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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下卷 賭上十神之名 CHPTER 11 三個十神白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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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夜瞥了一眼我殘缺的左臂。本來我也可以拒絕的,但關心我手臂的人只有和夜一個,這個事實讓我難以抗拒,於是我決定順從他的意思。我轉過身去背對他脫下上衣,把自手肘以下全部沒有了的左臂伸給他。

「姐姐……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

和夜碰觸我手臂的斷面。

雖說傷口已經癒合,但那裡皮膚很薄,我為了不讓和夜看出我差點叫了出來,快速地說了一句「跟、跟我道歉也沒用啊」。

「除了姐姐之外我還能向誰道歉?」

「去跟那些被你殺死的人道歉吧。」

「被我殺死的人?」

他的口氣聽起來似乎完全不明所以。要是放在舊時代的小說里,這句話也許會用很沒品味的片假名寫出來吧。

「你親手殺掉的兄弟姐妹,還有在你的命令下被屠殺的村民啊,你可不要說你忘記了。」

「我們不要進行這種沒有意義的對話了吧……不是殺人就是被殺,這就是十神的世界,而且就是姐姐把我帶到這個世界裡來的。」

在熊熊燃燒的口無村救下和夜的人是我,聽說是這樣。可能也是因為當時年紀太小,我完全不記得了,既然大槻也是這麼說的,那應該就是真的吧。和夜在燒成一片廢墟的房子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時候,是我緊緊握住了他的手,雖然當時的觸感和記憶在我的頭腦里已經毫無痕跡,似乎事情就是這樣的。我突然有了一個疑問:那個時候,我伸向和夜的是哪只手呢,左手還是右手?

「你還記得我在口無村救你的事情?」

「那是當然,對我來說那是無比珍貴的回憶啊。」

「那時我伸給你的是哪只手?」

「當然是左手啊。」

雖然不知道和夜在「當然」個什麼,但他回答得充滿自信。我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了,於是聽任他擺布。義手安裝完畢,我稍微動了一動,緊貼在左臂上的義手合適得讓人害怕,跟十神財閥製作的最新型的義手比起來,感覺它更像是我自己的手臂。

「姐姐,你想不想回到我……」

「不想。」

「毫不猶豫啊,十神白夜不是都已經完蛋了嗎。」

「沒有完蛋。」

「完蛋了。他為了征服世界,讓人工衛星墜落,散布『絕望小說』,讓世界陷入大規模的混亂,結果狼狽被抓,接下來將會被押上法庭,這樣一個人不管什麼人怎麼說都已經玩完了。」

「沒有完蛋,」我把上衣披上。「只要我的工作還沒有結束,我的使命還沒有結束,白夜大人就不會完蛋。」

我這樣說著,把慣用的鋼筆和一本書一起拿了出來,這是目前正在撰寫之中的傳記《白夜行》。只要我還活著,白夜大人就不會完蛋。就算白夜大人輸給了全世界,從這顆星球上消失,只要我還在寫《白夜行》,白夜大人就不會完蛋。我不會讓他完蛋的。

「呵呵,《白夜行》啊,失敗者的傳記有誰會去讀呢。」

「記述才是最重要的,沒有人讀也沒關係。」

「既然你要實行這種傲慢,那應該也會認同我的傲慢吧。在我的故事裡,我才是主角,我要把自己被奪走的東西全部拿回來,而且還要從別人那裡搶走他們的一切,然後在全世界的中心坐享其成。」

到了這個時候,我終於發現了一件事。

難道和夜也在計劃征服世界?

