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終章 祭典的那夜(1/2)
七月即將進入尾聲。夏天的熱氣也正迎來最高峰,同時人們也愈發朝氣蓬勃。暑假、海上活動、泳池、煙火和祭典等各種活動即將到來,周圍的小朋友們都歡欣雀躍。
千穗也不例外。
千穗一面用手巾擦拭脖子上的汗水一面走著。腳下的木屐嗒嗒作響,發出清亮的聲音。
天空從白天的耀眼漸漸轉為黃昏的朦朧。隨著天空的顏色愈來愈深,提燈的紅光也閃閃發亮,神社境內慢慢被紅色光芒包圍。
附近的攤販傳來熱鬧的聲響,群聚在一起的小朋友開心得跑來跑去。年輕人們穿著五彩繽紛的浴衣,雙頰仿佛染上了夏天的炎熱與祭典的熱氣。
太鼓聲、三味線的調弦聲,還有調音的笛子聲從境內深處傳來。
這是一個令人雀躍的祭典夜晚。
千穗的浴衣清純又不失華麗,藍、紫、粉紅色的大朵牽牛花散落在白色衣料上,烏黑長髮在頭上盤成一個髻。鑲著櫻花色珠子的髮簪,金色的裝飾搖曳著,每當行走時就會發出好聽的聲響,所以她特別喜歡。
現在千穗的手上抱著一大堆東西,有溜溜水球、彈珠袋、蘋果棒棒糖、甜燒餅、炒麵還有串燒。
千穗拿好東西,忽然望向漸漸被夕陽染色的天空。
「對不起!我得先走了!」
說完,鈴音和其他同學都往千穗看。
「是喔,不過天都黑了。」
「你要走囉?真可惜,盆踴就要開始了耶~」
語氣中充滿可惜的是鈴音。千穗覺得抱歉微微低下頭。
「嗯,對不起啊。我答應八月的祭典一定陪你看到最後。」
「知道啦,那就放你一馬。」
「小鈴,謝謝你。」
「嗯,快去……見你心愛的人吧。」
聽到鈴音的話,千穗雖然有些害羞,但也默默地點點頭。
接著她背對女孩們,回到與人潮反方向的鳥居。祭典的提燈仿佛為她指路一般,沿路照耀著紅光。
幸好祭典所在的神社離玉響圖書館不遠。不過要穿著不習慣的木屐走山路真是困難。
「呼、呼……」
抵達圖書館之時,因為腳趾頭和木屐的繩子互相摩擦而感到疼痛。
千穗調整呼吸,用脖子上的手巾擦汗,接著才從入口處進入。
不過之後除了腳趾被磨痛,不習慣的腰帶、炎熱天氣和汗水,都讓千穗暫時無法動彈。只能靠在玄關門上休息。
「……沒事嗎?」
一隻手向千穗伸出。
抬頭一看,眼神對上的是微笑看著自己的男子。
明明是平時熟悉的身影,今天看起來卻特別不同。
他今天也和千穗相同,裝扮與平時很不一樣。
金色秀髮比平常綁得高了一些,身穿藍底灰條紋的浴衣,腰帶上插著一把黑扇。沒有帽子,顯露出平常遮起來的獸耳。
也許因為這身打扮的緣故,他比平常更親近。可能是他的穿著與剛剛祭典看到的男人們相差無幾,才產生了錯覺吧。
「謝……謝謝你,白火。」
千穗小心翼翼地握住白火伸出的手,他輕輕一笑。
接著邀請千穗進入館內,讓她坐在一張椅子上。館內的福助、貓八和桔梗,還有其他書妖都穿著和平常不同的祭典服裝。其中只有里見是和平常一樣的西裝。
「嗨!小姐!嘻嘻,你來啦。」
「喵!千穗喵也來啦喵~~!」
終於注意到視線的福助與貓八也往這裡走近。
兩人都戴著頭巾、穿著法被(註:註:法被傳統和服之一,常見於祭典或廟會,像是外套的無腰帶上衣。)。手上拿著寫著「祭」的鮮紅色扇子,一面活潑地轉動一面可愛地跳呀跳。
「福助!貓八!」
千穗伸出雙手,同時抱住他們。他們的毛皮已經恢復原狀,上次十草造成的傷口完全痊癒,不忍卒睹的傷痕也消失無蹤。千穗眼眶濕潤地溫柔輕撫著他們。
「……好驚訝啊,這裡也是祭典嗎?」
「沒錯,不錯吧,這件法被!很有男人味吧!」
