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話 第一次約會(2/2)
「凱蘿兒……你今年十六歲是吧?」
「……」
我無法回答。
打擊太大以致於說不出話來了。
此刻我的眼裡必定是黯淡無光。
「哎呀哎呀……你很緊張嗎?沒關係。威爾海姆今天休假嗎?」
「是啊,今天不是值勤日。」
「終於就是後天了呢,祝您武運昌隆。」
「我定會竭盡全力。我不會讓國家交給我的性命徒然犧牲。」
「是的,那麼就拜託了。」
我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是比那些更重要的是我被誤認為孫子!
雖然我很想否認,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我看了一眼威爾海姆大人,他卻對我單眼眨了眨。是在暗示我現在先原諒他這麼做嗎?
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威爾海姆大人,我可以認為您不打算更正我的身分嗎?
「喔,那麼我就此告辭了。」
「嗯,下回見。」
「好的。」
說完之後,愛德華就背對著我們離開了。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一起默默地目送他的背影離去。
沉默無語。
在目送他離開的期間,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一句話也沒說。
為什麼呢?
因為我很生氣。
「……威爾海姆大人。」
「抱歉,真的很抱歉。你要怎麼罵我都可以。」
我明明只是喊了大人的名字,他卻立刻對我道歉。
被先下手為強了。我本來打算現在開始責備他一頓的。
「……呣。」
「好了好了,凱蘿兒,你別嘟嘴了。」
「唉!」威爾海姆大人輕輕嘆了口氣。
我的雙頰鼓脹,現在應該脹得跟青蛙差不多大了吧。他說的那句話就是這麼不可原諒。
在被人誤會的時候,更正別人的認知不是威爾海姆大人的責任嗎?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可是,威爾海姆大人……!」
「那種場合只能這麼說了……原諒我。我也有我的苦衷。」
愛德華說我是威爾海姆大人的孫子。我氣的是別人這麼說,威爾海姆大人卻沒有出言否認。
我禁不住感到無言以對。
我本來還以為,他會跟愛德華介紹我是他的未婚妻。而且我也以為威爾海姆大人已經接受我是他未婚妻的這個身分了。
我也覺得若要自稱為大人的未婚妻,我確實是顯得太年輕了。
以我的雙親為例,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差了將近十歲,就已經很稀奇了。年紀相差四十六歲的夫妻更是前所未見。或許就是因為如此,威爾海姆大人才會猶豫,是否要跟別人介紹我是他的未婚妻。
我能理解,我也能認同威爾海姆大人有他的立場。
但是我的心裡能不能接受就是別的問題了。
「呣!」
「呃,真的都是我的錯……那個……」
「那麼……!」
威爾海姆大人已經道了好幾次歉,但是我怒氣難消。
說到底,大人也還沒有好好說明,為什麼不能跟別人介紹我是他的未婚妻。這部分如果他不好好解釋,我是不能接受的。
我知道自己是個不懂事的女人。
但是這樣好像自己被威爾海姆大人拒絕了一樣──我忍不住有這種感覺。
「為什麼您不跟別人介紹我是您的未婚妻呢……」
「……這是有理由的。」
「是什麼樣的理由呢?」
我可不准你說什麼因為年紀啦、不相配啦,什麼的。
我認為那些部分威爾海姆大人都已經接受了。
雖然想到會有點害羞,但是我覺得大人是、那個、是愛著我的。
可是。
威爾海姆大人卻深深地、深深地……
嘆了一口好長好長的氣。
「嗯,我也一直在想……要好好跟你說。」
「咦?」
「我一直遲遲沒有機會告訴你……你還記得我曾經說過的話嗎?我身為騎士團長,站在我的立場是必須保衛國家和平,而且也必須親上戰場。還說過我要是戰死沙場,必定會徒留家人傷心哭泣。」
「是……是的,我記得。」
沒記錯的話,他以前是跟我說這些話。
雖然我不是一字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但是我記得他曾經跟我說過類似的話。他說過,正是這些原因,讓他覺得自己沒有娶妻的必要。
他認為不需要有人為了他的死亡流淚。
「但是我年紀也大了,也在考慮差不多該從騎士團退休了。」
「是這樣的嗎?」
「是啊。我已經跟維克多還有幹部們談過了。我這把老骨頭一直占著團長的位置,是無法拉拔後進的。下任騎士團長我決定交棒給維克多,並讓札克擔任下一代的儲備幹部。」
「哎呀……!」
我完全不能理解札克怎麼能當上儲備幹部。
不過,如果威爾海姆大人如他所說的退休的話,也就代表不會因為須要親上戰場而遭逢危險。
而且退休就代表他會一直在家。
簡單來說,就是整天都能和他黏在一起卿卿我我了!
