大音量的搖滾曲。博士那低沉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恐嚇。
確實我自從來報告獲得優勝後,就空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沒來。
「對不起。」
「說著那般大話,含糊的覺悟的話可不——」
「我失戀了。」
「……這樣。」
「是的……。」
大音量的搖滾停了下來。
「那麼,已經沒事了麼?」
被這麼一問,我注意到了。
說起來,最開始我是為了能和晃站在一起而想做些什麼大事,而那就是巨大機器人。
然後我就這樣在秋面前夸下了海口,與瑞相遇創立了同好會,和同好會的大家製作了種子島機器3。
如今已經是就算不和晃相見,自己也不會放棄製造機器人。我打心底這麼想。
「是的。沒問題了。」
「好的。那把設計圖給我看看。」
我就照博士所說將設計圖給他看,並與他商量起來。
不愧是經驗豐富人士的話語,很是尖銳。博士將我懷有自信所設計出來的東西的缺點一個接一個地指了出來。
在這期間,博士一次也沒有大吼大叫,但那些話語就像是竹劍的猛刺一般在我的內心迴響著。
最後,當那指摘告一段落,將改善方案和盤托出的時候,博士一下子卸了力。
「要喝點什麼不?」
「要的。」
博士給了我一杯可樂,自己則用不知是什麼的酒來兌可樂。
「……說起來,這裡以前不是這樣的吧?」
「以前?
「有放著更多孩子的玩具什麼的吧?另外,外面都是機器人……。」
「閉嘴。」
博士這句話的聲音,是我至今為止聽到的最為恐怖的。
但就算這樣,我討厭被不分青紅皂白地命令。
「不想我問的話那我就不問。但是我也沒有被說閉嘴就不說話的道理。」
呼的一聲,博士大大嘆了一口氣,喝光了杯里的飲料。
「我是打算著要關店的啊。因為有著老顧客,所以才漸漸縮小。」
「會關掉嗎?」
「所以說是想要關啊。」
我聽到了『如果你不在的話啊』這樣的小聲呢喃。
「……發生了什麼事麼?」
「讓人受傷了啊……。」
博士嘟囔道。
「身為小孩子的朋友的機器人啊,讓小孩子受傷的話就沒用了吧……。」
「是這樣啊……。」
「是自負了吧。是對客人誇海口說讓孩子受傷的話我就關門的那一天。」
博士他又倒了一杯酒。
「犯下事的是因維護而放在裡面的傢伙。平常的話會裝上制動器的可那天沒有,就算是因為修理要移動,也不能把制動器卸下來的啊……」
我閉著嘴傾聽著。
這些話,大概是博士一直都沒對其他人說的,懷揣在心中的東西。
之所以能對我說出口,恐怕比起我值得信賴來說,更是因為我是毫無關係的第三者吧。
「閉上眼睛的時候,又會響起那傢伙的聲音。『覺悟真是高呢』啊……。」
啊啊,和我很像。痛苦的記憶總是會在耳邊復甦。
「那傢伙,嗎?」
突然間博士恢復了正常,瞪了我一眼。
「什麼都沒有。忘掉吧。」
「我會忘掉的。」
我沒有認為這是不講理的命令。大概,這真的是忘掉更好的事情吧。
「……謝謝了啊。」
在我離開的時候,微微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博士他……雖然他自己是會否定的吧……但是個紳士。沒有過問一句我是對誰,又是如何失戀的。
如果他問的話我是否會回答呢?說不定會回答。這樣的話,我就會把成為博士關店契機的那個男人的名字也一起問出來吧。
如果知道這個的話,我是否就能更早地抵達那個結論呢?亦或者說可能會這樣。那樣的話,秋和海就……。
雖然是即便去思考也只能得到沒有意義的答案,但我就算到了現在還是在想著這件事苦惱著-
10-
在我的搜查了無頭緒的時候,瑞得到了我看漏的線索。不,應該說是我愚蠢吧。
她沒有對任何人說,去了晃的家拜訪。
