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個性乖僻的乙姬公主(1/2)
今天早上,我依然孤單一個人。
一樣的路,一樣的風景,我拖著些微沉重的腳步向前走去。
嗯?
怎麼感覺背後有股刺人的視線。
我轉頭一看。
幡谷同學就站在那裡——才怪。
幡谷同學躲了起來。不,她一定以為自己已經躲起來了吧。
但事實並非如此呢,幡谷同學。
你這樣子躲起來也沒有意義啦。
她只有把頭藏起來,手上的傘卻還露在外面。即便躲在電線桿後面,黑色的傘還是露饀了。
我假裝沒有看到,繼續朝著前方緩慢地邁開步伐。
走了一陣子之後,我停下腳步,猛地回頭。
只見一把撐開的黑傘掉落在路旁。那是幡谷同學的傘。
不行啊,你這樣做是沒有意義的啦,幡谷同學。
此時的她正把傘朝向我,然後蹲在傘的後面躲藏。在陽光照射下,可以隱約看見幡谷同學透出來的影子。
沒錯,我可以肯定,幡谷同學是沖著我來的,一路上她一直跟在我後面。
她到底想要做什麼?雖然不曉得她的意圖,但這是跟她說話的好機會嗎?
於是我悄悄地朝幡谷同學接近。
瞬間,那把黑傘輕輕動了一下,隨後便從我的視野里消失了。
怎麼?不能接近你是嗎?
既然她已經不見了,那麼也沒有其他方法可以與她接觸了。於是我只好放棄,繼續往學校走去。
走了一陣子之後,我停下腳步,抱頭苦惱。
喂,又有銳利的視線朝著我的背部刺過來了啦。
我在不轉動頭部的情況下,往後方瞄去。
只見一把黑傘若隱若現。
若隱若現,若隱若現。
此時我終於理解,這些都是我至今的所作所為。當時尾隨在幡谷同學身後的我,就是這副模樣。
幡谷同學是藉著模仿我所做過的事情,藉由親身示範來告訴我「跟蹤別人是不好的行為」 是嗎?
不對——我重整了一下思緒。話說回來,前陣子幡谷同學對我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當時她是這麼說的——
『……我一定會把那些詛咒用的稻草人調查清楚的。你給我記住!』
看來,我好像觸動幡谷同學心裡那個奇怪的開關了。不過你的行動力,真的是用錯地方了啦!
我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不,幡谷同學原本就是不擅與人交流的孩子,所以這種奇怪的舉動對她來說,說不定很正常呢。既然如此,那我應該要接受她的這種舉動嗎?
不不不,等一下。說起來當然很簡單。
但要怎麼做?接受她的行為,具體而言該怎麼做?
由於最近做了那些夢,導致我的自問自答已經發展到自言自語的程度了。
完了,我真的不曉得該怎麼與她對應才好。幡谷同學的行動,確實對我的精神造成了傷害。我知道了,從此之後,我不會再對別人做出跟蹤的行為了。自己親身體驗之後終於瞭解到,被人家跟蹤真的是一件很困擾的事。
不管我再怎麼反省自己的行為舉止,也不會因此就傳達給幡谷同學。她的跟蹤行為就這樣一直持續到我抵達學校。
來到教室之後,仍然繼續進行。
一直到老師進教室點名時,這場跟蹤的戲碼才終於落幕。
難不成她是打算趁我不注意時,把詛咒用的人偶偷走嗎?
總之,我的結論就是——每當她逃跑時,我都不曉得該怎麼辦,但遭到她尾隨時,我也同樣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午休時間,幡谷同學的跟蹤行為依然持續上演。
我從教室門口就能看到她的那把黑傘。
原來她這次是站在那個位置啊。托那把傘的福,即便看不到她的身影,我也可以一眼就看出她在哪裡。
每當我想跟她說話時,她就會立刻逃走,所以要跟她交談是不可能的事。
這到底是怎樣啊?她到底是想要我怎麼做啊?還是說,她只是要我靜靜地待著,什麼都不用做是嗎?
這根本就是在凌遲我嘛。
「你叫仁是吧?有人找你耶。」
石原跑來叫我。完了,我好開心哦。基本上,我最近都被旁邊的人當成空氣,所以只要有人理我,我就忍不住滿臉笑容。是是是,我就是被虐狂又愛惹人注意的任性鬼啦。
不過,他剛剛說有人找我?
