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話 的日常與悄悄逼近的白衣集團(2/2)
「我的皮膚會變藍,會是我太依賴藥品的關係嗎?」
伯爵帶著自嘲的語氣說道。
法馬僅看了他一眼,接著便將藥瓶一一打開,檢視裡面的內
容。
「這是……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法馬在看到某個藥瓶內的東西後,停下了動作。
「啊,那個藥嗎?那是一種高級的藥丸,聽說它可以讓體內的循環暢通,幫助身體遠離病魔。我很中意它,幾乎每天服用。」
藥瓶中的藥丸顆粒有點大,並用銀箔包裹著。法馬詢問了藥丸的名字,得知其成分只是沒什麼害處的藥草。伯爵因為注重健康,所以會每天固定吃十粒藥丸,就這樣持續了好幾年。
「每天吃到十粒嗎?」
「對啊,我還在考慮要不要增加服用量呢。」
「請您從今天開始,停止服用這種藥丸。」
法馬用嚴肅的神情,鄭重地警告了伯爵。
「為什麼?我只要吃了這個藥丸,身體狀況就會很好,我已經離不開它了。到底有什麼不能吃的原因呢?」
「原因就在於銀。雖然攝取少量的銀,不會對健康造成危害,但您服用的劑量實在是太大了。」
「竟有此事……!?」
「這麼說來……」
艾倫好像察覺到了什麼。
這個世界的藥師在製作藥丸時,偏愛使用銀箔進行包裹。由於將藥丸的外層用銀包覆住後,不但外觀很漂亮,也不容易腐敗,利於長期保存。也因此,以銀箔包裹藥丸在宮廷醫師和貴族藥師間十分流行。相對地,由於平民藥師不太使用銀箔,所以平民也沒機會攝取銀,便沒有出現平民因服用藥丸導致肌膚變藍的例子。
「因為您每天都會攝取一點藥丸上的銀箔,如此經年累月下來,皮膚就變藍了。」
「為什麼是變成藍色,而不是銀色呢?」
艾倫問完後,法馬立即開口回覆:
「銀在照射到陽光後,會變得暗沉,看起來才會呈現出偏藍的顏色。」
「那、那麼要如何才能治得好?改成每天只吃一粒可以嗎?」
「首先,請您暫時停止服用這種藥丸,可以有效防止皮膚繼續變藍。」
法馬特意加重語調說道。
「我、我明白了,我會暫停吃這種藥的。不過你只說防止繼續變藍,這是否代表我的皮膚顏色已輕沒救了……」
伯爵的臉色蒼白,讓他的皮膚看起來更藍了。法馬見狀趕緊將自己右手的袖子捲起,並在腦內浮現出銀的結構,準備發動他的能力。
「雖然您的症狀無法使用藥來治癒,但我們可以試試看神術。」
「噢……不愧是有藥神守護的宮廷藥師。」
伯爵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法馬。畢竟宮廷藥師對這個世界的居民來說,是一種特別的存在。
「等等,法馬你打算做什麼……該不會想使用神術吧?」
艾倫會這麼問,大概是因為看到法馬的右臂正在發光。法馬雖然聽到艾倫詢問的聲音,但仍繼續集中注意力看著伯爵,仿佛要把他看出一個洞似的。接著,雖然內心知道那個動作並不具備特別效果,他仍高舉右手。
「艾倫,你離遠一點,否則你的眼鏡會消失喔。『銀以及銀離子』消除。」
法馬和剛才做實驗時相同,想像和伯爵一個人差不多大小的空間,並專以銀為消除目標,不去動到其他微量元素。
只不過,伯爵所配戴的某個戒指為銀制。因此也跟著被消除了。原本鑲在戒指上的寶石掉到地上,發出「喀啷」聲響。
希尤伯爵的臉恢復了血色。原本在法馬眼中像是外星人的藍黑色肌膚,回復到原本健康美麗的顏色。眾人雖然沒有發現,但仔細一看伯爵還是位美青年呢。
「哇……您的皮膚顏色恢復以前的樣子了!」
伯爵聽到總管的驚嘆聲,不禁大喊道:
「快、快拿鏡子來!」
伯爵如此下令後,他的總管便立即動身,隨後將伯爵塵封已久的鏡子帶了過來。看來照鏡子對伯爵來說,是個非常痛苦的行為。他戰戰兢兢地看向鏡子內的自己。
「皮膚顏色……恢復正常了!不敢置信,這是奇蹟啊!」
伯爵歡喜地當場跳起,並開始和他的總管起舞。法馬感到鬆了一口氣,將自己的袖子拉回原狀。
「哎呀,我總算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頭了!實不相瞞,我的妻子都因為受不了而離開我……」
聽到這句話,法馬總算明白謠言的真相為何。
(太好了,至少他的夫人們不是像藍鬍子的故事那樣,慘遭殺害。)
法馬感覺也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頭。
不過,如此一來,還留下一個疑問。艾倫所提到的有人目擊歷任伯爵夫人的人影這件事,又是怎麼一回事?