「不過。」
不過。
此時,威爾海姆大人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和我四目相對。
「你知道現在國外的狀況嗎?」
「不是太清楚……」
「在帝國的要求下,加爾蘭德王國已經發兵前往帝國與三國同盟的邊境。我聽說是由該國有名的『紅獅』加特佛列德·雷翁哈特將軍領軍,派遣了一萬大軍過去。而且同樣的他們也求夫雷亞基斯塔王國必須派兵……只要夫雷亞基斯塔對帝國稱臣的一天,當帝國提出要求時就得出兵。而且在派兵前往國外的狀況下,就必須由名聲遠播列國的將軍領兵。」
「您、您的意思是……」
我感覺自己眼前漆黑一片。
雖然我不清楚詳情,但是莉莉雅也曾提過我國與列國的關係。
只是──這個時候,所有的事都串在一起了。
我總覺得有點奇怪、感覺異樣的一切。
全都串起來了。
威爾海姆大人突然對我提出邀約。
大人和維克多副團長極為嚴肅的對話。
提到要出門時,父親大人焦急的態度。
莉莉雅點著頭,彷佛看透一切似的模樣。
這一切──
「而在夫雷亞基斯塔向帝國派出援軍時,領軍的只能是我本人──威爾海姆·艾布林格,不做第二人想。」
「怎麼這樣……!」
「一切準備都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後天晌午啟程。接下來我就要前往參戰了。」
「威爾海姆大人……!」
豆大的淚珠落了下來。
大人要親上戰場,也就代表至少在戰爭結束前,威爾海姆大人都無法回到國內。
不。
思考到最最最糟的情況的話。
威爾海姆大人也可能在戰場上喪命──!
磅琅。
我想這一定是幻聽吧。
我聽見了──日常生活碎裂的聲音。
◇◇◇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打從威爾海姆大人告知我那令人震驚的消息之後,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他至今都沒有跟我提過呢?
威爾海姆大人似乎也明白我的心情,也沒有再開口說些什麼。
兩人就這麼跟身後的娜塔莉亞一起默默地踏上歸途。
「……」
「……」
我應該跟威爾海姆大人說什麼才是正確的呢?
應該緊緊抱著他並哭求:「請您別去」才是對的嗎?