「你只是個普通人,」我趕緊說。「你不過是個聯合國的普通職員,他們不可能允許你有征服世界的野心。」

「身為一個聯合國的普通職員,接下來我會把十神白夜投入監獄,屠殺冒充十神白夜的冒牌貨,解決『絕望病』的問題,全世界將會把我視作英雄。然後,只要我再把會預言的牛——『件』弄到手,我就能成為十神白夜。呵呵,接下來不用說了吧?」

拯救全世界於危難,掌握「絕望病」的系統,得到「件」,以十神白夜的身份重生,如果他能做到這一切,那就不再是「文字遊戲」,而是等同於真正的征服世界了。就算沒有領土,沒有資金,沒有核武器,也一樣能參與管理世界的遊戲,難道和夜是想證明這一點嗎……

轟隆,不知是不是軌道有損傷,車廂猛地一晃,我感覺整個人從下腹部被抬了起來。我不經意間看到橘子汁從杯子裡飛了出來,在天花板上濺開一片。正在我覺得奇怪的時候,下一個瞬間,我周圍的一切就好像被塞進了洗衣機一樣天旋地轉起來。

6

我醒來的時候,整個世界是倒轉過來的。房間裡配備的床和沙發在上方,我則倒在成了地板的天花板上。耳朵里嗡嗡響,周圍的一切看起來像是跟我毫無關係的某種概念。這種時候,人一般都會開始思考「我大概昏迷了多久呢,是一分鐘還是一個小時」,或者「全身受到了強烈撞擊,不知道有沒有大礙」這類問題,但換成了我,博爾赫斯馬上就會把情報告知。情況如下:我昏迷了三分十一秒,左肩和右大腿撞傷,右膝出血,但不至於影響活動。我的腦袋還暈暈乎乎的,身體也在作痛,很想再躺一會兒,但目前的情況並不允許。我強迫自己站起來,穿過牆上的洞從單人車廂鑽出來。果然,在天地顛倒的車廂里,聯合國軍士兵疊成了小山,人體像千層派一樣一層層壘了起來,縫隙之中時不時伸出鮮血淋漓的手和腿。我試圖撬開被壓扁的車廂門,但由於上面有掛鎖,我沒辦法打開門,並且車窗上也有鐵欄,我根本出不去。我幾乎要放棄了,折回單人車廂將視線投向打破的車窗,發現那裡並沒有鐵欄。我小心地避開玻璃碎片以免割傷身體,穿過車窗到了外面。

太陽的光輝閃耀刺眼,看來今天也是個大熱天。藍天之下,目光所及儘是牧草地,除了一大片齊腰深的綠草之外,既看不到住宅也看不到牛舍;硬要說有什麼的話,大概也只有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長長鐵軌了。我之前所在的車廂在離心力的作用下從軌道上衝出很遠,四周全是聯合國軍士兵的屍體。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躲進車廂的陰影之中,沒過多久就來了一群人,他們身上有類似於觸手一樣不停蠕動的東西,一旦發現還沒斷氣的士兵,就用觸手的尖端刺穿他們的喉嚨,確保不留活口。期間傳來了類似於地鳴的轟響,於是我用博爾赫斯放大查看,發現有什麼東西正從森林深處向這邊逼近。那是「颶風」(#41908870),這台兵器兩側安裝有噴氣發動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意圖,三輛戰車就像一串丸子似的上下重疊在一起。如果你到有水池的公園去,一般能看到幾隻烏龜疊羅漢,就跟那差不多,它正一路掀起塵土向這邊駛來,還可以聽到電吉他的聲音。

「不裝模作樣了,殘餘力量全部投入!就是這樣,放棄無用的抵抗,把十神白夜交出來,否則我們會讓無意義的死亡進一步擴大!」

站在「颶風」頂上的妙子妹妹一邊彈吉他一邊大叫大嚷,看來是初瀨川研究所……不對,傘森又出場了。

博爾赫斯=檢索結果

#21291600

分類 企業

標題《傘森製藥工廠》

創始人為傘森健悟,創立於明治三十二年(一八九九年)。以銷售專業醫藥用品為主,於大正九年(一九二〇年)與德國的NEOGEHIRN公司合併,成為製藥行業事實上的第一巨頭。德日聯盟在二戰中戰敗之後,公司失去了國外的全部資產和設備,其後通過製造和銷售被譽為「劃時代的抗癌藥劑」的紅毛蕨片劑220一度實現了V字形復甦。然而該藥物卻因其副作用致使多名患者死亡,公司在患者家屬提起的集團訴訟(紅毛蕨訴訟,一九九八年)中敗訴,不僅要賠付巨額賠償金,名譽亦受到損害,有傳言稱目前公司經營狀況已急劇惡化。