「太好了,心情真愉快。這筆治療費用我一定會付,除此之外我還想將我的寶物贈送給你。請隨我來。」
伯爵語畢,便引領法馬前去他的馬車。
「親愛的,有客人來了喔。」
伯爵搭話的對象,竟然是大型的美少女人偶。他的馬車內擺著數尊和人差不多大小的美少女人偶,身上還穿著美麗的服裝。
(嗚哇~!沒想到伯爵居然有這種嗜好……)
眼前的光景實在太具震撼力,讓法馬差點驚叫出聲。要說哪裡最具衝擊性,就是那些人偶做得實在太過精巧,反而有點可怕。但伯爵感覺絲毫不在意,還看起來很開心地向法馬推薦他的大型人偶。
「歡迎你選一個喜歡的帶回去。雖然她們都價值不斐,但只要你喜歡,就值得了。」
伯爵用臉頰磨蹭美少女人偶,看得出來對它們十分著迷。
「這邊的是小愛麗絲,是我最得意的收藏。請看她的肌膚如此潤澤,表情還栩栩如生!唉,我都想娶她當我的妻子了。你房間內的床夠大嗎?如果夠的話,我建議可以讓人偶陪睡喔!如果你願意,今晚就讓我的人偶陪你入眠吧。」
「呃、這……」
「這邊的寶貝也不錯,還有這個寶貝也很適合陪睡。你看這人偶,可是照著我前妻的模樣特別訂製的,根本一模一樣呢。」
雖然很對不起一直熱心推薦的伯爵,但法馬決定徹底地回絕他:
「很謝謝您的好意,但請容我拒絕。」
(伯爵的妻子會離開他,應該是因為這些陪睡用人偶占據了床位,而打從生理上感到厭惡吧。)
法馬很輕易地就猜到了真相。
(雖然藍鬍子的傳說是假的,但把人偶當作「我老婆」這種事還是實際存在的呢……)
這伯爵還真是引發了不小的風波啊……這次的事件讓法馬感到又氣又好笑。後來法馬和艾倫談到此事時,她儘管覺得傻眼,但仍保證會幫忙洗清伯爵在社交界的污名。
◆
「尚先生,歡迎光臨。今天您想要買什麼呢?」
法馬招呼的對象,是異世界藥局最熟悉的常客,名為尚的老人。
「老闆,早啊。今天天氣很清爽,真是美好的早晨呀,店裡生意還是很好吧?我又來買糖果了。」
身為常客,尚老伯今天也像是在自己家裡般,悠然自得地走到了藥局的櫃檯前。
「您想要平時購買的糖果對吧?我特地為您準備了喔,現在立刻為您拿來。」
在櫃檯上整齊陳列著瓶瓶罐罐,裡面裝著各式各樣彩色的藥用糖果,其中甚至也有些是醫藥品。尚老伯來店的主要目標,一直都是買糖果。
「今天我想買新推出的糖。新口味還沒好嗎?」
尚老伯不斷地朝法馬使眼色。
「等到換季的時候,就會推出新口味囉。如果您有想吃的口味,歡迎提出意見,供我們參考。到時候會推出活用當季食材的口味,敬請期待。」
法馬使出商人的三寸不爛之舌,最後還是推薦尚老伯購買搭船用的糖,也就是他常買的口味。
尚老伯也還是老樣子,每天光顧藥局買個數顆糖果,從不見他有一次多買一些的意思。
「那麼我就買個三顆平常的糖吧。」
法馬擺出親切的笑容,正要從尚老伯手中接過錢,卻突然停下動作,直盯著他的手看。
「怎麼啦?」
尚老伯見法馬突然不發一語,感到有異狀,將手抽了回去,緊張地等法馬答覆。
「尚先生,今天除了賣糖果給您之外,我再幫您開個藥吧。」
「嗯?可是您應該看得出來,我很有精神啊,不需要吃什麼藥吧。」
尚老伯說著,抬起他細瘦的手臂,試著擠出肌肉。然而他的手臂看起來很柔弱,二頭肌部位鬆弛的皮膚還會往下垂。
「手臂沒什麼問題,請讓我看看您的指甲。失禮了。」
法馬戴上拋棄式手套,抓起尚老伯的手,仔細端詳。
「這麼
說來,我的指甲好像變白了點。是太認真工作的關係嗎?」
尚老伯的指甲整體上已失去光澤,嚴重龜裂,感覺十分脆弱。