一直到昨天為止,我每天都幫他送便當,然後共進午餐。但是一旦上了戰場,威爾海姆大人便不會回來了。
一直到威爾海姆大人回國的那天為止,將持續好一段時間無法見面。
「……到了。」
「……」
「那麼,凱蘿兒,今天很開心。謝謝你。」
一回過神,我們已經到了家門
口。
威爾海姆大人臉上掛著微笑,我卻只能低著頭。
後天威爾海姆大人就要出征了,此事已定案。
我明白,不管我再怎麼哭天搶地的,威爾海姆大人也不會留下來。
正因為明白,才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也很開心。
和威爾海姆大人一起出外用餐。
和威爾海姆大人一起並肩逛了南公園花田。
沒有比這更幸福的時光了,這也是我有生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單單是能威爾海姆大人在一起,我就很開心了。
而我只要想到威爾海姆大人即將遠行,淚水就怎麼也止不住──
「威爾海姆大人……!」
「凱蘿兒,不准哭。我只是前去參戰而已。」
「但是……!」
見不到面的日子好痛苦。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到何時,只能一直痴痴等待也很痛苦。
更重要的是,沒有人能保證威爾海姆大人一定能生還。
即使很不知廉恥,我還是緊緊地抱住了威爾海姆大人。
總感覺現在放手的話──就會永遠見不到面了。
「……嗚、嗚嗚!」
「你這麼愛著我這把老骨頭,我感到很高興。」
「別去,請您別去……!威爾海姆大人……!」
「這我辦不到。我身為騎士團長,緊要關頭時就必須為了保衛國家而戰。而且也是為此才每日鍛鍊自己,操練士兵。凱蘿兒應該也懂才對。」
「嗚嗚……!」
我懂。
就是懂才更痛苦。
威爾海姆大人是夫雷亞基斯塔王國中最強的騎士團長,他的威名遠播列國。
為了維持與帝國之間的關係,威爾海姆大人就必須出征。這外交上的理由我也明白。
但是。
但是。
我能理解,卻無法接受。
「凱蘿兒,別讓我太為難。」
「可是……!」
「確實不是完全沒有在戰場上喪命的可能。但是,我也早已做好在戰場犧牲的心理準備,這也是身為一個軍人的夙願。」
「……!」
我不要。
我無法想像接下來的人生里,沒有威爾海姆大人的相伴。
我也知道不管我說再多任性的話,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依賴溫柔的威爾海姆大人。
我真是個懦弱的女子。
母親大人對我說過很多次:「要成為一個好女人」,但是現在的我居然還是這副狼狽相。
那麼我該如何是好?
「你能體諒我嗎?」
「……」
「……這樣啊。」
我搖了搖頭。
我才不想接受,我不想跟他分開。
這件事我一直都明白。只要戰爭爆發,威爾海姆大人就不得不出征,這件事我一直是理解的。
可是。
只是聽到威爾海姆大人要上戰場了,我的心臟就快裂開了。
只要想到威爾海姆大人可能會死,我的心就整個揪在一起。
正因如此,我好幾次都覺得好討厭戰爭。
我現在也很討厭戰爭。甚至對於把威爾海姆大人從我身邊奪走的帝國,我的內心都湧起了一股恨意。
「威爾海姆大人……」
「怎麼?」
「我去拜託父親大人。帝國和、安普勞斯公爵家關係、很不錯。我去拜託他、拒絕派出援軍的要求……」
「這可不行。」
威爾海姆大人簡短的拒絕讓我身子一震。
我明白。這只不過是我的任性。我不覺得憑我的任性就能動搖國防相關的事務。
但是。
但是,只要有那麼一丁點的可能性──
「凱蘿兒啊,你有這份心意,我很開心。但是那是不可為之的下下策。」
「但是……!」
「若是因為拒絕帝國的援軍要求,導致雙方關係惡化,帝國可能咬著這點向我們發動戰爭。若事情如此演變,這個國家可能就會化為戰場。我出征,是因為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
「……」
外交相關事務我不懂。
但是我懂威爾海姆大人的意思。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我能做到的只有……
「……威爾海姆大人。」
「嗯。」
「請您……給我一點……時間。」
「嗯。」
眼淚流個不停。
但是,我要止住淚水,拚命地止住淚水。
我不能以一個弱女子的形象送威爾海姆大人離去。
做為一個妻子,我的本分應該是以一個堅強好女人的形象,送威爾海姆大人出徵才是。
我的臉頰輕輕貼著大人,緊緊抱著他。
我的眼淚弄髒了威爾海姆大人的衣服,我感到非常抱歉。
深深地深呼吸。
沒問題的。
眼淚──停下來了。
「威爾海姆大人。」
「嗯。」
抬起頭。
我現在一定雙眼通紅,但我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我咬緊了牙關。
當威爾海姆大人在戰場上想起我的時候。
那個我必定是要面帶笑容的。
「衷心祈求您武運昌隆。」
「嗯。」
「凱蘿兒會等您回來的。不管什麼時候,我永遠都會等著您回來的……!」
「嗯……我一定會回來的。」
威爾海姆大人對我這麼說道。
而威爾海姆大人從未失信於我。
所以這是我們的約定。
我相信他絕對會回來的。
只要有這個約定──我就能等。
「凱蘿兒。」
「是……」
「我有句話沒有告訴你。」
「是什麼事呢……?」
等我回房之後,我一定會哭的吧。
但是,我不能再在威爾海姆大人面前示弱。
但是。
但是但是但是。
「我愛你。」
「……!」
「等我從戰場回來,到時……我們結婚吧。」
在另一種意義上。
沒有不安、沒有悲傷、沒有絕望也沒有悲情。
我幾乎要喜極而泣了──!