他是指位在門口附近的幡谷同學嗎?這樣子造成其他人的困擾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於是我趕快跟他道歉。
「你是指幡谷同學嗎?抱歉,這都是因為我的關係……」
「啊?你說那個傘女啊?我不是在說她啦。」
聽到石原的回答,我驚訝得睜大眼睛。難道不是她嗎?那會是什麼事呢?
「神谷學姊在找你啦。」
是日向學姊!
我驚訝地往教室門口看去。只見日向學姊正帶著柔和的笑容對我招手。
沒想到日向學姊居然會自己跑來找我?
難不成上次跟她坦白我的現狀,沒有白說嗎?
我滿心期待地趕緊朝日向學姊跑去。
「日向學姊,我 」
「我知道。我也有事要找你,我們可以私下談一談嗎?」
聽到日向學姊這麼問,我大力地點頭回應。真是天大的好機會啊。
學姊說要換個地方談,於是我便跟在她的身後,朝她指引的方向前進。
「我有事情想問你。」
「是關於我打電話給你的事情嗎?」
「……這也是其中之一啦。」
學姊說話吞吞吐吐的。
「總之,我們先到四下無人的地方好好談一談吧?」
她說這句話時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嫵媚又性感。
是我想太多了嗎?
不,不是我想太多。我可以聽見她心裡的聲音。
意譯:關於這件事,也差不多該做個了結了。
沒錯,我也有同感,於是繃緊神經準備應戰。
走了一陣子之後,我才察覺到日向學姊是打算往哪裡走去——
也就是學生會辦公室。
說到學生會辦公室,那裡可是非常髒亂的場所。到處散落著我看不太懂的薄書以及吃到一半的零食。她今天會願意讓我看到學生會辦公室凌亂的模樣,難不成是回想起什麼了嗎?
來到學生會辦公室前面,日向學姊說了一聲「請進」後,打開了大門。
我懷著緊張的心情踏進學生會辦公室。
沒想到裡面居然乾淨漂亮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全部都整理得井井有條。
完全跟以前我見到的學生會辦公室的景象南轅北轍。
是我想太多了嗎?難不成我是在做夢?
現在眼前的景象是如此地讓人難以置信,連我自己都開始懷疑,被所有人遺忘的那段過往是不是在做夢。
「怎麼了嗎?」
「……沒事、沒什麼。」
我完全陷入困惑當中。見到我一臉疑惑的表情,日向學姊一副無法理解的模樣,但眼神里又透出一份從容。
——日向學姊果然沒有回想起來。
「這下終於可以在不被人打擾的情況下好好說話了。我可以直接問你問題嗎?」
如果她的記憶沒有回覆,那麼她可能會問我,為何我會知道她的秘密吧。我該怎麼回答呢?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你說的那些設定,是你以自己為主角編造出來的故事嗎?是不是漫畫或動畫看太多的關係?」
沒想到日向學姊所問的問題卻出乎意料。
「才、才不是呢。」
反過來換我問她。
「你難道不想知道,為什麼我會知道你喜歡滑頭鬼嗎?」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日向學姊邊說邊把耳朵旁的頭髮往上梳,看起來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如果我一開始就直接切入主題,你也不太好回答吧。再說,我突然把你叫到這裡來,你可能也會感到混亂。你是一個很神奇的人,雖然滿嘴說些奇怪的話,可是我怎麼看都不覺得你是壞人。所以我才想說先從閒聊開始,等到雙方慢慢地打開心房之後再說……還有就是,上次你跑來學生會辦公室時,我也沒能和你好好說到話,真的很抱歉。而且當時還把老師找來釀成騷動,後來你沒事吧?」
她是在擔心我嗎?