「我比較帥喵!千穗喵也這樣覺得吧喵~?」
「嘻嘻,兩位都一樣帥氣,很適合又好看……啊,對了,我剛剛買了溜溜球想送給你們。這裡。」
「好棒喔!小妹妹真貼心!」
收下千穗給的溜溜水球,福助和貓八開心地蹦蹦跳跳,消失了蹤影。
「其實從這裡也能聽到祭典的聲音,難得有這樣的氣氛,所以大家就順便體驗一下。平常大家都很無聊啊。」
「那你也是嗎?」
「沒錯。總之你先坐下吧。」
但是白火說完就不知道去了哪裡。
當千穗好奇他的去向時,他終於帶著濕毛巾回來。不知為何蹲在千穗腳邊,雙膝著地,看起來像是恭敬地跪在千穗面前。
「那個……等一下,你要做什麼……?」
「穿著不習慣的木屐,腳應該很痛,所以我想幫你擦一擦。」
回答的同時,白火脫下其中一腳的木屐,手碰到了千穗的腳。當流著汗的腳碰到白火冰冷的手指,千穗嚇得停止呼吸。
「……!」
接著慌忙地從白火手中搶過毛巾,往自己的方向拉。
「沒、沒關係,我可以自己來!」
「不用客氣,我很樂意這樣做。」
「那你別做!因為我不樂意……!」
千穗提高音量,要是讓白火這樣擦自己的雙腳還得了。其他的書妖都在看,而且千穗的心臟也承受不住。
「哈哈哈,真嚴厲。」
白火看起來沒有受傷的樣子,在千穗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此時,千穗感覺到他的視線仿佛在掃視自己的全身。
「你在看什麼……?」
「今天的千穗,真是特別可愛。」
「什麼……?」
面對看得入神的白火,千穗不知該說什麼。
「今天與其說是可愛——應該是漂亮。清純色調的和服非常適合你。第一次看到你把頭髮盤起來,感覺很新鮮呢。看起來很涼爽,露出脖子也比平常更性感。」
白火用手指著自己比平時裸露的頸部說著。在另一種層面上,千穗又差點無法呼吸。
「怎麼了嗎?千穗?」
「沒——沒事……!」
接著千穗轉過頭,很快地把腳擦乾淨站了起來。
「我先去泡杯冰麥茶吧!」
「嗯嗯,那我也一起去。泡好茶我們去二樓吧。」
「好啊!我……有幫你買點心來,我們可以一起吃。」
千穗把從神社過來的路上,整理好的一大袋祭典點心給白火看。
「真令人期待。對了,我今天也特別準備了一個空間喔。」
「空間?」
「嗯,總之我們先去泡茶吧。」
在玻璃杯中倒了兩杯冰麥茶,兩人走上樓梯。白火帶領千穗來到的是至今未曾進入過的二樓房間。
「請進。」
白火幫千穗開門後,千穗一步走進房裡。
「哇啊……!」
房間非常寬敞,黑色的木質地板,後方有一大扇窗戶。幾乎沒有擺放家具,只有角落的一面全身鏡與看起來未使用的柜子等等。窗邊放著一張似乎是為了今天才準備的桌子和兩個椅子。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比起二樓其他房間,能欣賞到更多外面的景色。
房裡沒有開燈,而由窗台上的兩盞燈取代。兩盞都是利用蠟燭照明的復古燈具,其中搖曳的燭火十分可愛。
「我聽葦田說今天會放煙火,所以我才準備這個可以把外面看得很清楚的房間。」
「你特地準備的嗎?」
「嗯,不過我只是掃掃地再把桌椅搬過來而已。」
「謝謝你。」
千穗邊道謝邊坐在其中一個椅子上,接著翻翻手上的袋子,把在祭典攤販買的點心零食拿出來放到桌上。
「喔喔……很多都是我沒看過的呢。全部都是祭典上賣的嗎?」