「那麼凱蘿兒,下次見。」
「好好、好好好、好的……」
威爾海姆大人的話讓我太過驚訝,不禁支支吾吾了起來。
大人,對我來說,這簡直就像發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呀,為什麼您還能這麼冷靜呢?
威爾海姆大人背對著我離開了,我卻只能一直凝視著他離去的背影。
然後在大人走過轉角,再也看不見他的背影的時候,我整個人癱坐在地。
這不是夢吧?
「小、小姐……?」
「娜塔莉亞……」
「怎、怎麼?」
「你可以變成我嗎……?」
「小姐,這是為什麼!」
娜塔莉亞大喊著,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
但是,我想確認這不是夢。我捏了捏自己的臉頰,但因為心情太過雀躍,捏起來完全不痛。
真的、真的不是夢吧?
我從威爾海姆大人的口中聽見,他說他、他他他他、他愛我──!
「……」
我站了起來。
步履蹣跚地越過宅邸玄關。理察和梅雅麗似乎在玄關那裡聊著些什麼,但是我心情還是輕飄飄的,完全沒聽見。
接下來我就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爬上樓梯、越過走廊、走過房門時,我的心情一直是輕飄飄樂陶陶的。
最後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用力地一頭栽進床里。
「那、那個,小姐。」
「……什麼事?」
「差不多是用晚餐的時間了……」
「跟他們說我不吃了……」
這種情況,我怎麼可能吞得下晚餐。
我受到太大的衝擊,還無法完全消化。一下發生了太多事,我的腦袋裡一片混亂。
我曾說過很多很多次,我一直、一直愛慕著威爾海姆大人。
曾經在營區拒絕了我主動提出的求婚,卻又在我發生危機時,緊緊擁抱我的威爾海姆大人。
津津有味地吃著我帶去的便當的威爾海姆大人。
把我從羅伯特的魔掌中解救出來,背著我回家的威爾海姆大人。
「啊啊啊……」
勸我擔任騎士團臨時講師的威爾海姆大人。
殿下跑到我家來時,百忙之中還飛奔趕來的威爾海姆大人。
今天一同出外用餐時,「啊~」地餵我吃東西的威爾海姆大人。
還有──對我告白他愛我的威爾海姆大人。
各種面相、各種場合、各種形象的威爾海姆大人一直在我腦海里穿梭著。
但是。
威爾海姆大人即將前往戰場。
我不知道會戰況如何。我也不可能知道戰場有多嚴竣。
大人說:「我也可能在戰場喪命。」
但是。
但是但是但是。
威爾海姆大人對我說──等到他從戰場回來,到時……我們結婚吧。
他接受我這個未婚妻了。
他已經做好和我共度餘生的心理準備了。
還有什麼比這個更令人開心的嗎?
「小、小姐……」
「娜塔莉亞,今天就這樣吧……你讓我一個人靜靜……」
「可、可是……」
淚水不停地流下。這並不是因為威爾海姆大人可能在戰場上喪命所帶來的不安或悲傷,也不是來自於絕望或悲情。
這淚水源自於威爾海姆大人已經接受我了,這份無與倫比的喜悅。
所以……
即使淚水沾濕了床單,在枕頭上留下了淚痕,我還是止不住掛在嘴角的笑意。
胸口滿滿的指的就是這種感覺吧。
「啊!」
不過此時我發覺一件事。
我努力地抬起頭,張開眼睛。
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威爾海姆大人對我說他愛我,還跟我求婚,說等他從戰場回來,到時……我們就結婚吧。
他對我做的這件事讓我一下太過驚訝,以致於什麼都說不出口。
不行。
這樣是不行的。
身為淑女,應該在好好地接受了愛的告白之後,也回應訴說自己的愛意。
但是你當時在發什麼呆呀!凱蘿兒·安普勞斯!
