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逃避現實的浦島太郎(2/2)
不僅如此,還可以感覺到她周遭的氣氛有轉壞的傾向。
「難道這東西行不通嗎?幡谷同學你不是對這種詛咒的小玩意有興趣嗎?」
幡谷同學的眉宇間擠出了很深的一道皺紋。
她不斷地張合著嘴。啊?我聽不到。
「抱歉,太遠了我聽不到,你可以再說一遍嗎……」
「你是想要來詛咒我的嗎!」
幡谷同學突然喊出奇怪的話語。
「……當你詛咒別人時,很有可能也會波及到自己呢。詛咒並不是這麼隨隨便便就可以拿來使用的東西。」
幡谷同學以戰戰兢兢的口吻對我說。但是我才沒有打算要對她下詛咒呢。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幡谷同學你不是對駔咒那些……」
很有興趣嗎?原本想要說出的這句話,但是在見到她的表情之後,也只能吞回肚子裡了。因為她的臉上露出非常可怕的表情。
眉毛上吊,眼
角還掛著淚珠,加上急促的鼻息。不知是不是用力咬的關係,她的嘴唇整個發白。
「……你這傢伙,把詛咒當成什麼東西啦?」
「咦?」
「詛咒可不是這麼隨便就可以在別人面前展示的東西。就算你要詛咒我,也應該在不讓我發現的情況下進行,這才合乎理論。你現在的行為,簡直就是不要命了。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總覺得之前也曾經聽她說過這些話。我開始努力地翻找記憶。
不管怎麼樣,總之我們成功地對話了。我可以把這次的成功,看做是和她之間的交流正在朝好的方向發展嗎?
我注視著幡谷同學。但是她的視線並非看著我,而是停留在駔咒的稻草人上面。
「這些稻草人必須要拿來好好進行調查。如果裡面放有我的頭髮,那麼就必須取出來才行……!」
不對,我們的交流並不順利,反而遭到誤解了。怎麼辦?現在的情況不管怎麼看,她都一定是把我當成「想要詛咒她的危險份子」了。沒想到我居然會有被她當成危險份子看待的一天。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呃……我並不是要詛咒你,這並不是我的目的。」
「那些我都不管。你快點把詛咒用的稻草人交過來!用丟的!」
為什麼我非得把這些稻草人交給她不可啊。
雖然她說要進行調查,但這可是她自己親手製作的呢。
總之,我先往前靠近她一步看看。
「你不要靠過來!」
幡谷同學對我啦哮。
「我不是叫你用丟的嗎?你沒聽到嗎?」
「我是有聽到啦,可是我想要靠近一點跟你說話……」
「總之,你快點把那些人偶交給我就對了!」
接著,她繼續以激動的語氣說:
「……我一定會把那些詛咒用的稻草人調查清楚的。你給我記住!」
幡谷同學咆哮完之後,便從我的視野里消失了。
回顧今天的戰果。
作戰方面,不管怎麼看都失敗。不僅沒有讓幡谷同學回想起來,而且還讓她誤會,將我看成是為了詛咒她而隨身持有詛咒道具的傢伙。
不過,幡谷同學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我看著手上的稻草人。她說她一定會把這些人偶弄到手……也就是說,今後她有可能會前來與我接觸。
今天的行動就到此為止吧。太貪心也沒有用。
當我走出學校時,忽然從背後感到一股強烈的視線,於是轉過頭去。
雖然後面沒有任何人,但我想剛剛看我的人一定就是幡谷同學。
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今天的行動能夠多少有點進展。
希望自己已經靠著自己的方法在前進了。
總之,我先感謝一下詛咒的力量吧。
即便我是因為脆弱才產生這些想法的,但現在的我想要承認自己的脆弱,並且將其做為前進的動力。
今天幡谷同學也出現在我的夢裡。
夢裡的幡谷同學位在離我很遠的地方。由於被泡泡包覆,所以我沒有辦法觸碰到她。
幡谷同學張嘴說了些話。
但是我不曉得夢裡的她想要跟我說什麼,因為我聽不到她的聲音。
我只能讀她的唇語,並且觀察她的表情。
「正視現實吧。」幡谷同學這麼說。
還是說,這其實是我內心的聲音呢?
