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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萬花筒迷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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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整個房間變成一個巨大的萬花筒。自動裝置喀噠喀噠地旋轉,在數十尺高的鏡子三角筒中,從花店搜括而來的花花草草、萬紫千紅就像吸食鴉片後做的夢一般,一片花瓣映照出來居然有一張榻榻米那麼大,成千上萬朵花瓣幻化成五色彩虹,又化為極光顛覆了觀賞者的世界。他超凡脫俗的裸體在其中亂舞著,粗大的毛孔如月球表面。

江戶川亂步《創作偵探小說集 第四卷》(鏡子地獄)

「……啊啊,不行,脖子不要這樣轉。」

跪坐在榻榻米上,右手拿著筆的白火抬起頭。身上穿著一件樸素的藍色和服,沒有束起的長髮自然落下。特有的微笑一如往常,但卻沒有隱藏的憂鬱。

這是一間陌生的和室,房間不大,正中央有一個地爐。地爐上方從天花板垂吊下來的掛勾另一端,開著的拉門後方陽台上端坐著一名女子,她正回頭看著這裡。

「對,可以再笑一笑嗎?像平常那樣可愛的笑容喔。」

白火這樣一說,女子舉起苺紅色的衣袖捂著嘴,羞澀地笑了出來。白皙纖瘦的臉龐隨即染紅,光澤黑髮飄散肩上。其中一絲秀髮輕輕垂落在頸邊,更加襯托出她雪白的肌膚。

「這樣……可以嗎?」

「嗯嗯,很好很好。那請暫時看著我這裡。」

「暫時是多久呢?我能忍住不動嗎?」

「嘻嘻,當然要等我畫完啊。請與我一起撐到最後吧。」

白火用玩笑的語氣說著,女子無奈地笑了。從她從容自在的樣子,可以看出兩人的好交情,恐怕不只是單純的朋友關係吧。

「因為我想要將你的美——永遠保存下來。」

一片紅葉緩緩飄落在陽台。

接著是另一片,當又一片紅葉落下時,幻象也消失成為泡影。

怎麼樣都無所謂,一點都不在意。反正和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千穗不斷揮去腦海中浮現又消失的幻想,用自動筆快速地書寫著。但因為指尖太過用力,筆芯斷了好幾次,精神完全無法集中。

「考試時間還剩下一半!」

最糟糕的是現在正在考試,答案紙都還沒有填滿,應該要屏除一切雜念才對。

(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想到這些……!)

千穗用手背擦拭脖子上的汗水。但寫到奈良時代的佛教文化時,惱人的幻想又再度浮現,手中的自動筆筆芯又啪地一聲斷了。

而且再怎麼按筆芯都不出來,千穗焦急地拿出新筆芯想裝進去。但是筆芯卻在手中斷成兩半,千穗的煩躁感達到頂峰。

(到底是怎樣……?)

忍耐終於來到極限的千穗,用拳頭咚地捶了桌子。周圍的同學們看起來瞬間彈跳了一下,下一秒又回復寂靜。

在重新找回寧靜的教室中,千穗對自己感到訝異。

(我在考試的時候做什麼啊……)

千穗的雙眉自然地皺起。

(對,我會這麼煩躁都是因為——)

想起來了,昨天發生的事。千穗擅自窺探白火的房間,對自己的行動感到生氣,對白火也有很強烈的罪惡感。

但是現在最讓千穗心煩的是在白火房裡找到的那一張畫。

那不是他平時畫的寂寥水墨畫。要比喻的話,就像是上村松園或鏑木清方筆下的美女圖,華麗而優美的筆觸所描繪出的美麗女子。

一開始以為那是摻雜其中的他人作品,但那幅畫上也以雅號「白仙」署名,所以千穗才確定自己的想法。

證據不只如此。拿起那幅畫的瞬間,千穗深刻感受到白火投入畫中的感情,看到他過去的記憶。記憶中的他對那名美麗女子微笑,精心描繪她的美麗姿態。

這些事實對千穗而言,意外地難以承受。

(因為白火那時不是說不會畫人物畫嗎?)

那時的對話讓千穗十分在意。當里見建議白火「要不要把千穗當模特兒來畫」的時候,他分明說自己不擅長人物畫也不曾畫過。

事實卻並非如此。他不但會畫人物畫也曾經畫過。而且從那幅畫看來,人物畫相當得心應手。因此才會讓千穗如此震驚。

(為什麼……不能畫我,卻畫得出那個人呢?)

白火當時為何說謊?明明畫了那名女子,卻說不會畫千穗。說到底——那名女子到底是誰?

