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V 少女與魔女（1/2）

翌日，五月十四日的十七點，地點為特別病棟的高級個人病房。

夏樹自今天早晨被移動至這間病房，他已經脫離病危處境。

奶油色於病房內全面擴散，這是間能輕易容納約十人的VIP個人病房。中央有加大尺寸的雙人床，還有纏滿繃帶的夏樹陷入沉睡。

天花板設有防盜攝影機，不過拍到的影片卻被艾菲娜動過手腳，因此防盜攝影機只會流出夏樹安分睡覺的畫面。

五十二吋的大螢幕電視流瀉影像。

『太太！請跟我一起幫龍舌蘭普及日本吧！拜託！跟我一起！』

『不可以，三河屋先生……我有丈夫跟孩子以及寵物……啊啊！請你住手！』

艾菲娜，應該稱為【迷你菲娜】，坐在鐵管椅上看電視。

她偶爾會溢出『這實在是』或者『真骯髒……』等感言。

午間連續劇結束後，迷你菲娜用食指對準電視，接著電視螢幕被關閉。

『這種悖德的戲劇竟然在大白天播放……這世界的社會風俗觀究竟是怎麼回事，明天也得繼續觀賞才能瞭解——』

迷你菲娜說到一半感受到氣息，後方冒出衣物摩擦聲。

「艾、菲娜。」

臉龐有大半隱藏在繃帶下的夏樹艱辛笑道，迷你菲娜也對夏樹報以微笑。

『近來可好，先生。』

「有、件事……想、拜託、你。」

夏樹以嘶啞聲音說道，迷你菲娜在夏樹的請託下幫忙寄出一封郵件。

同日深夜，於紫貴的個人房間。

紫貴倚靠在沙發上，正前方的玻璃茶几上放置一組空蕩蕩的茶具，而光學的書面資料飄浮於半空中。

【巴頓•提柏的人物檔案】——那是比茜等人交給她的，資訊密度更濃厚許多的資料，是雷鳥直接交給她的檔案。

等回家確認過這份資料後，紫貴煩惱將近九小時。

她正假想學園今後會引發的最險峻的事態……

紫貴仰望天花板，平靜闔起雙眼，回憶起七個月前的記憶。

——*****

在那起事件後，狄絲特布倫變更到一般運用上。身為搭乘者的賽蓮也強制參與訓練，還被要求出擊。

她在政府職員監視下度過的每一天，一旦馬里斯來襲就被強壓進狄絲特布倫內。只要上戰場就會被馬里斯啃咬，然後因疼痛而哭泣，名為【魔女】的綽號形同瘟疫擴散。

鄰近者的標籤不論走到哪裡，都依然苛責賽蓮。

另一方面，學園也因為戰鬥科組織弱化而接連拿不出好戰績。全學園皆籠罩在負面的情感漩渦中，接著收束到位處最底層的賽蓮身上。全校學生憎恨並迫害賽蓮。

就連葵都打算離開賽蓮時，只有紫貴一人願意陪在賽蓮身邊。

賽蓮幾度向這樣的紫貴求助，但她每次都被紫貴說服。

紫貴也曾遇過通宵安撫不停哭泣的賽蓮的夜晚。

靠著東拼西湊好不容易總算度過每一天，但賽蓮的極限終究到來。

馬里斯進攻時，準備搭乘狄絲特布倫的賽蓮初次表現出抵抗態度。

她在駕駛座抓狂胡鬧，還讓政府職員受傷。

在現場的紫貴無論如何勸說多少遍，那天的賽蓮就是不肯聽話。

紫貴也同賽蓮面臨極限，當時紫貴不禁扇賽蓮一記耳光，甚至如此說道。

「我也沒辦法啊！畢竟不殺死皇后的鄰近者根本毫無存在意義！」

她落淚的同時將這句話——送給重要的摯友。

賽蓮露出彷佛小孩被母親拋棄般的表情，凝視紫貴。

