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今天開始就是走婚妻(2/2)
威爾海姆大人今天也很出色呢。但是,為何會小聲說著「也不能讓誰看到……」呢?
出了房間之後,威爾海姆大人就帶著扎克前往醫務室。在此期間我準備起午餐來。
雖說是準備,但也不過是打開便當、切開麵包、倒好茶而已。接待室里沒有能加熱茶的工具,因此茶可能稍稍會冷掉,但是和午餐一起吃的話,稍稍冷一下後溫度倒正正好好。
沒過一會,威爾海姆大人回來了。
「那麼,老夫開動了。」
「是,還請享用。」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一起動起嘴來。
順帶一提,娜塔莉雅則是在接待室的一角打開了小小的便當盒,吃的時候也沒有疏忽警戒,不愧是娜塔莉雅呢。
「嗯……真是美味啊。」
「您能喜歡卡洛兒也非常的高興。」
「名字確實是克麗絲吧?你們家的廚師長?」
「您知道克麗絲嗎?」
「因為阿爾伯特每天都掛在嘴邊啊。」
騎士基本上都知道了,威爾海姆大人笑著這麼說道。
我實在沒想到克麗絲會通過這樣的方式變成騎士團之中的名人,還是先不要對本人
說吧。
否則感覺她對兄長的態度會更加冷淡了。
「那位廚師的本領還是如此出色啊,甚至都讓我想推薦為宮廷廚師了。」
「那樣的話我們家會很困擾的。不過……對於克麗絲來說,那樣比較好也說不定。」
浮現在我腦海中的是今天早上克麗絲的身姿,她今天也怒火衝天地斥責著羅伯特。
雖然不知道父親和母親是有怎樣的原因,但克麗絲一直斥責做出那樣失禮態度的人,她自己也會感到疲倦的吧。雖然這是因為她身為廚師長的立場,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但如果有更好的條件的話,說不定會想要跳槽的吧。
不過如果變成那樣的話,羅伯特就更加作威作福了,叫人困擾。
「嗯?和阿爾伯特進展的不好嗎?」
「雖然兄長總是會對克麗絲說些甜言蜜語,但一直被當做耳邊風。這已經是常態了。」
「那麼是有什麼原因嗎?」
「嗯……」
雖然是我們家的家事,但對威爾海姆大人說的話也應該沒什麼關係。
不過在某種意義上,這是在自曬家恥就是了。
「實際上,克麗絲……廚師長的部下之中,有一個態度很差的人。每天克麗絲都要罵他一頓。」
「哦?像那樣的人不應該早點解僱嗎?」
「卡洛兒也是這樣想的,但不知為何仍然留在我們家裡。卡洛兒也不知道具體的原因……」
「嗯。說不定是有什麼隱情吧。」
「是的。但是,很難問出口。」
此時,威爾海姆大人皺起了眉毛。
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摸起了鬍鬚。
「……那個男人,該不會叫羅伯特吧?」
「您知道嗎?」
「嗯……說的是羅伯特啊。真是的,是這麼回事啊。」
威爾海姆唉地大大地嘆了口氣。
這之間到底有怎樣的關係呢?明明羅伯特和威爾海姆大人之間看起來沒有什麼接點來的。
「威爾海姆大人,您知道原因嗎?」
「嗯。姑且是知道的。」
「那到底是什麼原因?」
「……伊莉莎白沒有對你說嗎?」
「是的,母親什麼都沒有對卡洛兒說。」
嗯,威爾海姆大人一邊摸著自己的鬍子,一邊考慮著什麼。
可以的話,還希望能告訴我原因。
「……既然伊莉莎白沒有告訴你的話,老夫也不能擅自對你說。」
「是,這樣啊……」
「但是……儘可能地不要靠近羅伯特。這是老夫唯一能對你說的了。」
「唉……」
說實話,即使您不說,我也不想靠近羅伯特。
但我也不能讓威爾海姆大人擔心,因此點了點頭。
「真是的,羅伯特嗎……那傢伙也是個讓人困擾的人啊。」
「……?」
雖然我完全不明白,但看來意外地有非常複雜的原因啊。
如果去問母親的話,會告訴我嗎?