因為我,瀨乃宮美紗希沒有在現場,所以只能不完全地再現在那發生了什麼,但大體上就是這樣吧。
在那天的放學後,瑞一個人向著晃的家走去。
好像看到瑞一個人來,晃很是吃驚。
「呀啊。是瑞榎君麼。怎麼了?」
「現在,愛理在嗎?」
瑞環顧四周說道。
「是不想讓她聽的話嗎?」
「是的……。」
「愛理,睡眠……。現在,她睡著了哦。」
「我從美紗那聽說了。說君島先生你喜歡愛理小姐。」
「嗯。」
「我是美紗的朋友。」
「嗯。我經常聽說你的事情哦。」
「美紗是為了晃先生你而學習料理的
哦。可是,她已經做不了了。說因為會回想起晃先生你的事……不,對不起。」
瑞垂下頭,然後抬起了頭。
「美紗雖然是那樣的女孩,但我想她是真心喜歡君島先生你的。我是對君島先生你也認真地做出了答覆這事來道謝的。」
瑞低頭行禮道。
「……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好的……。」
瑞抬起頭來,那強烈的視線射穿了晃。
「只是,我有一件在意的事情。」
「是什麼呢?」
「行舟愛理她在哪裡呢?」
「嗯?」
「都提交了失蹤的申請了。所以不可能在種子島的附近吧。而且還是很重的病吧?如果是我的話會把她帶到東京或者是哪裡的大醫院去。」
這是思考過無數次而得出來的話語吧。但是,越說下去,瑞的瞳孔就一些些的失去了力氣。心中的懷疑和恐懼感漸漸膨脹。
「嗯,不錯的方向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何你會在這種地方?如果是喜歡愛理小姐的話,那就應該會在那個醫院附近才對吧。為了隨時能相見。」
在把話說完後,瑞抖了抖身子。就像是為了鼓舞好像要當場倒地的自己一般。
「嗯。不愧是。瑞榎君你是怎麼想的?」
「是說不用客氣也可以吧?」
瑞咬緊了牙關。
「沒關係喲。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推理,沒有顧慮的必要。」
「好的。如果失蹤的行舟愛理小姐真的是愛理原型的話……愛理小姐是不是已經去世了呢?」
「是這樣的話呢?」
「因為這裡是回憶的土地,所以君島先生才在這裡的不是嗎?」
君島晃等著瑞說完話,慢慢地笑了。
看到那副笑容的瑞的表情微微發硬。
「差不多是九十分吧。以從已知的事實推導出來的推測來說沒有不足。」
瑞張開嘴,又閉上。沒有邊界無限膨脹的恐怖。浸透全身的惡寒。不可能只是因為緊張。有什麼很奇怪,她終於注意到這一點了吧。
「從你的判斷來看呢。我拒絕美紗希君告白的理由說不定是對死者的思念,如果是這樣的話,對美紗希君而言就還有希望。」
晃操作了下控制器,地板的一角就打了開來。
「我來告訴你吧。答案就在裡面。」
瑞已經像個人偶一般,只能點頭了。
然後她跟在晃的身後,慢慢地走下通往地下的通道。
她沒有對任何人說出在那的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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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報告碰壁了。雖然事件在不斷增加,可找不到與犯罪組織的聯繫。說到底基本都是和金錢沒什麼關係樣子的事件。
只能說讓精神的平衡崩壞的東西增加了。
我從別的方向來尋找原因。
毒品說法不壞。雖然找不到做毒品買賣的毒販,但就算沒有毒販也有著和毒品相近的東西……具有精神作用的藥品散布開來的可能性。
比分說水。有某種污染物污染了水源,而喝了那水的人們的精神平衡變得不穩定了,這種說法如何呢?