完了,我覺得好感動。
現在的學姊真的好溫柔哦。
日向學姊是個雙面人。她擁有「溫柔的學生會長」以及「超愛妖怪的超級御宅族」這兩種面相。現在的她大概是處於學生會長模式吧。
同時,我的本能也亮起了黃燈。
即便知道她的溫柔背後可能藏有什麼企圖,現在我這顆缺乏滋潤的心,還是抵擋不住她的柔情攻勢。
啊啊,我上當了。我差點就要被她給騙了。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我好開心哦。日向學姊」
學姊一定只是客套性地問一問而已。她自己剛剛也說了,為了打開心房,所以先從閒聊開始。
既然知道的話就不要上當!你這樣老實地跟人家道謝是怎樣啊?——我的本能不斷地響起警鈴。但不知為何,這些警告就是無法聽進我的耳朵里。
「我真的覺得好痛苦。身邊沒有半個朋友,所有人都把我當成陌生人對待,我想要變回原來的狀態,但不管我怎麼努力都沒有用……」
「我真的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
日向學姊溫柔地輕拍了一下我的手臂。
「接下來我要說的,只是一般的觀點啦。」
她先給我打了一記預防針之後,繼續接著說:
「你就是自認為自己在逃避,所以才會感到痛苦吧?有很多時候,自己所認為的事情,從旁人看起來卻並非如此啊。你要不要試著對自己好一點啊?」
學姊像是念台詞般,帶著微笑對我說。
「即使你叫我對自己好一點,我也……」
事實上我是一個做什麼都失敗的無用之人。
「比如說,稍微改變一下自己的想法。現在的確很痛苦沒錯,但並非全都是痛苦,接下來可能會有好事發生也不一定。只要抱持希望,心就會變得輕盈起來。」
我是有抱持希望沒錯。只不過,我的希望都一個一個遭到粉碎了。
「自己不斷地鑽牛角尖,也只是往下愈陷愈深,讓人看不見解決方法。既然這樣,那就應該一度抬起頭來,看看別的東西才是。藉此轉換心情之後,說不定就能發現原本被隱藏在後面的事物。」
但是,今天的日向學姊卻從頭到尾都非常溫柔,她有能力讓人在短時間內打開心房。
「托日向學姊的福,我好像輕鬆不少了呢!」
日向學姊基本上是個很為別人著想的女孩,所以才有辦法勝任學生會長這個職務。
「果然,能夠認識日向學姊真是太好了。不管在任何情況下,學姊都這麼溫柔。我真的很喜歡日向學姊。謝謝你!」
「咦……!?喜歡我?……雖然我不是很懂你在說什麼,而且你指的『喜歡』應該也不是那種『喜歡』,不過這兩個字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當著女生面前說出口的哦!」
日向學姊害羞得兩頰紅通通的。
「總、總之,我已經聽完你的煩惱了。這下你滿意了嗎?」
她刻意把聲音提高。這個變化讓我有些不安。
看吧!我不是說了嗎,你只是被她給騙了!——我的理智這樣告訴我。
「那麼,接下來你願意聽聽我的煩惱嗎?我可以再針對另一個主題發問嗎?」
接下來她所說的話,完全在我的預料之內。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喜歡滑頭鬼?除此之外,你還知道些什麼?」
日向學姊像是要把心不在焉的我喚醒一般,「咳嗯」地咳了一聲。
我嚇了一跳,抬起頭來,只見學姊將眼睛眯得跟蛇一樣細。
「我剛剛察覺到了一件事。」
學姊壓低嗓音這麼說的同時,我的背脊也竄起一股寒意。
「剛剛你看到學生會辦公室的內部之後,好像有點失望的樣子嘛?你自己可能沒有注意到啦,不過當時你嘆了一大口氣呢。你為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是因為學生會辦公室跟以前我所熟知的學生會辦公室不一樣的緣故。不過沒想到,我居然還嘆了口氣啊。
「該不會是因為這裡跟你所熟知的學生會辦公室不一樣之類的吧?」
我將身體微微向後縮。
「看你這個表情……難不成是被我說中了嗎?看來我今天的直覺很準呢。」
嗯?咦?
「應該說,你這個人很好理解才對吧。」
她該不會是正在從學生會長模式轉移到另一個面貌吧?
該不會剛剛在咳嗽的時候,就已經瞬間切換了吧?