(對……結果這才是重點。)

千穗最後想問的就是這個。那位美麗成熟的女子是何許人物,想到這裡,就會有種想猛抓頭的衝動。

莫名地焦躁、氣憤,坐立難安。即使現在是考試還是什麼的都不重要,只想立刻奪門而出,隨便跑到哪裡都好。

(啊啊,感覺好厭煩……我的個性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易怒。)

緊緊握住自己發抖的拳頭,千穗閉上雙眼。

自己也愈來愈不了解自己了。

千穗的性格是不會幹涉別人的類型,除非自己受到很大的損失,否則也不會對別人發脾氣。面對白火,雖然至今有一些不滿,也不曾生這麼大的氣。

但是現在居然怒火中燒。到底是什麼原因也不清楚,卻怎麼樣都無法冷靜,心情感到非常糟糕。

(算了……隨便!)

接著千穗終於想起現在是考試時間,再次開始認真作答。總算勉強趕上結束時間,答案在最後一刻都填完了。

「呼!考完了耶千穗!暑假開始囉!下禮拜還有令人期待的祭典!千穗當然會一起來吧!」

斜後方的鈴音邊做伸展邊說著。千穗下意識地點點頭,憂鬱地心想,自己現在的心情即使放暑假也不可能放晴。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千穗一直很煩躁,在學校的時候,鈴音總說:「千穗你的表情很可怕喔?」母親也說:「千穗,你有什麼心事嗎?」連父親也說:「千穗,你吃壞肚子嗎?」千穗都只是搖搖頭。

秋人也來問:「難道是和白火發生什麼事了嗎?」千穗雖然驚訝,但一樣搖搖頭,看起來已經被秋人察覺。

因為千穗聽到秋人之後憤憤地喃喃自語:「居然讓姐姐難過……果然不能相信。」最近秋人的身心似乎都開始急速成長。

在圖書館當然也是一樣。對她來說,不去圖書館是不可能的,所以還是和以前一樣幾乎每天報到,但不見白火。白火也因為察覺千穗的心情感到不自在,上次被千穗看到的那幅畫讓他很在意。

「哎呀!小妹妹你來啦,小弟弟看起來也很好呢。」

「嗨!美麗的姐弟倆,今天也和我一起玩樂吧。」

某個周末,秋人拉著千穗一起到圖書館,和在玄關等候自己的福助與里見打過招呼後,準備在白火下樓前急忙逃離。

「我……我得去跟葦田先生打招呼,福助啊,葦田先生在哪裡?」

「嗯?老頭的話……今天不在二樓,應該是在閱覽室吧?」

「是喔,謝謝。」

留下一臉疑惑的福助一伙人,千穗匆匆離開。為了避開白火進入閱覽室。

當千穗進入閱覽室,卻不見葦田的身影。福助不可能說謊,那應該是葦田離開去了其他地方吧。

即使如此,千穗也不可能現在立刻回到等候室。秋人他們還在,這麼快回去一定會被懷疑,而且白火恐怕也下樓了。

千穗只好無奈地坐在閱覽室的椅子上稍作等待。經過十幾分鐘,等候室也差不多回歸安靜,千穗才輕手輕腳開始移動。

「呼……」

夾雜著安心與苦惱的嘆息後,千穗終於趴在等候室的桌子上。

二樓傳來差勁的鋼琴演奏聲。應該是里見開始在二樓擺放鋼琴的房間,教導秋人鋼琴吧。

不知道白火是否一起參與?或是獨自回房去呢?想著這些事,千穗的思緒又陷入奇怪的迴圈。

「——咚。」

「咿啊!」

因為想得過於入神,當櫃檯傳來放置物品的聲響,千穗驚訝地跳了起來。

糟糕,白火下樓了嗎——千穗心驚膽跳地回過頭,葦田的身影從階梯下方的門後出現。千穗這才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啊,葦田先生……!」

「哈哈,千穗,嚇到你啦。」

「沒、沒有,沒事的。」

千穗雙手不安地動來動去,回答得很模糊。

「今天也是來整理書嗎?」

聽到這個問題的同時,千穗忽然冒出一個疑問。

剛剛葦田是從階梯下方的門後出現,那個門位在往二樓的樓梯轉折處。但是千穗從來沒有看過那扇門打開。

「那個……葦田先生,您從那扇門進來的嗎……?」

千穗小心

翼翼地發問。對白火是如此,她對葦田也還有許多未知的部分,所以很擔心要是無意間問了什麼不該問的該怎麼辦。

但是擔心是不必要的。聽到千穗的問題,葦田笑了笑點點頭。

「嗯嗯,這間圖書館有地下室。」

「地下室?」

聽到新的資訊,千穗驚訝地後退幾步。千穗進出這間圖書館已經三個月了,三個月來幾乎每天報到,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原來有地下室。