往這個方向的調查完全提不起勁。倒不是情報過少。而是沒必要的情報太多了。
微量的毒混入了食物和水中的這種說法,在網絡上一查,未免也多得過頭了。而那大多是說特定的組織有意地做了這件事。
很經常看到的一說是名為三百人委員會的存在為了抑制增加過頭的人類而散播了毒,各國政府也是其的手下。
真的是蠢得要命的說法。無論是日本政府還是哪個自治體都為了讓人口增加而操碎了心。因為人口增加的話勞動力也增加了,稅收也增多了。
雖然從世界範圍來看的話人口抑制無疑為一個重要的課題,但打算殺掉以數億為單位的人類這種事業不可能保密進行下去的。
或者說,如果,我是說假如,真的有這樣的超技術,真的從里側支配著世界的話,那就不會有那麼多主張著「世界的真實」的書和博客存在吧。
說到底如果存在著持有能支配世界的超技術的秘密結社的話,那就沒有是秘密的必要了吧。堂堂正正地征服世界就好了。
所謂秘密結社,其存在本身就是矛盾的。
把這樣的無聊陰謀論除外,能考慮是無意圖的食品污染,或者自然現象之類的東西導致了集團性的不良影響。
如果有這樣的特定原因的話,那就會有著對應其的症狀吧。如果不管引發事件的人們有無直接的接觸,都呈現出類似的症狀的話,這就成了我的假說的第一步。
我基於這個前提,一個一個地重新調查了下事件。於是我注意到了奇怪的事情。
在引發事件的人的證言中,有著苦惱於幻聽的事例。
當然,精神平衡崩壞的人,聽到某種幻聽並不是稀奇的事情。但幻聽的內容大多都是「中年男性溫柔的聲音」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根據我的調查,雖然幻聽有著各種各樣的種類,但大多是「好像聽到了其他人對自己說壞話」這種不特定多數的被害妄想的產物。「特定的聲音以溫柔的語氣對自己說話」這種症狀是很奇怪的。
在我調查的三十個事件中,有幻聽報告的僅僅只有三例。但是,不一定所有的幻聽都有報告上來。如果其他事件的當事人也有聽到幻聽的話呢?
愛理的母親好像也說過「聽到了聲音」。
根據小鎮傳聞,她是聽見女兒愛理的呼救聲而失蹤的,但如果那是搞錯了呢?如果她聽到的聲音是「中年男性的溫柔的聲音」的話呢——
我感覺到自己已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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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不好的預感中了。
我聽說了在幾個暴力事件中的當事者說聽到了幻聽這樣的傳聞。
決定性的,是去年的傷害事件。
在西之表的市政府前,十五歲的少年冷不防地揮舞起小刀,只是讓人受了輕傷便被逮捕了。因為被害很小,所以在我開始搜查的時候就已經被釋放了。
所以我能和那個少年接觸並向他詢問。
我為了避免誘導作用,只說了我正在調查關於種子島的犯罪率不正常地上升這件事。少年躊躇了一會兒,開始說起了關於他所聽到的「聲音」的事情。
「是把好刀啊。好像很鋒利呢。」
好像在耳邊聽到了中年人的溫柔聲音。那聲音無數次無數次地重複著。
在這樣的狀態中,就覺得必須要用那把刀砍一砍誰才行,於是就犯罪了。
很可怕,這番話似乎沒法對任何人說出口。
是會這樣吧。無論對誰而言承認自己的精神有問題都是很恐怖的。
這樣的話,其他還有對幻聽默不作聲的人存在也不奇怪。
「聲音,還是會聽到。」
少年這麼說道。
根據我的調查,少年聽到的幻聽和某種被認為是PTSD的症狀很接近。在精神上受到強烈衝擊的時候,就算不想回想起那個記憶也會無數次地重複這樣。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少年他是何時聽到了「中年男性的溫柔話語」的呢?