「你果然是為了從我口中問出這些答案,才會叫我到這種地方來的吧。」
解除學生會長模式的日向學姊會怎麼責備我呢?真是太可怕了。所以說,剛剛的學生會長模式,全是為了降低我的防備心。為了讓我卸下心防,進而大舉進攻,才會短暫地對我溫柔。現在仔細回想,當時她說什麼「先從閒聊開始,等到雙方慢慢地打開心房之後」等等的,原來只是拐彎抹角地表達「總之在進入主題前,我就先對你溫柔一點,讓你卸下心防」。不過可惜的是,只有我的本能察覺到這些話的真意。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你有聽過這種說法嗎?」
語畢,日向學姊隨即開始談起不相關的話題。
「……聽說在中國那裡,『叫賣茶葉』的生意都很危險。只要進到店裡,就會被鎖在裡面,如果客人不買茶葉的話,就不放客人出去呢。」
日向學姊的身上散發出黑暗的氛圍,她那圓溜溜的大眼閃爍著光芒。
「對了,我已經跟老師報備說,學生會有工作要做,所以今天下午你可能不會回去上課。」
也就是說,她剛剛舉的那個例子是——
「所以我在想,如果你一直不肯從實招來的話,那麼我也跟中國賣茶葉的商人一樣,使出同一個招式好了。」
我到現在為止說的都是實話好不好!
「我……我……」
「拜託你不要用奇奇怪怪的故事來矇混哦。這可是悠關我的生死呢。來吧!你就快點從實 招來吧!」
我才沒有要矇混呢!
但是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才能把這個心情傳達給日向學姊,於是只好自然地沉默下來。
見到我一直不發一語,學姊開始愈來愈不耐煩的樣子。她的語氣明顯地愈來愈不客氣了。
「你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啊。是因為知道我的秘密,所以才表現出這種態度嗎?」
學姊慢慢轉變成詰問的態度,我也只能默默承受。
「如果你知道我的秘密,那麼你想拿這些情報做什麼?拿來威脅我嗎?」
「我才沒有要威脅你呢!」
只有這點一定要好好否定才行。我趕緊對著學姊揮手否認。
「我不會把學姊的事情散播出去啦。也絕對不會惡意威脅你!」
「你知道這個回答……」
日向學姊的眼裡寄宿著深深的黑暗。
「聽起來就等於是在主張『你知道不少情報,而且這些情報如果散播出去之後,足以對我造成損害』呢?」
阿!
完了,經她這麼一說,還真是這樣呢。
日向學姊的眼神好銳利。她非常用力地瞪著我。
「不是啦。我只是要表達,我不會把這些情報拿來做出對你不利的事情啦……」
「這是壞蛋角色常說的台詞吧。你認為我有可能會相信嗎?我不會再跟你說話了!」
學姊試圖把我推開,我趕緊抓住她的手臂,想要好好澄清這場誤會。
接著,她放聲尖叫。
「你這是做什麼!快放手!」
「啊、不是啦、我情急之下就……!」
「什麼情急之下!你不要碰我啦!」
學姊大力地撥開我的手,結果導致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傾倒。
完了!
我為了救學姊,趕緊將身子前傾並且伸手抓住她。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和學姊發出巨大的聲響,一起跌到地上。
跌倒的瞬間,我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接著,我搖一搖頭,試圖揮去頭部的痛楚,然後緩緩張開眼睛,確認學姊是否平安。
此時,學姊正以非常微妙的表情躺在我的身體下方。隨後,她的視線移到我的左手上。
啊……這個觸感好像不太妙。我的左手確實觸碰到她的胸部了。
「你、你你你你、你別誤會!我不是故意的!」
「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可以請你移開嗎?」
日向學姊滿臉通紅地看著我,眼睛還泛著一些淚光。
這個表情不妙,讓我在許多方面都產生反應。不行啊,就算是為了自己著想
,我也得趕快從學姊身上離開。
但由於太過意識到左手的關係,當我移動雙腳準備站起來時,腳踝卻往奇怪的方向扭去。
「好痛!」
「喂!」
我和學姊的叫聲重疊在一起。腳這麼一拐之後,我又更向前撲倒,與學姊的身體完全貼在一起。
「呀呀!你為什麼又把身體貼得更近啊!你快走開啦!」
「抱歉!不是這樣的!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不是故意的,就快點從我身上離開!」
日向學姊的臉色很難看,連脖子都漲紅了。不知是不是我想太多,總覺得她的全身上下都紅通通的。
同時,我的情況也不怎麼好。但是這種時候愈是焦急,就愈沒辦法好好移動身體。
我也一樣處於危機。
不知是不是因為再也忍受不住這種情況,學姊開始大力掙扎,把我的臉推開,並且大喊:
「各位!快點救我啊!不要只顧著看,快點過來啊!」
咦?