「啊哈哈,抱歉我沒有跟你提過。其實我也很少去那裡。」

「咦?那扇門一直都在嗎?」

「嗯嗯,是啊。」

不過仔細想想也不無可能。樓梯下方的門後大多是倉庫,不然就是通往地下的樓梯入口。

「地下室其實也有書架。藏書量大約和上面的閱覽室差不多。」

「這、這樣嗎!」

藏書量如果與閱覽室相同,空間恐怕也是很寬敞吧。

「但是,經常是關著的吧……?意思是不能進去閱覽……嗎?」

連每天報到的千穗都不知道的話,一般人更不可能知道了。

這時葦田的語調忽然變得低沉。

「地下書庫的所有書都是禁止出借的。」

「禁止出借——?」

千穗慢慢地重複葦田的話。禁止出借聽起來有些令人不安。

「這是怎麼回事呢?」

「嗯……千穗,你沒有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嗎?」

葦田關上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門,一邊上鎖一邊說。

「一般人說的妖怪,通常是指邪惡恐怖的東西。視人類為敵,有時甚至會把人給吃了。」

的確如此,千穗剛開始的時候,看到白火和福助都嚇得昏了過去。

「但是這裡的書妖們和大眾認知的妖怪不同。大家都很善良沉穩又容易親近。」

「嗯嗯,對啊。」

沒錯,就因為他們都很容易親近,所以千穗才決定像現在這樣常常過來。所以葦田下一句話給千穗帶來很大的衝擊。

「但那是因為——他們是經過挑選的。」

「——咦?」

千穗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挑選……?」

「除我之外沒有人進去過的地下禁止出借書庫。棲息在那裡的反而才是普通的妖怪。他們對人類抱持敵意,甚至對妖怪同伴也抱著敵意而活。他們憎恨、詛咒自己的存在和周遭的世界。」

「請等一下。您的意思是……地下的書妖們和閱覽室的書妖們不同,而是可怕的存在嗎……?」

「嗯嗯,是的。他們很危險。對人類而言十分殘忍凶暴又擁有強大力量。不過妖怪本來就是憎恨、詛咒、報復的結果,其實說奇怪也不奇怪。」

「是這樣啊……」

心情不知不覺感到悲傷,千穗低下頭。長時間在地下室怨恨著、詛咒著而活,會是多痛苦的一件事。

「對了,上次千穗看到山目了吧。那本來也是應該放在地下室的書,應該是我挑選的時候太寬鬆了。」

千穗也點點頭,那時神崎的確差點要被山目給殺了。

「但是為什麼妖怪會被這樣分類呢?」

「理由有各式各樣。但可以說大多與原本的性格和妖怪誕生的過程有關。你看,像是福助,本來做為家庭守護神的他只要住在人類家裡就會被重視。像這樣被好好重視的話很難變成壞妖怪。相反地,被人類討厭忌諱的就容易變成兇殘的妖怪。」

「原來如此……」

「吸取愈多憎恨的情緒,力量也愈強大、性格也愈凶暴。」

「原來是這樣啊……」

「嗯嗯……說到這裡,他以前也在那裡呢。」

這時,葦田突然像是回想起什麼似的。

「他?」

「白火啊,其實他在千穗還沒來之前曾經待在地下書庫。」

「什麼——」

意料之外的真相讓千穗不知所措。

「用剛剛的例子來說,他的性格很難用善惡來區分。沉穩時雖然很沉穩,一旦鬧起來就會很難控制。所以才會暫時讓他在地下書庫自我反省,大概有幾十年吧。」

「幾十年……?」

「嗯嗯,多虧這一段漫長歲月,他才恢復現在的沉穩平靜。千穗能與他見面都拜那段時光所賜。」

「那、那個……請等一下……!」

還沒有完全理解這段話的千穗用雙手拼命阻止葦田。

「白火會在地下的禁止出借書庫,是有什麼原因嗎?他又不是那種可怕的妖怪……」

「嗯,確實如此——」

聽到千穗這樣問,葦田眯起雙眼,仿佛有難言之隱。

「……我很猶豫該不該說。」

「咦……?」

「如果我沒弄錯,你們最近似乎在故意閃避彼此。」

沒想到這時會提到自己與白火的近況,千穗心頭一驚。

「如果在這種時候,由我說出他不曾說出口的事,他應該會很不開心吧。」

「沒有這種事!要不要問葦田先生關於他的事的人是我,跟白火沒有關係!」

變得有些激動的千穗雖然認真反駁,葦田依舊很猶豫。

「嗯,這該如何是好呢——」

就在此時。

——叮鈴鈴、叮鈴鈴。

櫃檯的電話忽然鈴聲大作。

「你好,這裡是玉響圖書館……啊啊,是你啊。到底有什麼事呢?」

葦田迅速地接起電話回應。起初是面對訪客的沉穩表情和聲調,但在察覺對方是誰之後,語氣卻一下子變得隨意,表情也開始放鬆。難道對方是熟人嗎?