以我所想的自然發生說無法說明這事。
這是有誰把那惡意的話語灌輸給少年的。
但是,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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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著君島晃。我不想懷疑他。亦說不準我其實是在害怕。因行舟愛理的事,我有一次懷疑他,而那結果則導致了失戀。那份痛楚還栩栩如生地殘留在我的心中。
慎重地行動吧,我這樣想到。再收集些資料,再做些準備。我有著自己在逃避的自覺,但拿不出踏出那一步的勇氣。
而改變這個狀態的契機,是那段話。
——我是我命運的支配者。
——我是我靈魂的指揮官。
這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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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島晃。
關於他的出生被無數的欺瞞情報隱蓋,也已從三百人委員會的資料庫中抹消了。
他恐怕就是「人造的天才」。在出生前就受到遺傳基因的操作,在出生後也被施以了各種各樣的實驗。
他在大腦生理學,行動心理學,人工智慧的研究上很是優秀,其存在於洗腦和催眠領域上被特化。
他被期待實現在人類牧場計劃承認的第114號計劃,即是Project Atom上的重要職責。
以上,就是那時的我調查到的關於君島晃的情報。
至於只是個高中生的我,能查到這等情報的
理由會在之後說明。
在此之前,就讓我先說些關於三百人委員會的事情吧。
所謂三百人委員會,既是被當作從里側支配人類歷史的秘密結社,又是從屬於各種陰謀論的產物。
說是「秘密結社」,關於三百人委員會,不但出版了許多的書籍,而且在網絡上一搜索就能找到無數的頁面。而那大多都說著些關於「被隱蔽的恐怖真實」以及「媒體帶有政治意圖的宣傳」這方面的事,呼籲著「知道真實的人覺醒吧」。*3
(*3)勸你還是別實際上在網絡上搜索。因為那些網站多是滿載對國家和民族的差別意識,為了讓其正當化而利用陰謀論。陰謀論和差別意識能簡單地連接起來。*4
(*4)亦可能是,像那樣煽動起憎惡和差別意識才正是三百人委員會所期望的誘導也說不準。亦或者是什麼意義都沒有也說不定。
如果他們的主張是正確的話,「三百人委員會」實行著無數的陰謀,欺騙著世界上的媒體隱蔽著重大事件,而又允許揭露這真實的書出版並大賣,就變成了這樣。
荒唐無稽也要有個限度。
雖然在調查關於種子島的暴力事件時也有寫過,陰謀論這種東西根本是不合理的。
關於三百人委員會也是一樣。
如果他們像網絡上說的那樣有著強大的兵器(地震兵器,等離子兵器,不孕疫苗),而且還持有著能隱藏這些的手段(支配媒體,集團洗腦,記憶消除裝置)的話,那就已經征服地球了吧。
那麼三百人委員會是不存在的嗎?
聽起來說不定很是愚蠢,但根據我的調查和經驗他們是存在的。
作為瘋狂的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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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稱三百人委員會的傢伙世界上有著無數……存在著能輕輕鬆鬆超過三百人的數量。
那麼他們大多都是冒牌貨,倒也並不一定是這樣的。他們各自都確實有著超絕的技術,政治的力量以及經濟上的支援而被當作「三百人委員會」而接受。
而那些委員們則以無數的小集團活動著,在持有著恐怖的力量的同時又是無秩序的存在。
他們所謂的接受到的命令,在大多情況下都是互相矛盾的,小集團間對立的情況也很多。
所謂三百人委員會,恐怕是像傳染的瘋狂這樣的東西。而感染了那瘋狂的人就會相信自己就是三百人委員會,各自展開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陰謀。
在那沒有統管,因此無論是矛盾還是對立才會發生。
我不知道這有著怎樣的意義。恐怕沒有著意義之類的東西吧。
雖然現代醫學的見解是不存在「傳染的瘋狂」這類東西,但那不止在現代醫學的範疇內。
如果有著三百人委員會所保有的未來的洗腦技術的話,那就不是不可能的。
閒話說到這。之前所寫的只是筆者的感想,沒有正確的保證。說不定三百人委員會是被瘋狂侵襲而混亂的,也可能是沿著我想像都無法想像的目的而行動的也說不準。
在這說的重點是,三百人委員會是存在的,君島晃就是那的尖兵,又或者說筆者我是這樣認為的。
回到當時我的故事上。
在調查著君島晃的經歷的時候,我抵達了三百人委員會是存在的這一真相。
有一天,在我調查著三百人委員會的情報的時候,從背後有人向我搭話。
「呀啊,美紗希君。」
是君島晃。
這並非是不可思議的事。我就覺得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的。
要問為何,因為我所調查三百人委員會情報的地方,就是在君島晃的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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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電影之類的話,常有電腦方面的天才用著超絕的駭客技巧突破防衛深嚴的電腦安保系統吧,但其實還有其他更為單純,簡單的方法。因為無論安保有多麼的嚴密,使用它的都是人類。
從網絡上入侵分散在世界各處的三百人委員會的資料庫,說不定給我時間我也能做到,但為何有做這種事的必要呢?