雖然我覺得他只是一個廚藝很差的廚師,但說不定必須改變這個認知了。
總有一天要向母親大人問一下這件事情。
「說起來,威爾海姆大人。」
「嗯?」
「您去王宮是有什麼事情呢?」
說來,威爾海姆大人是突然被召喚前去的,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如果是與鄰國的戰爭要開始了的話,那就叫人冷靜不下來了。不過說到底,也沒有我能做的什麼事情。
但至少我和父親溝通一下的話,說不定會有什麼方法。
「……啊,不是,並非是什麼大事。」
「是那樣嗎?」
「嗯。我只是稍稍去聽一下陛下的牢騷罷了,陛下也有各種各樣的煩惱,尤其是關於殿下的事情。」
「陛下也有各種需要擔心的事情呢。」
我不太願意回想起來關於雷福德殿下的事情。
一想到那位接下來要承擔起整個國家來,我就為王國的未來感到憂心。父親也是,幹勁滿滿地想要在雷福德殿下的那一代造反。
不過這種話沒辦法說出口就是了。雖然威爾海姆大人不是會將這種事情到處亂說的大嘴巴,但不知道哪裡有誰的耳目。我可不能做出有害於安布勞斯公爵家的行為。
「那位,瑪麗•霍普金斯(*譯註)的小姐也是。」
(譯註:瑪麗在第一章時的姓氏為ポプキンス,音譯接近波普金斯,但此處為ホプキンス,霍普金斯,可能是騎士團長或父親之中一人記錯了姓氏所以口誤,或者是文庫版列印有誤,非翻譯錯誤,特此註明。)
「那位小姐嗎?」
要我來說的話是在晚會上第一次碰到瑪麗的,對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只是,我覺得她深愛著殿下,與殿下不是很相稱嗎。接下來還請繼續與殿下相親相愛吧,雖然與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就是了。
「嗯。似乎王妃陛下也很煩惱。」
「是那樣的嗎?」
「既然成為了雷福德殿下的未婚妻的話,將來理所當然會成為王妃。然後等到從學院畢業就預定要正式結婚了。那樣的話自然必須在結婚之前掌握作為王族的禮儀禮法,因此為她特意製作了教育課程,告訴她放學之後就到王宮來……但她昨天並沒有去。」
「……果然是這樣嗎。」
瑪麗小姐果然逃掉了啊。
我之前就有些確信,因為即使是我以前也逃過課。
王妃大人真的很嚴厲,我從十歲開始到十六歲為止的這六年間一直接受著王妃大人的教育,而瑪麗小姐一年就得掌握這些內容,那真的是荊棘之路呢。
雷福德殿下也是輕浮地讓人覺得他完全不打算肩負起這個國家,學院的成績實在稱不上優秀,與運動關聯的科目比全滅的我還要不堪。
不過,即使這麼想也沒辦法就是了。
「除此之外……陛下還是在介意與安布勞斯公爵家的關係啊。這樣下去的話,很有可能與帝國為敵。」
「……唉,那可真是。」
這也是沒辦法的。
說到底,與我的婚約是王家自己來提親的。安布勞斯公爵家的領地很廣闊,而且還和與我們相鄰的大國、帝國連接。
王國能與帝國能接下幾乎對等的同盟關係是因為先代當家杜克利德•安布勞斯——我的祖父大人與帝國結下了親密關係的緣故。自那以後安布勞斯家就成為了與帝國聯繫的通道,現在也是,與帝國的外交使節必是由安布勞斯公爵家的人來擔任。
正因如此,如果是身為安布勞斯公爵家千金的我結婚的話,帝國肯定會派使者來的吧。以此為契機,王國與帝國將會締結更加堅固的關係,恐怕這才是真正的理由。
「帝國的先帝駕崩以來,再過一個月就是周年祭了。」
「說起來,卡洛兒也聽過傳聞,說新皇帝相當的年輕之類的。」
「嗯。因此在那時候,王家必須派出弔唁的使者。而且既然要前往帝國,那外交官就必須由現在安布勞斯公爵家的當家吉列姆擔任。」
「原來如此。」
既然是父親,這也會成為一個趁手的武器吧。
如果父親拒絕前往帝國的話,出現了安布勞斯公爵家以外的使者的話,帝國會怎麼想呢?如果判斷自己被輕視了,那說不定國土有王國五倍,國力有王國二十倍的帝國會向著王國露出獠牙。
再加之要是安布勞斯家加入帝國的話,那王國已經註定要滅亡了。
「正因如此,陛下很煩惱。要怎麼辦才好,之類的。而老夫什麼都回答不上來。」
……
我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從現在的局勢來看,殿下廢棄婚約實在是最糟糕的行動了。
「……嗯,謝謝招待。」
「粗茶淡飯而已,威爾海姆大人。」
結束午餐之後,我收拾起便當籃來。威爾海姆大人果然是男性呢,對於我來說量非常大的午餐,現在已經被漂亮的清空了。
雖然便當主要是由克麗絲做的,但我做的土豆沙拉威爾海姆大人也津津有味地吃了下去。對於我來說沒有比這更讓人感到幸福的事情了。
然後在用完餐後,就是一邊喝著茶,一邊和威爾海姆大人聊天的時間了。
我如此幸福,真的可以嗎?