明明是在夢裡,卻沒有辦法觸碰到她,這是在呈現今天和她交流結束時,我與她之間的距離嗎?可是我今天有和她說到話,所以應該在某種程度上縮短了距離才對啊。
難不成這是在暗示我,要我必須更加努力才行?
不過即使不這麼暗示,我也只能這麼做。
屋外下著傾盆大雨。
今天早上也是只有我一個人。
媽媽特地擔心地問我「你今天這麼早啊。還有最近那些女孩子怎麼都沒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我笑著回答她「沒什麼事啊。」之後不知為何,媽媽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後跑進家裡拿了什麼東西交到我的手上。
那是比每個月的金額還要高出不少的零用錢。
你就拿這些錢帶其他女孩子去約會吧。媽媽這麼說。
唉呀呀,沒想到老媽這麼理智啊!我從來都不曉得呢。
而且我並不是被她們甩掉啦!再說,我跟她們之間根本還不到甩不甩的關係呢。
但我還是毫不客氣地收下了那些錢。畢竟那件事和這件事是兩碼子事,零用錢是一定要收的。
好了,接下來就來想想今天的計劃吧。昨天與幡谷同學的交流,看似順利又好像不太順利,結果最後是以微妙的結局收場。在夢裡,她似乎也在對我說「要我更加油」之類的話,所以也許我再更積極主動接近她會比較好。於是我便開始計劃,想辦法比昨天更積極地與她談話。
我立刻出發前往幡谷同學家里。
千萬不可以搞錯。我要去的不是學校,而是幡谷同學家。這才是重點。
今天的作戰計劃如下:
由於今天外頭下著雨,所以我就在幡谷同學家前面等她。
之前我就是這樣子幫她撐傘,才讓我們的友情增溫的。她這個人即便在雨中還是不願撐傘,總是淋得全身濕答答的。想必她今天也是打算淋雨去學校吧。
於是我就在這個時間點,英勇地出現在她的面前,幫她撐傘。
然後幡谷同學就會對我打開心房。
說不定最後她還會因此找回關於我的記憶。
也許吧。大概。希望如此。
為了實行這個計劃,我只能守在她家前面,等待她從家裡出來的那一刻。
我在她家前面的電線桿後面守候。
雖然這麼做感覺很可疑,但如果老是顧慮這些有的沒的,就什麼事都做不了。
——憑著氣勢上了!憑著氣勢!
再說,之前幡谷同學也有跑來我家前面等我啊!
等了一會兒之後,幡谷同學從家裡出來了。當她走到外面時,突然停下腳步,回頭以擔心的眼神看向家裡。
幡谷同學的父母因事故而雙雙過世,她的家人現在只剩下奶奶一個人了。
她大概是在擔心一個人留在家裡的奶奶吧。
幡谷同學果然是個溫柔的孩子。如果她的溫柔能夠被大家看到的話,她在學校就不會孤伶伶一個人了吧。
幡谷同學背對著我向前走去。她大概是要去學校吧。
我打算追上去時,突然驚覺到一件事——
此刻從遠方看去,濕淋淋的衣服緊貼在她的身上,看起來非常性感。
而我隔著一段距離在後面尾隨她。
這幅景象,看起來非常變態。
但是,這種危險的舉動真的會讓人上癮。這可不是平常隨便就能體驗到的呢。
雖然想再好好享受一下這個刺激的快感,但我還有正事要做。
沒錯。我要跑到幡谷同學身邊,替她撐傘。
這個行動必須抓好時機才行。她的警戒心非常強。如果只是普通地接近她,她一下子就會逃跑了吧。要是被她發現就完了。所以我必須在不讓她有所警戒的情況下接近。
最好的時機就是趁她轉彎的時候。此時的她,無法察覺到我就在她的身後。
於是我便很有耐心地一直尾隨在幡谷同學身後,等待她轉彎的那一刻。
終於來到轉角,她要轉彎了。
就是現在!
快衝啊!
我要跑到幡谷同學身邊,然後替全身濕透的她撐傘!
我開始全力衝刺。我要和幡谷同學一樣從那個轉角轉過去。
但轉過去之後,卻發現前方沒有任何人。
只聽見雨水的聲音空虛地迴蕩在空氣中。
奇怪。按照我的預測,轉彎過來之後,幡谷同學應該會在我的前面才對啊。
「不准動!」此時背後傳來說話聲。
是幡谷同學的聲音。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她居然先一步繞到了我的背後?