「嗯嗯,沒錯。這是溜溜球、這是彈珠……還有一些食物。本來也想撈金魚,但是撈到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嘻嘻,感覺很開心。啊,我可以吃一個這個嗎?」
白火手指著串燒,千穗從托盤上取出一串遞給他。
「當然,請用。」
「我要開動囉。」
「話說白火你不喝酒耶。」
看著開心吃著串燒的白火,突然想到的千穗開口詢問。因
為父親公人只要吃串燒就一定會配啤酒。
白火愣了一下,然後不知怎地呵呵笑了起來。
「我會喝喔,而且算滿喜歡的呢。」
「什麼,騙人!因為我從來沒看過你喝酒的樣子。啊……難道是因為這裡沒有酒?」
「啊哈哈,也不是。葦田有時會帶過來,我偶爾也會喝。」
「是這樣嗎?」
「是啊。但是……嘻嘻嘻,我倒是沒想過在你面前喝。」
不知道是哪裡好笑,白火像被戳中笑點一樣笑個不停。
「為什麼?」
「為什麼啊——」
被這樣一問,白火停止笑容,表情變得正經。
「——該怎麼說呢,感覺我會不小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而且我也不想被你看到喝酒的醜態。」
「……不小心說出不該說的話?」
千穗把身子往前傾,白火面露尷尬的神色。
「啊哈哈,各方面來說……各方面……」
「嗯?」
「啊……被你打敗。應該說我活了這麼長一段時間……面對像千穗這樣率直又單純的女孩,有很多不想讓你知道的事情。」
雖然帶有玩笑的意味,白火的聲調卻漸漸變得低沉。
千穗不自覺地挺起背脊,撥弄著零食的手也停了下來。
「……那是什麼樣的事?」
「嗯……一言難盡。」
「但是你今天會認真告訴我吧?」
「嗯嗯……我打算這麼做。其實我不太想說,但是繼續對你隱瞞,你也會自己去查,讓自己身處在危險當中。」
「這不是當然的嗎?但我會一直思考為什麼你不願意告訴我。」
「因為千穗你不要再和我有所牽連比較好。」
好像曾經聽過這句話,應該是白火一把推開千穗的時候。
「所以說,我想知道的是你不要和我牽扯的原因。」
千穗有些煩躁地說。
接著白火收起笑容,眼神像在凝視著遠方。
「那是因為——過去和我有牽連的人,都以悲劇收場。」
面對第一次聽到的事實,千穗不由得沉默不語。
「所以我才希望千穗儘量不要和我有牽連。」
「……」
「……說到這裡你還是一頭霧水吧。首先把所有的故事告訴你——事情的開端要從我出生時說起。」
白火靜靜地開始述說。
「……一開始,我只是一個平凡的狐狸小孩。記得我出生的地方在過去被稱為蝦夷地(註:註:蝦夷地日本江戶時代對於蝦夷人,即今日阿伊努人的居住之地的稱呼,與大和民族居住的「和人地」相對。以現在的北海道(南部的渡島半島除外)為中心,包含庫頁島與千島群島等地。)。我在那裡和其他兄弟姐妹一起長大。
當我可以獨當一面在山野中奔跑時,漸漸發覺自己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雖然現在已經記不清楚,恐怕是吸取山林的靈氣所得到的妖力吧。
野獸的心中慢慢地產生自我,偶爾也會到人類的村莊去。當時學會人類的語言,也知道如何幻化為人形。我記得那是距今三百年前的事了。
因為當時的我還是一隻喜歡惡作劇的年輕妖狐,每天都化成人形到處玩耍。但是玩得太過火,激怒了當時的山主,接受嚴重的懲罰。懲罰一點也不輕鬆,因為是妖怪頭頭親自下令,幾乎只剩半條命。
不成人形的我,有段時間被丟棄在荒野等死,幸好有人搭救。
那是一名人類。他是一位名叫國村靖忠的武士,將身為妖怪的我帶回家,一點也不害怕。他性格豪爽又寬大,但他雄壯威武的外表下卻喜好藝術,還會自己作畫,是個十分有趣的人。