WHO自然不可能遵從妙子妹妹的要求,殘存的聯合國士兵以訓練有素的動作從車廂里跳了出來。身背觸手的軍隊……「觸手部隊」也舉起了槍,隨後便是炮火的你來我往。由於兩支軍隊已經開始了真槍實彈的槍戰,我被迫停住了腳步。槍彈傾落如雨,這句話並不是比喻,目前的狀況下我根本無法行動。「就算主角毫無防備地跳出來,不知為什麼他也不會被子彈打中」,雖然動作片裡會發生這種奇蹟,但我確實沒有這樣的自信,而且最關鍵的是,在我的故事當中,主角不是我,而是白夜大人。

我正一動不動地聽著子彈飛來飛去的聲音,車廂突然砰的一響,

「姐姐。」

和夜從裡面鑽了出來。看到和夜平安無事,我鬆了口氣,也許我是為了掩飾,不自覺間採取了冷冰冰的態度,說了句「你別管我」。

「怎麼能不管你呢,要是有哪個弟弟在槍戰中能撇下姐姐不管,那我還真想見識一下。」

「我沒事。」

「姐姐你真是一點兒都沒變啊,還是喜歡這麼說,好像念咒語一樣,總是我沒事我沒事……」

「別說這個了,得先想辦法對付傘森,他們的目標是白夜大人。」

「我知道,一家藥店居然敢跟WHO過不去,這個世界也真是沒救了,被自己養的狗反咬一口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傘森在冒充初瀨川研究所的?」

「姐姐,你在說什麼呢。」

「咦?」

「傘森冒充的是埃爾伍德研究所啊。」

這種組織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難以名狀的情緒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想起以前班上的同學討論《日本沉沒》時,我以為他們是在說一部很老的電影於是跟他們聊了起來,但很快我就發現他們在說的是那部電影的重製版,雖然情節一樣,但和我熟悉的原版有些細節是不同的,讓我有種誤入了平行世界的感覺……不,這不是那麼輕鬆的話題,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在小學才藝展示會上表演兒童劇,馬上就要上台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只有我一個人手上拿的劇本不一樣,就是那種時候感受到的可怕的戰慄……

「這樣一來事情就很清楚了,是傘森封鎖了德國的空路,雖然他們的名字叫傘森製藥工廠,但大部分資本是德國的。」

忙於分析的和夜沒有注意到我的不安情緒。因此我強行把模式切換回來,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但是他們海外的資產不是都沒了嗎?」

「只是轉入地下了,而且傘森的高層現在很多都是德國政界的人物。」

「你的意思是說就是這些人施加壓力要求禁止飛行的?」

「嗯,為了在這趟列車進入德國境內之前把一切都解決掉。」

「他們不惜做到這一步也想要得到的……」

「就是『件』,」和夜點頭。「每個人都想從十神白夜口中打聽出『件』的消息,傘森使出了渾身解數,很難說他們會作出什麼事。姐姐,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裡吧。」

「白夜大人在哪裡?」

「你不如先擔心一下自己吧,十神白夜交給我的軍隊了,沒問題的。」

「白夜大人在哪裡?」

「就說交給我的……」

「白夜大人在哪裡?」

「真是煩死人了,」和夜短短地吐了口氣。「十神白夜在第一節車廂里。」

「我要去救他。」

「沒這個必要,雖然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但列車的物理安全措施是無懈可擊的,第一節車廂的車窗全都安了鐵欄,車門是從外面用掛鎖鎖上的,外界無法干涉內部。」