「要是敢轉過來,你就死定了。」
幡谷同學說話通常都是認真的,真是太可怕了。不過她到底是什麼時候跑到我後面的啊?
不過仔細想想,我這個人老是破綻百出,所以也有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吧。應該說,這個可能性很高。
有個冰冷的東西抵在我的背後。希望不是刀子。
「你是昨天那個可疑人物對吧。你來得
正好。」
「呃、我才不是什麼可疑人物呢。」
「你果然還是想詛咒我?快點住手吧。詛咒這種東西,可不是你這種外行人有辦法應付的。」
「外、外行人?」
「看你拿稻草人的方式,我就知道了。」
沒想到她可以憑著手持稻草人的方式,就能辨別出對方是外行人還是內行人啊。幡谷同學真是太厲害了。
「你為何要來詛咒我?我有對你做了什麼嗎? J
完了。幡谷同學不僅態度變得兇狠,還誤會了。而且從剛剛開始,她的對話內容就只繞著詛咒打轉,可見我和她的交流並不順利。我得把話題從詛咒上轉移開來才行。
「不對,等一下,幡谷同學,你誤會了。」
「誤會?」
幡谷同學的聲音聽起來相當冷酷。
「你在人家房子前面埋伏數小時,然後又跟在人家的後面……這種狀況,我是誤會什麼了?」
她說得沒錯。
「其實我會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那你就快把理由說出來啊!」
「我、我只是想和幡谷同學說話而已!為了製造契機,我才會把那個詛咒小物……」
「你說這是製造契機的詛咒小物?這麼說,你身上還有別的道具囉!然後你打算使用那些道具來對付我?」
不是啦,你搞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我只是為了要跟你說話,才會以詛咒用的稻草人當作談話的契機啦。
怎麼覺得幡谷同學的誤會愈來愈深了。
有個冰冷的東西抵在我的脖子上。我緩緩地移動眼球,以眼角餘光看去。
是小刀!
是雕刻用的小刀!
剛剛一直抵在我背後的,就是這把小刀嗎?
幡谷同學!太危險了啦!這樣太犯規了!
我趕緊大喊:
「沒有啦!我身上只有攜帶詛咒用的稻草人啦!」
感覺這麼做好像是在自掘墳墓。
「不是啦!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到底是哪個!你身上到底是有帶還是沒帶其他道具?」
「所以我說,我身上只有攜帶詛咒用的稻草人而已啦!確定是這樣沒錯!只不過,我想說的並不是這件事……」
我只是想和幡谷同學好好說話而已。
「既然這樣,那就針對必要的部分,把你打算做的事情從實招來吧。不准多說廢話。」
咦?怎麼覺得情勢突然逆轉,可以讓我好好陳述自己的事情啦。
雖然現在的狀況令人害怕,但只要我拿出誠意好好表達,說不定幡谷同學就能找回記憶了。那就拿出我的熱誠吧。
好吧。
我用力地吸了一 口氣。
「我想要和幡谷同學做朋友……」
然後慢慢地說出口。
「我想要和幡谷同學說話。」
充滿感情地表達出每一句話。
「我想要和幡谷同學進行更多的交流!」
我的呼吸也愈來愈急促。
「我想要和幡谷同學在一起!」
開始愈來愈激動。
「我想要和幡谷同學變成好朋友!」
愈講愈亢奮。
「我需要幡谷同學。」
然後,希望你能回想起我的事情!
「夠了。不要再說了。」
咦?
幡谷同學大聲咆哮。
「我叫你不要再說了!這是某種暗號是嗎?難不成這些話語裡,都暗藏著咒語在裡面?」
什麼跟什麼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錯,就詛咒的發動條件來說,的確是有『當著本人的面,在不被本人發現的情況下,使其聽聞咒語』這樣的內容。雖然我所熟知的多半都是莫切咒術,不過咒術這種東西,在根本上都很相似。因此,使用稻草人的咒術會具有這種發動條件,也一點都不足為奇。」
幡谷同學總會在奇怪的時間點出現妄想,所以特別傷腦筋。
「抱歉,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才不懂你在說什麼呢!你還真是大膽啊!居然敢在不被我察覺到的情況下,對我發動咒術!」
此刻她的腦海里,似乎正在上演咒術對決的戲碼。我好像被她誤解到無法挽回的程度了。
「好啊,如果你死都不肯說出為何要詛咒我的話,我就用自己的方式來查個清楚!」
你說要查個清楚,是打算用什麼方法?打算做什麼?