「每一道菜都很好吃。卡洛兒做的是哪個?」
「是土豆沙拉。」
「是嗎,那個也很好
吃。調味料的比例真是絕妙啊。因為長時間獨自生活的關係,老夫也算是擅長料理,不過卡洛兒已經超越老夫了啊。」
唔。
關於調味料的比例都是遵從克麗絲的指示放入的,絕非是我本人的實力。
但是,只要我接下來能符合那個評價就好了吧。總有一天,威爾海姆大人的便當會全部都由我來製作的。
為此,今後必須要勤於練習廚藝呢。
「說起來,威爾海姆大人今天休息嗎?」
「唔……嗯,是啊。本來是休息的。」
「明明是休息,您卻來騎士團工作了?」
「嗯,因為還有各種工作要做啊。前幾天我去漢斯伯爵領巡察,所以公務積累了一點。」
「巡察,是嗎……」
果然,身為騎士團長也需要做那樣的工作啊。
雖然我知道威爾海姆大人很忙碌,但如果工作這麼拼命的話,恐怕會弄垮身體的吧,我擔心了起來。
「威爾海姆大人的工作其他還有哪些呢?」
「嗯……是啊。」
聽到我的問題,威爾海姆大人用手抵住了下巴。
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很困難的問題,但也複雜到無法一言道盡吧。
「首先是戰鬥。如果王國與鄰國發生戰爭的場合下,老夫必須要出擊。在那種情況下,數個月……長的話一年以後才能回來。」
「這可真是……」
整整一年之中就只能持續不斷地等待,這真的非常艱辛。
更別提那是生命隨時都面臨危險的戰場了,因為這份擔憂,我每日大概都會以淚洗面吧。
可以的話,不變成那樣的狀況是最好不過的了。
「平時的話,老夫的工作很多。必須要定期去巡察地方騎士團,還必須監督訓練,也要處理王宮發出的文件,除此之外老夫還必須鍛鍊自身,否則到了需要戰鬥的時候就無法揮劍了。」
「唉……真是繁忙呢。那樣的話您總是很晚回家吧?」
「是啊。在平時監督完訓練後,總是要處理文件。一般來說回家的時候差不多也是凌晨時分了。」
「怎麼可以這樣!」
這是何等的事態。
威爾海姆大人的工作也給威爾海姆大人自己增加了太多的負擔了,那些文件類的工作本來不應該是文員來處理的嗎?