靖忠先生把我放在自己的宅邸,對我疼愛有加。畫畫也是他教我的。現在我說話的用字遣詞和行為舉止,也是因為對他的尊敬而自然養成的。
但是,好景不常。
過不久,我是妖怪的事情傳了出去,靖忠先生被大家說成被妖怪魅惑的狂人。
剛開始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但是比起現代,古代的流言蜚語十分可怕,對於異端也更加忌諱恐懼。責怪輕蔑他的人愈來愈多,終於成為引人側目的人物。
後來,很快地他家道中落,因為不好的傳言讓主君對他也有所避諱,人們避之唯恐不及,整個家族分崩離析。最後他自己也染病,鬱鬱而終。
經過這件事,我……第一次對人類產生恨意。
他死後,孤零零的我決定重返山林。不是回到故鄉,而是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所以我努力往南、往西奔跑。
我在抵達的山上定居。居住在那裡的妖怪們,本來對我這個外來者不怎麼友善,但不知是幸或不幸,長期獨自奔跑在山野中的我獲得更強的力量,對人類的恨意也讓我更強大,我扳倒了山主,自己坐上新山主的位置。
也是在這個時候,遇見現在的夥伴福助。還有很多其他要好的妖怪朋友,生活過得算是愉快——但是我卻覺得莫名地寂寞。
不可思議的是,我痛恨那些殘忍對待靖忠先生的人們,另一方面,我又對人類感到十分眷戀。
但我現在是山主,也是妖怪的頭目。在這些下屬的面前,我不可能到人類的村莊去。
思前想後,我決定開始畫畫。畫好的畫就叫福助拿到人類村莊去賣,讓我的別名白仙傳出去。我的計劃是讓對我的畫有興趣的人,主動出現在我的面前。
就如我所期待的,拜訪我的人開始慢慢出現。被我的畫作吸引,為了想見到我本人而爬上山來。
可是等了半天,卻一個人影都沒見到。覺得奇怪的我問了其他妖怪。原來那些人類一聽到這裡是妖怪居住的山,就嚇得折返下山了。我感到非常訝異,終於了解沒有一個正常人會願意主動來見妖怪。
但是,就在我差不多感到絕望之際。
一位訪客來到當時我居住的小屋。咚咚的敲門聲略顯含蓄,我起初以為只是妖怪來敲門。
不過當我開門的瞬間,那裡居然站著一位年輕的人類女孩。
我嚇了一跳。對方也是一樣的反應,她看到我的狐狸耳朵和尾巴雖然也頗為驚訝,但卻沒有害怕地逃離。
所以我歡迎她的到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熱情歡迎,她之後也常常來作客。慢慢地我們心靈相通,成為相愛的關係。
那也許是我最幸福的時光吧。
說到這裡你想必已經猜到,她就是早夜。她是昨天葦田去掃墓時,我托他轉告歉意的女孩,你在我房裡看到的那幅畫中的女孩也是她。
但是——我的幸福總是很短暫。
從某個時候開始,我發現早夜的表情總是很憂愁。但每當我開口問,她總是說沒事。所以雖然我很擔心,但是也不想過於追根究底,就沒有多問。
不過就在此時,早夜開始與我漸行漸遠。從每天來訪變成三天一次、每周一次,最後終於不再出現。
我覺得非常奇怪。雖然是自作多情,但我確定她並非討厭我,所以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蹊蹺,我決定下山一探究竟。
早夜住的村莊下山馬上就到了。我幻化成人在村子裡找尋,但卻遍尋不著早夜的身影。而且問了村民,大家都閉口不談。