「等我一下,現在嗎?」

他點點頭看著櫃檯的座鐘。

「真難辦……每次都這麼突然,沒有其他人了嗎?」

接著他將手中地下書庫的鑰匙收到櫃檯最上方的第一個抽屜,旋轉轉盤後上鎖。

「嗯嗯,原來如此,鼎的封印啊……那還真是麻煩。好,沒問題,我可以修復。也只能現在過去了。我到之前你先做點緊急處理,把我上次給你的符——」

葦田開始千穗無法理解的靈能力者對話。他掛斷電話後,戴上平時的扁帽,提著公事包往玄關走去。

「千穗不好意思,有人請我過去,我先走囉。」

「啊,好的……請慢走。」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想問葦田,但他既然有事也無可奈何。千穗目送葦田走出玄關,對著背影揮了揮手。

(……怎麼辦?)

環視圖書館,千穗心想。難得可以聽到關於白火的資訊,卻錯失了大好機會。

(總之現在不能見到白火,我到閱覽室和桔梗聊聊天,邊和貓八玩一玩吧。)

千穗點點頭決定這樣做,她走向茶水間準備泡茶給桔梗喝。但從櫃檯後方門口往裡面走時,看到眼前的地下書庫入口,千穗停下腳步。

以前從來都沒有注意到,樓梯下方的這扇門。但聽完葦田說的禁止出借,莫名地感到十分在意。

(門後面就是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對吧……)

千穗吞了口口水,雖然是再熟悉也不過的玉響圖書館,現在居然還有一個未知的領域讓千穗感到非常奇妙,不免受到吸引。

而且葦田方才說,白火以前也曾經在地下書庫生活。

(葦田說了……他在這裡幾十年。)

千穗無法想像,幾十年實在是很龐大的數字。

突然,千穗回想起初次見面時的白火表情,恍然大悟。

仿佛是從地獄底層歸來般的無比感慨。充滿孤獨、寂寥及深深陰影的雙眸。千穗一直感到不可思議,為什麼當時他是這個樣子,難道是因為待在地下書庫的那段時間嗎?

想到這哩,千穗對地下書庫的興趣更加濃厚。

(說不定……可以更了解白火。)

千穗並不知道具體可以了解什麼。可能還是什麼也不知道。但是如果無法從白火和葦田口中得到答案,除了自己調查也別無他法。而且如果可以從中得知任何事,千穗是很想知道的。

被這股衝動驅使,千穗再次回到櫃檯。找到剛剛葦田收地下書庫鑰匙的最上方抽屜,試圖拉開。但是抽屜根本打不開。仔細一看,抽屜上有個轉盤式的鎖。

剛剛葦田似乎有上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的千穗仔細想了想,剛剛雖然只有迷迷糊糊的一瞬間,但確實有看到號碼。

(應該就是——)

仰賴剛才的記憶轉動轉盤,第一次、第二次雖然密碼錯誤,第三次終於把抽屜打開。千穗戰戰兢

兢地把手伸進抽屜,抓住最前面的鑰匙,一面在心中向葦田道歉一面把鑰匙取出,回到那扇門前。

千穗大口吸氣、大口吐氣。

接著她雙手緊握,鼓起勇氣後一口氣將鑰匙插入門把的鑰匙孔。

——喀嚓。聽到門鎖解開的聲音,千穗抓住門把拉開——就在這之後。

「嗚……!」

從打開的門縫中,猛地一陣冷空氣襲來。

那是一陣讓身心凍結的詭異冷風,千穗不由得喉頭一緊。於此同時,全身被冷空氣包圍,像是要把千穗的生氣全部吸走般纏繞著她。

千穗心想糟糕,似乎是身體本能地察覺到危險。全身立刻起雞皮疙瘩,身體開始咯吱咯吱直打冷顫。

千穗在冷風中眯起雙眼,伸出顫抖的手急忙將門關上。接著憋著氣站在門前一動也不動。

(居然是這麼駭人的地方……)

好比是讓人在瞬間意識到死亡的無比恐怖感。只要稍微想到如果踏進當中一步會發生什麼事,背脊就感到一陣涼意。

(難得可以對白火有些了解……)

千穗站在門前陷入沉思。是要下定決心踏進去呢?還是就此放棄?

對千穗而言,這個狀況實在很難捨棄。因為這畢竟是關於白火難能可貴的新線索。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實在需要很大的勇氣。再加上擅自拿鑰匙進去也有罪惡感。

(怎麼做才好……)