就是因為沒有面對面看著對方說話,才會產生誤解。於是我決定豁出去地轉頭看向她。
因為我突然轉頭,幡谷同學才趕快把刀子向後縮吧。沒有受傷真是太幸運了。我近距離地看著她睜大眼睛驚訝的表情。
我與幡谷同學從正面互相對視。
經過幾秒的沉默之後,幡谷同學再也無法直視我的眼睛,她的臉從脖子一路紅到頭頂。
啊!幡谷同學消失了。
眼前一個人影都沒有。
看來她又逃走了。
我一直以為無法和幡谷同學交流,是因為沒有面對面交談的關係。但事實上正好相反,幡谷同學之所以能夠好好跟我說話,就是因為沒有和我四目交接。
下次見到幡谷同學時,我一定要多加留意這一點。
雖然想要再和幡谷同學多說一些話,但是莫切資料館裡的燈是暗的,我也不想跑去她的教室。再加上一整天都沒有在學校見到她的身影,所以只能放棄再與她接觸了。
回家途中,我拿出手機。
電話簿里存著日向學姊及幡谷同學的名字。
既然有這種可以直接與她們兩人說話的工具,就應該毫不猶豫地拿來使用才對。
我應該打電話給她們比較好嗎?
再說,打了電話之後,就有鐵證如山的證據可以出示在她們面前了。她們只要看到手機來電,發現她們的電話簿里存著我的名字,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會瞭解到之前曾經跟我有過關係才對。
所以一直放著手機不用,未免太可惜了。
但是如果這個方法用錯地方的話,還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呢。
我的心裡充滿許多困惑。
——不行。
這招還是行不通啦。說不定只會招致她們的反感。
——也不對。
能用的就拿來用吧。我的心裡已經什麼都不剩了,還有什麼好害怕失去的呢?這麼做會失去什麼嗎?打從一開始就無路可走了,為什麼還要畫地自限呢?
一旦這麼想之後,焦躁感便不斷地催促著我。最後,我終於按捺不住焦躁的情緒。
於是,我決定先打電話給至少有可能會冷靜聽我解釋的日向學姊。
我把電話放在耳邊,通話鈴聲響了好幾次。
從她沒有立刻接起電話來看,果然還是對我有所警戒嗎?還是單純沒有注意到電話在響呢?
此時我突然驚覺——等一等!現在打電話給她也太不妙了吧。
我先站在對方的立場想想看。假設我被一個不認識的人纏上,這時候又有來路不明的電話打到我的手機里。看了手機螢幕後,來電顯示出現一個自己不記得曾經輸入過的人名。
該不會是在自己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手機被不認識的人偷走,然後那個人擅自把他自己的電話輸入進去吧。
這簡直太可怕了。
「不行啊!這麼一來,我完全就是一個可疑人物了!」
我趕緊慌忙地掛斷電話。
要是被對方設成拒接來電的話就完蛋了。
但此時掛斷電話為時已晚。日向學姊的手機螢幕上,已經出現一個她不記得曾經輸入過的男生名字了吧。
「這下子又會以誤會收尾了。」
我如此呢喃後,趕緊加快行進的腳步。今天想要早點回家,然後記取這次的教訓,好好思考明天的作戰計劃。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我嚇得當場跳了起來,東張西望地往四周找尋聲音的來源。
是我的手機在響。
我趕緊看向手機螢幕。上面顯示神穀日向的名字。
「是日向學姊打來的?」
真是太具衝擊性了。
我接起電話放到耳邊,等待對方出聲。
「……請問……是仁……莊助同學嗎?」
日向學姊的話語裡,充滿強烈的警戒心,而且說話聲聽起來很僵硬。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手機號碼……不對……」
停頓
了一 口氣後,學姊加重語氣地說:
「為什麼我會把仁同學的電話號碼輸入到電話簿里呢?」
學姊之所以會把我的號碼輸入到電話簿里,是因為我和學姊的關係不僅止於點頭之交而已。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才好。
「還有,上次你提到滑頭鬼……你到底是誰?你到底知道些什麼關於我的事情?你和我到底有什麼關係?」
這可是大好機會呢。現在不好好解釋,更待何時。
「我現在要說的話,你聽起來會覺得很奇怪,可能不會相信……」