「我要去救他。」

「我說,你到底有沒有長耳朵啊,我都說安全措施無懈可擊了,反倒是姐姐你比較危險。」

「但我還是要去救他,這就是我活著的理由。我要看著他的樣子,寫下他的事跡,保護他的安全,如果不能,那我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真是無聊的幻想。」

「嫉妒的話就不要說了。」

「……如果姐姐一定要去救他,那我不能不管你。」

「你別管我。」

我朝著第一節車廂跑了過去。周圍正在進行槍戰,雙方勢力似乎都沒有精力去注意我,所以我很順利地接近了白夜大人所在的第一節車廂。突然,78屆學生和絕望高中從我腦海中掠過。既然他們沒有乘亂逃出來,那麼想必他們還被關在車廂里,看來安全措施的確是無懈可擊。

咚。聽到這麼一個聲音,我回頭看去,和夜倒在了地上。我慌張起來,以為他中槍了,但似乎他只是摔了一跤而已。只不過感覺有些奇怪,他就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勉強站起來,然後又跌倒在地。感覺和夜就好像還是那個時候的模樣,仍然是一個非常弱小的孩子,我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在燃燒的十鴉城裡,我的左腿就好像雞肉一樣被烤熟了,」和夜苦笑著。「從肌肉到神經全都廢了。要是沒了手杖,連路都走不動。」

數名「觸手部隊」的士兵注意到了我們,開始跟某個地方聯絡。我稍微思考了一會兒,伸出了現在已經是義肢的左手,和夜的左手握住了它。我的左手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謝謝,姐姐。」

「……我不會扶你的。」

「沒關係,我再也不會藉助別人的力量了。」

「找到你了,『藍墨水』同學!」

是妙子妹妹的聲音。上下重疊在一起的「颶風」來到了我們的面前,2×3的噴氣發動機噴射出氣流,地面上形成的環形山作為威脅手段相當有分量。

「請你坦白回答,這樣還可以保住性命。十神白夜在哪裡!」

「你不是初瀨川研究所的人對吧?」

「啊?你突然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叫我怎麼回答啊。」

從妙子妹妹的態度看來,她似乎並沒有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這就是說:她不明白我在說什麼,我說的話很不正常,我不該相信我自己……

「既然:不肯說出十神白夜在哪裡,那麼你就沒有用了。我們也已經沒有閒工夫挾持人質了,所以請你去死吧!」

噴氣發動機全部旋轉起來。我拉著和夜的手打算跑到車廂後面躲避,車廂卻像紙糊的一樣整個被吹走了。

「你們是無處可逃的。」

妙子妹妹的話很對,我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並且由於周圍激烈的戰鬥,現在槍林彈雨已經籠罩了整片牧草地。事情到了這一步,想要接近白夜大人所在的第一節車廂簡直就是白日做夢,首先我必須想辦法活下來。我跟和夜手牽著手向前跑去。

「要是跑慢了,小心你們還來不及被吹走就先被壓扁了!」

話雖如此,我也不至於無情到放開和夜的手,而且我們還正好撞上了「觸手部隊」和聯合國軍隊之間的交戰,兩軍正在面對面腳踏實地肉搏,從後方逼近的「颶風」在地面上四處製造一個又一個的洞,每次都會隨之產生很多屍體。這究竟能不能被稱為戰鬥呢,難道不只是毫無意義地榨取生命嗎?這是一場互相殘殺,不到剩下最後一個人不罷休,好一副無法無天的地獄圖景。

而輕輕巧巧從這樣一副地獄圖景上空一躍而過的——

「各位久等啦——!」

是哥哥。

7

觀光巴士從森林深處駛出來,這樣的情景違背常理的程度也不亞於三台堆在一起的「颶風」了。不知道這輛觀光巴士是從哪裡搶來的,大槻駕駛著車,臉上帶著無比燦爛的笑容,開心地唱著歌。我用博爾赫斯的收音功能偷聽了一下,他唱的是一首童謠。

《坐巴士》

作詞:香山美子

作曲:湯山昭

坐上大巴士

順序排排好

來把車票交

傳給下一個 給 傳給下一個 給

傳給下一個 給 傳給下一個 給

最後一個人 裝進荷包!