腳底仿佛生根一般動也不能動。接下來的幾分鐘,千穗就這樣靜靜地站著。

但是幾分鐘後,突然傳來走近的腳步聲,千穗嚇了一跳。

說不定是葦田回來拿忘記的東西,還是白火走下樓?陷入恐慌的千穗先離開了門前。

接著,仔細聆聽腳步聲來自何方。

「那個……」

「啊啊!」

但就在還不知道腳步聲來自哪裡之際,某人突如其來地搭話,讓千穗大吃一驚跳了起來。

「那、那個,不好意思。我嚇了一跳……!」

千穗邊道歉邊轉往聲音的出處。當她確認聲音的主人時,卻被那意外的身影嚇得猛眨眼。

那是一位比千穗矮五公分的嬌小女子。不知道是不是中學生,有些毛躁的頭髮剪齊到肩膀附近,身穿牛仔裙和短袖的格子襯衫。她似乎也被千穗驚訝的神情嚇到,雙眼睜得大大的。

「哎呀,真是一個可愛的女孩,那個……你好啊?」

千穗急忙露出笑容。

接著少女才稍稍放下心來,和千穗打招呼。

「……你好。我可以進來嗎?」

「咦?」

搞不清楚狀況的千穗環顧四周,才立刻發現過於慌張的自己擋住了圖書館的入口。她急忙往後退讓出一條道路。

「啊,真抱歉!請進!」

少女這才走進圖書館,準備直接進入閱覽室。千穗默默地目送她的身影,注意到帶著苦惱面容的少女握著一根圓筒。

(說起來……這孩子,表情怎麼有些悲傷?)

可能是因為自己平時不常有開朗的表情,千穗對於他人的悲傷、孤單和受傷的表情特別敏感。

話雖如此,對人家絲毫不了解的自己唐突地發問也不是很妥當。總之先去打掃等候室,從遠處靜靜觀察吧。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千穗邊掃地邊擦窗戶,不時往閱覽室的方向窺探,看著剛剛那位少女在做些什麼。

少女剛開始先看看書架,取出幾本書翻一翻,拿著書坐在椅子上閱讀。

不過可惜的是,這間圖書館收藏的幾乎都是古代日本文學,還有圖鑑、地圖、畫冊等等——幾乎沒有中學生會喜歡讀的書。可能因為這樣,少女讀了一陣子開始覺得無趣,疲累地坐在椅子上。

但奇妙的是,少女沒有要回去的跡象。一般來說覺得無趣的話應該就會想離開,對於這點,千穗感到有些在意。

終於,千穗決定向少女搭話。

主動和初次見面的陌生人搭話,對千穗而言還是有些許緊張,但對方是比自己年紀小的中學生,沒有必要過於緊張。幹勁十足的千穗收拾好掃除用具進入閱覽室,靠近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低著頭的少女注意到來到身旁的千穗而抬起頭,露出疑惑的眼神。

「那……那個,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跟我聊聊天啊……?」

面對態度比想像中冷淡的少女,千穗雖然有些挫折,還是微微一笑。

少女盯著千穗好幾秒,視線從千穗身上移開後才終於輕輕點頭。

「……好啊。」

「謝謝。」

千穗安心地吐了口氣,坐在少女對面的椅子上。

「啊,我叫做綾城千穗。我在這間圖書館幫忙,其實……有一半的時間都在喝茶啦。」

「我是……早川真奈美。以前常常來這裡,今天是隔了好一段時間才來。」

「是這樣啊。很久沒來感覺如何呢?」

「這裡……艱澀的書很多。以前我借過繪本之類的……」

「嗯嗯,對啊。兒童繪本和大人看的文學作品雖然多,適合中學生和高中生讀的書真的很少。」

千穗苦笑著點頭。因為有白火和葦田解說書中內容,所以她常常閱讀這裡的藏書。但是如果一個人讀的話,看不懂的應該也很多吧。

「對了,不如我跟你說哪裡有好讀的書?這裡的館長偶爾會跟我說,我應該還算熟喔。」

「啊,嗯……現在沒關係。」

名叫真奈美的少女躊躇了一下,客氣地搖搖頭。

「雖然我不討厭看書,但是現在該怎麼說呢……沒有那個心情……」

千穗愈來愈覺得不可思議。沒有看書的心情還到圖書館是怎麼回事呢?千穗自己雖然也不知道抱著什麼樣的心情每天來,但她以為這樣做的只有自己。

「那個……現在看書的話感覺會很寂寞……」

「寂寞?」

「……是的。所以,可以的話……可以再多跟我說說話嗎……」

意外的發言讓千穗猛眨眼,原來真奈美很歡迎千穗來搭話。這麼一想,千穗又更積極地俯身向前。

「當然啊,那我們來聊聊天吧。」

此時,千穗注意到真奈美手中抓著某種物品。好像從進來圖書館的時候就拿著了。但不知為何,兩手看來似乎有些顫抖。

「你那個是……?」

「這個嗎?」

千穗一問,真奈美把那個物品放到桌上。

那是個閃閃發亮的玻璃圓筒。周圍呈現出紅色、粉紅色、藍色、紫色等五顏六色的漸層效果,處處用亮片點綴裝飾。

「哇,是萬花筒吧。」

「是,你要看嗎?」

「嗯嗯,我想看看。」

從真奈美手中接過萬花筒,千穗透過洞口窺視其中。幾何形狀的繽紛碎片,描繪出鮮艷多彩的圖案。看起來像花又像蝴蝶,色彩經過轉動不斷變化,創造出新的圖樣。

「好漂亮……」

欣賞著美麗景色的千穗心想不知道有多久沒看萬花筒了。

「真奈美謝謝你,非常精美耶。」

「那真是太好了。」

但是真奈美的表情看起來卻不怎麼開心。千穗靠近她想看看她怎麼了,真奈美慌張地揮揮雙手。

「啊……不好意思,沒事的,但是……」

雖然嘴上說沒事,但手指卻緊緊抓住千穗還給她的萬花筒。千穗有些猶豫要不要問,最後還是決定開口問清楚。

「真奈美,難道你有什麼煩惱嗎?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聽喔,雖然我聽了也沒有多大幫助……」