我鼓起勇氣,對日向學姊說明發生在我身上的那些不可思議的現象。
「事實上,我現在處在一個很奇怪的狀況里。藤森同學……啊,她是我的同班同學,她所設計的言靈之力,讓學校的人對於我的記憶都消失了。不,應該是說,簡直就像我從來不存在一樣。我對大家的記憶都還在,但是至今我和大家相處過的記憶,卻全都被重新設定了。」
「……」
咦?日向學姊不再做出反應。但既然話都說到一半了,也只能一口氣繼續說完了。
「日向學姊對於我的記憶也消失了。原本我和學姊的交情很好,還會一起上學。結果因為言靈的關係,現在全都亂了套。」
「……」
「那個言靈叫做『浦島太郎』,原本應該是讀者借用仙人之力來實現願望的。但由於這次是藤森同學自己創作的,所以效果並不是很完全,結果把我的願望做了擴大解讀的樣子。」
「……」
「但還是有希望!經過調查,『浦島太郎』這個言靈,只要透過關鍵之物,就能夠輕易地使其效力消失。既然如此,即便只有一個人也好,只要那個人能夠回想起我的事情就行了 !」
「……」
「日向學姊!可以請你回想起我的事情嗎?我們之前的感情是這麼要好!」
「……」
日向學姊不發一語。
她是因為突然聽到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所以需要時間來理解?我可以做這樣的解讀嗎?還是說,她只是很擅長把人家的話當成耳邊風?
「拜託你說說話啊!日向學姊!」
「中二病?」
咦?
「啊!抱歉。我不小心就說出內心話了。」
剛剛日向學姊說了什麼?
「與其說你有中二病,應該說你是一個很會妄想的人吧。這種妄想你還是放在腦子裡,不要說出來比較好哦。」
你說我是在妄想?
「才不是呢!不是你想的那樣……」
「還是說,這是搭訕的新招?你是跟蹤狂是嗎?你的手法實在太新穎,我差點就被你給騙了呢。」
怎麼辦,她完全沒有聽進去。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難不成你要說我和你前世有因緣不成?」
又失敗了。但是要是在這裡放棄,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不是啦。我才不會說什麼前世有因緣之類的啦。我 」
「先不管那些了!我得好好確認,你到底調查我的事情調查到什麼程度。這麼做,也是為了確認你是不是打算要威脅我。」
我的話被日向學姊打斷。不行啊,她完全不聽我的解釋。
為什麼我會失敗到這種地步呢?
簡直就像是未來早已預先註定好一樣。
「我對你一點興趣都沒有,我這麼做,都是為了我自己。」
「你說的話我可以理解,我並沒有打算要威脅你,是因為言靈……」
「我可以感覺你並不是在說謊。但是,這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實在讓人難以置信,再說,假設你說的都是真的……」
「……」
我被日向學姊的氣勢所吞噬,完全無法繼續說下去。
「我還是不會對你產生任何興趣,更別說跟你變得要好了,我完全無法想像這種畫面。所以請你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
「等一下!日向學姊!」
電話被切掉了。
不管我做什麼都不順利。
日向學姊的話語不斷迴蕩在我的腦海里。
我還是不會對你產生任何興趣。
我自己也很清楚,打從一開始就是如此。所以現在也不過是回到最初的狀態而已。
我們只是因為某個突發事件、因為某個錯誤,才變得要好的。
說不定那段時光,其實也只是我做的一場夢而已。
我站在原地嘆息。
但是隨即電話便響起。
該不會是日向學姊吧?是不是我說的話傳達給她了? 我看向手機螢幕。
是幡谷同學打來的。
什麼?居然在這個時候?
我接起電話,放到耳邊。
可以聽到對方呼吸的聲音,但是沒有傳來任何說話聲。
「幡谷同學?」
就算叫她,她還是沒有反應。
咦?這是怎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過了一會兒,電話傳來被掛斷的嘟嘟聲。
幡谷同學打了一通無聲電話?
真的是幡谷同學打來的嗎?
我再次確認手機螢幕,然後對自己說:
沒錯,這不是在做夢。
雖然狀況還是很糟,但仍有一絲希望。
——快點想一想。
日向學姊為什麼願意接我的電話?