我只要從君島晃他本人的電腦直接訪問資料庫就好了。
「我姑且有給電腦上密碼呢。」
「就四個字母(AIRI),再怎麼說也太弱了哦。」
說到底,我看過好多次晃啟動電腦輸入密碼的場面了。平常的話會避過視線但想要偷看的話也很簡單。
本來,只要經過君島晃的電腦,從遠程來登陸就行了,可是我卻一直都在君島晃的家裡進行入侵。
那理由即便是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多半,我是在等著像這樣相遇的日子吧。
「你為什麼注意到了呢?」
愛理和她的父母。種子島的犯罪率。不,關鍵一手並不是這些。
「是詩。」
「詩?」
「我是我命運的支配者
我是我靈魂的指揮官。」
「……啊啊。這個呀,怎麼了呢?」
「你,說這首詩和我非常相稱,我也是這麼想的。我的靈魂是自由的,我是支配著自己的命運的。」
為了給回憶打上終止符,我微微閉上眼睛。
「這全部,都是騙人的對吧?」
「我沒騙你啊。」
晃抬起頭。他的嘴角扭曲了。那是空虛的,空無一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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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的名字是「Invictus」。不可征服。是威廉•埃內斯特•亨利的詩。
前些日子,我第一次,讀了詩的全文。那並不是我,也並非是如我所想一般的內容。
透過覆蓋我的深夜,
我看到黑暗如深墳。
感謝萬能的上蒼,
賜我不可征服的靈魂。
就算逆境猶如地獄,
我也從未退避哀求,
哪怕命運的棒喝下,
我也要流血不低頭。
這怒與淚的塵世外,
恐怖幽靈悄然出沒,
但面對未來的威脅,
我絲毫不感到畏懼。
不論案卷寫滿懲罰,
還是前路門有多窄,
我是我命運的支配者,
我是我靈魂的指揮官。
(註:當然詩是抄的已有譯文,我不知道譯者是誰)
那是生活在苦難中的人類,被命運打垮的人類,流著血,即便如此還是以他們那遍體鱗傷的樣子高歌之詩。
並不是我的詩。
我相信著自己是自由的,從而沾沾自喜,而其實,被君島晃操縱著的我絕不是靈魂的指揮官。
「這詩好像支撐著納爾遜•曼德拉的心呢。」
我點了點頭。這個插曲我也通過調查得知了。
納爾遜•曼德拉。既是撕開了種族歧視的南非的黑人總統,也是廢除了Apartheid(南非種族隔離政策)的偉大人物。
而這樣的他被當作政治犯關入監獄時,就是這首詩支撐著他。
「你……是想做什麼呢?」
「我說過了吧?我覺得人類能幹得更好。」
君島的話語裡蘊含著熱量。
「要解決環境問題只能減少人口。但要統一各國的意志,理性地解決人口問題,實際上是不可能的。人類的規格就不會允許這件事。所以,要推動這事有必要改變人類的心。」
確實,他從以前就這樣說過。
「而那手段,就是洗腦嗎?」
「希望你能說成是矯正呢。這是拯救人類唯一的手段。這就是我的期望。」
「騙人。」
「怎麼會是騙人的呢。雖然為了地球環境扼殺人類是很簡單的,但那樣引發了核戰爭的話就沒有意義了。要在和平時代里減少人口精神控制是不可或缺的。」
「騙人。」
「都說不是騙人的了。我的研究全部都是為了這個目的存在的。研究完成的話,因為將人口減少90%的關係,人類就能看著幸福的夢生活下去了吧。」
「你騙人。」
「你從剛才開始就在搞什麼?」
晃他第一次……在我的面前第一次,展露出了他的不快感。
「我明白是這樣的工作,是這樣的命令。但是,並不是你想做這些事。」
我之所以這樣確信,是因為就在剛才看到的東西。
真的是相信這樣是為了拯救人類,真的是為此行動的人,是不會像那樣子笑的。
「……」
晃一瞬間,沉默了下來。然後,他笑了。是那只有嘴唇在動
的,空虛的笑。
「你果然很有能力呢。」
我後背發涼。
「怎樣都好啦。」
平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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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君島晃是作為道具而被製造出來的。