雖說是騎士團長,但這般因為工作累死累活的話,即使是擁有健壯的身體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垮掉。
而且,在娶我為妻之後,像那樣持續不斷地工作也太叫人寂寞了。
「這也是統領騎士團之人的責任。」
「但是……這也太過繁忙了吧?」
「沒事,老夫也有好好地休假。一周里肯定會空出一天來休息。雖然今天到騎士團來出勤了,但平時的休息日都有好好地休息。只要有休息的話,不管平時的工作有多忙碌,也不會讓人感到那麼辛苦了。」
「但是……」
「老夫有身為騎士團長的立場啊。這也是沒辦法的。」
我點了點頭。
威爾海姆大人是騎士團地位最高的人,因此工作和責任也相當的繁重。
威爾海姆大人認真對待工作的想法非常的出色,但是,要我接受這樣的狀況那就太過沉重了一些。
「……但是,卡洛兒很擔心您。」
「嗯……雖說如此,但老夫已經這般工作了二十年以上了,沒有必要那麼擔心。即使到了這般年齡,老夫也健壯的連醫生都不用看。」
「嗚……」
既然威爾海姆大人說沒問題了,那我是否應該就此接受呢。
但是,即使如此。
威爾海姆大人,也太過亂來了。
「所以。」
「……是。」
「老夫啊,是無法顧及家庭的人。」
我啊地一聲,抬起了臉龐。
威爾海姆大人有非常認真的眼神望著我。
簡直就像是。
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
「即使娶了妻子,老夫在妻子起床之前就已經要出勤了,回到家的時候妻子也早已睡下。即使是在休息的日子,那一整天也都是讓身體好好放鬆。如果發生戰爭的話,家裡會一直空空蕩蕩……我這樣的人,不應該組建家庭。」
「威爾海姆、大人。」
「你看錯人了啊,卡洛兒。老夫就是這般只考慮自己的人。沒有必要再與老夫這樣的人扯上關係了。」
那簡直就是。
就像是在說,我對於威爾海姆大人就只是個麻煩一樣。
「但、但是,如果那就是威爾海姆大人的工作的話……」
「你有自信不會抱有不滿嗎?看到老夫絲毫不顧慮家庭,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的模樣,你有自信不會抱有任何不滿嗎?」
「……」
我大概,不,絕對會產生不滿的。
哪怕是像這樣只和威爾海姆吃個午餐也會讓我感到不滿,我想要更多地與威爾海姆大人在一起。
如果將來,我成為了威爾海姆大人的妻子的話……我的欲望會變得更加強烈。
所以,對於威爾海姆大人的質問,我無法回答。
「卡洛兒。」
「……是。」
「老夫就是這樣的人。卡洛兒去找尋符合自己身份的伴侶就好。說到底,統領騎士團之人是不需要家庭的。是即使迎娶了妻子,也沒有時間去掛念她的那種人。」
「……威爾海姆,大人。」
眼淚不知不覺地從眼眶中溢了出來。
我感覺到,威爾海姆大人一定是想就這樣和我劃清界限。
這只不過是我的任性,而威爾海姆大人給予了這樣的我最誠實的答案。
但是。
我,深愛著,威爾海姆大人。
「我、我……」
「卡洛兒喲……像老夫這樣的人,不應該和卡洛兒這樣出色的女性扯上關係。陛下那邊我會去說明的……」
不論威爾海姆大人的工作何等繁忙,我對威爾海姆大人的思念之心也不會改變。
不論威爾海姆大人將我放置多久,我也絕對不會討厭威爾海姆大人。
但是。
我無數次地說了,我愛著威爾海姆大人。
而每到那個時候,威爾海姆大人總是一臉困擾。
對於威爾海姆大人而言,我實際上是不是是個麻煩呢?這樣的念頭曾經在我腦海中浮現過好幾次。
但是我從那樣的不安上——移開了視線。
「威爾海姆大人,您是在說……不需要卡洛兒嗎?」
這樣的世界,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了。
我也不想活在那樣的世界之中。
所以。
「卡洛兒,要咬舌自盡——」
「卡洛兒!」
打斷了我話語的,是威爾海姆大人的怒吼。
我的身體不由地顫抖起來。
為什麼——
為什麼威爾海姆大人會如此的——
如此地憤怒呢。
「……老夫吃飽了,接下來要辦公了。回去。」
「威爾海姆大人!」
「回去。」
威爾海姆大人走出了接待室。
我只能懷著絕望目送威爾海姆大人的背影離開,甚至不知該如何悲傷,不知該如何哀嘆。
我,讓威爾海姆大人,發怒了。
只是。
我溢出的眼淚無法停止,嘴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大小姐……」
我的大腦無法正常地轉動。
我究竟做了什麼呢?我的話語究竟哪裡觸犯到了威爾海姆大人的逆鱗呢。
眼淚嘩嘩地流個不停,但我甚至沒辦法低下頭去,雙眼只是直直地注視著威爾海姆大人離去的那扇門扉。
我。
被威爾海姆大人,拒絕了。
「嗚、啊……」
「大、大小姐!」
「威爾、海姆、大人……啊……!」
只要能陪伴在威爾海姆大人身邊的話,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只能能和威爾海姆大人在一起的話,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我儘是想著讓威爾海姆大人接受我的愛。
然而。
「大、大小姐,振作一點。剛才的話語一定不是威爾海姆大人的本意!」
「但、但是……嗚……!」
「威爾海姆大人是非常疼愛大小姐的!這一點絕對不會有錯
!威、威爾海姆大人一定是有什麼原因的!」
我全身無力,膝蓋著地,用雙手遮住了臉龐。
為什麼,不行呢。
我沒有,與威爾海姆大人共同前行的資格嗎?