「哦哈哈哈哈哈哈!給停滯的故事帶來一股新風!前『超高中級的殺手』,大槻涼彥寶寶來啦——。礙事的傢伙我用一根指頭就下載——(譯註:《北斗神拳》主題曲《把愛奪回來(愛をとりもどせ)》)其中一句歌詞為」礙事的傢伙我用一根指頭就擊倒「)滑鼠一點就讓你背上多重債務——」

觀光巴士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飛馳而來,不管是聯合國士兵還是「觸手部隊」成員都平等地喪生在它的車輪下,巴士車輪上纏繞著屍體向我們逼近。

「我下一站要下車——!雖然這麼說了,但這趟巴士搶來的時候剎車就壞掉了沒辦法減速呢。」

觀光巴士的速度的確絲毫不見減緩,沒有剎車,一頭撞

在了列車的其中一節上。觀光巴士車內似乎還很周到地裝滿了火藥,引發了一場幾乎讓地面都震動起來的大爆炸。我跟和夜被熱風和巨大的衝擊一下子吹得飛了起來,此外……就像玩膩了玩具的小孩子把玩具汽車到處亂扔一樣……周圍的列車車廂也被吹得飛了起來。我一向很了解哥哥的行事作風,趕緊看了一眼觀光巴士。駕駛席四周就像鋁箔紙一樣裂開了一個大洞,沒有見到大槻的人影。

我聽到了慘叫聲,那是斷斷續續的、不規則的慘叫聲。去到鄉下的時候,有時會聽到青蛙的大合唱,但一隻都看不到,就跟那時的情景很相似,儘管我聽到了好幾聲慘叫,但完全搞不清楚慘叫的原因。聯合國士兵和「觸手部隊」都中斷了戰鬥,他們的視線和槍口四下逡巡,但沒有一個人找到大槻。在此期間,諸如「咕」「嘎」「嗚」「呶」「噗」「呣」「咯」「嘶」「呼」這樣短促的慘叫仍在繼續,最後站在我周圍的士兵大半都膝蓋著地癱軟了下去,他們或胸口,或脖子,都流出了鮮紅鮮紅的血。為了找到並殺死藏身草叢中四處製造死屍的大槻,士兵們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但他們沒辦法捕捉到前「超高中級的殺手」的蹤跡,只能眼睜睜讓屍體量產下去。在這種情況下,大槻似乎厭煩了捉迷藏,從牧草地一躍而出,一口氣衝上了「颶風」,一眨眼的工夫他就站在了妙子妹妹的面前。這時一切都結束了。

「嚕。」

妙子妹妹的口中吐出了這樣一句話,或許這不過是她的脖子被割斷時帶動了聲帶。大槻的刀光一閃之後,妙子妹妹的軀體四分五裂,手、腳、內臟和內衣像熟透的果實一樣從「颶風」上落下。

「哦哈哈哈哈哈,不得不說才能的差距就是這麼大啊。」

一根頭髮都沒有傷到……不,是一滴血都沒有濺到的大槻一副對自己的工作很滿意的樣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的作品。沒有人打斷他,因為「觸手部隊」和聯合國士兵已經全軍覆沒了。

「喂,出來吧,活著的都是自己人了,大家好好談談嘛。」

大槻旋轉著小刀說。

我跟和夜在這個時候好像成了真正的同伴,我們互相點了點頭,從牧草地里站起身來。大槻從「颶風」頂上注視著我們,不知是什麼意思,他聳了聳肩。

「難得咱們一家團聚呢,好啊,忍,不好意思在布拉格的時候顧不上跟你說話。」

「之前你都去了哪裡……」

為了防止眼淚從我的左眼裡掉下來,我趕緊發話。

「我才想問你呢,一下子冒出個沒品味的學校,又一下子就塌了,然後你就坐直升機飛走了,而且連和夜弟弟都露面了,」大槻掃了一眼和夜。「好啊,和夜弟弟,四年不見了吧,你還是老樣子嘛,還是那麼混帳,還是那麼喜歡權力。」