「娜塔莉亞!」
「是,我在。」
「我現在馬上要出門!你陪我去一趟!」
「啊?咦?怎、怎麼了嗎……?」
我拔腿就跑。
猛地打開房間,在走廊上奔跑著。我聽見娜塔莉亞在我身後呼喊著:「小姐!」不過,無所謂的,反正我跑得很慢,娜塔莉亞一定可以隨後跟上的。
我現在腦中只想著,得好好回應、得好好給他一個回應才行──!
「凱蘿兒,你這是……」
「母親大人,我要出去一下!」
「晚餐……」
我越過母親身邊,繼續跑著。現在有比晚餐更重要的事。
我一個勁兒地走廊上奔跑著,急急忙忙地下了樓梯。
「啊!」
我踩空了,一屁股狠狠地摔了下去。
屁股碰撞著樓梯,一階一階地──摔下樓梯。屁股傳來陣陣刺痛。但是倒是成功地迅速下了樓梯。結果還算圓滿。
我就這麼忍著屁股的疼痛,越過玄關門口跑了出去。
「凱蘿兒,你在做什麼!」
「父親大人!我要出去!」
「到底怎麼了!」
我也沒有搭理父親大人。
我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得在威爾海姆大人到家之前追上他才行。
從玄關跑出外門,繼續在通道上奔跑著。
我拎著阻礙我跑步的裙子。我知道把腳露出來是很不成體統的。
可以的話,我連這雙很難跑步的鞋子都想脫掉了。
「小姐!」
娜塔莉亞的聲音聽起來很近。
她確實有追上我,那就沒問題了。
那現在就只要仔細確認威爾海姆大人往哪個方向走了。
我已經確認他剛剛越過對面那條路的轉角,也就是說,他現在應該是往營區的方向。
這樣的話,關鍵就在抵達營區前這段路了!
「喝!」
我的腳狠狠地絆了一下,不小心摔倒了。
我跌了個狗吃屎。好痛喔,撞到鼻子了。
應該沒有流鼻血吧?更糟的是我的臉沾上塵土了。不過我沒有那閒工夫去擦掉。
膝蓋擦傷了,有點痛。不過不要緊的。
我還是要──繼續跑。
「小姐,您是怎麼了!」
「我要、追上、威爾海姆大人……!」
「為什麼!」
我華麗地忽視了娜塔莉亞的疑問,全心全意地奔跑著。
我很擔心,這麼跑下去是不是真的追得上呢?不過我也只能拔腿狂奔。
我跑著穿越大街,還有那些覺得怪異,對我投以異樣眼光的人群。
終於──我發現了那個背影。
「威爾海姆大人!」
「嗯……?」
威爾海姆大人聽見我的聲音,肩膀輕輕一震。他回過頭來。
一如往常的精悍臉龐上帶著疑問的神情。
威爾海姆大人可能會討厭我這個一身不成體統的打扮,還滿臉塵土的女人。
但是。
錯過此刻──也許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凱、凱蘿兒,怎麼了?」
「威爾海姆大人……!」
「嗯、嗯……?」
我走近一臉不知所措的大人,牽起他的手。
帶著滿身滿臉的塵土,拚命地壓抑著喘息,目不轉睛地望著威爾海姆大人。
「我、我、我也是!」
「喔、喔……?」
「我也是!我也愛著威爾海姆大人!」
我又要弄髒大人的衣服了。這次不是眼淚,而是塵土。
但是我緊緊地抱住他的腰。
我也要堅定地向他傾訴我的心情。
「請您!務必!要迎娶凱蘿兒為妻!」
滿臉、滿身的塵土、全都是汗,身上還帶著傷。
但是我如實地傳達了自己的心意。
「我會的。」
威爾海姆大人點點頭,伸手輕輕摸著我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