各位?
「有色狼啊!我們發現色狼了!」
「快點擊退他!現在立刻把他趕出這個房間!」
「來人啊!這裡有壞人啊!」
咦?咦?咦?
學生會辦公室的門被打開,此時有幾名女生進到室內來,而且手上還拿著掃把、畚箕以及拖把。
這些人是學生會幹部嗎?是日向學姊的朋友?
「咦?原來並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獨處啊?」
日向學姊吊起眼角地對我說: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只有我們兩個單獨相處吧?我事先就請朋友們待在走廊上待命了!跟你單獨見面,當然要有所警戒囉!」
這點我倒是可以理解。
「即便有所警戒,我原本還是相信,就算是言行舉止怪異之人,也不至於會做出這種色狼的舉動才對。我想說只要好好溝通,你應該就會理解,所以才製造這個見面的機會給你!」
我的身體被那些女生們從學姊身上架離。沒想到這些女生的力量還挺大的,我被她們粗魯地摔到地上。
學姊一邊整理扯亂的衣服一邊站起來,往下看著我。
「沒想到你居然對我做出這種事,真是差勁!」
學姊說得沒錯。
「這傢伙居然專門攻擊日向的弱點!」
「退學!現在就立刻讓他退學!」
「他不僅是犯罪者,還是女生的敵人!」
那些女生紛紛以掃帚等物的尖端對準我,朝著我逐漸逼近。
我的身心都被打得殘破不堪。日向學姊及學生會幹部的那些女生,用掃帚打我,把我趕出學生會辦公室。挨打的同時,還被她們罵做是犯罪者、色狼,讓我蒙上不白之冤。身體的折磨還有辦法忍受,但明明是一場誤會還一直遭到責罵,沒想到還挺痛苦的。這點我今天可是親身體驗到了呢。
放學後。
我拖著疲憊的身子,踏上歸途。
已經發生的事情,再怎麼後悔也於事無補。
到頭來,和日向學姊之間也進行得不順利。
我白白浪費了她給我的機會,而且還把她對我那小小的信賴破壞殆盡。
同時還在她的朋友眼裡留下不好的印象。最後,我還在那些女生的逼迫下,承諾以後不會再接近日向學姊。從今以後,就連要跟學姊說話都變得困難重重了吧。
也就是說,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呢?
也不能老是以「因為我是笨蛋」這個理由來當藉口了事。
可是現在已經沒辦法在物理上接近她們兩人了,我還能怎麼做呢?
不管怎麼想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我原本以為只要有個關鍵之物、只要有誰能夠回想起我的事情,一切就能夠恢復以往,但是這個方法卻行不通。我真的好想改變現狀哦。
畢竟我是抱著這個希望,才一路走到這裡的。
走到鞋櫃後,我發現鞋櫃裡放著一張紙條。
『詛咒用的稻草人在哪裡?』
上面沒有署名,但可以肯定是幡谷同學沒錯。我認得這個筆跡。
她到現在還對於我想要詛咒她一事深信不疑。我不僅和日向學姊進行得不順利,就連與幡谷同學之間,也相處得並不融洽。
從校舍走到外頭,地面滿是泥濘,就像我現在的心情一樣。今天白天有下一些雨,不過現在已經停了。
我的手機突然響起,於是我停下腳步。
現在會打電話給我的沒有幾個人。我看了看手機螢幕,上面顯示一個熟悉的名字。
是幡谷同學。
我趕緊接起電話。
又是無聲電話。就算我接了,對方依然不出聲。這樣子一直處於沉默的狀態也不是辦法,
於是我緩緩地對她說:
「我們來說點話嘛,幡谷同學。」
幡谷同學什麼都不回應。她這樣子打無聲電話過來,到底是什麼用意?