對我來說,獨一無二的威爾海姆大人。
要是被威爾海姆大人拋棄了的話,這樣的世界我也不想活下去了。
威爾海姆大人就是我的一切。
我的一切就是威爾海姆大人。
為什麼、為什麼?我無數次的在內心詢問,但始終找不到答案。
取而代之,只有抽泣聲不斷地從喉嚨深處湧出。
即使我遮住了臉龐,眼淚也不斷從指縫中落下。
絕望支配了我的內心。
「大小姐!今天就先回去吧!明天再做好午餐來這邊!到時候,威爾海姆大人也應該會道歉的!」
「嗚、我……嗚……已經、再也……」
「絕對沒有那樣的事情!我娜塔莉雅發誓!一定會讓大小姐和威爾海姆大人結合的!」
我從雙手中抬起臉龐。
視野模糊不清,什麼也看不清;因為滿溢的淚水的關係,我什麼都沒法分辨。
但即使如此。
只有緊緊抱住我的娜塔莉雅的那份溫暖,我能明晰地感受到。
「娜塔莉雅……」
「大小姐,請保持清醒!還請您,相信威爾海姆大人!」
「但、但是,我……嗚嗚嗚嗚……!」
我應該怎樣相信威爾海姆大人呢?
威爾海姆大人說了。
說,他是無法照顧家庭的人,沒辦法珍視自己的妻子。
說,所以,讓我去尋找合適的伴侶。
然後。
說,回去。
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如此激動的威爾海姆大人。
我讓威爾海姆大人發怒了。
威爾海姆大人從來沒有像那樣怒吼過。
也就是說,威爾海姆大人的怒氣就是大到如此程度吧。
「嗚……娜塔,莉雅……」
「在、在!大小姐!娜塔莉雅就在這裡!」
「請你……殺了我……」
「這是為何啊!?」
被威爾海姆大人討厭了的話,我已經沒有生存的價值了。
我不需要,沒辦法和威爾海姆大人一起生活的人生。
所以。
我,選擇死亡。
「大小姐!請振作一點!您這麼氣餒是要怎樣啊!」
「但、是……」
「唔……!大小姐,我們先回公爵府去吧!向夫人報告!我娜塔莉雅絕對不會饒恕威爾海姆大人這樣的惡行!」
「嗚……」
娜塔莉雅也露出了一副憤怒地表情瞪視著那扇門扉。
確實,威爾海姆對我說了,要我回去。
也就是說,不能再留在屯駐地了。
那麼,就必須回家裡去吧。
但是。
如果明天,威爾海姆大人也要我回去的話?
那麼,後天呢?
接下去的每一天呢?
是不是我以後,永遠都沒辦法再為威爾海姆大人送來午餐了呢。
如果我今天,從這裡回去了的話。
我與威爾海姆大人的聯繫,是否就會從此消失了呢。
「啊……」
此時。
眼前的門扉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一瞬間,我的內心湧出了希望。
想著,是不是威爾海姆大人回來了?
想著,是不是其實並不討厭我呢?