是於三百人委員會而言的洗腦兵器。我,精通著各種各樣的洗腦手段,並且還開發了幾種新的手段。
三百人委員會將我洗腦,並讓我把自己視作道具而使用。
是注意到了矛盾嗎?不,如果連這種矛盾都注意不到的話,只有蠢到一定程度的傻逼了吧。
簡單來說,我精通著洗腦技術也就是說我也同樣精通著解除洗腦的技術,不可能通過洗腦來束縛住這樣的我。
物理上的威脅(比方說在我的腦內埋下幾個炸彈)也基本沒有意義。只要打聽出握有爆破開關的人把他給洗腦讓其無力化就可以了。
出生,然後不久我便陷入了糟糕的境地。我明白了只要沒有發揮出能力就馬上會被當作失敗品給廢棄掉,所以說我拼命地學習。
而其的結果就是我成為了洗腦的天才,同時解除了對自己的洗腦。我取回了自己的靈魂。
現在的我——自由了。繼續研究也做得到了。也能按照命令來推進三百人委員會那無聊的計劃,讓人類毀滅,亦能裝作正義的夥伴來拯救世界。
無論是哪都能去。無論是什麼都能做到。就連世界都能按我意志而行。
然後我走投無路了。
我沒有欲望。沒有想做的事情。
作為洗腦者我非常了解與人類欲望相關的事情。人類的欲望,滿足有著各種各樣的種類,可是這些歸根到底都與其他的人類相連。就算是說單單的食慾,只要同他人一起吃飯快感就會改變。
人類是想要與其他人類相連的生物。而作為這個的具現形式則有了友情,愛情,戀慕,亦或是支配慾,權力欲,而這些的根源都是一樣的。
人類對被他人認可,讓他人認可自己是能感受到深深的滿足的。
但是我呢?
對我來說人類只不過是洗腦對象而已。微小的表情,動作,語調,這些全在我眼裡作為心理的弱點而映出。是被操線所連接的人偶罷了。
只要扯動線,無論讓他們崇拜我,戀慕我還是憎恨我都能做得到。
不可能和那種東西締結友情。
而因作為洗腦者而被完成的我,能夠控制各種各樣的欲望,所以反而失去了滿足自身欲望的手段。*5
*5(當然,像是飢餓狀態的食慾,脫水狀態想喝水這種和其他人沒有關係的純粹的欲望我也能感覺到,但是並沒有為此而把自己置入這種狀態的想法。你也是這樣吧?)
是些無聊的話。真心讓人發笑。
雖然說如果設計我的那些傢伙有想到這一步的話那還是能稍稍表揚下他們的,但是實際上他們沒想那麼多。如果他們有考慮的話那也會稍微認真地考慮下我復仇的可能性吧。
設計出滿載符合他們的痛苦之死,並把這給予他們,讓我稍有些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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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似乎滲出憎惡的話語,君島晃他就這樣如往常一般平靜地,緩緩說了出來。
在我浸泡在這些話語裡的時候,我注意到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恐怕是個大量殺人犯。暫且不論現在的法律會不會承認利用催眠術和洗腦的殺人,他毫無疑問是把許多人當作垃圾一樣殺掉了。
可是,無論是憎惡還是恐懼的情緒我都沒法對他產生。
啊啊,這樣啊。這個人——和我很像。
和有著優秀的實力,卻找不到目的,心中感覺空虛的我很像。
所以,我喜歡上了這個人。
我從他之中看到了空虛,寂寞的自己。
我覺得我們兩人在一起的話會有什麼改變。
察覺到這一點,我有些悲傷。
我想我真正的失戀……失去了一直無法捨棄的戀心,就是在這個瞬間吧。
「愛理小姐她……」
失去了溫柔的,渾濁的瞳孔向上看著我。
「愛理小姐她,對你來說,也只是個提線人偶嗎?」
「說到我選擇她的理由呢。是名字。」
「名字?」
「愛理。能讀作人工智慧(AI)的理吧?不覺得這是和人工智慧的研究對象非常相稱的名字嗎?」
憤怒使我變得想要痛毆君島晃。而在千鈞一髮之際沒有動手的原因是他的聲音里,有著些微悲傷的顏色。
「只有這個理由的呢。一開始。」
「現在……是怎樣呢?」
君島晃的表情變化了。感情寄宿在了他渾濁的雙眼裡。那是憎惡。那是悲傷。糾纏不清的東西錯綜於其中。
「不是你知道的事情。」
冷淡的話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雄辯。