說不定單純是因為我對她來說,是一個不熟悉的人,所以她不曉得該如何跟我交談。
畢竟仔細想想
直接面對面談話跟用電話交談完全是兩碼子事。明明面對面交談時沒有問題,但是一旦拿起電話就開始緊張了。我也曾經有過這樣的經驗。
既然如此,只要營造出更加容易交談的狀況、或是製造什麼契機,說不定幡谷同學就會用電話與我交談了。
「幡谷同學,你也注意到你的手機里存著我的電話號碼對吧。」
既然她會打電話給我,就表示一定是這樣。
「你為什麼要打電話給我啊?」
她繼續沉默不回應。
「為什麼你要一直跟著我?還有,你說你想要詛咒用稻草人,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樣不說話,我怎麼會懂呢?」
幡谷同學依然一句話也不說。
我決定先回家去。這樣子一直站在校圜里也不是辦法。
就在我走出校園時,幡谷同學終於開口了。
「你今天不來糾纏我啊?你要直接回家了是嗎?」
她怎麼知道我現在正要回家?她知道我現在正要走出校園啊?
也就是說,她正位在一個可以看見我的地方?
能夠看見我剛從校舍離開、站在校園裡的地點,只有一個。
我轉過身去抬頭一看。
幡谷同學正撐著黑傘站在屋頂的鐵網後方,往下看著我。
此時,她的身後掛著一道有如快要消融到空氣里、具有透明般色彩的彩虹。這個既虛幻又色彩艷麗的風景,與幡谷同學的氣質非常相櫬。由於彩虹的色彩里沒有黑色,所以幡谷同學那一身黑,乍看之下有點突兀,但又像是在補足最後一個色彩般,看似相配又好像不太相配——這種色彩之間微妙的平衡,更加襯托出她那楚楚可憐的模樣。
幡谷同學身後的那道彩虹,正好成為了她的裝飾。
那把黑顏色的傘在溫暖的陽光照射下,看起來也有點像是彩虹的顏色。
我自然地發出感嘆。
初次見到她時就這麼覺得了,她果真是個漂亮的女孩。
不管發生什麼變化、不管再怎麼掙扎、不管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
沒錯。
的確還是存在著不會改變的事物。
至今我一直以有利於自己的出發點在思考事情。
比如說,想要讓一度發生的事情消失;或是因為討厭失敗,所以想要轉換成沒有失敗的狀態;因為不想接受現實,所以就轉換想法,以自己較容易接受的方式來思考;如果不可思議的力量啟動了,那麼希望可以取消這股力量等等。
一遇到不如意的狀況,就老是想要改變現狀,結果進行得不順利時,就在那裡唉聲嘆氣。這就等同於否定眼前的狀況,所以才會讓自己感到痛苦。
因為這麼做,就等於是在否定我自己以及幡谷同學和日向學姊。就像是在刻意踐踏明明就存在的現實,也就是我現在所存在的這個事實。
事情既然發生了,那就接受吧。這是我一直以來所抱持的態度。
而且事實上,之前失去一個星期的記憶時,我不是也認命地接受了當時的現狀嗎?
為什麼只因為眼前的狀況比之前還要辛苦,這個原則就因此而改變呢?