「你也是老樣子……難道你又想妨礙我?」

「又?妨礙?連著說胡話可不太好,我可是救了你的命啊,以前跟現在都救過。」

「我就是在說你做的這些事妨礙了我。我是世界衛生組織傳染病防控委員會行動隊隊長,跟四年前不一樣了。」

「你是打算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哦哈哈哈哈哈!等你不用墊尿布了再來說這話吧!」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不不不,未成年人就是小孩子嘛。既然你是小孩子,那就應該像個小孩子的樣子,來超越我這堵高牆啊。」

「你想假裝自己是父親?」

「碰到這種問題的時候,要是有誰會回答YES,那他肯定是個不折不扣的死騙子。還有,我既不是父親,也不是死騙子,是你哥哥,不過跟你沒有血緣關係就是啦。」

「你為什麼會到捷克來?該不會你現在又突然想得到『件』了吧?」

「我對牛的預言不感興趣啦,我只是接受了委託來暗殺白夜弟弟的。」

「誰委託你的?」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

「這是在撒謊吧?」和夜說。「你是自發地到捷克來,自發地摻和到這次事件里的。」

「嗯——,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直覺。」

「光靠直覺是沒辦法駁倒別人的啊和夜弟弟,就是因為這樣,那個時候你才會被偵探打敗。」

「你知不知道那個偵探後來怎麼樣了?聽說他死了啊,像條狗一樣。」

「我沒興趣。」

「說實話我也是,聽說那個偵探死了,我心裡毫無波動。說來真是奇怪呢,那個時候我明明那麼恨他,明明那麼放不下。」

「說明你從一開始就沒有放不下啊。」

「沒想到我居然過了這麼久才理解自己的心情。……那你能理解你自己的心情嗎?」

「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跟你們和好,」大槻從「颶風」上跳下來,穩穩地落了地,然後跨過妙子妹妹支離破碎的屍體,站到了我們的面前。「哎,怎麼說呢,『仇敵相遇在深山 四顧無人 故而雙方和好了』(譯註:出自夢野久作《獵奇歌》),就是這個樣子吧。兄弟姐妹全死了,活下來的只有我們幾個了,十神再也不能束縛我們了,十神不能成為讓我們兄弟相爭的動機了。所以嘛,我們就應該自然而然地和好啊。」

「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

「那你真是瘋了,就是你把一切都毀掉了。」

「你真的這麼想嗎和夜弟弟?那你才是瘋了,是你毀掉了一切。」

和夜與大槻的意見正好相反,也許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為我們之間的關係之所以會被破壞,我們三個每個人身上都有原因。大槻毀掉了我,和夜也毀掉了我,而我……毀掉了大槻與和夜。顯而易見,要是我們三個人在一起,破壞一定會再次來臨,然而我的哥哥和弟弟都理解不了這一點,一直都是這樣。