「咦,真的可以嗎?」

真奈美猛地抬起頭,臉上雖有一絲躊躇,卻可以發現一些期待的心情。看來她是希望有人能聽她說。幸好有問,千穗用力點頭。

「當然囉,只要真奈美你想說,說多少都可以。」

「……那你願意聽嗎?」

「嗯嗯,請說。」

千穗笑著用手示意。

真奈美這才張口開始一點一點講述自己的故事。

「其實……我們家最近父母剛離婚。因為家裡在鄉下,本來和父母、祖父母一起住,但是母親和祖母的婆媳關係不太好。雖然母親個性十分溫柔,但是祖母卻是個非常嚴厲的人……對母親特別挑剔。」

真奈美愈說眉頭皺得愈深。千穗雖然不常看到家人彼此爭執,但小孩眼中的大人吵架想必是非常不快的吧。

「我小時候,情況還不怎麼嚴重。但我進入中學,待在家裡的時間變少,母親和祖母單獨相處的時間變多,所以關係變得比

以前更差。」

「嗯。」

「因此母親與父親討論,希望可以和祖母分開住。但是父親完全聽不進去,說是身為長男應該繼承家業,不該離開家裡。結果母親開始被家人孤立。」

「……嗯。」

「我看在眼裡覺得十分可憐。所以一直很想為她做些什麼……但是父親又不聽我的意見,我也很害怕祖母,祖父又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家裡的氣氛非常差。後來……母親終於提出要離婚。」

真奈美緊咬著嘴唇。想必對於沒能守護母親而感到不甘心吧。

「當時母親說要帶我一起離開。但是父親堅決反對,說家裡只有我一個女兒,不能沒有繼承人這種奇怪的理由……之後,我不清楚他們怎麼說的,但母親卻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離家,丟下我……」

「原來如此……」

「從那以後,我非常討厭待在家裡。因為父親也好、祖父母也好,沒有一個人願意支持母親,待在家裡讓我感到非常憤怒。但是今天學校沒有社團活動,實在無處可去——」

「所以,你才來圖書館對嗎?」

「是的,這裡……我以前曾經偶爾和母親一起來過,所以才回憶起來……」

「這樣啊。」

「還有,這個也是。」

真奈美再次把萬花筒放在桌上。

「這也是母親離開家的時候給我的。」

「是這樣……」

「她說雖然今後我不能陪在你身邊,但是痛苦的時候、悲傷的時候就看看裡面。」

真奈美說著說著拿起萬花筒往裡面看。

「所以現在……只有看萬花筒的時候,心情才稍微輕鬆一些。」

看著萬花筒的真奈美微微一笑。

看到這樣的笑容,千穗忽然眨了眨眼。

她剛開始的笑容只是帶點寂寞,但嘴角漸漸不自然地上揚,變成讓看的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接著她喃喃自語。

「如果可以就這樣……待在萬花筒裡面就好了。」

千穗感到背脊一陣涼意。不僅是笑容,連這句話都讓人覺得莫名不安——聽起來仿佛是被囚禁在黑暗中的人所發出的狂妄言詞。

(現在的是——)

千穗眨了好幾次眼,再次注視著真奈美。但這次看起來沒有任何不對勁,只是可愛地歪著頭看著萬花筒。

希望是錯覺,千穗心想。接著打算換個話題。

「那、那個……對了真奈美,你講這麼多話應該口渴了吧?我去幫你泡茶。」

「這裡……有可以泡茶的地方嗎?」

真奈美把視線從萬花筒移開,再次看著千穗。

「嗯嗯,後面有茶水間,要一起去嗎?」

「好……一起去。」

當千穗起身,真奈美也跟著站了起來。

千穗從茶水間的架上拿出一罐紅茶。

「真奈美喜歡喝奶茶嗎?」

「嗯,很喜歡喔。」

聽到千穗的詢問,站在茶水間外看著她的真奈美這樣回答。

每次和白火喝茶時,多半喝的是斯里蘭卡紅茶,有時會泡大吉嶺或伯爵茶。不過今天都不是,而是平常沒有泡過的阿薩姆紅茶。據說香氣很濃的這種茶葉很適合做成奶茶,但因為白火平常只加檸檬或直接喝,所以一直沒有機會品嘗。