覺得事情不對勁的我化成小野獸,在村子裡四處翻找。從民宅到田地、水井裡也看了,終於——在村子郊外的洞穴中發現她。
不過那已經不是我認識的早夜。
冰冷的身軀、發青的皮膚、再也無法睜開的雙眼,也再也無法呼喚我的名字。
此時的我,再次對人類感到無比憎恨。
這股恨意比第一次更深、更強烈,仿佛痛恨全世界般——憎恨著人類。
之後我才知道,她有一位父母安排的未婚夫。但是未婚夫在人格上有相當的缺陷,早夜為了從那個男人身邊逃開才到我這裡來。
但是這件事卻被村裡的人發現,她受到村民的審判。婚前與不是未婚夫的男子相通,而且對象還是妖怪,她惹怒了未婚夫的家族,被關進冰冷的大牢里。甚至連食物也不給。
接下來的事情,我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我全身發熱。失去自我般地憤怒、發狂、痛苦地翻滾,任意發出火焰,將民宅也好、田地也好,整個村莊都被我燒得一乾二淨。
但是,人類不可能放了我。就在我把村子燒光後,察覺異狀的隔壁村民請來驅魔師。
名叫葦田鼎的他與我展開對決。當時的我已經找回自我,認為自己的怒火不可能被一介人類阻止。很意外地,他是一名強勁的對手,讓我陷入苦戰。
也許是我任憑自己宣洩怒氣
,釋放了過多力量,三天三夜的大戰後,打敗仗的我被封印起來。
不過他卻沒有繼續折磨我,他是理解我憤怒的理由才將我封印,而不是奪取我的性命。他是一位有情有義之人,對於他的高尚品德,就連怒氣衝天的我也不得不充滿敬意。
但……不知道是怎麼樣的因果。其實他也身受重傷。雖然生命延續了兩年,卻因為我對他造成的傷害,年紀輕輕就離開人世。
我對這一切感到無比厭煩。
為什麼,我付出真心的所有人類都死於非命。
為什麼,我不能帶給人類幸福。
我不了解。
只覺得恨。
靖忠先生、早夜、鼎都是——我只是想珍惜、想真心去愛他們而已。
我憎恨人類的同時,對一切感到徹底絕望。
不想再遇到任何人。
時光荏苒,我遇見葦田鼎的孫子葦田善郎,他告訴我《落花之夢》——這本書是依據我過去的事件所寫——我的封印被修正,變成書妖被關在地下書庫中。
雖然在黑暗的地下度過一段憂鬱的歲月,但我曾想過就這樣死了也好。
因為即使繼續活著也不會有好事。我想過好多次,鼎和善郎不要封印、直接把我殺了不是更好嗎?
如果活著也是生不如死,乾脆默默死去。
這樣自己也落得輕鬆,也不會有人因此悲傷。
我曾經這樣想——
經過葦田的判斷,他讓我來到地上,正當如我所願地要消失在這個世上的時候——」
「我又遇見人類……就是你,千穗。」
凝視遠方娓娓道來的白火,突然轉頭看著自己。
但是千穗卻沒有辦法好好地看著他。因為大顆的淚水不斷滴落,淚如雨下浸濕了雙頰。
「啊啊……千穗。」
白火看著千穗也不禁泛淚,他用千穗脖子上的毛巾幫千穗擦拭淚水。
「所以我一直很猶豫到底要不要說,因為我知道像你這麼溫柔的人,一定會哭成淚人兒。」
白火幫千穗擦拭不斷滑落的淚水。
「千穗,我並不是故意要向你隱瞞這些事。只是對你這樣溫柔的人來說,這是很殘忍的故事,而且……我不希望讓你跟這些與我有牽連的人有一樣的下場。」
千穗終於止住淚水,雖然還有些哽咽,白火才放下毛巾輕撫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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