「你們不要自說自話,我不會回到你們任何一個人的身邊。你不是十神涼彥,是大槻涼彥,你不是十神和夜,是歐文·埃雷維塔,都是外人,跟我沒關係。」

所以我只能對我的哥哥和弟弟說出這樣殘酷的話發泄。

「你說的話真讓人傷心啊,好妹妹,」大槻不為所動。「名字這玩意兒根本不重要啦,我跟你之間的關聯性足以超越名字了。」

「名字是非常重要的。我是十神忍,是『超高中級的書記』,屬於白夜大人。所以我不能……再對你好了。」

「哦哈哈,小事就別提了,忍,讓我們還像以前那樣親熱親熱好不好?」

「別說了。」

說這句話的是和夜。和夜向前走出一步,他讓那把劍出現在了右手上,攔在大槻面前。

「我說啊,和夜弟弟,怎麼可能會有弟弟能夠勝過哥哥的呢,把那個危險的玩意兒收起來吧,咱們幾兄弟一起玩嘛。玩什麼好呢,象棋還是撲克?UNO我身上倒是帶著……」

「我要救出姐姐,讓她擺脫你的詛咒,用我自己的力量。」

和夜用那把像日光燈一樣發亮的劍抵住了大槻的咽喉。然而大槻絲毫沒有收起嬉皮笑臉的表情,他嘀咕了一句「哎呀哎呀,看樣子必須得讓你改過了」,舉起了還沾著血的小刀。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聽到這種聲音的一瞬間,我們周圍燃起了一大片火焰,燃燒彈引燃的火將我們包圍了。熱氣幾乎足以灼傷喉嚨,柿子色的火牆出現在四周,牧草地上又被一副全新的地獄圖景所覆蓋。而且,這似乎並不是哥哥幹的好事,大槻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仰望著天空,嘀咕著「這咋回事啊」,而和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發抖。

博爾赫斯=檢索結果

#90908892

分類 症狀

標題《閃回》

創傷後應激障礙,由於災害、事故、突發事件等原因受到強烈的心理壓力後所發生的精神障礙,造成心理陰影的事件或情境在腦內重現,症狀嚴重時甚至會造成精神錯亂。

曾在口無村和十鴉城兩次遭遇火災的和夜看到燃燒蔓延的火焰之後,的確陷入了精神錯亂。他的劍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不見,眼睛和嘴裡都流出了可恥的液體,失去了支撐自己身體的力氣,膝蓋著地跪了下來。啊,和夜,和夜正痛苦不堪,而我卻打算利用這個空隙逃走。我充分理解了自己的冷漠無情,與此同時拔腿往前跑去。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反正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到白夜大人所在的第一節車廂去,僅此而已。

「等等,忍。」

大槻追了上來,我沒理他。燃燒彈像戰爭片裡那樣接連落下,我穿行其中,好不容易來到了第一節車廂。此時火也已經燒到了這裡,鮮紅鮮紅的火焰覆蓋了車廂的表面,隨時可能開始對內部的侵蝕。我試圖打開車廂門,但

從外面鎖上的掛鎖阻止了我,我對它無計可施。我發出無聲的慘叫,狠狠擊打著掛鎖,毫無慈悲的鋼鐵卻紋絲不動。不知什麼時候,大槻來到了我旁邊,他的刀光一閃,掛鎖像豆腐似的被割斷了。

「白夜大人!」

車廂內已被燒得灼熱,充滿了已經達到危險等級的熱氣。我快步往前走,卻四處不見白夜大人的身影。我本以為他可能是從另一扇門逃出去了,但我試著拉了拉那扇門,它被掛鎖鎖得牢牢的,白夜大人卻不見了。白夜大人,白夜大人,白夜大人,白夜大人你在哪裡,我叫著這個名字在車廂里四處亂跑,始終沒有找到他的身影。這怎麼可能,他不可能出得去的……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引擎的咆哮聲。我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既視感,趕緊從第一節車廂里跳了出來。我知道的,我知道這種景象,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接著,梅賽德斯不出我所料地停在了旁邊,駕駛席的車窗不出我所料地打開了。

「少爺!搭車嗎?」

駕駛席上的男子不知為什麼看起來開心得不得了。「咦,少爺去哪裡啦?」

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拉開後車門,跳進了梅賽德斯。

「快開車!」

「感謝你令人興奮的命令,小姐。」

油門一踩,梅塞迪斯猛地向前飛奔。我看到大槻以令人悚懼的速度跑了過來,但駕駛席上的男子說了聲「我按」,按了一下骷髏頭按鈕,車後出現了噴氣發動機,車速又提高了。牧草地,天空,火焰,還有大槻,都在猛烈的加速中消失了形狀,以我的動態視力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

忘了系安全帶的我身體在車內撞來撞去,與此同時我感到自己的大腦開始慢慢變得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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