但是。
「好痛……真是的,那邊的怪物女喲……額,嗯?餵、你在哭嗎?」
站在那裡的是。
一點也不會體察氣氛的,紅髮小子。
「嘖……不會看氣氛的男人。」
「啊?額?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大小姐現在很忙,給我退下。」
「不,即使你要我退下,這裡可是騎士團的屯駐地啊……」
因為那產生地些微希望,讓我陷入了更深的絕望。
扎克那份過分的開朗,此時也只是讓我產生不快而已。
哭泣、哭泣、哭訴著。
我笨拙地擦了擦恐怕已經哭腫了的眼睛。
慢慢地、站了起來。
「……娜塔莉雅,回去吧。」
「是,大小姐。」
「扎克……很多方面抱歉了。請不要在意我的事情。」
「啥?不、那個、話說,你為什麼哭啊?如果我可以的話會聽你說說的。」
「不用了。我現在就要回去了。」
面對扎克,我擺出一副強硬的態度來。
身為淑女,不可以在並非是伴侶的男性面前哭泣。要哭的話,就回家躲進房間裡一個人去哭吧。
然後,我沒有對扎克說明原因。因為僅是說起原因就會讓我再次哭泣起來吧。
「嘖。」
「怎麼了?」
「稍微等一下,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扎克有騎士團的工作吧。」
「午休還有些時間。你家還是在老地方對吧?那樣的話去了再回來也趕得上。」
扎克這麼說著,也不等我回復就離開了房間。
一定是去申請外出許可了吧。
明明我不記得有拜託他做這種事情,真是多管閒事。
很快扎克就回來了,說著這邊,和我一起並排走向入口。
因為不想被看到哭的紅腫的眼睛,所以走路的時候一直低著頭。
「抱歉克萊兒,我稍微出去一下。」
「哥哥?咦?而且卡洛兒……哥哥你做了什麼啦!」
「我什麼也沒做啊!只是送送她而已!」
在前台的克萊兒的目送下,我離開了屯駐地。
從此以後,我恐怕,再也不會到這裡來了吧。
◇◇◇
回家的路上,我一言不發,扎克則是一個勁地說個不停。
「說起來,克萊兒她最近變得可真是狂妄啊。雖然現在因為我進了騎士團的宿舍、兩個人分開來住了,但最近都不和我一起吃飯了啊。」
扎克說的這些話語也沒有傳進我的耳里。
只有威爾海姆大人拒絕的話語一次又一次在我心中迴響。
「話說,雖然我想著騎士團的工作應該不錯吧,但實際上超辛苦的啊。一天到晚就是訓練,如果團長在場的話還會更加嚴格。不過,每天都很充實就是了。」
聽到「團長」這個詞的時候,我微微起了些反應。
明明我深愛威爾海姆大人到了僅僅是這般細微的詞彙都如同過敏般有所反應的地步。
威爾海姆大人,為何要拒絕我呢。
「餵……」
扎克一路上就這般自言自語著,然後我們終於到達了公爵府。
雖然感覺下午是有什麼安排的,但我現在甚至無法思考那到底是什麼安排,只想立刻回房休息。
我想著至少道聲謝吧,抬頭看向扎克。
然後扎克就皺起了眉毛,問道。
「你啊……喜歡威爾海姆團長嗎?」
嗯。
是啊。
「那又怎麼樣?」
「……額,真的假的啊。」
「我思慕著威爾海姆大人,這和扎克沒什麼關係吧。」
說著說著,就感覺稍稍又有些想要落淚了。
我數次對威爾海姆大人說過我愛著他,然而,威爾海姆大人卻沒有接受我的感情。
今天,我被這般拒絕之後,恐怕已經不可以再接近威爾海姆大人了吧。
但是。
我在扎克面前還是擺出一副強硬的態度來。
「不,唉……雖然確實和我沒關係啊。」
「那麼,還請你不要說三道四。」
「……唉。帶著便當籃的走婚姑娘的丈夫,是六十二歲的團長嗎……這究竟是開的什麼玩笑啊。」
扎克撓著腦袋,如此嘆息道。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誰都不明白,我是發自真心地深愛著威爾海姆大人的。
公爵府已經近在眼前了。
可以的話,我想立刻回到房間裡,獨自一人嚎啕大哭。
不希望再有人挖開我內心的傷口了。
「喂,卡洛兒。」
「什麼事。」
「雖然不知道經過……」
此時。
扎克他。
踩下了對我來說特大的地雷。
「……你是被甩了嗎?」
「——!」
是的,我被甩了。
明明我特地選擇了拒絕、不接受、排斥這樣不會傷到自己內心的詞彙。
扎克的話語切實地點明了我的現狀。
「啊……果然是這樣啊。」
「……和你,沒有、關係吧!」
「團長也是,到底在想什麼啊,居然甩了卡洛兒……嗯,確實和我沒有關係……但是,我可是起誓效忠你的騎士哦?」
雖然還是見習的就是了,扎克一邊笑著一邊如此說道。
我並不想要扎克的忠誠。
我想要的,就只有威爾海姆大人一人。
認清了現狀之後,我無法止住自己的眼淚。