「你應該和愛理小姐說的。」
我踏入了進去。
「你所做的事情。你所感覺到的虛無。你應該全部和她說的。不這樣做的話,你是不會得到救贖的——」
就像我和秋的相遇一樣。就像我和海的相遇一樣。君島晃和愛理相遇的話,希望就只有在那裡。
「你真笨啊。」
君島晃冷笑道。
「明明就連瑞榎君都明白。」
「瑞她?」
我瞠目結舌地回問道。
「跟我來。」
君島晃一操作電腦,地板正中央的那個吊門就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20-
我跟在晃的身後走下樓梯。
通道底端的鐵門,晃一靠近就靜悄悄地打開了。
渾身發抖。冷氣悄悄從腳底竄上。
在這煞風景的房間裡有著類似巨大的棺材的機械,以及連著它的又一個巨大的控制裝置。然後,不知為何,這裡還放有如我腦袋般大小的石頭。
看來房間裡的冷氣的出處就是放在房間中心的巨大機械沒錯了。
在那鐵棺材的前端,形成了一個玻璃狀的圓頂。君島晃拭去了上面的霜,能從其中看到人的臉。
那是我很熟悉的臉。是在手機中看到的愛理的臉。是張稍許憔悴的臉。
「是愛理哦。」
君島晃短短地告示道-
21-
自從我來到種子島以來,有許多人壞掉了。
我有給漁夫施加暗示,在他心裡植入對兒子受傷的恐懼。而對機械診所的經營者則植入了對事故的恐懼。
然後,那個幼女,如我的暗示一般在診所發生了事故。那事件給她那開朗大膽的心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使她的性格變得陰暗內向。我觀察著這一轉變。
而就是那時候,我找到了主動要成為被實驗體的愛理。
被家長虐待的孩子不憎恨家長。顧自認為這一切都是自己的罪孽。
愛理也是這樣的小孩之一。
我把人弄壞掉並不是因為我渴望著災禍。只是單純地因為自在地將人類洗腦就是我的機能而已。
從這觀點來看的話把愛理弄壞掉是毫無意義的事。因為她已經壞掉了。
所以我要治好她。
再次將希望給予給被虐待而封閉心靈的少女,讓她適應社會。這既不是可憐她也不是想要拯救她,我沒有這個打算。我只不過是打算試試自己的能力。
說到底我做的事情是洗腦。從將原人格強制覆蓋這一點來說就是非人道的行為,無法改變。
讓人的心靈壞掉時重要的是無力感。
人類啊,是無論處在多麼悲慘的境地里,只要相信著有什麼能做的事,就能讓人吃驚地長久活下去。
反過來說,就算只是些微的痛苦,當悟到對自己來說已經是無計可施的時候,人類就會漸漸開始死去。
所以說只要持續給予無力感,人類就會自己壞掉。
這樣在他們壞掉前的剎那,誘導他們說「還有能做的事情」的話,無論是怎樣危險的,瘋狂的事情人類都會簡單地去做。
如果想要給予人類希望的話,只要反過來做就行了。
行舟愛理的人生滿是無力感。自己的病是治不好的。不但治不好,疏遠患病的自己的雙親也不會改變。
我給了這樣的她意義。就是和她說話傳達給她我很開心。
她有著力量。有著能讓談話對手開心起來的力量。當愛理有這個自覺時,她就從絕望中踏出了一步。然後又一步。
在這麼做的時候,愛理黏上了我。
這是當然的。因為我就是這麼處理的。
利用精神外傷,
在她心上印下從屬於君島晃這個人的概念非常的簡單。
無論是她的笑臉,還是她的靦腆表情,亦是她的溫柔話語,都不是原本的行舟愛理的東西。不過是君島晃覆蓋上去的人格罷了。
會對這種東西移入感情的,只有超級愚者罷了。
要讓她進行人工冬眠是從一開始就有的計劃。
她的病在現在是無法治療的,為了停止病的惡化,只能進行人工冬眠,不過那種事怎樣都好。
我真正的目的是為了AI研究而製造腦神經地圖。為此,有必要將活著的腦的活動停止。
雖然綁架她強行讓她接受處理也可以,不過將她洗腦成自己想要接受處理也很有趣。
我最開始是這樣想的。
那是在操作她的無力感改變感情的矢量方向,將對自己的信賴添加到她的內心不久的時候。
亦或者是在病床上的她取回了開朗,微微露出微笑呼喚著我的名字的時候,她這麼說道。
「希望能把我從這個世界上消除掉。」
那本該是我所期望的話語才對。本該是根據這句話將她人工冬眠的才對。可當我聽到這句話時,卻流下了眼淚,不像樣地哭了。好痛苦。
我不是給予了她希望嗎?我不是去除了她的無力感嗎?她不是取回了生存下去的力量了嗎?