千穗抱著有些雀躍的心情煮開水,用茶匙把茶葉舀進壺中。突然覺得沒事做的時候,趁開水還沒煮開,找找架上有沒有茶點可以搭配。

(意式脆餅和水果蛋糕……啊,有水羊羹,但是和奶茶好像不太搭。)

正在猶豫要拿哪一個的千穗,決定問問真奈美的意見。

「真奈美,這裡有很多種茶點,意式脆餅、水果蛋糕和水羊羹,你喜歡哪一個呢?」

但卻沒聽到回音。覺得奇怪的千穗把手從架上放下,看向茶水間外真奈美剛剛所在之處。

「……真奈美?」

但那裡卻看不到真奈美的身影。

「咦……?」

千穗困惑地再度呼喚真奈美的名字,走到茶水間外頭看了看。

「你在嗎,真奈美!」

絲毫沒有回應。難道是去洗手間了嗎?千穗走到洗手間,真奈美也不在。還是回到閱覽室了呢?但這裡一樣不見蹤影。

「貓八,你有看到剛剛的女生嗎?」

「沒有看到喵~~」

問了一直在閱覽室入口翻來翻去的貓八,卻得到這樣的回答。

(真奈美……到底去了哪裡?)

如果不在茶水間也不在閱覽室,剩下的可能性就是二樓了。想到這裡,千穗轉過身往樓梯方向走去。

「嗨,小妹妹。」

此時,一團白色毛球突然出現在千穗腳邊,攀住千穗的雙腳。是福助。千穗抱起他,用手輕輕地將他抱住。

「……福助。」

「我剛剛在小弟弟和里見那裡待膩了,小妹妹有空就陪我玩。」

「對不起,我現在在找一個女孩子。」

「女孩子?」

「對啊,剛剛來到這裡的孩子……對了福助,你有看到她去二樓嗎?」

從二樓下來的福助應該會知道,千穗這樣一問。

「沒有,沒看到啊。」

「這樣……」

如果真奈美去了二樓,即使和現在下來的福助擦身而過也有可能,剛好錯過了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真奈美到底去了哪裡?」

「什麼啊,真的這麼難找?」

「嗯嗯,一樓我都找過了,沒看到人……是不是應該到二樓去找找呢。」

「嗯,也是喔——」

福助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千穗,突然,福助三角形的鼻子好像動了一下,同時他嘴邊無數的鬚毛開始顫抖。

「喂,這……」

「什麼?福助,怎麼了?」

福助好像察覺到什麼,千穗急忙詢問。難道是知道了真奈美的去向嗎?

不過和期待相反,福助可愛的小臉變得僵硬。千穗看著他想到底發生什麼事,福助終於舉起小手指向某處。

「那裡——」

「……什麼?」

當千穗往那裡望去。

前方突如其來地吹過一陣冷風。

千穗瞬間眯起雙眼,再次睜開的時候——發現樓梯下方通往地下書庫的門微微開著。

「騙人……」

注意到的瞬間,那股駭人的冷風再度圍繞身體。

千穗不禁呆站原地,接著不祥的預感掠過腦海。

(等等,該不會——)

「小妹妹,糟了!那邊的氣也會帶給我們不好的影響!快把門關上!」

耳邊傳來福助欲哭的叫聲。但是千穗卻無法移動,因為真奈美說不定就在那扇門後。

(對了,我……沒有鎖門……!)

剛剛開門時,千穗很快地把門關上,正準備直接鎖門。但真奈美正好出現,結果只記得把鑰匙收起來,門卻完全沒有上鎖。

「我說小妹妹!快把門關上!」

「可是……真奈美說不定在裡面!」

「啥?你說剛剛那個女孩?」

福助緊緊抓住千穗,從發抖的身體中擠出聲音。

「那你放棄吧!小孩子一個人跑進去,不可能平安無事!」

「什、什麼——!」

「你就快把門關上吧!不關的話連我們都會遭——」

就在福助發出更害怕的聲音的瞬間。

傳來仿佛大片玻璃碎裂的尖銳聲響。

因為過於尖銳,千穗忍不住捂住耳朵。右手抱著福助,只能用右肩和左手覆蓋雙耳。

但是冰冷刺耳的聲音沒有立刻停止。讓人打從心底凍結的噪音持續,像魔音穿腦般經過好幾秒才漸漸消失,四周陷入一片寂靜。

「剛剛那是……」

小心翼翼地讓左手和右肩離開雙耳的千穗呢喃著。

是什麼東西在哪裡摔破了?當這樣想著的千穗睜開眼睛——她用力吞了口水。

(什麼——)

一瞬間,千穗以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圍繞在千穗四周的風景,自己的身體都扭曲變形,有大有小、有的被拉長、有的被壓扁,無數型態千變萬化。那些景象繞了自己一圈,直直地盯著自己瞧。