雖然我在扎克的面前做出一副強硬的態度,但即使如此,也無法停止自己的眼淚。
是因為這個緣故吧,路過的行人們用奇妙的眼神望著我們。
這也是沒辦法的。
在旁人看來,不管怎麼看都是男女之間的情感糾葛吧。
「發誓效忠的對象正在哭泣,如果這還無動於衷的話根本算不上騎士啊。」
「那麼!就別再!管我了!」
我已經不想在去管扎克什麼的了。
我想要快一點休息,想要一個人去哭泣。
但是——「啪」地一下,快步走向公爵府的我的手腕被扎克握住了。
「不要!」
「……扎克!」
「反正你啊,是打算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吧?這樣的話能幫到你嗎?肯定只會讓你的情況更加惡化吧!」
非常有男性味道的,有些粗糙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腕。
扎克是,騎士。
我無法揮開他強有力的手掌。
扎克唉的一聲,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對於我來說,你就是我的主人。只要你是認真的話,你要我死我就去死。所以啊,把我當做物品來使用吧。」
「什麼,啊……!」
「我隸屬於騎士團。然後,騎士團的團長是威爾海姆大人。順帶一提,你喜歡的那個人也是威爾海姆團長啦。」
「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已經夠了,快點讓我回去!」
我強烈地拒絕了扎克,然後背過臉去。
因為手腕被抓著,所以我沒法離開;扎克的臉好近;我討厭,讓他看到我哭泣的樣子。
但是,即使如此,扎克也在喊叫著。
「我是你的騎士!利用我啊!」
利用什麼的,已經怎樣都好了。
我已經被威爾海姆大人拒絕了。
這份感情只會被絕望所覆蓋。
「你是被威爾海姆團長給甩了吧!但是啊!那樣的話!你只要到屯駐地來,更積極地進攻就好了!就由我來成為你到騎士團來的理由!團長對卡洛兒是怎麼想的之類的情報就由我去弄來!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我是騎士團的人啊!」
扎克的話語一句都沒有進入我的內心。
我現在想要的,只是從這個現實中逃避而已。
只是,想要休息。
「娜塔莉雅!」
「遵命。」
伴隨著話音,娜塔莉雅從我的身後唰地一下擊出了拳頭。
之後扎克痛呼了起來。
「唔噗!?」
一擊,伴隨著「咚」的一下危險的聲音,我手腕上的重量消失了。
我聽到了扎克倒地的聲音。
但是,現在不是去在意那種事情的場合。
這份無法平靜的感情化為淚水奔涌而出;恐怕我的表情已經無法見人了吧。
但是,即使如此,也無法停下。
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了——
視野模模糊糊的,什麼也看不清。
只是,能夠看見某樣紅色的東西,站在公爵府的入口前。
那是如同鮮血一般的赤紅,但是我甚至無法把握它的輪廓。
咚的一下。
我撞到了那柔軟的某物。
「歡迎回來,卡洛兒。」
接著,我的腦袋被溫暖的手掌所覆蓋。
然後,我終於明白了。
那紅色的某物,是母親。
「……母親大人。」
「真遲啊。」
「……唔,嗚哇」
即使如此,溢出的眼淚也無法停止。
倒不如說,因為有母親在這裡。
一想到她會一直一直地溫柔的撫摸我的腦袋,眼淚就如噴泉般湧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唔,嗚哇……我、被……」
「沒關係喲,卡洛兒。媽媽就在這裡。究竟是什麼讓你傷心到這種程度,告訴我吧。」
被溫柔的母親抱在懷中,我打從心底嚎啕大哭著。
明明我沒有打算在外面這般哭泣的。
即使如此,我也。
如同個孩子一般,大聲哭泣著。
「我!我被!威爾、海姆、大人!」
「嗯。」
「甩、甩了!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我再也不顧羞恥與外人的眼光,哭著喊叫了起來。
即使如此,母親也沒有任何變化,溫柔地撫摸著我。
我不知道母親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只是緊緊地抱住母親哭喊著。
我無法抑制住這樣混亂的感情。
直到哭地疲憊不堪,淚水再也無法湧出為止——
我都在母親的懷中哭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