現在的我終於瞭解到,我應該要做的,並不是固執地對言靈採取行動,也不是一直執著在不可思議的力量上,而是必須在現實世界當中,去做自己能夠做的事情才對。
在見到幡谷同學一直保持不變的氣質
之後,我才領悟到這件事。
「幡谷同學!」
我對著屋頂的幡谷同學叫喊。
「謝謝你!」
我誠心誠意地對她表達感謝。希望這份感謝之意,多多少少能夠傳達給她。
站在校園的我,與屋頂上的幡谷同學之間的距離,就是我現在應該要接受的現狀。
『自己不斷地鑽牛角尖,也只是往下愈陷愈深,讓人看不見解決方法。既然這樣,那就應該一度抬起頭來,看看別的東西才是。藉此轉換心情之後,說不定就能發現原本被隱藏在後面的事物。』
我現在終於可以理解,今天午休時日向學姊對我說的那些話了。
我應該注意的事物其實就在我身邊。而且沒想到察覺到這件事之後,心情竟是如此輕鬆。
日向學姊說得沒錯。
同時我也想起了藤森同學。之前的我,總是期望現狀能夠改變,但是一旦改變之後,我又突然想要恢復原狀。這樣的我,一定讓她感到非常生氣吧。所以她才會以那麼嚴苛的態度對待我。
我也得去向藤森同學好好道歉才行。
然後好好做個了結。
從今以後,在面對眼前發生的那些奇妙狀況時,我都不會再找任何藉口了。
向藤森同學道歉的行為,也許只是自我滿足。
但我就是想要在心裡做個清楚的劃分,如此才能向下一個階段邁進。
我轉身背對屋頂上的幡谷同學。
「從現在開始,我將完完全全地接受眼前的現實,然後一切從頭開始。我將從最初的起點開始,重新與幡谷同學築起友誼。」
雖然幡谷同學依舊沒有回應,但只要我的心意能夠傳達給她就好了。
接著,我掛斷電話。
我的雙腳每踏出一步,地上的淤泥就弄髒我的鞋子,但此刻我的心情卻格外清爽。
今天,幡谷同學及日向學姊都沒有出現在我的夢境裡。
夢境的舞台也不是在海里。我出現在沙灘上,眺望著大海的另一端,手裡還拿著像是玉手盒的東西。
「嗯。」
我眯起眼睛。
「我已經沒事了。我已經不需要再這麼做了。」
一直以來,我一直試圖做一些順合己意的夢境。雖然這樣的心愿以龍宮城的形式出現在我的夢裡,但由於那裡並不是我真正該待的處所,因此到頭來也只是徒然令自己痛苦。幡谷同學在夢裡的姿態以及日向學姊在夢裡所說的話,雖然都對我疼愛有加,但那些都是扭曲現實之後的產物,根本不能當真。
我一直都在做虐待自己的事情,所以會感到痛苦也是理所當然的。
至今的那些夢,都是我內心的反映。所以現在做的這場夢,也是反映出了我願意接受現實的心境吧。
站在地面上就能夠正常地呼吸了。這才是最自然的狀態。
接下來,我只要打開這個玉手盒就行了。如此一來,『浦島太郎』的故事就可以邁向尾聲。
結果到最後,我不再關心自己會變得如何,我只是靜靜地接受眼前的現實。
我蹲下來,把玉手盒放到沙灘上,然後慢慢地打開盒子。
在看到盒子裡的東西前,我就從夢中醒過來了。所謂的做夢就是這麼回事。
只要交情變好,說不定就能夠有所改變——我已經放棄這個作戰計劃了。
過了幾天後,我決定去和藤森同學說話。
我想好好地跟她道歉,跟她說就算變不回原狀也沒關係,然後就此畫下一個句點。
來到教室後,我先往藤森同學的座位看去。
她今天有來學校,而且還是和往常一樣,安靜地坐在位子上看書。
自從上次藤森同學對我說了重話,我就自然地避免與她接觸。不過現在轉換心情後,倒是開始後悔,為何之前不與藤森同學好好談一談呢。
不過藤森同學那種人,就算看到我下意識地避免與她交談,可能也會以看好戲的心態在觀察我呢。
所以就算我現在突然跑去跟她說話,她大概也不會覺得奇怪吧。
我來到藤森同學的位子。
「藤森同學,我有話想跟你說,你什麼時候有空?」
聽到我的說話聲,藤森同學緩緩地抬起頭來,用她那天真無邪的大眼看向我。
「現在也可以啊。反正離朝會還有一段時間。」
藤森同學帶著微笑說完後便側起頭來。
「我終於理解你那時候說的話了。」
聽到我這麼說,她微微張大眼睛,回了一聲「是哦」。
「老實說,都是我不好。」
「即使突然對我這麼說,我也……」
「你會對我發怒也是理所當然的。我老是說些對自己有利的話,總是想要往輕鬆的地方逃。」
「你終於察覺到自己以前是什麼樣的人啦?這樣啊。」
見到我點頭回應,藤森同學眯起眼睛繼續對我說:
「所以你現在才會有餘裕跑來面對我啊?原來如此。」
「你說得沒錯。當時你只不過是陳述事實,而我一直不願去面對現實。」
我對藤森同學低頭道歉。
「藤森同學,真的很抱歉。」
「你能發現到這些事,是很好啦。」
藤森同學邊說邊露出疑惑的表情。
「所以我說,你向我道歉……」
藤森同學指著她自己說:
「是不是搞錯對象啦?」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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