幡谷同學為什麼會打無聲電話給我?
我不曉得。
我到底想怎麼做?難道只是冒冒失失地採取行動,然後認識到「現實是無法改變的」,就這樣而已嗎?
這次的夢境換成日向學姊登場。日向學姊身著一般印象中『浦島太郎』里出現的乙姬所穿的服裝。
就是因為在現實里與日向學姊交流失敗,所以才又為了逃避現實而做出這樣的夢嗎?我這個人也太好懂了吧。
「所有人都忘記你了,但那又怎麼樣呢?」
日向學姊攬住我的手臂,並且將柔軟的胸部壓在我身上。
我真的是無可救藥的傢伙,只有在夢裡才有辦法好好面對女生。
這個夢境真的是太具有我的風格了,完全將我的內心狀態具體呈現出來。
「被忘記了,就等於是零。」
我不想要變成零。不想被大家忘記。
「既然是零,那麼就跟被丟在一旁的空瓶子一樣可有可無呢。」
拜託你不要用廢棄的空瓶子來比喻。
「既然是可有可無的存在,那麼即使失去了,也一點都不痛不癢不是嗎?」
才沒這回事呢。我還是會心痛而且難過。
「有什麼關係呢。大家都忘記你了,就連我也不記得你了。但沒關係,只要你記得我的心意就行了。」
既然日向學姊都已經不記得她對我的心意了,那麼這份心意對我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
「既然沒有人知道,那麼就是屬於仁同學一個人的東西了。」
雖然屬於我一個人沒錯,但這也太過於單方面掌控了。
「沒有人知道我對你的心意,所以你可以一個人獨占哦。」
這種情形不叫一個人獨占,只顯得非常孤單。
「這樣不是很棒嗎?」
一點都不棒好嗎?日向學姊。
「仁同學你到底有什麼不滿啊?」
日向學姊大概是察覺到了我否定她的看法,所以夢裡的她開始責備我。
「我不曉得學姊所指的心意是什麼。」
我不曉得當時留在嘴唇上的觸感,代表著什麼意義。
「這不是我可以擅自下定論的。」
「原來你在擔心這些啊?——其實我真正的心意是……」
「不要再說了。即便你真的把你的心意說出來,也沒有意義。」
因為眼前的日向學姊只是我隨心所欲創造出來的幻想。
「因為這些根本不是真正的日向學姊所說的話。」
「何謂『真的』?在你心裡的那個我,也是真的不是嗎?」
聽到學姊的這句話,我搖頭否認。但是學姊依舊露出寂寞的笑容對我說:
「……忘記了就等於零。所以管他哪個是真的?為什麼明明什麼都沒有,你還要這麼痛苦呢?這樣根本沒意義嘛?」
難不成這就是脆弱的我不想面對的現實嗎?
一味追求已經失去的東西,到底有什麼意義?
因為一旦失去之後,就跟零沒有兩樣。完全無法挽回。
明明就不存在的
東西,並不會因為做了些什麼就發生變化。
即便知道這個道理,我還是
我還是不想要袖手旁觀,就這樣眼睜猙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於此同時,我也瞭解到為什麼我會做出這種完全順合己意的夢。
其實我只是在依賴自己。
我只是想要逃到輕鬆的地方去。
幡谷同學的那場夢,代表著我因為現實太過痛苦而不想面對的心境。我只想要大哭特哭一場。
日向學姊的夢,則代表我硬是想要逼自己相信「這一切並不是我的錯」的心境。我想要往輕鬆的方向思考,我一直在努力,看要如何扭曲現實,才能讓自己不痛苦。
但是我卻不想接受自己脆弱的這些想法,所以才會在夢裡持續不斷地自問自答。
如果接受了,是不是就會比較輕鬆呢?
還是會繼續痛苦呢?
我連這一點都不曉得。
於是我對日向學姊說:
「即便那裡什麼都沒有,即便是零,我也只能繼續努力掙扎。」
「你說你要努力掙扎,就表示你要選擇繼續痛苦。不過——」
我不認為「零」有什麼不好。日向學姊笑著對我說。
只要還沒有忘記她這個笑容,我就有辦法繼續努力下去。
但是現實卻事與願違,接下來的事態,居然朝著出乎意料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