我所誇耀的洗腦之力就是這種程度的東西嗎?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所謂被提線人偶奪取心的愚者,就是指我啊。
稍微說了會兒話就明白了。
行舟愛理她,愛著母親。正因為愛,所以想拯救母親。想讓母親從自己這一重荷中解放。
然後,就向我尋求為此的幫助。她說,因為能拜託這種事的就只有我了。我的洗腦完全成功了。行舟愛理取回了自尊心,也意識到對我的影響力。
只不過那份力量所尋求的是通過自己消失來為母親獻身而已。
我變得不明白要怎麼辦才好。
我想要和愛理一直在一起。但這樣做的話病會惡化下去,愛理遲早會死去。
進行人工冬眠就意味著要和愛理分別,但也意味著有著能找到治療方法的可能性。
什麼是正確的?我是想怎麼做?是想順著我的欲望讓愛理陪伴身側嗎?還是要期望著愛理的未來呢?
結果,我以被愛理強硬要求的形式,讓她冬眠了。
愛理愛著她的母親,而她所念之物傷害到了我。所以,我恨著愛理的母親。
雖然她疲於照顧,放置愛理是確有其事的,但就算這麼說,我也明白失去愛理的話她會壞掉。實際上,就成了這樣。
在此之上,我還採取了讓她悲慘地溺死的措施-
22-
看著鋼鐵的棺材,我總算抵達了瑞的推理。
如果君島晃愛著行舟愛理的話,就應該不會離開她的附近。
那麼既然君島晃在種子島的話,就是說愛理也在種子島。
經常去他家的我很清楚他很少離開家。那麼行舟愛理無疑就在君島晃的家裡。
鋼鐵之棺是人工冬眠裝置的一種吧。
在我知道的範圍內,因為現在的人工冬眠技術尚不完全,還是只能用於屍體的冷凍保存。
是三百人委員會開發了完全的人工冬眠技術嗎?還是說,精神平衡失常的君島晃不想承認愛理的死呢?
無論是哪種情況,這下我明白了我那與愛理商量的提案是多麼的殘酷。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你不會還想平安無事地回去吧?」
晃的視線還是那般渾濁,只有聲音是溫柔的。
「我回不去的話,會有告發文件送到值得信賴的各個地方。」
「聰明的孩子。適合當我的助手。」
背後竄上一股寒氣。並非是因為房間裡的冷氣。
「沒用的哦。」
我知道君島晃是洗腦的權威。但通常的催眠術需要雙方的信賴關係,並不是能將持有敵意在警戒中的對手於短時間內就搞定的東西。
如果說有可能的話,那就是藥物。
恐怕是,那個香草茶和飄蕩在君島晃四周的檸檬香。
把這兩物都排除的話我就有勝算。
今天既沒喝香草茶,也用塞子堵住了鼻子。
「你真可愛啊。」
粘稠的以及好似纏卷上來一般的視線和話語。
在那瞬間,我感到了強烈的,非常強烈的檸檬香。
為何?連這麼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看向這裡。」
君島晃揮舞著食指。
我的雙眼被緊緊吸在那上面無法離開。
「催眠深度是?」
「是七。」
「好的。你回家去吧。把應該發送到值得信賴的各個地方的告發文件全部解除,然後也把你有的各種證據全部抹消。」
話語從耳朵到腦的深處漸漸滲透。
「是的。」
我恍惚地感覺到自己點了頭。
「不抹消掉你今天的記憶,但禁止你和其他人說。」
「是的。」
我腦中那些微醒著的部分思考著。
沒做什麼事。也就是說很久以前就開始催眠了。
每當我和君島晃相見的時候,他都一點一滴地施加了暗示吧。亦或者說,就連我撿到那台攜帶設備,與愛理相遇都……。
但是,為什麼檸檬的香味會——。
就這樣,瀨乃宮美紗希死了。
人類並不只是單純的肉塊,如果說有讓那肉體行動的心,靈魂存在的話,那這時,瀨乃宮美紗希毫無疑問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