「狀況很嚴重嗎?」
雖然法馬光是用看的就知道是什麼症狀,並不需要特地用到診眼,但為了確診,他仍發動了診眼。畢竟要是忽略了什麼嚴重的併發症就不好了,法馬並非醫師,多一道保險總是好的。好消息是,他的判斷完全正確。
「看來是白癬菌沒錯。簡單來說,您的指甲感染了皮膚絲狀菌,也就是俗稱的灰指甲。請您保持這個姿勢隨我來,注意別讓手碰到其他東西。」
「那個叫什麼白癬菌的,是什麼東西呀?」
法馬請尚老伯坐到諮詢櫃檯的椅子上,準備向他說明。尚老伯看起來像是縮水了一圈,平時大剌剌的態度已經蕩然無存。看來是被診斷出感染疾病後,立場上就變得脆弱了。
「白癬菌屬於真菌,簡單來說就是一種黴菌。這種黴菌感染到腳上,就會變成香港腳,感染到大腿處則是股癬、頭部則是頭癬,感染到其他部位的皮膚就是我們所說的體癬。雖然症狀名稱各不相同,但其實都是黴菌造成的。」
「什麼呀,根本是同一種東西嘛。哎呀,沒想到我竟然會感染這種東西,真是太丟臉了。但話說回來,是不是一感染上這東西,就很難治好啊?」
只要感染了香港腳,就沒希望徹底治癒了……看來尚老伯有著這樣的認知。
「我想您應該是不小心讓黴菌進入了指甲間,隨後黴菌就在指甲下漸漸蔓延開來。請您不要擔心,這是可以治好的。只要按時吃藥,就能根治。」
「原來治得好呀,這下我就放心了。」
法馬請尚老伯把靴子也脫下,順道檢查腳部,發現他果然也得了香港腳。
「哎呀……我是不是先去準備隔離室比較好呢?我記得這會傳染吧?」
艾倫可能是擔憂尚老伯的症狀會傳染給其他顧客,開始檢討起是否要帶他去隔離室。
而她本身也在不知不覺間拉開了與尚老伯之間的距離,感覺有點像是在表達「我可不想被傳染啊」。
「艾倫,你不用那麼擔心啦。這並不會經由空氣感染,所以只要尚先生不接觸到藥局內的物品和其他顧客,就沒事了。尚先生,你至今為止有覺得腳很癢的經驗嗎?」
「有啊,你說對了。難怪我一直覺得腳很癢,有時候不但發癢,又悶悶的,很困擾啊。」
尤其是夏天最慘了,都想脫掉靴子狂抓哪……尚老伯的口氣很沉重,仿佛回想起當時的感覺。他似乎從沒想過這是香港腳,只是多年來不住地忍耐腳部的發癢感。他還真是個很有忍耐力的老人。
「我幫你開個口服的抗真菌藥吧。不對,還是別開口服藥好了,我擔心有副作用,會造成您身體的負擔。」
一般年輕患者能服用的藥,換到老人身上,可能會由於肝機能障礙等因素而出現副作用,因此保險起見,法馬當下變更了處方,畢竟尚老伯是高齡者。
「如果藥不是用吃的,那要怎麼用?」
「我幫您開個外用藥吧,也就是藥膏。只要直接塗在指甲上,就能滲透進指甲里。請您一天塗個兩至三次,千萬不要忘記塗藥喔。」
法馬調製了艾氟康唑,也就是容易滲透進指甲的抗真菌藥,並將藥袋交給了尚。
「這還是我到這裡後,第一次拿到糖果以外的藥呢。反正只要能治好,我就放心了。」
「雖然這需要點毅力,畢竟得長時間固定塗藥,不能忘記,但只要確實做到,就能治好。」
一反往常帶回家的商品袋,今天尚老伯接過的是異世界藥局的藥袋,不過他仍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只要尚先生持續光顧本店,我們就會幫您的健康把關,請放心吧。」
「這真是太可靠了,那我要更勤快地來拜訪這裡。」
法馬帶著笑容,揮手目送尚老伯離開店裡。
從隔天起,尚老伯一天會來藥局兩次,分別是早上跟下午。
法馬不禁在心裡想著:其實,他可以不用如此勤快呀……
◆