「這、這、這是……」

面對如此混亂的場面,千穗不斷喘氣,告訴自己必須冷靜下來。

「這是……難道是鏡子……?」

顫抖的嗓

音喃喃說著,從四周圍繞的自己形影中,千穗伸手摸了摸縮小的那一個。手指觸碰到的是冰冷平滑的表面,鏡中的縮小版千穗也伸出手指。沒錯,這是鏡子。

鏡子就如萬花筒,利用各種角度、拼貼在四處,而且每一個形狀都不同,因此映照出來的形狀和大小都不一樣。雖然與利用均一大小的鏡子組合成的萬花筒有很大的不同,但整體景象十分相似。

千穗依舊十分困惑,她回憶起中學校外教學時,某個觀光景點內的鏡屋。映照出自己的鏡子空間莫名地詭異,千穗當時不怎麼喜歡。

但是現在眼前的景象比當時的鏡屋來得更令人不快。不只是被鏡子包圍,所有鏡子的大小都不同,不但令人覺得不祥,有些鏡子上的裂痕更讓人感到無比恐怖。

「可是,這到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千穗再度觸摸鏡子環顧四周。雖說看起來像是萬花筒,但其中並不是一根圓筒狀。反而像一座迷宮。證據就在千穗眼前的鏡子是條死路,但旁邊形狀較長的鏡子後方卻可以穿過。

「福助……」

抱著福助的千穗呼喚著他的名字。

但卻無人回應。一看之下,發現他不知道是否失去意識,翻著白眼一動也不動。千穗輕輕地拍拍他的小臉,希望他恢復意識。

「福助、福助!」

「……喔!怎麼了怎麼了?」

「你醒了嗎?快看,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這是什麼啊啊啊啊啊——?」

環顧四周的福助大喊,恐怕又要昏了過去,千穗急忙打了他一巴掌。

「拜託你振作一點,福助你昏倒的話,就剩我一個人。」

「喔喔……小妹妹你這一巴掌打得好。」

「這一定是圖書館書妖做的好事對吧?」

「嗯,八九不離十……」

千穗從未在圖書館內遇過這種事。雖然曾經經歷多次周圍光景改變,但圖書館內部的風景像這樣改變倒是第一次。

恐怕這是因為葦田對書妖們的嚴格管理,因為他在,所以書妖們才沒有鬧事,乖乖聽話。

葦田不在的時候也一樣。他也會設定某些裝置,讓書妖不能為所欲為。

(但是……對了,今天不一樣。)

通往地下書庫的入口鑰匙。葦田明明就把那扇門鎖得好好的,今天千穗卻擅自把它打開。

(一定是……因為這樣的緣故。)

想到這裡,千穗全身發抖。照葦田所說,地下書庫的書全部都是禁止出借。因為那裡憑附的都是比閱覽室的書妖們來得凶暴又強大的書妖,所以才上鎖讓任何人都不能進出。

(這樣說來——)

千穗對周圍光景感到「不祥」的印象,四周瀰漫著不安穩的空氣。

千穗無意識地緊抱住自己。到底犯了多可怕的錯誤。為什麼明明聽了葦田對地下書庫的說明,還要把門打開呢。為什麼——

但千穗的思緒突然被打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圍的空氣忽然繃緊,不知從何處傳來高聲尖叫。

四周的鏡子也受到影響,轟隆隆的回音響徹整個空間,讓叫聲充滿更多恐怖與絕望,眼前的光景也被替換成駭人景象。

千穗與福助為之一震,發著抖倚靠彼此。

「現在那、那、那是什麼……?」

「不、不知道……!」

「好、好像是……臨死前的叫聲……」

福助因恐懼而顫抖的紅色眼睛,骨碌碌地不斷轉動,希望能夠察覺各種異常情況。千穗也一樣,但依舊一頭霧水。因為四周都是鏡子,只見叫聲的回音讓鏡子產生些許震動,其他沒有任何異常。

「小妹妹,怎、怎麼辦?」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巨大的衝擊讓千穗根本無法認真思考。

剛剛的叫聲是怎麼回事?是誰發出的?是書妖還是人類?為什麼會發出那樣充滿恐懼的叫聲?又是對誰發出的?

腦海中有一堆問號,但是卻哪裡也找不到答案。說到底,現在的狀態下獲得的資訊太少。即使想辦法也毫無頭緒。

「對了……小妹妹!叫那傢伙來!」

「那傢伙……?那傢伙是?」

「那隻狐狸啊!很不幸地我什麼忙也幫不上,那傢伙的話應該可以做點什麼。而且小妹妹你去叫他,他一定會來的,所以快去!」

聽完福助的話,千穗皺起了臉。福助的點子很正確,如果是白火的話,應該會有辦法。他一直以來給千穗多次建言,有時也利用他本身的力量解決各種怪事。

但即使如此,千穗卻沒有立刻點頭。

「喂!小妹妹!快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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