——*****

紫貴睜眼，然後她嘆一口既細又長的氣，其神色冷若冰霜。

——只能……由我來做。

也不管時間已經邁入深夜零點，紫貴開始聯絡各部門。

五月十五日，時間為早晨十點。

機兵部成員群聚於第一教育樓的多功能房間，也就是機兵部的活動室。

葵跟躲在背後的賽蓮、茜與田中待在稍微有點距離的位置，還有機兵部二三名成員跟他們面對面般列隊。眾人之所以聚集至此全是因為紫貴。

「首先請容我謝過各位願意回應我如此緊急的傳喚。」

室內蕩漾危險氛圍，是眾人皆繃緊神經，眼下猶如即將引火般的氣氛。除部分人之外，機兵部成員都神色憤怒，原因是賽蓮也在場的緣故。

「自本日一〇〇〇時起，賽蓮汀娜•安格畢司特務的訓練課程由學生會主導，該命令將傳達下來。機兵部各位成員於現時刻開始，將以執行人員身分參與本課程。」

紫貴以公務口吻說道，葵、賽蓮、茜跟田中均表情抽搐。

理由出在他們對紫貴欠缺考慮的程度感到訝異。只要曉得賽蓮跟機兵部間爭執的人，都能輕易想像紫貴此番發言究竟會招致何等事態。接著立刻出現怒罵回敬紫貴。

「少開玩笑了！」

一位男生走出來，又有三、四人追隨在他身後般走出隊伍，他們都是一臉憤怒到即將噴出火的表情，甚至有人氣到手臂顫抖。

看見他們這副模樣的賽蓮腦筋一片空白，她更用力抓緊葵的後背。

葵同樣難掩焦躁，畢竟她缺少引起暴動時能出手制止他們的自信。

然而紫貴不同，即使預料到他們會激動到引爆怒火，仍貫徹無視暴力氛圍的作風。

「我可不是在拜託你們，是在命令。」

冷漠的口吻，卻具備足夠魄力以壓制怒火即將引爆的成員們。

「既然你們聽不進命令，我這邊也不會有絲毫寬容。最壞的情況就是處分學籍……也就是請你們做好退學的準備。如果想從戰騎裝下來，要無視命令也請自便。畢竟我還想趁不會對課程產生影響前儘早處理。」

機兵部一片譁然，他們憤怒的烈焰只是一個勁增長。

紫貴轉向賽蓮。

「而且……不是有很多憎恨她的人嗎？既然如此，這些人只要趁本次課程嚴格磨練她不就好了嗎？」

賽蓮猛烈抬頭，葵同樣打算調停般說道。

「慢著紫貴！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賽蓮的情況吧？你在胡說什麼——」

「意思就是我們現在沒有從容到能理會這些瑣事。還有也請你別一不小心太寵特務，一之瀨部長。」

紫貴冷酷無情的視線扎在賽蓮膽怯的眼眸上，賽蓮彷佛難以置信般喊出：「紫貴？」

「對，就是這點……賽蓮汀娜特務，你如此脆弱的精神狀況，正是眼前非改善不可的部分。這也是造成狄絲特布倫產生啟動障礙的問題所在。」

紫貴話說到一半，就以手指瞄準露出駭人神色的機兵部成員。

「面對這群小鬼，你是在怕什麼？你可是被成千上百的馬里斯包圍，並且非與其戰鬥不可的人吧。」

言詞聳動就連大地都為此挑動眉毛，他站出隊伍似乎想對紫貴申訴什麼。不過葵卻搶先他一步按住紫貴肩膀，葵烈焰般瞪人的視線跟紫貴寒冰般的視線激撞。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你到底在著急什麼。」