就在此時,在統御聖佛爾波帝國全土的聖佛爾波神殿大教區內,神官長們正召開一場緊急會議。
「我們總算發現了異端者的下落。就是那位被神聖國大神殿指名搜索的小孩。」
聖佛爾波帝都教區的神官長,用嚴肅的表情報告著已經發現在馬賽爾海岸引發神力窪的孩童一事。
「那小孩就是在聖佛爾波帝都內經營大受歡迎的藥局的老闆——法馬·梅德西斯,也是帝都尊爵家的二兒子。我們已經確認他無論是在室內還是室外,都沒有影子。」
「沒想到尊爵的兒子竟然會是異端者,這還真是出乎預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帝都神殿至今為止都沒有發現這件事,在神殿進行出生登錄時沒發現異狀嗎?」
馬賽爾教區的神官長一副要追究帝都神殿神官長過失的樣子。
「這位少年在帝都教區的神殿裡,似乎登記為水的正屬性神術使用者……而我聽說那位問題孩童將大量的海水消除了。為何當時的神官長沒有在他出生時就識破他的真面目呢?」
雖然是發生在前任的事,但這件事,聖佛爾波帝都教區神殿的神官長必須負很大的責任。
而且就連在洗禮儀式時,幫法馬進行神脈開通的先任神官長也被究責了。畢竟神術使用者的神術屬性以及守護神是終生不會改變的,因此有異狀本應可及早發現。再加上,幫沒有影子的異端者開通神脈,是非常嚴重的事態。
而目前,帝都神殿便被迫要將這件事解釋清楚。
「我們已經緊急開始處理這件事了。我們將此事呈報大神殿後,大神殿也已決定派出異端審問官部隊的第一特殊部隊來協助處理這件事。」
所謂的第一特殊部隊,是指從異端審問官中挑選身經百戰的神術使用者,組織起來的部隊,也就是異端審問官的精銳部隊。據說該部隊不但具備熟練四大屬性的成員,而且在戰鬥面無論攻守都很完美。
另外,第一特殊部隊還有個特徵,就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可謂是冷酷無比的審問官部隊。他們至今擁有逮住不少異端者和大惡靈,並徹底將其消滅的實績。任務的達成率異乎尋常。
「大神殿竟然派出直屬的第一特殊部隊來對付區區一個小孩?」
會議現場一陣譁然。法馬可能會遭遇冷酷無比的對待……開始出現許多這樣的意見。
「第一部隊很有可能會殺害那個叫法馬的孩子……這樣對尊爵家的二兒子出手沒問題嗎?我很擔憂會演變成難以收拾的場面,最慘的情況可能會造成神殿必須從帝都撤出也不一定。」
尊爵家可是深受皇帝重用的大貴族世家,對如此顯赫的貴族動刀,就必須做好被逐出帝都的心理準備。更何況帝都是神殿的一大教區,這讓神官長們擔憂此事是否妥當。儘管因為屬於帝都神殿的神術使用者為數不少,不太可能真的放逐神殿關係者就是了。
「而且,據說那個法馬在帝都高級地段所經營的藥局生意十分好,這就代表他很順利地融入了居民的生活中,並廣受信任和愛戴。」
又有另一名神官提出了意見,想證明要剷除法馬並不容易。
「他這麼有人望,如果我們殺掉他,很有可能會引發帝都居民對神殿的抗議。」
「是啊,立刻處決他是下下策,我們還是以逮捕為優先。假如他抵抗,就不需顧慮生死。你們別如此擔憂,畢竟沒有影子的孩童根本不是人類,尊爵家搞不好還會反過來謝謝我們幫忙清除惡靈呢。」
帝都教區神官長語畢,便再也沒有反對的聲音出現。
「那此事便討論到此。接下來,開始進行作戰實施日期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