「……不著急的你們才奇怪，如今冰室夏樹可是倒下了。我的意思是說你們得在這件事上多有點自覺。」

紫貴粗魯揮開葵的手，大地忍無可忍而打算扯開嗓門大喊。

「這種話就算不用你說，我們——」

「大地！」「好啦好啦！」

奧爾森勸撫大地般雙手伸到前方，山武則打開手機螢幕給大地看，於是大地把衝到喉嚨的話硬是吞回去。

「好！好啦！那麼特務去準備搭乘鄰人！跟我來吧！」

預期到將會發生暴動的茜牽起賽蓮的手，內心感到戰戰兢兢。她心想走為上策。

田中認為自己也只好順水推舟。

「就由我來替機兵部的各位說明。麻煩大家就這麼移動到視聽室，剩下就交給我——」

紫貴蹙眉，僅僅一臉心情欠佳似的講出：「也好。」

「好的，要移動囉，好啦移動移動〜」

山武拍起手，於是機兵部就在未能消化完憤怒的情況下參與課程。

賽蓮跟茜步行於灰色地下通道。

懷抱布偶的賽蓮被茜牽著手，途中賽蓮不斷哭泣。

「所以說，紫貴學姊在那種場面是不會講些感情用事的話。她會這麼說肯定是有某種必要——」

「紫貴、討厭我！」

即使茜感到為難，賽蓮仍舊不聽勸，只是駐足嚎啕大哭。

就算是IQ一九〇的天才少女也拿哭泣的孩子沒轍

。茜傷腦筋地閃爍視線，接著找到自動販賣機，於是她牽起賽蓮的手。

「特務！想喝什麼我都買給你，所以拜託你別再哭了！什麼飲料都行嗎？咖啡？汽水？」

賽蓮隨即吸吸鼻子說「草莓」，於是茜幫賽蓮買〔草莓歐蕾〕。鋁箔包交給賽蓮後，看上去姑且算是鎮靜下來。

【插圖】

茜讓賽蓮坐在長椅上，賽蓮將吸管戳進茜買給她的鋁箔包內。

「特務，三月底時你曾經從政府職員的監視下逃跑過吧？」

賽蓮倏地僵硬，表情陰沉並微微頷首，接著茜坐在賽蓮隔壁。

「我聽說在出擊時，他們不讓你打麻醉就搭乘狄絲特布倫吧？你知道為什麼紫貴學姊要做這麼過分的事嗎？」

茜出言所指為模仿型來襲一事，沒有替哭喊的賽蓮施打麻醉，就將狄絲特布倫的纜線刺進頸項上。

「因為我逃跑……她討厭我了——」

賽蓮如是說，淚水積聚眼角。茜以鼻子吐氣。

「畢竟要遵循搭乘順序的話，至少也得花費二十分鐘，雖然我認為也跟遵守時間規範有關……不過我想最重要的理由，是以顯而易見的形式獲得『事後已經即刻施予鄰近者體罰』的事實。趁亂讓政府職員動過近乎私刑的『體罰』，之後便能藉此要求替特務減刑。因為冰室義塾的校規中，體罰也包含於罰則項目內。她這是逆向操作——」

「……茜，你講得話太複雜，我聽不懂。」

茜的解釋對賽蓮形同咒語，茜以賽蓮也能聽懂的方式說明。

「簡單來說，就是當時特務已經留下過痛苦不堪的回憶，所以才能『不必被當成鄰人的零件就了事』……特務，你現在也很稀鬆平常地居住在島上吧？從特務犯下的罪行判斷，這簡直是不可能獲得的待遇。」

賽蓮屏息。

想起雷鳥告訴她的【排除鄰近者人格】的事。

「紫貴、又保護賽蓮？」

「嗯？我不清楚你說又是怎麼回事……不過紫貴學姊最喜歡賽蓮了。」

目睹賽蓮震驚神情的茜笑開，賽蓮悲傷的情緒則銷聲匿跡。

十六點，狄絲特布倫飄浮於鄰近小島的荒野地帶。

晴空萬里，春季蘊含朝氣的微風吹拂，汪洋的浪花平靜地反覆進退。

鄰人一號機【狄絲特布倫】為代表魔術師大阿爾克那的鄰人。

全長二四•九公尺，重達一〇一噸。

在比較下人型種類居多的鄰人規格機體中，其型態極為異質。

形似巫婆帽的頭部組件，從頭部延伸出的脊椎跟肋骨般的軀幹，缺少手腳，取而代之卻有四根機械手臂與尾部組件。

最大特色則是擁有眾多專用兵裝的【IME兵器】，這些與皇后使用的被稱為無差別物質消去（IME）的對空攻擊是同樣破壞原理。

另外還具備一四四座飛彈發射管。這位會替與其對立者帶來絕對破壞與災禍的【魔女】，就是狄絲特布倫。

狄絲特布倫目前用漆彈飛彈，也就是著彈前會噴出油漆的訓練用彈頭展開炮擊訓練，內容是分成敵我兩邊的疾風中只能擊中敵機。不過假想成敵機的疾風，卻連一發都還沒打中。

待在駕駛艙的賽蓮，垂落好幾道汗珠。

『接著！至十四號為止齊射！炮擊姿勢！』

影像內的紫貴以嚴厲口吻說道，賽蓮求助般地望向紫貴。

賽蓮已經不曾休息地進行超過三小時的訓練。

超級電腦以打為單位並排，正前方有三面巨大螢幕。

令人聯想到電影院的此處為司令管制室。

紫貴、茜、田中與其中幹部共七人駐足於此。

『紫貴、稍微讓我、休息……』

「累的可不只有你而已！這項課程也是兼具讓你長時間集中精神的訓練！來，動作快！」

幹部們不得不蹙眉。訓練並非光嚴格就能拿出好成果，這種做法實在不像他們那位總是講求效率與效果的學生會長的風格。

另外，最初屢屢對學生會抱怨賽蓮的機兵部，如今也開始出現同情賽蓮的人。

「最好給我記清楚，今天的訓練在你拿出成果前都不會結束。你不是連一發都還沒射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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